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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难消 杏灰 17585 字 2天前

第81章 克服恐惧

“大家好呀!猜猜我在哪!现在我位于北极圈以北300多公里的特罗姆瑟, 这座城市被誉为北极之门,拥有独特的”

林雪羽兴奋地朝镜头挥手,转头拍向身后的场景。

只见铅灰的暮色下, 远处的群山若隐若现, 空气里像是带着些微凉的雾,总让人看不真切。彩色的小木屋错落有致地排布在山坡上,暖光的灯光为深褐色的苔原添了几分生气。峡湾旁停靠着各色的帆船,暗蓝的海水拍打着海面, 永不停歇。

林雪羽按下结束键,低头检查了一下效果,没问题之后将它加入了自己的vlog素材库里,对祝颂之说, “这里好好看。”

祝颂之对她温和笑笑,“冬天来这里的话, 会更好看。”

“这里的冬天是什么样子的?”林雪羽的眼睛亮了一瞬。

“嗯”祝颂之思考了一会说,“冬天的话,这里会下很大的雪,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傍晚的时候,从你这个角度往下看会特别好看,木屋的五颜六色会变得更明显, 还亮着暖灯,很温馨。我喜欢枯树, 不过这里多数都是云杉和松树,它们四季常绿, 也很好看。树木上面会挂着雾凇,随风飘动。郊区那边的雪中的森林很美,运气好的话, 可以在里面见到小松鼠!”

祝颂之很少说这么长的一串话,莫时听得认真,单手搂着他的腰,让他半倚在自己身上,等他说完了,又及时递上水。

祝颂之轻声道谢,自然接过,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其实我原本也是想冬天过来的,但是极光还是这个时间点比较合适,不过没关系,等今年寒假,我再过来找你们玩!”

祝颂之对她温和笑笑,“好啊。我们在这里等你。”

莫时眼底笑意加深,揉了揉祝颂之的头发。他知道,这种关于未来的约定越多,那支撑祝颂之活下去的东西就越多。

“嗯,到时候我把排班空出来。”

林雪羽听了,眼睛都睁大了,“真的假的,你竟然会亲自来陪我玩!说了就不许反悔噢!我以为我有生之年都等不到你给我当导游,我太爱你了哥哥,不,主要是爱嫂子哈哈哈哈!”

“嗯,我也爱你嫂子。”莫时偏头,含着笑看祝颂之。

祝颂之耳朵红了,耳语道,“莫时!这里还有小孩!”

莫时低笑,挑眉说,“她已经不是小孩了,宝宝。”

听到自家哥哥喊出这么亲昵的称呼,林雪羽的嘴角都快翘上天了,“哥,没想到你谈恋爱是这样的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不该在这里,我那个什么立刻马上离开,你们继续。”

林雪羽跟上同学的步伐,后面只剩他们两个人。

“都怪你!”祝颂之推他,用只有他们两个的声音说。

莫时受着,握住他的手说,“嗯,我错了,宝宝。”

“不许喊这个!我真的要生气了!”祝颂之炸毛了。

小猫,莫时轻笑,“那我应该喊你什么?”

祝颂之在他怀里抬眸,“叫我名字就好。”

“会不会太生疏了,不然还是叫老婆?”

“你敢!”祝颂之跺脚说,“别碰我!”

莫时赶紧把人搂回怀里哄,“错了。”

祝颂之不理他,很轻地肘了他一下。

莫时动作夸张地捂住胸口,“疼。”

祝颂之蹙起眉,立刻停下脚步,紧张起来,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衣服,“是弄到伤口了吗?别动,让我看看。”

“骗你的。已经快好了。”莫时得逞,趁没人在看这边,飞速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跟糯米团子似的。

“真的?”祝颂之不大信,还是想亲自确认。

“宝宝,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不好吧。”

这下祝颂之脸红了,收回手,“好烦你!”

这次出行有七个人,他们两个,加上林雪羽和她的三个舍友,以及前些天带她们的导游兼司机,开两辆车。

莫时和祝颂之单独一辆,其他人坐另一辆。

上了车,祝颂之还是不放心,把莫时压到椅背上,自己面对面跨坐上去,拦住莫时要阻止的手,单手去解他的扣子。

莫时挑眉说,“宝宝,生扑啊,要跟我玩车震?”

祝颂之耳根发红,手上动作不稳,“闭嘴!”

胸膛震动,莫时顺势搂住他的腰,“真的好了。”

衣料褪去,露出白色的纱布,没有渗血出来,祝颂之松了口气,但呼吸依旧放轻了,不敢碰他,鼻梁发酸,眼眶泛红。

莫时的心被拧作一团,“别哭,你一哭,我又要疼了。”

其实本来还好,但是一听到莫时的声音,祝颂之就忍不住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沾湿了白色的衬衣。

莫时心脏酸软一片,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下顺着脊背,动作不敢重,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别哭,我错了,我不该拿这个逗你,别哭宝宝,我快好了,过两天都能拆了,真的。”

“不是因为这个,我是觉得,你很疼,都怪我”

“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要混淆。”莫时遵循莉娜·索伦森给的建议,要让祝颂之觉得自己有价值,“颂之,看着我的眼睛,是你把我从糟糕的情绪漩涡里拉出来了,是你阻止了我继续伤害自己,是你带我去看医生,是你关心我爱护我,是你让我感觉到未来有希望,是你让我有看心理医生的动力。全都是你。颂之,我是因为你才活下来的。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祝颂之吸了吸鼻子,脊背微微发抖,依旧撇嘴皱眉,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莫时轻抚他的脊背,让他缓慢放松下来。

“我爱你,颂之。这次回去之后,我们两个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我的病要靠你了,你能把我治好的,对不对?”

“你还是想让我去那家医院。”祝颂之无意识揪莫时衣角。

“我不想骗你,我去考察过那家医院,觉得它对你的病情恢复有帮助。但我也知道,你暂时没办法跨过当年的阴影。所以我想,我先作为患者去,你当我的家属,好吗?我们慢慢来。”

祝颂之怔住,眼泪过了很久才滴落。

“你”他没想到莫时会这么做。

“没事的,我先替你探路,别怕,颂之,任何时候,我都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爱你。”祝颂之泣不成声,伸手抱住了他。

肩膀上传来湿意,莫时拍着他的脊背,“别哭。”

祝颂之趴在他身上哭了很久,一直到眼泪都快流干,才用哽咽的声音说,“我跟你一起治病,我不想落下太多。”

其实是不舍得莫时一个人,他不放心。

莫时怔住,没想到他会忽然转变态度,但很快意识到什么,吻了他一下说,“颂之,谢谢你为了我克服恐惧。”

“没关系的,反正,我有你。”祝颂之主动吻他的脸。

“谢谢你信任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颂之,我们两个都会好起来的。等这些都过去了,我们会有一辈子的幸福生活。”

“现在这样也很幸福,只要有你,我就很幸福。”

“你看,我没骗你,我们都能给彼此幸福。那就是说,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才可以获得幸福,对不对?”莫时循循善诱说。

“嗯。”祝颂之用额头抵上他的,鼻尖相蹭,闭上眼睛。

“所以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莫时抚上他的后颈,微微摩挲着,把他压到方向盘上,蹭他的唇。

“嗯。”祝颂之搂着他的后颈,“我以后不会了。”

莫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会就好,我爱你。”

祝颂之推他,“不能亲,要追不上雪羽她们了。”

“就亲一下,我们就出发,不进去。”莫时磨道。

“就一下”祝颂之毫不意外地被蛊惑,妥协。

不过莫时在这方面向来没有什么诚信可言,从最开始的含弄唇瓣,变成了后面的舌尖交缠,把人吻到眼尾发红,呼吸不畅,才稍微错开点距离,掐着人的腰喘会气,又凑过去亲。

祝颂之被他吻得脑袋发懵,都快忘了自己还在车上,自然想不起来等会还要去追极光,甚至还因为缺氧起了点困意。

莫时把人吻到浑身发软,四肢无力,才放过他。他把他抱到副驾驶上安置好,给他盖了件自己的外套,替他整理了下仪表,珍惜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睡会,等到了我再叫你。”

“去哪?”祝颂之晕晕乎乎地问他,像刚喝醉了酒。

莫时觉得他可爱,没忍住,再次俯身亲了他一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宝宝,你这样,有天我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祝颂之被困倦裹挟到无法思考,慢半拍说,“你会吗?”

“不会,舍不得。”莫时低笑,“你是我的,颂之。”

第82章 狐狸之火

天色如墨, 暖黄的光柱将淅沥的雨丝照的发亮,越野车驶过积水的路面,激起细小的水花, 顺着蜿蜒的山脉往上开。

雨刮器偶尔擦过车窗, 发出唰唰的声音。

祝颂之迷迷糊糊地睁眼,“下雨了?”

听到声音,莫时偏头看去,“嗯, 睡醒了?”

祝颂之依旧有点困,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祝颂之的大脑缓慢开机,“雪羽她们是不是到了?”

“还没。估计还有三十分钟。我们应该比她们晚个十来分钟。”莫时单手抓方向盘, 给他递保温杯,“喝点水润润。”

祝颂之自然接过, 但没顾得上喝,低头划天气预报。

余光瞥见印在玻璃上的蓝光,莫时问, “会影响吗?”

“什么?”祝颂之往下划曲线,反应过来莫时问的是会不会影响极光的观测,“不会。我前天看过, 今天有雨,但是不会下大, 估计十点多就能停。”说着,他将车窗往下降了点。

成片的云杉立在两侧, 在朦胧的雾霭中看不大真切,只依稀看出高矮不一的轮廓。温柔的晚风裹着雨后的清润和松针的凛冽扑面而来,将凉意打在鼻尖上。祝颂之顿时清醒了几分。

再开口的时候, 声音很轻,融进夜色里,几乎听不见,同时也很缓慢,像是梦呓,却格外认真,“今晚的风速应该稳定在三到四米每秒,刚好能吹散低空的水汽,天空会变得更通透。”

莫时凝眸,看着他印在玻璃上的侧脸,开始想象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染上湿意的样子,抓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对不起。”

祝颂之怔住,转过身问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莫时看得出来,祝颂之真的很喜欢气象,心脏被捏紧,低声说,“跟我结婚之后,你就再也没回过观测站工作。”

“但那不是因为我的病吗?”祝颂之皱眉,“最开始不去上班,是因为我吞安眠药,后面又割腕,你不放心我也正常。”

“可是后面那段时间,你好了很多,明明可以回去的,但你还是为了迁就我,所以没能回去。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个时候你回去了,我们会不会不是今天的结果。可能,你的朋友和事业会给你很大的底气,会更快地帮助你的病情恢复,就算你后面跟我回国,也不至于受到这么严重的创伤,都怪我”

“不是的,你别这么想,莫时,”祝颂之蹙眉说,“我生病了给你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还把你弄的应激了,对你负责是理所应当的,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我,你不要怪在自己身上。”

“是我不好,对不起。”莫时抿唇,眼底阴郁。

“不是!不许这么想!”祝颂之着急了,想抱他,却又碍于他还在开车而不敢碰他,只好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恋人!”

莫时怔住,半晌,有些失神,“不是,我做的不好。”

“谁说你做的不好,我说你做的是全世界最好的。而且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会这么爱我,不能这么说自己,我会生气的。”

“别生气,我错了。”莫时眼眸微动,分出一只手去牵他。

“你下午跟我说的话,我听进去了,那现在我跟你说的话,你也要听进去。”祝颂之蹙眉撇嘴,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莫时心中涌起暖意,牵着他的手紧了紧,“嗯。我会的。”

车辆驶入观景台,莫时刚将车停稳,就见到林雪羽跑过来说,“哥!嫂子!你们终于来了!我们已经把相机架好了!”

另一个女生也过来,表情有些失落,“我们看了好久,天上黑漆漆的,除了星星什么都没有,今晚会不会跑空啊”

“不会。”祝颂之道,从后座的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地磁扰动探测器,上面的数字是8,“我刚刚在车上看过,行星际磁场的南向分量已经达标了,但本地地磁扰动还没到临界值,要等数值涨到15nT以上,极光亮度才会明显起来。”

林雪羽探头过来,“听不懂,但好高级。”

祝颂之收了探测器,抬手指向西北方,“你们看那里,灰色那一片,下面的边缘是不是比别的地方更清晰。那不是云,是极光的初始光弧,不过它现在的亮度太低,得再等等才行。”

林雪羽眯起眼睛,看的认真,“对哦!谢谢嫂子!”

莫时给祝颂之披上外套,替他整理了一下,又将他揽进怀里,对林雪羽说,“好了,去找你同学玩,你嫂子归我了。”

“小气鬼!我才跟嫂子说了两句话!两句!!”

祝颂之被她逗笑了,“你哥哥是这样的。这样吧,反正还要再等一会,我给你们讲讲极光的故事吧。”

“好啊!嫂子快来!我要听!”

祝颂之被拉到防水垫的一角坐下,莫时无奈跟他过去,在他身后给他当人形靠背。“这个故事是我的组长跟我说的,我当时觉得好玩就记了下来,没想到还有讲给别人听的机会。”

林雪羽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是什么!”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北极的荒原上住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狐狸,它的皮毛比夜色还沉,爪子却比冰晶还亮,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比世界上最高的云杉还要高十倍。它最大的爱好就是沿着冻土奔跑,一天能跑几百公里,像是永远都不会累。”

“然后呢?”林雪羽和其他女生往前凑了些。

“狐狸跑起来,尾巴偶尔会打在雪地上,当它把尾巴扬起来的时候,雪粒就会被挥到半空中。这个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雪粒不再是白色的,而是沾染了狐狸的灵气,变成了五彩的光弧,绿色、紫色、红色层层叠叠的,就成了极光。”

“萨米人把他称作Revo,翻译过来就是狐狸之火,代表了生生不息的希望。不过这只是传说,极光的本质是宇宙粒子跟地球大气的碰撞。”

“但这样很浪漫诶!我爱听这个故事!”林雪羽笑说,“好了我宣布,这将成为我今天的朋友圈文案!谁赞成谁反对!”

“我也要发这个!诶,我发英文版的哈哈哈哈!”

“我也发!等着,我将偷你们的文案哈哈哈哈。”

“停停停,都不许动,我先发,哈哈哈哈哈。”

祝颂之靠在莫时怀里,看她们嬉戏打闹,心中涌起些许暖意。在毛毯的遮挡下,他寻到莫时的手,扣了上去,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在想什么?”

莫时挑眉,“在想我老婆怎么这么会讨小姑娘喜欢。”

祝颂之凑的更近,气息打在他的下巴,“你吃醋了?”

莫时低笑,“我们都领证了,有什么好吃醋的。”

“嗯,我是你的,永远都是。谢谢你爱我。”

“为什么要道谢,宝宝,你要知道,你这么好,全世界都应该爱你。我只是幸运,被你挑中,有跟你共度一生的机会。”

“你好会说情话。”祝颂之耳朵红了,少见的挑起莫时的下巴说,“说实话,除了我之外,你还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莫时就着这个姿势,垂眼盯着他的唇,眸中的占有欲多的快要溢出来,压低声音,“宝宝,以前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但是我一个都没答应!”祝颂之着急地澄清。

“噢,那就是很多了。”莫时点头说。

“你不会真的吃醋了吧,”祝颂之顾不上逗他,坦诚说,“我对他们任何一个都没有过半点心思,真的,你是唯一的。”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只爱你。”

怎么这么乖,莫时盯了他半晌,低笑出声,道,“颂之,你知道你现在这样会让我想做什么吗。”

“不知道,不想知道,正经点!”

“已经很克制了,你知道吗,遇见你之前,我的欲望都没有这么重的,你说,这是不是怪你。”莫时趁大家不注意,悄无声息地把他抱离了人群,到无人的角落里,把他抵到树上吻。

“你这是强词夺理!”祝颂之脸红了,小声抗议。

“不是,我这是喜欢你。”莫时吻上他的脖颈,又埋首其中痴迷地嗅着,手上动作不安分,“有时候我都怀疑你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信息素,专门为我设计的,让我着迷到这种程度。”

“”祝颂之皱眉,闷哼一声推他,“别在这里。”

“她们不会发现的,相信我。乖,站好,宝宝。”

祝颂之身体发软,站不住,抱着他说,“不行”要是真被发现了,他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怎么能在这里这样。

莫时吻他的发烫的耳廓,“你忍心不管你老公吗。”

“你,快点。”祝颂之心跳很快,最终妥协。

意料之中,莫时笑了下,“嗯,知道了。”

第83章 极光日冕

莫时知道, 祝颂之今天作为导游,说什么都得在极光出现的时候回去的,没有闹得太过火, 没多久就放他回去了。

整理好衣服, 祝颂之匆忙逃离,莫时不急不慢跟着。

林雪羽在给大家分吃的,见到他们,挥手打招呼说, “哥!嫂子!要不要喝热可可?你们刚刚去哪里了啊,本来我还想说去找你们的来着。诶,嫂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不舒服吗?”

祝颂之被口水呛到, 偏头猛咳,正好撞进莫时怀里。

莫时护着他的脑袋, 按着不让他起身,说,“嗯, 你嫂子有点头痛,我带他去车上休息会,你们吃吧, 不用管我们。”

“啊,怎么突然头痛, 是不是着凉了,不过这里晚上确实挺冷的, 我车里还有件羽绒你们需要吗?”林雪羽着急道。

“不用了,我车上有衣服,你们先玩。”

林雪羽点头, 没跟过去,回去继续跟同学玩狼人杀。莫时把祝颂之带出去一段路后,干脆把他打横抱起来,上了车。

祝颂之心尖一跳,抓着椅背说,“你不会还要来吧?”

“不是。”莫时吻了下他的额头,很轻地笑了下,“在这里休息一会,调整好了再过去,脸皮这么薄,怕你受不了。”

“噢。”祝颂之缓慢地松开手,眨了眨眼睛。

“擦擦手,宝宝。”莫时抽了两张纸巾,单膝跪上踏板。

刚刚太慌张,用的是随手扯的叶子,没擦干净,祝颂之乖乖伸出手任他摆弄,打心底里佩服莫时脸不红心不跳的能力。

“极光快要到了吗?”莫时替他整理好衣服,转移话题。

“我看看。”祝颂之找出地磁扰动探测器,上面的数字停在14,眼睛倏然睁大,赶忙牵着莫时下车,“马上就有了。”

祝颂之快步往前走,盯着天边的底部,刚刚那抹灰变得更加模糊,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绿。“看那里!”

林雪羽和她的同学们听到他的声音,顺着看过去。

“极光要出现了。”祝颂之的声音藏不住兴奋。话音刚落,就见到如墨的天空里,那抹绿逐渐变亮,舒展开来,变成了一条平滑的光带,像是缓缓流动的河,悬在天边,引人惊叹。

“天哪!好漂亮!!”

“快!拍照!!”

光带越来越亮,祝颂之偏头看了眼莫时,眼底带上了点不易被察觉的笑意,紧了紧跟他十指相扣的手,心跳加快几分。

他让莫时附耳来,轻声说,“我爱你,莫时。”

莫时笑了,吻了下他的眼睛,“我也爱你。”

祝颂之耳朵红了,但没忘记自己是导游,清了清嗓子向她们介绍,“这是最经典的翠绿色,这是原子氧在100到250公里的高空,受到磁层带电粒子撞击后,从激发态回落至基态的时候释放的波长光子,是极光中最稳定、最易观测的色彩。”

“老师!那我们还能看到其他的颜色吗?”同学问道。

“不一定,要等等看。”祝颂之温声细语回答,拉着莫时在这方穹顶之下坐下,靠在他身上看天边,“你觉得可以吗?”

“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今晚都看到极光了,你没让大家失望,已经很厉害了,观测员先生。”莫时用鼻尖拱他说。

祝颂之被他弄的有点痒,亲昵地蹭回去,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学他说话,“嗯。知道了,谢谢你鼓励,医生先生。”

“错了,宝宝,去掉前面两个字,我是你的先生。”

祝颂之心情很好,抱着他的腰说,“嗯,老公。”

“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好不好?”莫时曲起腿,把他圈在里面,俯身将他压到一边,手臂虚虚环着,蹭过他的脸。

“还有人呢!”祝颂之推开他要吻上来的唇说。

“再叫一遍我就不亲你。”莫时有商有量的。

祝颂之被他盯得心跳加速,“老公。”

打闹间,光带的上方不知不觉出现了层浅淡的红,祝颂之直起身来,心跳变得更快,“快看上面!那里出现了红色镶边!那是氮分子被激发了,只有在活动非常强烈的时候才能看到!”

此起彼伏的哇声和相机的咔嚓声中,他听见了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回头撞进了莫时的视线里,“我们今天运气好好!”

“那是因为有你在,宝宝。”莫时将脑袋靠上他的。

“等等,”祝颂之凝眸,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底兴奋难掩,“你看,上面,这些光在汇聚”

莫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本均匀的光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了射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样,不约而同地往中间的点汇聚,收缩。场景震撼到令人说不出话。

宏大的自然景象之下,人类的存在何其渺小。莫时被一阵奇妙的感觉包裹,呼吸不畅,抱紧了怀里的人,似乎这样才能索求得一些安全感,连声音都不自觉发着颤,“这是什么?”

“日冕。”祝颂之吐字极轻,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个形态极其罕见,我来特罗姆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有段时间做梦都想看到,没想到居然会在现在”

还没说完,顶部的绿光骤然炸开来,像是巨大的烟花,流光溢彩,数以万计的射线以极快的速度朝四周发散,似是光芒万丈的太阳悬挂于漆黑的天空,故而称之为日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眼都不敢眨,生怕错过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景象。

耀眼的光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像是汹涌的海啸,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生生吞噬整个世界。火红的镶边如同猛窜的烈焰,又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舔舐着绿光的轮廓。

几乎片刻的功夫,整个天地间只剩下光的轰鸣。

灰蓝的双眸被染成翡翠色,指尖收紧,祝颂之无意识地抓住了莫时的衣袖,“你知道吗,这种场景我只在文献里见到过。”

祝颂之的手微微发抖,却被身后的人坚定地握住。

日冕本来就属于极光观测里极其罕见的现象,它的形成不仅需要地磁活动强度达到G3级以上,还需要观测者精准位于磁场汇聚的底部,概率极低。像今天这种翠绿主带和红色镶边的共生,更是要在日冕形成的基础上再额外叠加超强粒子流冲击250公里以上高空原子氧的苛刻条件,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祝颂之终于从这极具冲击力的景象中抽离,飞快点开手机里的专业记录软件,记录电磁和粒子数据,又拿出口袋里的便携地磁扰动检测仪,按亮屏幕,确保无遮挡之后,将它平举在掌心。

眼睛紧盯着跳动的曲线,他给埃里克·拉森打了个电话,同时叮嘱莫时,“你快用长焦拍红边和绿带的交界!每秒一张!”

电话没过多久就接通,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祝颂之立刻开口,“我在北纬69.703度、东经18.479度的极光观测点,这里出现了日冕带红镶边的共生形态!你们快点去调附近三个地磁监测站的高频数据,还有太阳风探针的实时通量,我这里有手持地磁仪在记录秒级波动,等一下同步给你们做数据校准。”

挂断电话,祝颂之偏头看向莫时,对方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稳定的高频连拍,掌心的设备也在不停地记录着磁场峰值。

心跳越来越快,快要升上颅腔炸开。

现场便携设备秒级数据和高分辨率影像,再加上气象站远程基站数据,这三者形成的完整证据链足以支撑一篇SCI,而且很大概率能发表在JCR二区及以上的极光或者地磁领域顶刊。

他第一次这么确切又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活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顶部的日冕射线不再向外辐射,而是缓慢地朝中心收拢,红色镶边从射线的末端褪去,变的模糊。

十分钟后,绿光的射线彻底失去方向性,日冕的形态瓦解开来,分裂成无数条平行的光带,朝着地平线方向缓慢漂移。

光带的亮度迅速减弱,从能照亮地面的强烈,到只能洒下薄光的柔和。刺眼的射线也逐渐消失,退回到最初的绿色光帘的样子,贴在黑幕之上,均匀流动,像是平缓的河流。

极光恢复平静,地磁检测仪的数值也从峰值回落,但祝颂之依旧不敢松懈,把莫时拉到自己的位置,将手中的检测仪放在他的手心里,“还要再记录十分钟,别动,保持水平线。”

莫时依言照做,目光从数据移到灰蓝色的双眸上。

祝颂之奖励似地吻了一下莫时的侧脸,“辛苦你啦。”

看着带笑的眼睛,莫时的心跳忽然就变得很快,比刚刚被地磁场影响的时候还要快。他知道,祝颂之现在很开心。

这场意外的日冕,或许能够成为他们新生的契机。

第84章 弥补措施

收尾工作完成后, 两人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祝颂之拍了拍莫时说,“你送雪羽她们回去吧,我要去一趟观测站。”

“不用。她们有司机, 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 ”祝颂之皱眉,“我不知道要几点才结束,可能不回家的。你今天开了这么久的车,先回去休息吧, 好不好?”

“不好。”莫时牵过他的手说,“我没有你睡不着。”

祝颂之为难起来,蹙眉说,“对不起, 我”

“不是让你回去陪我睡,”莫时笑了一下, “我是在向我们的观测员大人打申请,请求陪同前往观测站整理数据。”

“你明天没排班?”祝颂之不放心地问。

莫时抱住了他,轻声道, “夜班,没关系。”

“我会尽快的,谢谢你。”祝颂之伸手回抱。

“雪羽是明天早上的飞机, 要不要去跟她告个别?”

“这么快吗,”祝颂之在他怀里抬眸说, “不是说一周?”

莫时嗯了声,揉了揉他的头发, 轻声细语说,“本来是,不过她逃课被她妈妈发现了, 所以不得不提前回去。”

祝颂之笑了下,“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

“究竟谁在幸灾乐祸?”莫时捏了捏他的脸。

祝颂之没说话,拉开莫时冲锋衣的拉链,埋首进他的胸膛里,蹭了蹭他的毛衣,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安静了很久。

这个动作简直跟莫时平时对他做的如出一辙。莫时觉得他可爱,干脆将拉链拉开,敞开外套裹住他,替他顺脊背,“没事的,像她这种贪玩的性子,估计一放寒假就过来了,很快的。”

“你怎么知道我”祝颂之不止一次怀疑莫时有读心术。

莫时低笑,挑眉逗他说,“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不知道。”

“烦你!”祝颂之的注意力果然被他转移,“但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早知道提前买点东西了,空手去送人不好”

“没事,我让司机去买了,到时候转钱给他。”

祝颂之的眼睛睁大几分,仰头看他,“你好聪明。”

“光用嘴夸?”莫时俯下身,将侧脸凑到他面前。

祝颂之笑了,踮起脚,蜻蜓点水地吻了他一下。

两人去跟林雪羽道别,祝颂之没哭,林雪羽倒是哭的一塌糊涂,最后还是莫时说你同学还在那里看着,她才堪堪止住。

祝颂之不大擅长安慰人,只能站在那里,起到一个人形抱枕的作用,任眼泪沾湿肩头,学着莫时的样子,伸手替她顺着脊背说,“没事,你很快就放假了,到时候我们又能见面了。”

“嗯,我和你嫂子永远都在这里等着你,随时可以过来。”

“哪有很快,”林雪羽哭的妆都花了,吸了吸鼻子,掰着手指数,哽咽说,“有十七”她停了下,思考了会,那什么她好像逃了一个星期的课,“那也还有十六周呢!四个多月”

“时间过的很快的。”祝颂之不知如何安慰,只好这么说。

“我不想回去。”林雪羽这段时间玩的太开心,一想到回学校就要过天天赶ddl的生活有点崩溃,调理不好,戒断严重。

“行了,你看上的哈苏我给你买了,寄去学校。”

林雪羽停了抽泣,从祝颂之身上起来,“真的吗?”

“嗯,再加十张演唱会的票,随你挑,肯回了吗?”

“回!我现在就回!”林雪羽破涕为笑,跳起来抱了莫时一下说,“我爱你哥哥!哈哈哈哈哈哈,我今晚就回去!”

莫时把她从身上拎下来,“好了,回去注意安全。”

“嗯,那你跟嫂子要好好的,不许吵架了。”

祝颂之怔住,看向莫时。

莫时无奈,“谁是谁哥?”

“诶呀!”林雪羽将他们的手放在一起,“反正你们要好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说着转向祝颂之,“嫂子,我知道我哥哥肯定有时候做的不太好,会惹你生气,但他真的很喜欢你。”

说到这里,林雪羽瞥了一眼莫时,把祝颂之拉到旁边,踮脚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他以前总看上去不太高兴,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甚至有段时间都怀疑他不会笑,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真的触动到他,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孤独很难受。”

“但是遇见你之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真的,就我这些天看到的,他一天下来笑的次数,比的上他以前一整年了。我以前,从来没见他跟谁在一起会这么开心。他一定很喜欢你。”

祝颂之顿住,其实莫时在挪威这边的时候,多数都是温和带笑的,但是林雪羽显然不知道这件事,那就只能说明,莫时在家里过的很不开心。垂下的指尖轻蜷,心脏像是被人捏住。

林雪羽轻声说,“嫂子,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偶尔吵架是正常的,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给他一次机会,他人很好的。他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就骂他,教教他,他能学会的。实在不行,你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祝颂之眼睫微动,“嗯。我们会好好的,放心吧。”

“小孩别操心这么多,”莫时看时间很晚了,再不过来打断他们,他们能聊到天亮。他把书包递给她说,“好好念书。”

“你才是小孩!我这是合理的关心!嫂子我下次再来找你玩!”林雪羽背上双肩包,对他们挥手,“我走了!拜拜!”

祝颂之对她挥手,温和说,“嗯,下次见。”

莫时搂着祝颂之,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看着那辆七座车远去,祝颂之的眼眶忽然有些湿。莫时垂眸逗他说,“怎么了,你也想要哈苏,还是想去看演唱会?”

“莫时!”祝颂之刚起的情绪被他扑灭,肘了他一下。

对于这种离别的伤感,莫时能做的只有将他拉进怀里,揉揉他的头发,替他顺着脊背,“别哭,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谁都可以离开我,”祝颂之伸手回抱他,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里蹭着,声音中哽咽明显,闷闷的,“但你”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颂之,我永远爱你。”

祝颂之任他抱了一会,忽然说,“看雪羽走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我们好像爷爷奶奶,就是成为了远行的小孩的牵挂。”

这种参与构成某个人心里的乌托邦的感觉很奇妙。

“所以,”莫时牵起他的手,“我们不该辜负她的期待,应该好好在一起,积极生活,等她下次再来,呈现出更好的状态。”

一种温暖的责任感带着爱意将祝颂之包裹,“嗯。”

想到林雪羽刚刚说过的话,祝颂之心里发堵。

莫时在家里过的不开心,到挪威这边来,也没有家人,怪不得最初他会跟他说,是他让他在这个地方有了牵挂。

人到了陌生的地方总会觉得自己像漂泊无依的浮萍,总要安家落叶,才会觉得自己有了根,才对这个地方有归属感。

眼泪将灰蓝色的双眸淹没,“莫时,我会成为你的家。”

莫时愣住,眼眶发烫,“你说什么?”

“我说,”祝颂之在他怀里抬眸,眼泪恰好落下,“我会成为你的家,我会永远爱你,希望你能够过的幸福。”

莫时怔在寒风里一动不动,心跳无限加速。

“我以前不懂,但我刚刚忽然明白了。虽然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好,但是至少现在,你需要我。不止是你的病,更是你自己。抱歉,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你的家庭这样,所以你要逃出去,但你不能没有家的,所以你要自己组建一个家。”

“你在这里这么多年,一个人孤零零的,很难受吧。”祝颂之说着,哭的更厉害,“终于,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想跟他组建家庭,共度一生,结果这个人还有抑郁症,整天闹自尽,不让你省心,还要跟你说分开,搞的你很辛苦。”

莫时的眼眶湿润,“不辛苦,颂之,我爱你。”

祝颂之的眼泪止不住,自顾自地往下说。

“对不起,莫时,我,不该擅自替你做决定,我不想成为跟你家里人一样的人。我爱你。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既然你选择了我,那我就会克服一切困难,好好跟你在一起。我太不顾你的感受了,没想过强行抽身离开,你会瞬间落回当初那个漂泊的状态,你会没有安全感的。就算要找别人,你也没办法一下子找到。不论如何,在你还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离开你。”

莫时的心脏被紧紧攥住,将他拉进怀里,埋首进他的颈窝里蹭着,哽咽着说,“谢谢你,我爱你,颂之,我爱你。”

“莫时,我想好了。”祝颂之感受到他发抖的脊背,“我会永远爱你。如果你爱我,我们就在一起。但是如果有天你不爱我了,选择了别人,我就和你分开。我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在你还爱我的时候强行抽身。我们之间的选择权永远在你手上。”

这是他能想到的,能弥补莫时家里人对他的过度干预,不让他做选择,以及自己之前犯下的过错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颂之,我会永远爱你,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莫时从小没有得到的东西,颂之给了[爆哭][爆哭][爆哭]-

其实,颂之和小时不仅构成了雪羽心里的乌托邦,也构成了我心里的乌托邦…有的时候,忽然想到他们,真的会很幸福很幸福。如果有一天我去到挪威,我一定会把文里的地方都走遍的!第一个就是特罗姆瑟路德教堂!(连载期的时候我的壁纸都是这个hhh)

其实说起这个,这本书我真的有个很大的遗憾点,就是我笔力不足。我是个新人作者嘛,创作经验真的不多,但这本偏偏是我所有书里最想写的。所以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把它放在后面。但是呢,我又觉得有的事情当下很想做,那还是可能得当下做,不然我觉得我以后会后悔的。虽然它不完美,但是它是独一无二的,我很爱很爱它!也希望我以后能写的越来越好!

说到这里,祝我们颂之和小时长长久久~

第85章 欢迎回来

夜色已深, 山间起了薄雾。

莫时把某个泪人抱回车上,给他喂了点水,这才把座椅放平, 替他盖上专门备着的毛毯, 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哭了这么久,眼睛很不舒服吧,乖, 睡一会,到了我再叫你。”

祝颂之舍不得闭眼,“你开车好辛苦,我来吧。”

“不辛苦, 一小段路而已,下次再让你来, 好吗,晚上的路不好开,我经常开车, 过去能快点。”莫时替他把被子掖好。

“好吧。”祝颂之点头,很乖地看着他说。

莫时停了动作,隔着毯子握住他的手, “颂之,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大的让步, 给我这么大的权利,我会好好珍惜。”

“没有, 本来就是我做错事了。”祝颂之垂下眼睫。

“知错能改就是好宝宝。”莫时跟哄小孩一样揉揉他的头发说,“你不知道,我今晚比任何一天都要安心, 好像你真的属于我了,好像我真的不用再担心分开,接下来只需要治病就好。”

“我本来就是你的。”祝颂之眼睫轻眨,认真地说。

莫时俯身抱住他,“我也是你的。颂之,我们彼此都是属于对方的,像是嵌合的榫卯,永远不分开。我知道,你今晚跟我说这些其实是想最大限度的弥补我。我从小就没得到过的,你给我了。我知道这是因为你爱我。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也很爱很爱你。不过你似乎总不相信,总觉得我会有天不爱你。但是没关系,颂之,我会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我会永远爱你。”

祝颂之的眼泪已经快要流干,“嗯,我相信你。”

祝颂之太累,没多久就睡着,莫时将车速放缓,驶过蜿蜒的公路,进入远郊区,开到观测站附近,稳稳地踩下刹车。看着身侧人熟睡的面孔,他有些不忍心现在叫他,指尖搭在中控台上,单手拿出手机给林雪羽转了几万过去给她当零花钱。

做完这一切,祝颂之似有所感地睁开眼,“还没到吗”

莫时俯身,将手掌盖在他的眼睛上,“刚到,准备下车。”

“嗯。”祝颂之抓着他的手掌,鼻尖蹭过下边缘,像是信赖主人的小猫,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皱起眉,看上去没醒。

凌晨三点多了,莫时有些担心,祝颂之的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吃了药,这会药效肯定还没过,“要不要再睡会再下车?”

“不行”祝颂之挣扎着醒来,“他们还在等我。”他知道莫时纵容他,要是真睡着了,再醒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嗯,那我们现在过去。”莫时开了车里的灯,移开手掌。

身体像被打了软骨剂一样没力,他怀疑是不是莫时把他往树上撞的时候太狠,这会浑身酸痛。他伸手,“你抱我。”

莫时给他解了安全带,动作自然地把他搂入怀中。

祝颂之迷迷糊糊靠在他的肩头,搂着他的脖颈不松。

莫时低头,灼热气息打在他的耳廓,“身体怎么这么软。”

“因为我很困,没力气。”祝颂之的唇擦过他的脖颈。

莫时心疼的不行,第一天回观测站来上班就是夜班,还这么辛苦,锁了车,抱着人往观测站走,轻声细语跟他说话,“你们今天是要整理数据吧,接下来是不是需要加班加点连轴转?”

“嗯,你怎么知道?”祝颂之清醒了点,睁开眼睛。

“因为我猜你们要发论文。”莫时的步子很稳,“那我们回你原来的地方住好不好,那里离观测站近,通勤方便一点。”坐车太辛苦,他舍不得祝颂之在路上奔波这么久,宁愿他多睡会。

“不用。”祝颂之摇头说,“这里离医院这么远,你每天要起好早开车过去,晚上又这么晚下班,不要,你会很累的。”

“你亲我一下就不累。”莫时低笑,把人放下来说。

“你真是!”祝颂之耳廓发红,“但是还是不行。”

“又要跟我分居?”莫时搂住他的腰,亲昵地蹭了蹭,“你忘了你老公没你睡不着,哪怕离医院近,也整晚失眠没精神。”

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祝颂之摩挲着下巴,“那我跟你回去住。你都没睡过这边,住不习惯的,我怕你休息不好。”

“你都能习惯我为什么不能,有你在的地方我就可以。”

“诶呀,没开玩笑,你认真一点!”祝颂之停下脚步。

“我很认真,”莫时伸手搂过他的腰,拉进两个人的距离,轻声说,“颂之,对我来说,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而且你刚刚才说过,我们之间的选择权在我手上的。”

祝颂之沉默半晌,“那我们每个星期换着住?”

“好。”莫时应了,到时候他自有办法留在这。

埃里克·拉森正好推门出来,见到他们,挥手道,“祝!”

祝颂之应声看去,招手回应,“埃里克!他们呢?”

埃里克道,“都在里面忙,天这么冷,快进来吧。”

推开门,里面灯火通明,暖气涌至面前。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各种仪器的滴滴声交织,祝颂之的眼眶蓦然有点湿润。

太熟悉了,这个场景,上次见到已经是大半年前了。

莫时若有所感地上前一步,站在他的身后当人形靠背。祝颂之习惯性地往后靠,想跟同事们打招呼却因哽咽说不出话。

他们都埋首在各自的位置上工作,没人留意到他。

“你们看谁来了?”埃里克·拉森打破这份沉浸。

卡米拉·诺德抬首,眼睛倏然睁大,惊喜道,“祝!”

托雷·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下,没说话。

卡米拉·诺德激动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像是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可想你了。托雷就是,连爬个风速仪都说以前总能看见你在下面检查校准仪的身影,现在看不到了很不习惯。埃里克更是,天天念叨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说没有你在他身边,他干活都没有动力了。”

“你怎么净说别人,你自己呢。”托雷·博无情拆穿,“是谁听到祝住院的消息偷偷掉眼泪,还怕打扰不敢提出去探望。”

“我哪有!”卡米拉·诺德强行伸手把托雷·博的嘴捂上。

“去年不是说那个热可可机不大好用吗,所以我们今年买了个新的,全新升级,做的比之前的好喝一百倍!”卡米拉·诺德把他拉到茶水间介绍,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噢对,托雷之前不是总说我做的苹果肉桂卷太甜吗,我现在掌握了精髓了,托雷吃了一盘呢!下次给你试试,保证不会太甜!超级无敌好吃!”

“我什么时候吃了一整盘,那是你吃不下硬塞给我”

还是熟悉的打闹,欢笑,祝颂之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久违的家,眼泪不自觉落下,幸福溢满心脏,说不出话来。

埃里克·拉森习以为常地笑笑,脸上的褶皱明显,让他看上去又苍老了几分,对祝颂之展开手臂,“Jude,欢迎回来。”

听到这句话,卡米拉·诺德也不闹了,擦去眼泪,笑着转过身来,很认真地对祝颂之说,“欢迎回家。”

托雷·博向来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次却没否认,站在原地对他笑,“我们都很想你,欢迎回来。”

祝颂之毫不意外地哭了,偏头看向莫时,撞进温柔带笑的视线。他感觉莫时轻轻放开了他的手,像是在对他说,去吧。

眼泪恰好在此刻落下,他扑进了埃里克·拉森怀里,抽泣声根本止不住。卡米拉·诺德和托雷·博也上前,俯身抱住了他。

莫时站在门边,眼底带上湿意。原来祝颂之在观测站里过的这么开心,为他感到高兴,又懊悔自己没早点把人送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份温暖的拥抱终于结束。

卡米拉·诺德哭着问,“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我会一直在这里的,跟你们一起。”祝颂之笑着掉眼泪,“不是说,我们要一起去罗弗敦群岛研究极光吗。”

“你要说话算话噢!”卡米拉笑了,眨掉眼泪说。

“嗯。”托雷·博偏头看她,“不然某人要哭了。”

“托雷!”卡米拉·诺德给了他一拳,“闭嘴!”

“埃里克,你的心脏还有没有不舒服?”祝颂之忽然想起什么,不放心地问。

“好很多了。我一直都有在按时吃药复诊,不用担心。”埃里克·拉森对他笑笑,“而且,你不是都已经把我的主治医师带过来了吗?”

“什么?”祝颂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看向莫时。

埃里克·拉森怔住,“自从上次你带我挂了他的号之后,后面我就一直都是挂的他的号,平时他经常给我发消息问我的身体状况,嘱咐我各种注意事项,有什么不舒服的第一时间跟他说,我以为这些你都知道的”

祝颂之的心脏被人捏住,眼泪再次落下。他不知道,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莫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他做了这么多。

过速的心跳声中,他听见莫时说,“别哭,宝宝。”

第86章 围炉煮酒

“这位是?”卡米拉·诺德刚刚看到祝颂之太激动, 一时之间没有发觉他身后还跟着个男人,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他。

祝颂之对她笑笑,跟莫时十指相扣, “这是我的丈夫。”

“原来你结婚了?!”卡米拉·诺德睁大眼睛, 不可置信。

祝颂之笑了,眼底满是甜蜜,“去年十二月底领的证。”

“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祝你们永远幸福。”托雷·博道。

埃里克·拉森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 并不惊讶,只是和蔼地笑笑,“希望你们能克服一切困难,携手度过这一生。”

“谢谢。我们会的。”莫时温和说。

“天哪!”卡米拉·诺德捂嘴, 激动地跳起来,“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我就说你怎么变化这么大。我真的特别开心, 见到你能够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笑,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个人不开心, 诶呀,怎么回事,看到你幸福, 我突然好想哭”

看到她掉眼泪,祝颂之有些手忙脚乱, 匆匆从莫时的大衣口袋里拿了纸巾,又不好直接替她擦眼泪, 抓在手里不知道怎么办,“别哭,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我特别很感动,真的。”

“说什么谢谢,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啊,祝,你一定要永远永远幸福下去”卡米拉·诺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抱着他说。

祝颂之笑了,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嗯,我会的。”

莫时温润有礼地跟他们每一个人握手,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叫Morris,谢谢你们这些年对Jude的关照。”

“不客气!”卡米拉·诺德说,“谢谢你这么爱他!”

“他对我们的关心也不少,我们都很喜欢他。”埃里克·拉森说,“希望你能够照顾好他,让他每天都能开心快乐。”

“我会的。谢谢你们。”莫时搂着祝颂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