莫时当晚跟他们每个人都交换了联系方式,又陪祝颂之通宵整理了数据,以及到户外补测各种数据。到天明的时候,祝颂之强行把他赶回车上睡觉,威胁他必须睡到下午才可以。
“陪我睡会再走。”莫时拉住他的手,似是恳求。
祝颂之本想拒绝,但想到他今晚要回医院值夜班,又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软下心来,“就一小会。”
“嗯,一小会。”莫时看他上了副驾驶,心满意足地牵起他的手,想抱人却没办法做到,烦的想把中控台给拆了。
祝颂之俯身替他戴上眼罩,“快点睡觉,别看我。”
“舍不得闭上眼睛,睡醒就要去上班了,见不到你。”
祝颂之失笑,“我们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吗?”
莫时没说话,直接下了车,开副驾驶的门。
祝颂之怔住,“你要做什么,不睡觉了吗?”
“我们去后座睡。”莫时将他打横抱起说。
祝颂之动作自然地将手搭在他的脖颈,任他把自己抱到后座上,搂进怀里,埋首进他颈窝获取安全感。
看着莫时闭上眼睛,祝颂之的心跳逐渐加快,“你真的好喜欢闻我,真的这么好闻吗,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到。”
“嗯,一天闻不到都活不下去了,宝宝。”
“别乱说话!”祝颂之伸手拍了他一下。
莫时把他抱的更紧,很轻地应了声嗯。
“别蹭,痒,你这样好像小狗”
“那你就是我的主人。”莫时说。
祝颂之倏然睁大眼睛,耳朵全红了,说话都不流利了,“你你,在说什么啊”
“在说想给你当狗。”莫时吻了他一下,轻声说,“主人,我这辈子只给你当狗。”
祝颂之觉得莫时总能刷新他的认知,“闭嘴!”
莫时无意识探向祝颂之的脉搏,“你可以定闹钟,但至少睡够两个小时才能走。不许喝咖啡,心跳太快了,很难受的。”
“我心跳快不是因为你吗”祝颂之慢半拍说。
莫时挑眉,“喜欢我这么叫?那我以后都叫你主人——”
“不喜欢!”祝颂之慌乱打断,“你快点睡觉!没时间了!”
“嗯。”莫时不再逗他,“但你不能喝咖啡。四点多的时候你的心跳就已经很快了,必须休息一会,听话。”
“噢。”祝颂之被管的有点高兴,“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祝颂之都在忙论文的事,跟观测站的人一起,对当天采集到的数据进行降噪和验证,通过各种专业软件对极光日冕进行分析,对比近十年的历史数据。
做完这一切,他们正式开始撰写论文初稿。
祝颂之这段时间太忙,连家都没空回,只能勉强抽时间去复诊,没时间去奥斯陆的医院,所以莫时只好把计划往后推。
不过好消息是,莉娜·索伦森说他的病情好转了。
这次的好转,是真真切切的好转了。
虽然他的深层认知依旧没有很大的改变,但是至少自尽的念头弱了很多,连莉娜·索伦森都不可置信。
她问莫时怎么做到的,莫时的回答是爱。
不止是爱情,也是亲情,更是友情。
他现在有跟他年底去新西兰的约定,有跟林雪羽的寒假一起滑雪的约定,还有跟观测站的人的明年一起去研究极光的约定。这些所有的约定,都会成为祝颂之生活里的盼头。
它们会在他绝望的时候成为托住他的网。
不仅如此,他感觉祝颂之在逐步回归正轨,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社交圈在恢复,事业也蒸蒸日上。他感觉他在祝颂之眼底看到了光。那种,追寻梦想的光,炙热,灼人。
十一月底,祝颂之终于空下来,跟他过周末。大概是运气不错,他们遇到了一对在冰川旁求婚的同性恋人。
一方给另一方戴上戒指,两人在雪地里拥吻。
场景幸福,祝颂之看着看着落下了泪。他刚刚出来的时候恰好在街角的咖啡店买了张极光明信片,用莫时随身带着的钢笔给他们留下祝福语,落款是单一个祝字,模糊不清。
[你们很幸福,祝福你们能够长久地幸福下去。]
莫时替他将这份真诚的祝福转交给了那对情侣。“非常抱歉打扰二位,我的爱人看到你们幸福的场景很受触动,希望我替他转交这张贺卡,祝愿你们能够永远幸福,长长久久。”
祝颂之看到那对情侣怔住,一起朝他看过来。
碎发擦过额头,祝颂之将脸埋进纯白的围巾里,这是莫时为他织的。雪花飘落,恰好吻上他的眼睫,替灰蓝做点缀。
他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眼底带上些许笑意。
过了会,莫时回到他身边,重新将他搂入怀中,轻声细语说,“他们说,很开心在挪威能收到来自同乡的祝福,还说,真心希望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永远幸福,长长久久。”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祝颂之在他怀里抬眸。
莫时替他整理好围巾,笑了,“我说我们会的。”
“我也觉得我们会的。”祝颂之主动牵起他的手。
“当然。”莫时低头,很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
大概是特别的缘分,两人在几个月后的一次露营中,在路上再次见到了那对恋人,对方的车半路抛锚了走不了。
所以他们干脆邀请他们在他们家里过夜。
祝颂之这段时间变得开朗了很多,虽然抑郁症偶尔还是会发作,但是大多数时候都很开心快乐,话也变得多起来。
那对恋人里有个活泼的,两人很快熟了起来。
莫时对祝颂之交到新朋友这件事无比开心,格外热情地邀请这对恋人在他们家多住一会,他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有一个立刻就答应了,另一个便也没有拒绝。
落雪的森林里,几个人围炉煮酒。热红酒的香气四溢,甜香的气息充斥口腔。莫时和另一个男人都还好,只是祝颂之和他的朋友喝的有点醉,脸红扑扑的,笑的也呆呆的。
“乖,喝点水,不然明天要头痛的,宝宝。”
“我没喝醉!”祝颂之推开莫时的手,“不要!”说着,他转头问他的新朋友,“星稀,你觉得,我喝醉了吗?”
方星稀摇摇头,自己醉的不行,“当然没有!”
“你也没有!”祝颂之笃定说,又喝了一口。
莫时无奈,只能跟对面的人碰杯,“见笑了。”
柏南摇头,看着方星稀,笑说,“半斤八两。”
祝颂之不知道和方星稀说了什么,方星稀拍桌而起,看上去义愤填膺,“竟然还有这种事!太过分了!看我不去把那个坏老头打一顿!我跟你说,你不要听他的,他那纯粹就是”
柏南担心方星稀越界,打断说,“星稀,很晚了。”
“不晚啊,才,九点多啊,还不到十点呢”
柏南哄道,“但我困了,陪我回去睡觉好不好?”
方星稀看了他一会,最终点头,但还不忘记给祝颂之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脊背说,“颂之,你不要不开心,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会永远幸福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打个广告,方星稀x柏南,可爱炸毛年下x游刃有余年上,欢迎前往专栏完结文《冬日银烁》!
其实我在小银烁连载的时候就在作话里说过,星稀的性格太好太阳光了,他会肯定自己是很好的人,也会肯定别人是很好的人,会给身边的人带去无尽的温暖和希望,跟他相处一定会被治愈到的,跟他做朋友很幸福。颂之这里,我认为他非常需要友情,这很重要,特别是像卡米拉这种阳光开朗的朋友。刚好星稀他们求婚就是在挪威的,太适合了。所以我派他来治愈他,用友情的爱包裹他,这样真的很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87章 协同治疗
十二月初, 观测站那边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祝颂之得了空,而莫时也空出排期, 和他一起去奥斯陆的精神专科医院。
祝颂之这段时间已经好了很多, 但一想到要面对全新的人以及全新的治疗方法,还是会无意识紧张,揪住莫时的袖子。
莫时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说,“没关系, 我一直在。”
像当初说好的,莫时先作为患者去治疗,这边虽然是抑郁症专科医院,但是也能治疗焦虑症。祝颂之第一次体会到作为心理疾病的患者的家属的感觉, 在走廊等待实在是太焦灼。
他忽然想,莫时陪他去复诊这么多次, 是否也是这样。
他的心脏像被人捏紧,不行,他一定要好起来。他不能成为莫时的负累, 不能让他担心,不能让他再这么辛苦。
他要努力,他能变好, 他可以和莫时站在一起。
终于,诊室的门开了, 祝颂之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着急地看向莫时, “怎么样,医生说什么,没什么大事吧?”
莫时对他温和笑笑, “医生说我好了很多。”
“患者家属方便进来聊一下吗?”里面传来医生的声音。
祝颂之把出门揣的巧克力塞进莫时掌心,像个尽职尽责的家长一样,嘱咐他在长椅上坐一会,别乱跑,他马上就回来。
莫时看着他的背影,摩挲着巧克力的包装,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Jude,Morris的伴侣。”祝颂之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自我介绍,连气都没喘匀,“他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希尔·弗格斯给他递了杯水,“别着急。”
祝颂之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整理好衣服,对医生礼貌笑笑,尽量用平稳点声线说,“抱歉,我刚刚有点急了。”
“没关系,在面对自己在乎的人的时候,这很正常。”
祝颂之点头,感谢医生的善解人意,“嗯,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想问问,他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希尔·弗格斯道,“情况还不错,但是”
祝颂之坐直了身子,捏着纸杯的手收紧,里面的水满的快要溢出来,只听对方忽然转了话题,“你有重度抑郁?”
祝颂之着急点头,“是对他产生了不好的影响吗?”
希尔·弗格斯给的答案模棱两可,指尖一下下敲击桌面,眯起眼睛观察他,“说不上好不好,这具体看你怎么做了。”
“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他能好起来。”
希尔·弗格斯笑了下,“你们给的答案还真是统一。”
“什么意思?”祝颂之怔住,一下没反应过来。
希尔·弗格斯答非所问,“你的主治医师也是我。”
“我知道。”祝颂之皱起眉,心中像有蚂蚁爬过。
希尔·弗格斯注视着他的面容,平静说,“你们两个的病是关联的,任何一个人出问题了,都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影响。”
祝颂之的指尖收紧,心跳加快。
这点他早就知道,还为此逃避过。
“想过分开吗?”希尔·弗格斯忽然问,灰色的眼睛紧盯着他的双眸,带着点锐利,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祝颂之心尖一跳,垂下的指尖蜷缩起来。
室内很安静,祝颂之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窗外的风声,还有不大明显的钟表声,滴答滴答。
他的头皮有些发麻,脊背起了层薄汗。
“我”
蓝牙耳机的电流声划过耳道,带来点痒意,莫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无意识攥成拳。
喉结上下滚动,他不确定祝颂之的答案。
“不想跟他分开。”祝颂之抬首,声音掷地有声。
莫时的心脏重重回落,松了一口气。
希尔·弗格斯点头,看上去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单手支着下巴,轻挑了下,似乎在等他接下来的解释。
“我很爱他,如果没有这个病,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考虑跟他分开。我考虑这些只是害怕拖累他。但我走过这条路,结果相当糟糕,他的病变得更严重,甚至”
祝颂之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我想知道,那你现在活下来,是因为你觉得他离不开你还是因为你自己想要活下来。”希尔·弗格斯问的一针见血。
祝颂之呼吸一窒,抿起唇,沉默了很久。
“没关系,回答不出来,我们可以先做量表。”希尔·弗格斯的问答张弛有度,从抽屉里拿出份MMPI放到他面前。
他替他将钢笔盖打开,搁到他手边,“从心就好。”
祝颂之的手心出了层汗,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蒙上雾气的大脑变得清醒,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拿起桌上的钢笔。
灰蓝色的眼珠划过字句,干脆利落地在框里打勾。
希尔·弗格斯安静地观察他,发现他的多数都选择了完全不会,像是不用经过思考就回答的,不过还是有些会犹豫,甚至会修改。而最终提交上来的,是一份近乎完美的答案。
一个多小时,五百六十七道题。
过了会,它被摆到莫时面前。
“你看这里,做事提不起兴趣,他选的是完全不会,感到心情低落,他选的也是完全不会,有不如死掉的念头,他选的也还是完全不会。答案标准的简直不像是个抑郁症患者。”
莫时蹙眉,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不自觉用力,在上面留下点湿意,“但他最近确实好了很多,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取得了很好的成就,跟以前的朋友恢复了联系,也交到了新的朋友。而且他话也变多了,经常会笑,还会拉着我跟他出去散步”
希尔·弗格斯没打断,只是在他说完之后将这份量表翻到最后一页,“但你看这里,他的L量表73分,K量表61分,F量表42分。这说明他有中度的自我防御倾向。这不是刻意的伪装,更像是下意识想展现自己好转的状态,大概率是不想让你担心。”
莫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是怕我会因为这个焦虑”祝颂之对他的爱已经融进骨血,连下意识的答案都是在为他考虑。
“嗯,我想也是。”希尔·弗格斯说,“不过我今天并不主要想跟你聊这个。我更想说的是,他给我一种,他是因为你的需要才活下去的感觉。我想问,你跟他相处的过程中,有没有跟他表达过类似于我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意思?”
莫时的脸色瞬间变白,心跳也骤然加快,声音轻到听起来有点发颤,“有,我经常抱着他这么说。”
“怪不得。”希尔·弗格斯垂眼看题目,“他的好转都是建立在你的基础上的。至于你说的工作、朋友,那些都是附加项。”
莫时觉得心慌,有点喘不上气,“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认为你很需要他,他一定不能出问题,所以他把所有的异常都按了下去,为你强行撑着,让你安心。你越这么说,他就越不敢在你面前暴露他自己的真实的样子,强行逼着自己达到所谓的好转。但这样其实是适得其反,好不起来。”
“我”莫时罕见的有点慌乱,“我就是太害怕失去他了,如果有天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承受不住的。”他无意识地掐自己的手,“我以为我能拿这个绑住他,但我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如果我早点知道,那我一定不会这么跟他说的”
希尔·弗格斯抬了下无框眼镜,白炽灯的冷光折射进瞳孔更显平静。“停。你的自责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首先,我想我应该和你明确一点,你做这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
他的声音缓和,逐渐拆解,“你本身就有焦虑症,再加上他多次自尽让你得了ptsd,加重了你的焦虑症,关心则乱,慌不择路,你这么跟他说很正常。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承受不了过大的压力,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有天会崩溃的。”
“但如果你崩溃了,他也会崩溃的。”
“对,我不能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继续责怪自己也没有意义。“那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希尔·弗格斯看他冷静下来了,微不可查地勾唇说,“我知道,你们两个人里,你的抗压能力更好。所以,你更适合作为主导者。首先,我们应该明确现在的问题。”
“你们现在陷入了共生依赖,彼此捆绑的太紧。”
莫时凝眸,皱起眉,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像你,你说你没有他活不下去。虽然你说出来的时候是为了捆住他,但是我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没说错吧?”
他确实想过殉情。喉结滚动,莫时应了声嗯。
“你这样是有点病态,但是还好,不算太重,主要是他多次自尽给你的刺激太大了,你总觉得不安心,如果他能够好起来一些,我想你也会好起来。以及,你不要再做这种心理暗示。”
“好。”莫时点头,他会克服一切,“我会尽力。”
“像他就比较严重了,至少现在看来,他是真真切切的没有你就活不下去。首先,要认识到你们在一起不是被病症或者生死捆绑,而是因为爱。是两个独立的人相互吸引,所以才在一起。其次,你需要让他学会独立,你要慢慢来,让他把重心从你身上放到自己的生活上,比如你刚刚说到的工作、朋友,这些就很好。你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找到生命的意义。”
第88章 物理干预
跟莫时聊完之后, 希尔·弗格斯把祝颂之也叫了进来,跟他们沟通治疗方案。“现在是这样,他的焦虑症不算很严重, 配合治疗吃药, 会慢慢缓解的,但你的抑郁症就比较严重了,特别是还有这么多次的自尽经历,需要采用物理干预的治疗方案。”
祝颂之其实有点怕, 但他记得医生跟他说过,只要他积极配合治疗,病情好转,那莫时的焦虑症也会好转, 点头说好。
他无意识握住莫时的手,想让他放心, 也想让自己安心。
看祝颂之没有抗拒的意思,希尔·弗格斯松了口气,将科普册推到他们面前, 双手交叠,语气平稳,“我的建议呢, 是先用MECT控制住危急症状,降低自杀的念头, 后续再用rTMS跟进和巩固,降低复发的风险。两者相互配合, 形成闭环。”
“具体的疗程是什么样的?”莫时面色严肃,看上去像他才是要接受这个治疗的人,“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会很难受吗?”
“MECT一般是做六到十二次,每周三次,后续”
跟医生聊完已经是中午了,饭后,莫时带祝颂之去做了术前必备的各项检查,辗转于各个科室,直到晚上才消停下来。
祝颂之自己其实还好,但是莫时很紧张。每回祝颂之从检查的地方出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和皱起的眉头。
为了让他放松点,祝颂之把他拉到外面的草坪散步。
十二月初的奥斯陆已经被积雪覆盖,凛冽的寒风席卷了整片天地,厚重的云层看上去要将太阳吞噬,让天空只剩铅灰。
“你是不是不开心。”祝颂之牵着莫时的手,倒着走。
莫时怔了一秒,很快否认,“没有,我就是有点”
“有点焦虑,有点担心,我知道。”祝颂之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上印下一吻,“我不怕,你也别怕。”
莫时动作顿住,紧了紧搂住他的手,沉声应,“嗯。”
说是这么说,但莫时晚上依旧焦虑的睡不着觉,医生说的副作用如同梦魇,反复回荡在脑海,怎么都抹不掉。
祝颂之发现了,钻进他怀里,缠着他接吻。
本想靠这个把莫时哄睡,结果自己倒先睡过去了,不过潜意识里还是记挂莫时,所以睡不安稳,总是半夜忽然醒来。
明明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却还是会找到他的手,紧紧抓住,放在自己的心口,含糊不清,“莫时,睡觉,别怕”
莫时的心脏像被什么填满,眼眶酸涩发胀,说不出话。
次日就是做无抽搐电休克治疗的日子,莫时作为家属只能在门口等待,签各种知情同意书,祝颂之则被推进去打麻药。
分别的那刻,祝颂之握住莫时的手,很轻地笑了一下。
手背传来刺痛,粗大的针头顺着青色的血管扎入,祝颂之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感受注入身体的药物,指尖蜷缩。
只顾着安慰莫时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开始紧张。
未知的东西往往最能叫人恐惧,他咽了咽口水。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紧绷,医生轻声说,“放轻松,想想你现在正处于一叶竹筏上,两边都是竹林,微风吹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眼皮缓慢合上,祝颂之逐渐失去了意识。
全麻又无创的好处就在这里,祝颂之觉得自己眼睛一闭一睁,治疗就结束了,什么都没感觉到,还有点开心,原来治疗这么轻松,就是下床的时候头有点晕,要全程倚在莫时身上。
莫时看他走那两步路跟打醉拳一样,晕头转向的,心疼的不行,打横将他抱起,轻声细语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想吐,好困,喉咙痛”祝颂之搂着他的脖颈,全身心依赖,说话很慢,声音很轻,偶尔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嗯,那我们先回病房,喝点水休息下,饿不饿?”术前需要禁食,祝颂之从昨晚十点钟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
“饿。”祝颂之的唇擦过他的颈侧,眼睛快要闭上了。
“想吃什么,”莫时把人小心地放到床上,拿了个枕头让他靠着,坐到床沿,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水,“喝点粥好不好?”
“不要,我要喝奶油蘑菇汤。”祝颂之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我现在好受多了,你不要皱眉了,不然,就不好看了。”
看他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精神状态好了点,莫时才稍微安下心,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说,“好不好看你都是我的。”
“那当然,你是我老公。”祝颂之熟练地搬出称呼来哄他。
莫时很轻地笑了下,揉了揉他的头发,俯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替他盖好被子说,“嗯。先睡一会,我等会回来。”
莫时借医院的厨房做了碗汤就回来了,整个下午都寸步不离地陪着祝颂之,看他没有发热、呕吐这种症状才放下心来。
像往常一样,莫时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给他抹身体乳。
祝颂之原本都要睡着了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起来,差点撞到莫时的下巴。莫时被他吓一跳,放慢动作,“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没洗澡。”祝颂之皱起眉,要下床。
莫时心下一沉,扣着人的腰,把人带回怀里,“洗了。”
“是吗,”祝颂之的眉头蹙的更深,像是在努力回忆,“可是我记得没有。”想了想,又补充,“真的没有,你记错了。”
这是祝颂之今晚第五次提这件事,莫时眼眶有点红。
这是无抽搐电休克治疗的副作用之一,记忆力下降,出现顺行性遗忘,记不住当天发生的小事,或者刚说过的话。
好消息是这个症状是可逆的,坏消息是这需要一到三个月才能逐渐恢复,而这个治疗才刚刚开始,这只是第一次。
祝颂之本想坚持去浴室,却又在看到莫时发红的眼睛的时候停下动作,抚上他的脸,不解又无措,“你怎么了?”
“不去洗澡了好不好。”莫时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说。
祝颂之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拒绝,替他顺着脊背,“反正今天天气这么冷,不洗就不洗,你别难过,我不会离开你的。”
莫时紧紧地抱着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跟他解释,“你已经洗过了,颂之,七点多的时候,跟我一起洗的,你不记得了。”
祝颂之陷入短暂的迷茫中,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抬眼对上祝颂之困惑的视线时,莫时知道,这通解释又白说了。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后,祝颂之重新开始问这个问题。
莫时不厌其烦地给他解释,一遍又一遍,直到把他哄睡。
如他所料,这个症状到治疗的后期变得更加明显,甚至某次祝颂之睁开眼的时候,眸中尽是雾气,带着点迷茫和陌生。
祝颂之觉得头痛欲裂,艰难地开口问,“你是谁?”
眼泪掉下来,莫时想牵他的手,却被他挣脱开,只见他拉着被子躲到角落里,看上去不信任所有人,很没有安全感。
“我不认识你,你别碰我。”
莫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勉强撑着床沿,脸色发白,但依旧扯出个温和的笑,“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莫时,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去年结了婚,婚后过的很幸福”
“不可能,”祝颂之斩钉截铁,“我不会结婚。”
“我没骗你,我有结婚证明,还有照片,都可以证明。”莫时尝试靠近他,“颂之,别再往后退了好吗,你要摔下去了。”
“那你,给我看看。”不知道为什么,祝颂之虽然不记得了,但就是对眼前的人有种莫名的信任,脊背逐渐放松下来。
莫时把手机相册摆到他面前,祝颂之看他没有要对他做什么的意思,才谨慎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第一张就是他的照片,他抱着只小猫,笑的很开心,慢慢往后滑,他看到了很多,很多似曾相识的,像是上辈子见过。
指尖轻触屏幕,live图开始自动播放,声音不大。
“哎呀,拍的好傻,不许拍了!”
镜头画面里,他正蹲在海边的防波堤旁边喂海鸥,声音明显带笑,脸颊微微红,看上去很幸福,伸手去挡摄像头。
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同潮水涌入他的脑海,祝颂之的手开始发抖,手机摔到被子上,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莫时的眼睛骤然睁大,把他搂进怀里,“好了好了,我们不看了,暂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颂之,我一直在你身边。”
滚烫的泪滴落在屏幕上,将这份过去的幸福淹没。
祝颂之泣不成声,抱住了莫时说,“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对不起,让你难过了,莫时,我爱你。”
第89章 共同进步
除了物理干预外, 祝颂之这段时间还一直在接受认知方面的治疗,每天都会定时跟心理医生沟通。最初他还是有些抵抗的,不过后面医生告诉他, 如果你不试着对我敞开心扉, 那我没办法治好你,那你的爱人也好不起来。所以祝颂之妥协了。
他没有再对医生进行隐瞒,而是跟他说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比如, 说自己觉得自己很糟糕,说自己觉得自己拖累了莫时,说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的恋人,诸如此类。
希尔·弗格斯听了, 记下来,替他拆解。
“你为什么觉得你拖累了你的恋人?”
祝颂之垂眸, 盯着自己的指尖,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我总是让他为了我的病担心, 花了他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让他自己的病也变的严重了,还让他和他家里人的关系变得糟糕”
“好, 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敢于面对,往往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希尔·弗格斯安静地听完, 将清单推到他面前,笔尖点着第一句话,“那么现在, 让我们先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谈。”
笔尖轻敲桌面,希尔·弗格斯问,“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爱人他需要你,而且是很需要,甚至到了一种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感觉,那你是否想过,他也为你添了麻烦呢?”
“当然没有,我很爱他。”祝颂之蹙眉说。
“那么同理,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给他添了麻烦。”希尔·弗格斯循循善诱说,“我想你心里也清楚,这份担心是出于爱。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你都是,你没道理对自己这么严苛。”
“这不一样,我为他添的麻烦更多。”
“要是我没有生病就好了。”
希尔·弗格斯敏锐地察觉到,他说的并不是要是他没有遇见他就好了,而是说要是没生病就好了。这证明他心里依旧希望跟他在一起,只是过不去那道坎,这显然是件好事。
“当然,”希尔·弗格斯推了下眼镜,没否认,看上去理智又冷静,“但是问题是你已经生病了,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祝颂之感到些许挫败,将脑袋埋的更低。
这些时日悄悄长长的碎发落下来,轻扫过白皙的侧脸,在那双灰蓝色又带点水雾的衬托下,显得他更加脆弱。
他抿起唇,没有说话,看上去又开始自责。
“停。”希尔·弗格斯温柔打断,“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你都先停下来,听我说。我其实一直都不倡导别人去想如果,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发生就是没发生,我们没有办法对历史进行更改,只能选择接受。”
祝颂之更感无力,脸色苍白,“可能这就是我的命。”
“不,不是。”希尔·弗格斯道,“我们只是无法更改过去,又不是没办法改变当下和未来。无论你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你有一个光明、美好、幸福的未来,你可以做到的。”
灰蓝色的双眸中起了点光亮,像是深海里微弱的光。
“你主动配合治疗,病情好转了很多,这是你的进步,也是你为你爱人做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爱人最近看上去轻松了很多,也没有之前那样担心和焦虑了,他也在慢慢好转。你看,你们两个的病情变好,都是因为你,你很厉害。”
祝颂之的眼睛亮了起来,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如果想要变得更好,我们应该聊聊下一步。他说他没了你活不下去,这个想法其实并不好,这会让他变脆弱。”
祝颂之点头,他无比赞成这句话。
希尔·弗格斯像有看透人心的能力,“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大概是,你很爱他,所以你能为他做一切,只要能对他好就行。这点我并不反对,反而很赞成,因为这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认可你把他的需要当你活下去的理由。”
“可我”祝颂之皱起眉来,垂下眼睫。
“找不到别的理由?”希尔·弗格斯接话。
“嗯。”祝颂之承认了,但很快想起什么,“我知道这很不好,但是我目前就是没办法做到,你能不能,别告诉他。”
他怕莫时好不容易好起来一点的病复发。但他不知道,莫时每次在他进去前,都会借拥抱在他的衣服里安微型监听器。
“可以,但这是有条件的。你得试着去寻找那些生活中的美好,什么都好,比如今天太阳很好,路边的花很好看,晚餐特别好吃,都可以,把它们写到纸上,下周交上来给我检查。”
祝颂之点头,看上去像认真听课的学生。
“你们的病是相互关联的,这一点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只要你好起来了,他大概率也会好起来。只是,他的病虽然没有你的严重,但他比你固执。所以,现在需要你带着他变好。”
一股拯救爱人的使命感油然而生,祝颂之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好的事,坚定点头,“我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的。”
希尔·弗格斯欣慰道,“好了,那么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相信我,你会越来越好的,他也会越来越好的。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并肩,成为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依靠。”
适时地摘下耳机,莫时起身迎人,把朝他飞奔过来的某只小猫搂进怀里,揉揉他的头发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祝颂之动作自然地把心理医生给他的牛皮本塞进他怀里,“他给我布置了作业,让我把美好的事情都写上去。”
“那你打算在上面写什么?”莫时搂着他的腰往前走,替他围好围巾,不动声色地将贴在他衣服内侧的监听器取下来。
祝颂之在他怀里抬眸,“拥抱吧!你刚刚给我的拥抱就让我觉得很幸福!莫时,谢谢你每次都在外面等我,好辛苦。”
莫时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不辛苦,你好起来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祝颂之搂着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他。
“我也是,你好起来也是我最大的幸福。”
“好累,不想走了,你背我。”
莫时蹲下身,“嗯,上来。”
“我爱你。”灼热的呼吸轻飘飘地喷洒在颈侧。
喉结滚动,莫时轻笑,缓慢地站起来,“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你,老公。”祝颂之紧了紧搂住脖颈的手,很轻地吻上他的耳廓,“我准备了个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是什么?”莫时把人背到花园,尽管这里早已落满了雪。
祝颂之没回答,只是笑着对他说,“我们今晚私奔吧。”
六边形的冰晶落到微翘的眼睫,莫时的心跳加快,珍重地吻上了灰蓝色的双眸,只一下就分开,“嗯,想去哪里?”
“森林,去露营,好不好?”祝颂之的眼睛亮晶晶,他经常这样突发奇想。怕被拒绝,他拉着他的手轻晃,“求你了,这会成为我幸福记录册上很重要的一条,我保证不会感冒的。”
“好。”入院这段时间,两人几乎没有出去过,难得祝颂之主动提出,莫时自然不会拒绝,“那我们得出去买点东西。”
“嗯!”祝颂之很开心,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莫时跟医院这边说明了情况,把人带到附近的森林,挑了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扎帐篷,跟他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
等两人都玩累了,才抱在一块,躺在雪地里。
“你知道吗,”祝颂之忽然开口,“今天是我这些天里面最开心的一天。莫时,我好像真的能够感觉到幸福了,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好像真的活过来了。就像下午你带着我去楼下草坪上晒太阳,阳光很稀薄,浅浅的一层撒在身上,照得我暖洋洋的,又或者说像现在这样躺在森林的雪地里,我都觉得很幸福。”
莫时偏头看向他,眼眶发涩,没有说话。
“我是想告诉你,谢谢你爱我,我已经好了很多,你不用再担心我了,你应该为自己而活。”祝颂之凑到他身边说。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病,莫时握住他的手,“好。”
“只是说才不够!”祝颂之从他怀里起来,把一个崭新的牛皮本塞进他怀里,是他从前用来记录天气日志用的那种。
“我们要一起变好,所以你也要做作业。你也要把你觉得很幸福的事情写在上面。不许偷懒,我要检查的哦!”
莫时摩挲着纸张的质地,想到当初祝颂之的遗书也是拿这个写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有点喘不上气来。
“你怎么了?”祝颂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没关系。”莫时摇头。
祝颂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眼睛倏然睁大,“抱歉,我忘记了,对不起,我把事情弄糟了,都是我的错。”
“不是。”莫时坚定又温柔地把他拉进怀里,下巴轻轻蹭过他的额头说,“不是你的错。我很高兴你不记得了。过去的痛苦就让它过去,我们会在这上面创造美好的未来,对不对?”
“嗯。”眼泪啪嗒掉下来,落到雪地里。
看他的情绪依旧没有好转,莫时逗他说,“宝宝,你低血糖晕在医院门口那次,不是给我写了感谢信吗,但是我发现那张纸背后有凹凸不平的痕迹,好奇使然,我拿铅笔涂了一下。”
祝颂之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你看到了什么吗?”
莫时轻笑,“颂之,你在上面写过我的名字。”
片段式的记忆开始闪回,祝颂之红了耳朵,别开视线,“我当时很难受,就是,突然想到了,但是对你没有”
绝望的人总需要一个灯塔,而他刚好出现。尽管知道他们不会有任何的可能性,可他依旧在那个时候选择了他。
莫时低笑说,“嗯,我知道,但我对你有那个意思。”
祝颂之心跳无限加快,又被理智拉回,正色说,“其实这些日子里,我很后悔当初做了这么多伤害自己的举动,这些给你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颂之。”莫时抱住了他。
祝颂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个闪闪发光的蝴蝶夹,放到他的手心里,耳语说,“我给你的礼物不止这个,这个也是。”
银色的蝴蝶结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缀在夹子下面,莫时怔住,心跳快的要冲出胸膛,慢半拍说,“要夹哪里?”
祝颂之把他拉进帐篷里,挡住外面的风雪,将他扑倒又跨坐在他身上,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却勾人心魄。
“老公,你不是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魅魔…
第90章 生命主线
在精神专科医院待了三个多月后, 祝颂之的状态终于满足了出院标准。祝颂之本来想立刻出院的,但是莫时不放心他的状态,让他再在这里观察了几周, 最后在二月初出了院。
出院当天, 祝颂之依依不舍地跟希尔·弗格斯告别。
“出院之后,要记得按时吃药,保持健康的饮食作息,每个月要来复诊”希尔·弗格斯尽职尽责地嘱咐他。
“知道了, 谢谢你,你是最好的心理医生!”
希尔·弗格斯笑着摇头,“不,他才是。”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祝颂之看见了站在门口,正拉着行李箱等他的莫时。目光温柔缱绻, 满是柔软爱意。
眼眶逐渐湿润,祝颂之笑了下,“你说的对。”
说完, 祝颂之朝希尔·弗格斯挥手,转身就奔向莫时。
莫时稳稳接住他,揉揉他的头发, 对希尔·弗格斯点头。
“希望你们都能越来越好。”希尔·弗格斯微笑说。
莫时温和地对他笑笑,“谢谢, 我们会的。”
“哭什么?”莫时吻了吻祝颂之的额头,擦去他的眼泪。
祝颂之抱住他的腰, 埋首进他的胸膛,“终于要回家了。”
“嗯,终于要回家了。”莫时垂眼。终于好起来了。
两人没在奥斯陆逗留, 当天就买了回特罗姆瑟的机票。
祝颂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缠莫时缠的紧,分开一厘米都不乐意。不过莫时倒不再像从前那样担心,怕他这是没了自己不行。他知道,祝颂之这么做只是单纯因为喜欢他而已。
“你在忙什么?”祝颂之洗完澡,用浴巾草草地擦了两下身子,衣服都没穿,就带着一身水雾和热意,从后面抱住莫时。
莫时低头,顺势吻了下他的手臂,“看旅行攻略。”
“旅行?”祝颂之擦了擦滴水的头发,“要去哪?”
“先去冰岛,再去新西兰,好不好?”莫时转过身,动作自然地把他抱到床沿,拿出吹风机给他吹头发,轻声细语问。
“嗯!”祝颂之睁大眼睛,像小猫一样,蹭他的下巴。
“别动,先把头发吹了,不然容易感冒。”莫时觉得痒,往后躲了点,伸手把人按进怀里,祝颂之这才老实下来一点。
“提问,”祝颂之举手说,“我们要去多久?”
“你想去多久?”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发梢。
“几个星期?还要回来工作呢。”祝颂之在他怀里转身,跟他面对面,犹豫说,“你好久没回过家了,要不要”
“这里就是我家,颂之。”头发干的差不多,莫时把吹风机停了,替他捋了捋,拉了个枕头垫着,将他搂进怀里。
“可是北京也是你的家,我不能这么自私的。”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是上次的经历太过惨痛,莫时想想都后怕,实在没办法尝试第二次,“颂之,我不想回去。”
祝颂之蹙眉,他不希望莫时为了他放弃原有的亲情,试探性说,“没关系的,我可以不跟你回去,我现在好了很多,不用担心我,你和叔叔阿姨这么久没见面了,肯定都很想对方。”
“他们不会想见到我的。”莫时垂下眼睫,“我也不想见到他们。我们之间的矛盾太深了,回去也是闹不愉快,没必要。”
“好吧。”祝颂之没再坚持,心疼地抱住了他。
“不说这些了,我们下周一就出发,好吗?”-
周一,两人落地冰岛,雷克雅未克。
这里跟特罗姆瑟很像,同样是被积雪覆盖,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小木屋,不同的是,这里给人的感觉更冷,孤独的感觉更强,少了点属于峡湾的温暖星光和人间烟火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祝颂之莫名的更喜欢这里。
两人先去了这里的地标性建筑,哈尔格林姆教堂参观,在那里逛了一圈。祝颂之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塔尖,以及两旁的管风琴式的立柱,感慨道,“下辈子我一定要学建筑学。”
莫时看着他,温柔地笑了,“现在转行也还来得及。”
祝颂之摇头,咬了口他递过来的热狗,口齿不清,“不,我还是更爱气象!但是去看看这些宏伟的建筑还是可以的。比如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日落的时候特别好看,还有米兰的米兰大教堂,感觉都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太壮观了。”
热爱某种东西,本身也是人生的意义,莫时欣慰地将他搂入怀中说,“嗯,那我们定一个旅行计划,把它们都看遍。”
“我现在理解那些把环球旅行当成人生主线的人了。”原本灰白的世界变成彩色,祝颂之觉得心里某些东西在活过来。
心中涌起暖意,被喜悦填满,“嗯,我们也可以这样。”
“嗯!”祝颂之高兴的摇头晃脑,比划道,“要不我们买一张特大的世界地图,挂在我们房间,去一个地方就给他打勾!”
莫时怕他撞到人,把他拉回怀里,“好,回去就买。”
“我发现你对我有求必应诶,”祝颂之笑,“老公。”
“你都说我是你老公了。”莫时低笑,吻了他一下。
“谢谢你。”灰蓝色的双眸亮起。“莫时,我爱你。”
祝颂之在教堂旁边发现了秋千,像发现毛球的小猫一样兴奋,拉着莫时过去,途中还颇有兴致地在草地的树桩上踩上踩下的,精力旺盛的像是用不完。莫时怕他摔,想牵着他,结果祝颂之被推开,“不用,我一个人可以,不会摔下来的。”
刚说完,祝颂之就因为跳下来的动作太急膝盖一软。
眼睛倏然睁大,不过他最后没有摔进参差的草坪里,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祝颂之撞进莫时担忧的视线里。他咽了咽口水,心虚地笑了下,赶在莫时开口之间搂住他的脖颈,踮起脚,极快地亲了他一口,抚平他的眉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先发制人,“不许说我。”
果不其然,莫时心软了,把他扶正,又让他在树桩上坐下来,蹲下身道,“没说要说你。别动,我看看有没有扭到。”
祝颂之理亏,乖乖听话,任他把自己的腿拉过去检查。莫时取下他的鞋,放到一边,拉下袜子看了会,又伸手握住他的脚踝,缓慢地转动,蹙眉观察他的状态,“这样会不会痛?”
祝颂之撑着树桩,摇摇头,“不疼,我没事的。”
莫时没应,又用指尖压了几个地方,看他的反应,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放下心来,重新给他穿上鞋袜,小心地把他牵起来,语气不容置喙,“牵着我的手,不许松,慢一点走。”
“噢。”祝颂之偏头看向他,试探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莫时的面色缓和了几分,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我刚刚太凶了,抱歉,我只是担心你。你不喜欢的话”
祝颂之停下脚步,打断,“没有,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莫时怔住,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说不出话。
“我只是怕你心情不好,所以才问的。”祝颂之抱住他,在他怀里仰头,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下巴,“我不想你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跟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宝宝。”
“嗯,那就好!”祝颂之明媚了,“陪我荡秋千!”
刚说完就跑,莫时把人拉回来,两片胸膛相撞。心跳不断加快,莫时低下头,轻声说,“宝宝,让我亲一会先。”
祝颂之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含住了唇。
祝颂之将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又被牵引着放在腰上。呼吸很快变得急促,指尖收紧,毛呢布料被攥出明显的褶皱。
氧气逐渐跟不上,祝颂之脸色涨红,眼尾带上湿意。
“颂之,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长进?”莫时用指尖抹去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泪水,胸膛震动,挑眉低笑。
“那还不是怪你!”祝颂之皱眉撇嘴,看上去不乐意。
莫时轻轻地掐了掐他的脸,“怪我没跟你多练吗?”
“你——”祝颂之说不过他,绯红蔓延到耳根。
莫时吻了吻他的手指,“我的错,我的错。”
祝颂之轻而易举地被哄好,把他拉去秋千那里,一本正经地下达命令,“那你,推九十九下,我就原谅你!”
“遵命,老婆大人,请坐。”莫时笑了下。
“在外面不许这么叫!”祝颂之炸毛了。
“好好,不喊了,乖,先坐上去。”
莫时到后面去,检查了一下这秋千的稳固性,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把人推出去,力道不算太重,“好玩吗?”
祝颂之抓着两边的铁链点头,“再高一点!”
莫时的眼中盛满笑意,“嗯,抓紧点。”
荡起的秋千越来越高,冬风迎面扑来,祝颂之闻到一股属于寒冷的味道,像是灵魂被洗涤似的,焕然一新。
莫时看他玩的高兴,“宝宝,不怕摔下去吗?”
祝颂之知道他在逗他,不过依旧摇头晃脑。
“不怕,因为我知道你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