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左戈行,我们拭目以待……
1
张缘一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头发, 又恢复了平日的俊美得体,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他走出厕所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左戈行。
对方靠着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左戈行长了一张凌厉又充满故事的脸, 很适合抽烟, 或者在灯红酒绿下品一杯酒, 再用那双漆黑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直勾勾地看着一个人。
就像一头锋芒毕露的狼王,充满了霸道的野性。
实际上左戈行只是一头看似凶猛却心思简单的狼犬罢了。
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左戈行连忙看了过来, 眼睛亮亮地发着光,整个人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左总,你在这做什么。”
他如往常一样露出了游刃有余的微笑。
左戈行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慢慢变得有些安静。
好一会儿之后, 他才看着他说:“我以为张秘书身体不舒服。”
他微微颔首,礼貌地说:“劳烦左总担心, 我先去用餐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西装革履的身影在左戈行的注视下渐行渐远。
左戈行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见。
——
下午有一个日常的会议, 主要是讨论近期会所的营收情况,可在会议上, 左戈行一直都心不在焉。
会议室里的人频频看向左戈行,又侧目看向端庄的张缘一。
他们无法从张缘一脸上看出什么, 面对他们的眼神,对方甚至还能神态自若地露出一个微笑。
有人说, 一个能掌控情绪的人,势必拥有同样可怕的掌控欲。
他们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假。
只是看着张缘一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会议结束。”
林助理走下台,路过的时候看了左戈行一眼。
各位经理没有在这种时候多话,全都默契的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 左戈行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张缘一的脸,似乎总想从那张脸俊美的脸上看到一些不同以往的东西。
张缘一任由他看着自己。
直到夕阳西下,他垂眸看了眼时间,礼貌地说:“左总,我先下班了。”
左戈行连忙直起身。
“张秘书,我……”
他微笑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左戈行没说出的话消失在了空气里。
四周很安静。
张缘一离开之后,整个办公室都空了下来。
身后的夕阳带来一层雾蒙蒙的阴影,将左戈行高大的身体笼罩其中。
他独自坐在宽阔的办公室里,静的宛若一具雕塑。
片刻之后,他低下头,重新在安静的环境中拿上了笔。
——
当左戈行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独自站在集团的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是不是要到冬天了。”
走到他身后的林助理说:“还没有。”
他回头问:“你今天不用接孩子吗。”
林助理笑道:“孩子爸爸接。”
左戈行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天空,立体的侧脸轮廓在深邃中有种难得的惆怅。
这时才会让人想起他是一个二十八岁的执掌者,而不是一个沉浸在初恋里心思单纯的青年。
林助理眼里带着笑意,轻声问:“有什么烦恼吗。”
左戈行低下头说:“小林姐。”
“嗯?”林助理眼神温和地看着他。
“张秘书是不是……”
看着左戈行皱眉的样子,林助理眉心一动。
“张秘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左戈行转头看向林助理,明亮的大眼睛依旧清澈。
林助理神情一顿,随即笑出了声。
“为什么这么说。”
“我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张秘书,我总觉得张秘书有时候离我很近,有时候又离我很远。”
左戈行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林助理想了想,轻叹一声说:“我觉得你说得对,或许他有不想说的心事吧,毕竟他很特别,不是吗。”
是的,张缘一很特别。
被他的外表吸引之后,那种举手投足带来的分寸感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神秘感,充满了迷人的色彩,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探索,更心痒难耐的期待他是否会被充沛的情感冲破那得体的理智。
获得肯定的左戈行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助理说:“所以张秘书不是不喜欢我对不对。”
林助理愣在了原地。
原来左戈行并不是从没有过怀疑带来的失落。
只是左戈行的敏.感与迟钝总是放在恰当的地方,也习惯了遇到任何问题都勇往直前,便让人忽略了左戈行其实也会失望和难过。
而爱情和所有困难都不同,即便是勇往直前也会有必经的患得患失。
这是一个既心酸又美妙的过程。
左戈行已经长得越来越高大,可那双眼睛似乎还是以前十几岁的样子。
她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左戈行的眼睛,肯定地说:“对,他并不是不喜欢你。”
左戈行的眉眼立马恢复了神采。
再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月亮探出了云层,不再灰蒙蒙的只有阴郁,连地上的路灯都像极了闪烁的星星。
林助理在身后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一定会成功的。”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左戈行笑起来。
“对!”
——
朦胧的月光下,地面上是随处可见的画作,只是每一张画都残缺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每张画的日期都越来越密集,画笔也越来越精细,似乎很快就能画出一个完整的人影。
事实上,清晰的五官仍旧无法用画笔临摹。
坐在画板前的张缘一看着面前只有一张轮廓的画,双腿交叠地靠上了椅背。
他夹着烟,在只点了一盏小灯的书房中静静地欣赏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这一次,他不再把残缺的画随手丢在地上。
而是像一个种子留在这里,静待它长出不知形状的芽。
不知过去了多久,张缘一低声笑了起来,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抽了口烟,白色的烟雾覆盖上那张画,在灯光下好像镜花水月一样迷离。
“左戈行,我们拭目以待。”
他掐灭了烟头,慵懒的发出一声低语。
——
第二天,张缘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却看到一大束鲜艳欲滴的花。
他侧头看向左戈行的办公室,刚好看到一个脑袋飞快地缩回去,却还剩下半条门缝没有关紧,露出了半个没藏好的身体。
他眉梢一挑。
进去把花拿了出来。
左戈行靠在墙上,拿出小笔记本认真地做笔记。
策划案没有教左戈行什么时间段应该做什么。
但他记住了,无论什么时候送花送礼物都是一件不会出错的事情。
昨天的张秘书似乎心情不太好,他希望今天的张秘书能开心一点。
如果能和他去约会那就更好了!
他在自己的小笔记本上打了个勾,想起今天早上来公司的时候,初升的太阳慢慢挂上高空,清新的空气在迎面而来的风中沁人心脾。
街上的花店在阳光下明亮耀眼,充满了各种美好的颜色。
那一瞬间,他想送一束最美的花给张秘书。
现在这种心情仍旧没有完全消失,好似有一缕花香缠.绕在他的心头。
让人既甜蜜又愉悦。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左戈行连忙站直身体,看向门外的张缘一。
“左总。”
张缘一轻轻点头,抬脚走了进来。
左戈行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张缘一,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辉,几乎把想要夸奖的期待写在了脸上。
可张缘一就好像没看到一样,按部就班的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左戈行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他想要的反应。
最后他坐直身体,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
张秘书是一个内敛的人,不擅长说甜言蜜语。
与此同时,他悄悄在心里做下一条笔记。
以后他要学习如何说些好听的话给张秘书听。
张秘书不擅长的事都由他来做!
然而当中午用餐的时候,他看到每一张餐桌上都放着一枝鲜艳的花。
每一枝仿佛精心挑选过的花都异常眼熟。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花哪来的……”
路过的行政经理说:“早上张秘书送来的,说让大家用餐的时候能有一个愉悦的心情。”
左戈行向后仰倒,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行政经理连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
左戈行站起来,两眼无神地走了。
没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小笔记本,用力的在上面写写画画。
张秘书不喜欢花!
送花,失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收拾好心情,大步走了出去。
站在角落的张缘一看着左戈行从失魂落魄到充满斗志的背影,从身后拿出一枝鲜艳欲滴的花。
他轻笑一声,看着花蕊里透明的露珠,好似晶莹剔透的珍珠。
2
坐在办公室里的左戈行拿出他的“爱情宝典”策划案,开始逐字逐句的分析。
遇到不认识的字和词语他还会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字典认真地查阅。
其实林助理他们已经很贴心了。
策划案上面很多的难字难词都标注了拼音或者进行了注解。
只是他们还是高估了左戈行的文化水平。
可见左戈行一直以来都在阳奉阴违,每次学习都是在交任务敷衍他们。
与此同时,只隔着一面墙的张缘一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捏着圆滚滚又软绵绵的仙人球,一只手拿着一份资料。
而桌上的小花盆已经被一枝花占据,正肆意的享受着阳光的照耀。
看了没一会儿,张缘一合上了手上的资料。
上面全部是左戈行的一些个人信息。
他对左戈行的初步了解,完全基于这份当初“培训”时从天辰集团复印过来的资料。
现在再看一遍,也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据说这份资料全是天辰集团的赵总亲手整理的。
现在看来,他二哥实在是个不诚实的人。
他抬手将资料放进了碎纸机,转动椅子面向了窗外的阳光。
这几天的天气很好,仿佛前段时间的阴雨绵绵都是为了这段时间的阳光明媚做铺垫。
他取下眼镜夹在胸口的口袋,眯着眼看向蔚蓝的天空。
细看之下,他的瞳孔在阳光下比平日还要浅,是不常见的琥珀色。
还有两天就是周末了。
他仰头闭上了眼睛,张开五指将手里的仙人球全部抓进了手心。
——
接下来的两天,左戈行依旧斗志昂扬,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张秘书,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张秘书,你下午有空吗。”
“张秘书……”
“张秘书……”
左戈行像一只勤劳又不知疲倦的小蜜蜂,在张缘一身边嗡嗡嗡地叫。
可惜,每次都无法如愿。
“不好意思,左总,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下午我有事。”
“什么事?私事。”
他留下一个好看又礼貌的笑容,只留给左戈行一个背影。
次数多了,左戈行的心里越发空落落的,又越发不甘心。
就像那天在船上抓不住的领带。
周五那天,左戈行早早的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和学习任务,两眼发亮地看着张缘一说:“张秘书,你……”
“不好意思左总,林助理找我有事。”
张缘一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左戈行愣愣地看着张缘一离开的背影,坐在椅子上烦躁地蹬着腿。
然后他翻开“爱情宝典”和他的小笔记,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失落。
最后他一扭头趴在了桌子上,连西装外套掉在地上也不管。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手臂中慢慢露出自己的眼睛,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他不知道这种心情是什么。
除了失落,还有些酸涩,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件东西。
正是那条他抓不住的领带。
没有在船上抓住的领带,在那天晚上张缘一送他回家之后抓住了,一直留到了现在。
他用手慢慢摩挲着领带的纹路,感受着领带细腻光滑的质感。
他想起了西装革履的张缘一,每次都把扣子扣的整整齐齐,领带也系的一丝不苟,总给人一种得体又若即若离的感觉。
那天晚上,对方是否亲手解开这条领带留在了他的手里。
他总是想要看却看不太清的领口是否在那天晚上解开了纽扣,露出了白净修长的脖子。
在那个寂静的夜里,对方是否就这样敞露着领口回了家。
慢慢的,他滚动着喉结,开始有些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之前那些失落与不甘变成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像有羽毛在轻扫着他的心脏,欲.求.不.满的同时又滋生出难以言明的回味无穷。
他转头将脸埋进了臂弯,手上紧紧地抓着那条领带,露出的耳朵泛着红。
其实,最后他还是抓住了这条领带,不是吗。
——
这是张缘一第一次来到十七楼。
之前他的工作并不需要和两位助理产生交集,大多数需要交流的问题在会议上就可以解决,或是两位助理直接来找他。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到两位助理的办公室。
他在外面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请进。”
他推门进去,看到林助理正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张秘书。”
“林助理。”
他垂下眼眸,看到对方的桌上也有一个钩织的小盆栽,上面是一枝颜色鲜亮的看不出品种的花。
“张秘书,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轻声说:“林助理请说。”
“最近工作比较忙,我和陆助理实在没有时间盯紧左总这个让人头疼的项目,请张秘书务必多关注左总的学习,希望在年关到来之前,能让‘文化与素质培养’这个项目有一个好的成果。”
张缘一看着林助理的眼睛,微笑着说:“好。”
林助理将更加详细的课程表与课程资料递给他,然后在他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林助理又说:“如果张秘书觉得工作毫无进展,可以适当的允诺一些奖励。”
他回头看向林助理。
“我相信张秘书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请。”林助理挑起眉尾。
“好。”
他轻笑一声,抬脚走出了门。
随后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径直乘坐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仙人球丢进了抽屉里。
——
——
周末的天气很好,戴着鸭舌帽的左戈行低头走进健身房,戴上耳机,沉默地站上跑步机。
他不停地摁着加速的按钮,两条结实修长的腿越跑越快,绷起来的肌肉和高大挺拔的身体有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美感。
一看他就是经常锻炼的人,不管是身体条件还是跑步的姿势都极其赏心悦目。
他身上的汗渐渐浸湿了衣服,蜜色的肌肤上也挂起了汗珠。
在浸湿的布料下,他的肌肉线条越来越明显,透过布料显现出让人心痒的轮廓。
更可贵的是他身高腿长,这样体量的肌肉完全不觉得粗鲁,或许直面会有些压迫感,可也充满了可欣赏的性感。
左戈行绷着一张脸,直视着前方。
他血气旺,怕热多汗。
昨天一个晚上没睡,除了黑眼圈比较重,完全没有影响他今天的身体状态。
而他的脑海里全是昨天晚上的梦。
前半段不可言喻,后半段难以言喻。
直到早上起来还觉得抓心挠肺的难受。
既有种荷尔蒙得到爆发和释放的意犹未尽,又有种被提了裤子无情抛弃的心酸和失落。
他决定要在今天下午把多余的精力全都发.泄出去,这样晚上才不会胡思乱想。
跑了十几分钟之后,他调整呼吸,继续加速。
汗珠大颗大颗的从他下巴上滑落,滚过他的喉结滑进他的胸口。
旁边的人都移不开视线,跟着偷偷地咽了咽口水。
不止体力好,耐力还相当出色。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前台,“他是你们这的教练吗。”
“不是。”
前台面带微笑,眼神相当平静,可见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
问的人也不觉得失落。
对方一看就不是教练,只不过是抱着希望问一问罢了。
万一呢。
在加速跑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左戈行慢慢停了下来。
那双紧实的腿上全是晶莹的汗珠,肌肉也调整到了一个相对完美的状态。
他喘着气,拿起水瓶喝了口水。
忽然,他注意到身边有不少眼睛在盯着他看,他皱了下眉,三两口把水喝完,随手把喝空的矿泉水瓶捏瘪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个健身房他半个月前才来。
离家远,但离公司近。
要不是之前常去的那个健身房有太多变.态,他也不会选择换新的地方。
也是上个健身房留下的教训,他才会把水喝完直接丢进垃圾桶,免得有人偷喝他的水还舔瓶盖。
想到这里,他啧了一声。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对男人的私.人.物.品感兴趣。
左戈行走到下一个器械,两腿叉开坐好,准备拉伸胸肌,却发现旁边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是这家的会员吗,你的肌肉练的真好,我能知道你怎么练的吗,你有空可以教我吗。”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把手放上他的大腿。
要是以前,左戈行会非常自豪地秀出自己的肌肉。
可经过上一个健身房的教训,他现在已经非常警惕了。
“没空,让开。”
他毫不客气地避开了对方的动作。
“我这里有一个健身人士专享的俱乐部,每周都会定期举办活动,你有没有兴趣……”
“没有!”左戈行不耐烦地回答。
本来约不到张秘书心情就够不好了。
梦里张秘书还穿上裤子直接走了,现在他看到谁都觉得烦。
旁边的人还在啰哩巴嗦个没完,左戈行烦躁地丢下一句:“我不喜欢男人!”
他站起身,直接转身离开。
妈的,烦死了。
看来又要换健身房了。
“哦?你们这没有其他的教练了吗?”
一道轻缓动听的声音忽然响起。
左戈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看到坐在阳光下的张缘一,整个人都失了神。
察觉到他的眼神,张缘一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
“左总,好巧。”
第25章 第 25 章 “张秘书,你一定要看着……
1
左戈行再也迈不动脚步。
一种巨大的惊喜所带来的心动, 让他的心跳快到几乎要爆炸。
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在极致的失落下,这种从天而降的缘分就好像命中注定那样让人心潮澎湃。
张缘一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动人。
“左总,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左戈行终于感觉到了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 连忙坐下, 一屁股把旁边推销的教练顶了出去。
教练:“……”
要不是那个只有超级vip才赠送的腕带实在耀眼, 他差点以为是来抢客户的。
张缘一穿的是相对宽松的休闲服,长袖长裤,还是一样的整齐干净, 透着清爽的斯文气。
左戈行突然就觉得这个充满汗臭味的健身房和张秘书一点也不相配。
哪怕是穿得如此休闲的张秘书看起来也应该坐在那种明亮宽阔、既华丽又充满艺术气息的地方。
“张秘书,你来健身吗。”
左戈行忍不住向张缘一靠近,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
张缘一的眼神不动声色的从左戈行的脸滑到挂满汗的脖子, 最后将视线落在左戈行颈侧的那颗痣上。
“对, 听说附近有家健身房,过来看看。”
左戈行眼睛一亮, 自动识别了重点信息。
“原来张秘书的家就在附近。”
张缘一挑起眉, 轻声笑了一下。
旁边的教练立即插.话道:“离家近好啊, 平时下班也可以……”
“张秘书喜欢建身吗。”
教练:“……”
张缘一微笑着回答:“只是想锻炼一下身体。”
“正好,我们健身房可以针对顾客的需求……”
“张秘书可以来找我, 我经常健身,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教练:“……”
尊敬的超级vip客户, 您过分了。
张缘一忽然倾身过来,在左戈行怔愣的表情中, 抬手抚过左戈行的脖子,轻声说:“左总看起来好像很热的样子。”
只见他的指腹上赫然有一滴透明的汗珠。
左戈行摸上自己的脖子,随后连忙拿起毛巾擦汗,挡住了变红的脸。
“刚跑完步。”
张缘一眸色幽深地扫过左戈行光.裸的大腿, 摩挲着指尖说:“原来如此。”
左戈行那头每天不变的大背头在他的动作下变得一团乱。
他伸手胡乱抓了抓,最后干脆全都顺到了脑后。
这样的左戈行没有平日故作成熟的样子,反而多了点他这个长相应该有的阳光与野性。
“张秘书,我……”
他把“我来给你训练”几个字咽了下去,想到“恋爱宝典”上说了不能太直接,也不能太粗鲁,硬生生的转换了语调说:“张秘书,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张缘一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戈行的脸,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左戈行不知道张缘一在笑什么,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张秘书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啊。
不同于平日里那种斯文得体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忍俊不禁。
左戈行眼神炙热,直勾勾地收不回目光。
张缘一收起笑容,眼神幽幽地看着左戈行的脸。
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左戈行的喜欢。
明明就是一个简单到完全不知道掩饰的人。
“好啊。”他出声说。
左戈行立马高兴到两眼放光。
“正好,我刚好想在这里锻炼,张秘书就和我一起吧!”
张缘一看着他说:“哦?我还以为左总要准备离开了。”
“怎么可能!我……我是来升级会员的!”他说的掷地有声。
旁边萎靡不振的教练立马充满精神,目光灼灼地说:“尊敬的会员请跟我来,我这就帮您升级!”
“张秘书,你先在这等我。”
左戈行把毛巾放在桌上,抬头挺胸的跟着教练走向前台。
张缘一眼含笑意地目送着左戈行的背影,随后轻悠悠地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桌上的毛巾。
片刻之后,他变换了坐姿,双腿交叠地靠着椅背。
那只沾了汗液的手指还有些湿润。
却除了黏腻还有些挥散不去的火热。
办好会员的左戈行精神十足。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可以和张缘一身体接触的事情。
至于“恋爱宝典”上的“不要急色”几个字已经完全被他抛之脑后。
——
张缘一身量高,身材是相对美型的修长。
在左戈行眼里,健身房里那些冰冷坚硬的器械和他一点也不相配,甚至有些笨重和粗鲁。
教练很有眼色的没有管两人,远远的离开不算,还特地给两人空出了一个相对清静的地方。
超级无敌vip就是有特权,就是这么牛逼!
“张秘书想锻炼什么地方。”
张缘一在举杠铃的床上坐了下来,看着左戈行说:“我实在不懂这些,不如左总帮我介绍一下吧。”
“好,我……”
“左总不妨示范一下,我觉得没有什么介绍比左总的身材更具有说服力了。”
张缘一笑容温和,声音也无比动听。
左戈行有些飘飘然,立马挺起了胸口,一副膨胀到肱二头肌的样子。
“好!”
往前走的左戈行回头看了张缘一一眼。
他想着张秘书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手长脚长,皮肤又那么细腻光滑,不能一上来就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万一那些硬邦邦的器械把张秘书弄伤了怎么办。
他看了一圈,最后拿起一个哑铃。
“哑铃是很常见的锻炼器械,可以通过不同的姿势锻炼到不同的部位。”
一边说着,左戈行一边变换姿势示范。
在这个充满了荷尔蒙又肆意挥洒汗水的地方,目之所及都是蓬勃的生机和滚滚散发的热气。
张缘一坐姿优雅,戴着眼镜的样子像个斯文的审判者。
这里确实不太适合他。
他也从来不来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但很适合左戈行。
那具高大的身体结实有力,蜜色的肌肤充满了健康的色泽,连汗水都像是溢出来的蜂蜜,似乎在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张缘一的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杯咖啡,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品着咖啡,一边欣赏着左戈行结实的身体。
随着左戈行调整呼吸放下哑铃,他微微一笑。
一见他笑,左戈行就充满动力。
很快他又去到下一个器械,背对着张缘一坐在椅子上,腰挺的很直,两只手用力往下拉,展示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这是高位下拉机,我平常会用来锻炼背肌,下拉的时候要注意呼吸……”
听着左戈行的声音,张缘一的视线从左戈行宽阔的肩膀滑到紧窄的腰,再落向椅子上饱满的臀。
他眸色微深,喝了口咖啡没有说话。
左戈行转头看向他,“张秘书?”
他面不改色的从下面收回视线,轻声说:“嗯?”
“要是你觉得这个太费力的话,可以先尝试一些轻器械。”
张缘一直直地看着左戈行转身时延展的肌肉线条,低声道:“不,我觉得很好。”
“什么?”
左戈行没听清,松了手,转身看向张缘一。
“我说我觉得很好。”张缘一露出一个微笑。
左戈行立马高兴起来。
“那我给你展示下一个。”
“就展示左总常用的器械吧。”
“好!”
左戈行躺上倒蹬机,看着张缘一说:“我平常锻炼腿部和臀部肌肉比较多……”
张缘一看着左戈行绷紧的大腿肌肉,喉结微微滚动。
忽然,他的手机亮起了屏幕,看到上面催促他汇报左戈行行动的消息,他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
左戈行一边蹬腿,一边解说,却发现自己一个人说了很久也没有得到张缘一的回应。
他偏头看过去。
“张秘书。”
“嗯?”
“你过来一下。”左戈行向他招了招手。
张缘一:“……”
“怎么了。”他问道。
左戈行直勾勾地看着他说:“你过来一下。”
他抿了下唇,起身走了过去。
左戈行一把拉住他的手放上自己的腿,一边发力,一边说:“张秘书,你感觉到了吗。”
感受着掌下被汗液浸湿的大腿肉,他滚动着喉结说:“感觉什么。”
“我的肌肉是不是特别结实。”
左戈行生怕张缘一感受不到,拉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摸了摸。
“看,这就是锻炼的好处。”
张缘一眼眸幽幽地看着兴致勃勃的左戈行,火热的温度与充满弹性的触感无法用最准确的词汇来描述。
只觉得有种特别的吸附力让人爱不释手。
“确实不错。”他面不改色地开口。
左戈行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看着张缘一说:“张秘书还想看下一个器械吗。”
“好。”
另一边之前搭讪过左戈行的某位健身人士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嘴上说着不喜欢男人,都浪到没边了。
接下来,左戈行分别展示了自己的肱二头肌、胸肌,还有臀部肌肉。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擦着汗说:“张秘书觉得怎么样。”
依旧清爽干净的张缘一微笑着说:“我觉得很好。”
左戈行高兴地问:“张秘书以后要一起来健身吗。”
“不了。”
左戈行眼里的光立马消失的一干二净。
没有什么比期待落空还要让人失望了。
那一瞬间,左戈行周身充满雀跃的气息也像是突然枯萎的花一样凋零。
“那……那……”
他想要挽留,却被巨大的失望冲击的大脑一片空白。
张缘一静静地看着左戈行失落又无措的脸,轻垂下眼,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
忽然,左戈行重新挺起胸口说:“没关系,张秘书没有健过身,不感兴趣是很正常的,而且我也觉得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合张秘书。”
张秘书一看就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
就算要锻炼也应该在私人健身房锻炼才对。
张缘一神情一顿,抬头看向左戈行的脸。
他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勉强,只有最清澈的坦诚。
左戈行的眼睛恢复了光彩,甚至比之前还要热烈。
“明天张秘书有时间吗。”
左戈行的眼睛太亮了。
他说不出满口答应的话,却也无法直截了当的拒绝。
摇摆不定的人成了他。
“不知道。”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左戈行有些疑惑地看着张缘一。
随后他蹲了下来,抬头看着张缘一说:“明天我同一时间在这条街的红绿灯下等你,好吗。”
他轻声询问张缘一的意见。
张缘一抬起眼,无声地看着蹲在他面前眼睛里都是星星的左戈行。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他握紧手里的咖啡,起身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说:“下次别穿这么短的裤子,走光了。”
左戈行看向张缘一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大腿。
哪里短了。
健身不都这样穿吗。
他的腿练的多好看啊。
但是,张秘书没有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他高兴地收拾起东西,准备跟着一起离开。
之前那位搭讪过的健身人士又晃了过来。
“你明天……”
“滚。”
“……”
2
洋城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昨天还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第二天早上却开始下起了雨,一直到下午都没有要停的迹象。
张缘一坐在窗边,对着外面的红绿灯看了很久。
一个小时之前,左戈行就拿着伞站在了雨下。
一个小时之后,雨越下越大,左戈行也没有想要离开的迹象。
而张缘一扣在桌上的手机有一个未接电话。
他定定地看着外面的身影,看不清情绪的脸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反而变成了瓢泼大雨,伴随着狂风,将左戈行撑在头顶的小花伞直接吹变形。
左戈行却还傻傻的想把伞拉回来,却被雨水砸的睁不开眼。
“笨蛋。”
张缘一起身走了出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头脑这么简单的人。
他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手背绷起了青筋。
小花伞的伞骨已经断了,要不是左戈行紧紧地抓着,伞早就被风吹跑了。
早在雨势变大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就匆匆离开避雨,此时在视野模糊的雨雾中,只有左戈行一个人站在红绿灯下像个傻瓜。
“姓耿的还说这是他们监狱里做的最好的一批伞,真是放屁!”
左戈行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执着的想要把小花伞收回来。
忽然,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他眼神一狠,下意识抬手攻击,却被另一只手强硬地挡了下去。
而他也在刹那间看见了张缘一清冷的眉眼。
“张秘书。”他愣愣地松了力道。
张缘一默不作声的把左戈行带到伞下,搂着人走向对面最近的奶茶店。
横在左戈行腰上的手臂力道很重,几乎要把他的腰掐断,他侧头看了张缘一好一会儿,随后配合地跟上张缘一的脚步。
店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张缘一转头看到左戈行还爱不释手地抱着那把小破伞,二话不说地拿过来丢进了垃圾桶。
“咚”的一声,惊得旁边的人全都转头看向了他。
“我的……伞……”
看到张缘一的眼神,左戈行将伸出去的手默默地收了回去。
左戈行站在旁边不敢说话,浑身都湿淋淋地淌着水,连那头威严的大背头也变成了落水狗。
他频频看向垃圾桶里的伞,可张缘一丢的又准又狠,只有一个伞尖尖露在外面。
“不准捡。”张缘一没有表情地开口。
“不捡,我不捡。”他连忙摇头。
说完话,他又悄悄挪动着步子蹭到张缘一身边,帮张缘一挡住了屋檐下的雨。
张缘一没有说话,而是将伞撑到了左戈行的头顶。
左戈行抬头看着头顶的黑伞,又向张缘一靠近了一点。
生气的张秘书也好看。
他捂着不停跳动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摸了摸鼻子。
可不笑的张秘书也很吓人。
“胸口疼?”
他回过神,连忙放下手。
“没有。”
是心跳声太大了。
——
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的左戈行乖乖地跟在张缘一身边,每嘬一口就要看张缘一一眼。
这是张缘一给他买的,多加了一份珍珠,现在还热着。
“为什么不离开。”
“啊?”
正在吸珍珠的左戈行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张缘一的意思。
“你没接电话,我担心你找不到我。”
“雨变大了为什么不走。”
左戈行捧着手里的奶茶,认真地说:“本来想要跑的,但我的伞……”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张缘一的脸色,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但我没想淋雨。”
他没那么傻,只是还来不及跑张缘一就出现了。
“那把伞很重要?”
左戈行低头喝着奶茶,想也不想地说:“没有张秘书重要。”
张缘一终于侧头看了左戈行一眼。
看到左戈行又傻又认真的想要把珍珠全都吸出来的样子,他不知是何情绪地笑了一声,随后又发出一声散在雨里的叹息。
当左戈行抬头看向张缘一的时候,张缘一已经恢复了那幅看不清情绪的样子。
但左戈行还是对着张缘一看了很久
“张秘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
左戈行带张缘一去的是一个地下拳馆。
和市面上强身健体的拳馆不同,这个拳馆应该是一个培养选手打比赛的拳馆。
张缘一垂眸看了眼自己泛红的手心,想到之前在雨下左戈行狠袭过来的肘击,应该是下了死手。
换好衣服的左戈行走了出来。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看到对方身上的长裤,他眉眼微缓。
“张秘书,你衣服湿了,要不要我找一套衣服给你换。”
“不用。”
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衬衫。
看到他半个肩膀全是水,左戈行没说话,跑出去拿回来一件外套搭在张缘一的身上,轻声说:“洗干净了,还没穿过。”
“谁的。”
“啊?”
张缘一看着左戈行说:“我问谁的。”
“我……我的……”左戈行愣愣地回答。
张缘一拉了下衣领,不再说话。
左戈行摸了摸酥酥麻麻的心口。
完蛋,这个样子的张秘书也好有魅力。
“张秘书,待会儿你可以看我打一场。”
左戈行自信地抬起了下巴。
只要是和身体有关的运动,他都能做的很好。
而这也是他做的最好的一项运动。
左戈行就这样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张缘一。
在相处的过程中,左戈行常常不明白张缘一在想什么。
有时候他看张缘一就好像在看一面倒映出张缘一样子的镜子。
伸手去触摸的时候,入手总是坚硬又冰凉的触感。
思来想去都无法得到一个结果。
动脑子也实在是为难他。
最后他决定直接去做。
他把自己敞开给张缘一看,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信奉的行事准则。
想要什么,就努力去做。
虽然“恋爱宝典”上说要适当的隐藏真实的自己,这样才能在对方心里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从而促进两人的关系。
可左戈行心里一直有一股冲动。
他一定要带喜欢的人来这里。
这里是最能了解他的地方。
他也从不觉得自己的来时路有多不堪。
而且,他觉得张缘一真的很好。
左戈行坐在椅子上为自己缠手带,从说完话开始,他的表情就变了。
变得专注而凌厉,掩盖不住的锋芒变为庞大的气场。
他缠的很专业,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成百上千次。
而台上已经站了一个肌肉大汉,正一边热身,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左戈行。
“张秘书,你在这等我。”
缠好手带的左戈行看了张缘一一眼,直接上了拳击台。
然后他又回过头,眼神灼热地看着张缘一说:“张秘书,你一定要看着我。”
张缘一微抬起下巴,看着左戈行没说话。
四周围了很多人,都好整以暇地看着台上。
某一瞬间,张缘一的耳边似乎响起了热烈的喧嚣声,血腥味和汗味在空气中发酵,这个拳馆也变成了一个充满血腥的拳斗场。
一声破空声响起,接着是肌肉相撞的声音。
左戈行眼神专注,动作狠厉,速度快的可怕。
而他的一拳一式都充满了杀机,招招致命,看的人腺上激素飙升。
左戈行,打的是泰拳。
张缘一定定地看着台上的左戈行,呼吸有了细微的变化。
此刻的左戈行就像拉紧的弓,绷紧的弦,飞驰的箭,更像千万斤的盾。
无人可以用准确的词语来形容。
扑面而来的是血脉膨胀的刺激,充满压迫感的气势,还有让人呼吸停滞的危机。
可如果非要张缘一选定一个词。
他会脱口而出——美丽。
充满了在生命中绽放的美丽。
如果非要张缘一描述他看到的场景。
他会用一个与此时暴力的场面丝毫不相关的比喻。
那就是破茧而出展翅高飞的蝶。
左戈行越逼越紧,越打越狠。
他的眼神也变了,变得比狼还要凶狠,似乎完全进入了一种摒弃理智的状态,充满暴力与嗜血的危险。
他不是一个懂得蛰伏又拥有计谋的聪明人。
但绝对是一个会以命相搏,快准狠的好拳手。
对面的人渐渐的开始招架不住,似乎也被打出了火气,出招也越来越重。
四周的人全都噤声不语,在这种氛围下,仿佛连心脏也被用力捏紧,完全忘记了呼吸。
唯独张缘一面不改色,只有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左戈行。
台上的两人在碰撞过后各退一步,一句话都没说,冷酷而残忍地盯着彼此。
气氛变得紧张又凝重。
忽然,左戈行脱下身上的衣服砸在了地上,露出了上身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张缘一瞳孔震动,直勾勾地盯着左戈行裸.露的后背。
那里有一片纹了满背的纹身。
是一大片盛放的牡丹。
第26章 第 26 章 狭窄的空间确实容易滋生……
1
四周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惊呼声, 无数双眼睛都炙热地看向了左戈行。
不知是在惊叹于他凌厉的拳风,还是震惊于他后背繁丽的花。
张缘一的眼眸深不见底,一种没来由的不快像蜘蛛吐的丝覆盖至每个角落。
这时,左戈行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他们四目相对的那刻,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凭空消失。
但也只有一眼, 很快左戈行就收回视线, 挥出充满爆发力的一拳。
拳与拳的交锋足以挑起任何一个男人兴奋的感官。
汗水变成了刺鼻的血,青筋暴起的肌肉像是快要崩裂的磐石。
左戈行扫出去的长腿带来一阵凛冽的风。
对方连连后退,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没一会儿, 对方抬起头向左戈行竖了根中指。
寂静无声的场内骤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左戈行站在聚光灯下,充满挑衅地挑起眉尾。
张扬、肆意,还有桀骜不驯。
此刻的左戈行耀眼的可怕。
坐在台下的张缘一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戈行, 眼里的漩涡深到仿佛要吞噬一切。
与此同时, 蹲在拳馆外的司马看到终于赶来的咖啡厅经理等人,不耐烦地说:“里面都结束了。”
陆助理面无表情地问他, “那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司马默默转头。
“刚刚。”
咖啡厅经理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司马摸着脑袋, 不高兴地说:“谁让今天下这么大雨, 我打车都打不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开车。”
此人有一个神奇的技能。
开车必撞电线杆。
“你们说老大为什么要带张秘书来这里啊。”咖啡厅经理一脸忧心。
“不知道, 看来这次又悬了,老大的感情路怎么这么坎坷。”
司马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睛, 实际在小群里实时插播消息。
“我觉得不一定。”
蹲在地上的众人连忙回头,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林姐。”
林助理微微一笑, 抬眼看着拳馆的门。
——
洗澡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张缘一在隔间门外抽着烟。
磨砂的玻璃门透出左戈行高大赤.裸的身影,张缘一坐在椅子上,转头看了眼旁边的衣裤, 用指尖掐灭了烟。
没一会儿,里面的水声停了,左戈行挠了挠头,有些无措的在里面转着身,抬手在墙上摸着毛巾。
只是很显然,短小的毛巾连屁股都遮不住。
左戈行在里面不停地变换着角度,试图找到一个最体面的姿势。
最后,他将门打开半条缝,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张缘一坐在门外,正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他一时愣在了原地,头上滴落的水珠顺着他的脖子一路滑向他的胸口,直到落进小.腹消失不见。
而他下面提着一块毛巾,欲盖弥彰地遮着该遮的地方,却还是露出一大片蜜色的大腿。
“张……张秘书……”
他磕磕巴巴地开口:“我的衣服……”
张缘一挑了下眉,示意他可以出来拿。
他抓紧了手里的毛巾,脸红的像是要熟透。
好一会儿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说:“张秘书,麻烦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张缘一施施然地站起身,拿起衣服走向隔间的门。
左戈行把身体往旁边藏了藏,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把衣服拿走之后立即转过身。
一只手却在后面挡住了将要关上的门,并缓缓的向外拉开。
张缘一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口,露.骨地看着左戈行满背的牡丹花。
上面繁丽的花瓣盛放的极其艳丽,甚至在国色天香中有些开到极致的糜.烂,在左戈行紧致又充满弹性的肌肤中,仿佛会呼吸一般充满了引.诱的色彩。
他抬起指尖,从左戈行的后颈延着中间凹陷的脊椎往下滑。
沾了水的牡丹开的更好,活灵活现的长在左戈行的身上,好像依着他的血肉生长。
穿好裤子的左戈行一个激灵,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他咽着口水,手上紧紧地拿着擦水的毛巾,站在原地没有动。
“什么时候纹的。”
张缘一轻声开口,在左戈行身上滑动的指尖停在翘起弧度的尾椎骨,只差一分,指尖就要陷进饱满的臀肉。
“记不太清了,已经很多年了。”左戈行喘了口气。
早已成熟的身体还没有任何经历,青涩的难以招架任何的挑.逗。
“为什么纹。”
张缘一从指腹变为手心,混着水珠肆意地抚摸着左戈行紧致的肌肤。
左戈行努力站直身体,抬眼看向前方挂着水雾的墙。
“去黑拳馆打拳的时候年龄太小了,他们都看不起我,总是笑话我,我就想着要纹个厉害的东西吓唬他们。”
左戈行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但那天眼睛被打肿了,看不太清,就记得纹身店墙上的画有只老虎,没想到是老虎嚼牡丹,老虎只有巴掌大……”
张缘一看向左戈行肩上的小老虎,嘴里叼着牡丹花,快乐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轻笑一声。
“倒是适合。”
“嗯?”
左戈行转过身,顿时对上了张缘一的双眼。
他愣在原地,再也收不回视线。
从张缘一的眼中,他看不到任何排斥和异样,只有极致的冷静,就好像无论他左戈行是什么模样,对方都能全盘接受。
左戈行从来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但内心有个小小的角落似乎还是希望能得到灌溉。
只要一点就好。
只要有一点,他自己就能茁壮成长。
张缘一任由他看着自己,沾了水的指尖依旧在左戈行紧窄的腰上游移。
花开到了腰侧,好像藤蔓长了进去。
既美又艳。
张缘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深不见底。
左戈行被摸的浑身都像在过电。
他呼吸急促,不停地咽着口水,频频抬眼看向张缘一。
看到张缘一那幅衣着整齐,神态冷静的模样,他控制不住的血脉偾张,直接把张缘一拉进来压在了墙上。
回忆着自己看过的电视剧,他将手撑到墙上,觉得姿势不对,又换了只手。
可怎么换都觉得不自在,最后他无措地收回手,高大的身体站在张缘一面前像是在罚站。
张缘一低声笑了起来。
左戈行完全不敢抬头看张缘一。
可他的心又热的厉害,总想在此刻做些什么。
忽然,张缘一向前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声。
猛然逼近的距离让左戈行呼吸一停,不自觉的往后退。
他觉得现在的张秘书和他以往看到的张秘书不一样,感到紧张的同时又疯狂的为此心动。
一个从容,一个紧张。
就这样一进一退,左戈行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张缘一比左戈行高两公分,毫不费力的就能将左戈行俯瞰在眼中。
他站在左戈行的面前,视线从下至上地扫向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你想做什么。”
左戈行喉结滚动,穿好的裤子在水雾弥漫的浴室里又沾上了湿润的水汽,正黏.腻地贴着他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缘一说:“想亲嘴。”
张缘一神情微顿,随即笑出了声。
左戈行贴着门板站的笔直,被笑的有些脸红,可那双看着张缘一的眼睛却丝毫没有回避。
他从来不掩饰内心的冲动与欲.望。
倒是坦诚。
笑够了,张缘一抬眸看向左戈行的脸。
从眉到眼,从鼻到唇。
他画了无数次也无法画出来的五官,似乎想在这一次全部看清。
左戈行则看着张缘一淡色的唇不停地咽着口水。
此时他的脑海里不断回闪“恋爱宝典”上“不要急色”几个字。
可他记得张秘书的唇色平常很淡,但只要沾了水就会变得又红又润。
他想……
想亲嘴!
他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连眼里都点燃了两团火。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不停地起伏,火热的鼻息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此刻左戈行的眼里只有张缘一,好像全身心的信任他、爱慕他、渴望他。
张缘一看着左戈行的双眼,在粘稠又火热的温度下,他的眼神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真的就这么喜欢他吗。
左戈行紧张的不敢动,但那双眼睛实在直白又炙热。
张缘一眼眸暗沉,呼吸微重。
他不得不承认,在狭窄的空间中确实容易滋生隐秘的欲.望。
正在他向前迈开脚步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不小的动静。
他脚步一顿,余光扫向门外,立马站直身体往后退开。
左戈行正沉浸其中,突然冰冷的空气猛地让他回过神,再定睛一看,张缘一已经走了出去。
他懊恼的低骂一声,正要追出去,却迎面丢进来一套新的衣裤。
“换好再出来。”门外传来张缘一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不明白哪里有需要换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微湿的裤子清晰地透出了他的身体轮廓。
实在……耀武扬威。
他脸一热,立马听话地换了套衣服。
等他走出小隔间的时候,外面没有张缘一,只有之前和他打了一场的壮汉。
对方看着左戈行说:“你不是说你不抽烟吗。”
“什么?”
左戈行没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一心想要找到张缘一。
“你的秘书在门外。”
壮汉嗤了一声。
左戈行收回视线,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壮汉啧了两声。
这小子以前就狂到没边,现在看来还是没怎么变。
“尼尔出狱了。”
左戈行皱起眉。
尼尔也是一个拳手,特长是阴险毒辣、睚眦必报,做人做事毫无底线。
如果有谁在拳场上打赢了他,事后必遭到他的报复,尤其喜欢报复对方身边的人。
后来他在外面把人打成了残废,被抓进去蹲了好几年的大狱。
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居然已经到了对方出狱的时间。
“他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你,当初你打断了他一只手让他再也上不了拳击台,这个仇他一定记在心里,最近你最好小心一点。”
壮汉的表情很认真,可见对方是个多麻烦的人。
“知道了。”
左戈行眉头紧皱地应了一声。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担心对方会报复他身边的人。
烦死了。
看来这段时间不能和张秘书约会了。
操!
“下个月有个比赛,你要不要代替我的拳馆出战。”壮汉看着他问。
左戈行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说:“我说了我不参加任何比赛。”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是正规的比赛,不需要你拼命,以前你可以……”
“以前我需要钱,现在又不需要。”
左戈行回过头,一脸的理直气壮。
壮汉不再说话,好一会儿之后,他对着左戈行喊:“你他妈的今天把老子打的这么重,既然你这么有钱就赔老子医药费!”
左戈行背对着对方竖了个中指回敬过去。
“操!”
门内传来一句骂声。
而站在门外的张缘一听着里面的声音,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眼镜。
2
回程的路上,左戈行困地睁不开眼睛,可嘴上还在不停地张张合合。
“先送张秘书……”
一边说着,他一边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他的黑眼圈实在明显,不知道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
此时精神全部放松,难以抵挡的困意立马袭了上来。
张缘一还是第一次看到人能困成这个样子,简直和灵魂出窍没有什么分别了。
不过想想,现在像左戈行这种能吃能睡的人也很少了。
可见他永远不会在小事上有所烦恼。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也没见过比左戈行还要头脑简单的人了。
“张秘书,想亲嘴……”
左戈行一边快要昏迷,一边还在嘴上念念不忘的哼哼唧唧。
张缘一笑出了声。
然后越笑越停不下来。
好似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开心。
然后他看着左戈行摇摇晃晃的脑袋,伸手把左戈行的头摁在了自己的肩上。
找到依靠的左戈行瞬间安静下来,熟练地蹭了蹭他的肩颈,香甜地睡了过去。
他眼中是常见的温和,却多了点不常有的温柔。
看在对方这么有诚意又这么辛苦的份上。
今天就先让他赢一次吧。
他抬起头,“师傅,先去银杏路。”
前座的司机连忙应了一声。
张缘一靠着椅背,侧头看了眼左戈行恬静的睡脸,又抬眸看向了窗外闪烁的霓虹灯。
以往总是觉得无趣的灯红酒绿,在此刻有了些许的宁静。
——
半夜,满地画纸的书房多了一个画板。
上面也多了一副新画。
一副没上色的牡丹。
可张缘一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
他不喜欢任何华丽明亮的颜色,只觉得累赘,所以他从来只画素描。
可现在看着这幅画,却觉得黑白两色是如此空洞。
分明左戈行背上的画是那么美,那么富有生命力。
夹着烟的张缘一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画,心里猛地涌起一丝不快。
想到左戈行背上的纹身,就好像一张白纸提前有了别人的名字。
虽然他现在仍旧不认同白副总的话,但在这场博弈上他势必是胜者。
而胜者就要将败者收入囊中。
张缘一面无表情的用烟将画纸点燃,眼睁睁地看着这幅牡丹在火中燃烧,眼中明明暗暗地闪烁着晦涩不清的暗光。
——
推开办公室的门,张缘一发现办公桌上的花盆里换了一枝新的花。
之前的花在周末两天无人浇灌之后早已枯萎,此时换成了新的花在娇艳的盛放。
他神色不变,抬脚走了进去。
听到隔壁的关门声,靠在墙上的左戈行认真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张秘书不是不喜欢花。
是害休。
划掉。
害xiu。
想起昨天晚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条毛毯,他不禁有些美滋滋地笑起来。
他就知道,张秘书心里有他。
很快他又抬起头,看着窗外雨后天晴的蓝天。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人回味无穷。
张秘书确实不善言辞。
可有时候却比轻风细雨还要温柔。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心动。
——
“张秘书,你……你说什么。”
看着眼前翻了一倍的学习任务,左戈行宛若晴天霹雳般看着张缘一。
“离年终已经没有几个月,希望左总能在年关到来之前交出一份让人满意的答卷。”
张缘一说的不紧不慢,表情温和。
可左戈行却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大门。
张缘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要看看,在喜欢这件事上,左戈行究竟有多努力。
对于这个可爱的傻瓜来说,没有比学习还要痛苦的事情了。
“如果你今天能把这些学完,下班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
左戈行猛地抬头,眼睛比星星还亮。
“真的?”
他挑起眉梢。
“真的。”
左戈行立马坐直身体,浑身都充满了斗志。
可很快他又泄了气,有些烦躁地说:“今天下班不行。”
张缘一的眼中闪过一道暗光。
“为什么。”
“因为……因为……”
左戈行不会认真撒谎,他磕巴了好一会儿,也只低头丢出一句:“反正今天不行。”
但他又看着张缘一说:“但我会认真学的。”
张缘一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对左戈行微微一笑。
“好。”
——
第一天是这样。
第二天还是这样。
第三天……
总是缠着张缘一想要约会的人变了个样子。
左戈行每天都会认真执行张缘一给他制定的学习计划。
哪怕多学几个字能让左戈行痛苦到不停地揪头发,他也没有敷衍过张缘一一次。
可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提过任何和张缘一私下约会的要求。
有时候还会支支吾吾地说:“张秘书今天早点下班吧,我晚上有事,不用等我了,不过我一定会把今天的任务完成的。”
甚至连参加酒会都会支开张缘一。
“张秘书,今天陆助理和司马经理会陪我过去,张秘书先下班吧。”
说完话,左戈行就带上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下张缘一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
他笑了。
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一个总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每天都充满期待和他见面的人,变得忙碌而疏离。
回到办公室的张缘一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地看着办公桌上每天早上新换的花,单手掰断了手上的笔。
——
明后天林助理要请假和家人出去游玩聚餐,今天要把手头上的工作暂时交到张缘一手上。
看到手机上不停催促他,要他对卧底工作进行汇报的消息,他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
很快又打开屏蔽了消息。
走进林助理的办公室,林助理已经在等他了。
“张秘书,这两天要辛苦你了。”
面对白寅集团内部的工作文件,张缘一的眼里没有任何兴趣。
他又垂眸看了眼林助理桌上的假花,出声问:“这是什么花。”
林助理笑道:“君子兰。”
张缘一看向林助理说:“林助理的手艺真好。”
林助理神情微顿,对上张缘一的眼睛说:“这不是我做的。”
“哦?”
林助理对着张缘一看了很久,随后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伸出一只手说:“张秘书也坐吧。”
张缘一施施然地坐在了林助理的对面。
林助理一阵失笑,直视着张缘一的双眼。
“这是左总做的,看不出来吧,他那么粗犷的人会有这么好的手艺。”
张缘一客气的微笑,没有说话。
林助理轻叹一声,眼里带上了回忆。
“想必张秘书也了解过左总的过往,更知道白寅集团的前身,这在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外面的人说的大多数都是真的,左总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十几岁就辍学跟在了耿老大身边给赌场做打手。”
林助理又看向张缘一,意味深长地说:“不知道张秘书知不知道左总以前是个拳击手。”
问这句话的时候不像问,像是陈述。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谁也没有点破。
张缘一眉梢微挑,示意林助理继续往下说。
林助理微微一笑,轻声开口:“左总的泰拳是和耿老大学的,耿老大以前是职业拳手,后来受了伤才退隐回到村里,只是后来村子被一场天灾……说远了。”
林助理低头笑了一声。
“总之左总很有天赋,只学了几年就远比耿老大还要出色,但是,他太不可控了,每次下手非伤即残,就好像一头要把人咬死的野狼。”
那是一张身体里完全充斥着暴力因子的脸。
眼睛发红,充满戾气,仿佛踩着人命的屠夫。
虽然耿老大嘴上总和左戈行过不去,但其实是把左戈行当儿子养。
第一次发现左戈行下手不可控的时候,耿老大的心里就敲响了警钟。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左戈行迟早有一天会做下错事。
于是他给左戈行立了个规矩,每次动完手,回去都要做一个玩偶。
起初左戈行怎么也学不会,也毫无耐心。
耿老大就守在他旁边,盯着他做完。
钩织也是耿老大教的,据说是以前耿老大的家里穷的买不起玩具,他的母亲就总是做这些东西来哄他。
左戈行虽然嘴上不耐烦,但每次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做。
可能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对自己身体里那可怕的基因完全没有意识。
只是耿老大让他学,他就学了。
从最开始的眼歪嘴斜、破破烂烂,到后来的精致小巧,左戈行学了很长时间,远比他学打拳的时间还要长,长到耿老大进了监狱。
后来,虽然耿老大不在了,但左戈行还是认真执行着这个规矩。
在耿老大入狱之前,左戈行曾答应过耿老大不会再动手。
可最后,他还是去了地下拳馆,一打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耿老大没了,一众老小不知道该何去何处。
还没满二十岁的左戈行认真地看着他们说:“去读书吧。”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还是个少年的左戈行扛起了沉重的责任。
有时候手疼地抬不起来,眼睛肿得看不见,他还是会在晚上一个人坐在小灯下,一针一线地做着玩偶。
林助理看着张缘一的眼睛说:“左总是一个想法很简单的人,他的心里小到只能装下很少的东西,可只要装进去就会认真对待,张秘书……”
说到这里,林助理突然止住了声音,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她闭了闭眼睛,放在桌上的手紧了又松,随后神情温和地看着张缘一。
“如果张秘书想要了解左总,可以亲自去问他,我想他不会对过去有任何的隐瞒与回避。”
左戈行从来不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有任何难以齿口的地方。
就像他从来不去想这么多人守护他那颗简单的心是为什么,也从来不把自己身体里那些可怕的暴力因子当回事。
他更不曾把过去的遭遇当做世道的不公,不曾怨天尤人。
他的世界真的很简单。
简单到有问题就解决,有困难就面对,有责任就承担,谁对他好,他就加倍对谁好。
林助理觉得,只有张缘一从左戈行嘴里亲口听到这些才有意义。
张缘一坐在原地很久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林助理这样稳重到滴水不漏的人也难免有所起伏,可张缘一的脸上始终没有波澜。
“多谢林助理。”
他礼貌地点头,拿好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助理目送着张缘一的背影,捂着脸轻叹了一口气。
张缘一太聪明,心思也太深沉。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适合左戈行。
她不想以无端的恶意去揣测对方。
只希望白姐没有看错人。
她相信左戈行拥有幸福的能力。
也相信张缘一是一个好人。
回到办公室的张缘一随手把文件丢在了桌上,然后他拉开抽屉,将塞到里面的仙人球拿了出来。
仙人球还是那幅圆滚滚软绵绵又傻又呆的模样。
他捏了捏,又揉了揉。
最后轻笑一声说:“做得还不错。”
第27章 第 27 章 “我跟你说,张缘一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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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觥筹交错, 每个人都光鲜亮丽,身上穿的衣服与戴的饰品比头顶的吊灯还要闪。
只有角落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乌压压的黑衣人,和整个大厅的色调都极其不相配,像是几个在密谋大事的接头人。
左戈行穿着黑衬衫, 脸上戴着墨镜, 手肘撑在膝盖上, 一边吃蛋糕,一边低声问:“找到人了吗。”
正在吃棒棒糖的陆助理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司马摇着杯子里的可乐,像模像样的对着杯子闻了一口。
“听说前天就出狱了, 只是一出狱就消失了。”
左戈行舔了舔嘴上的奶油,把叉子丢在桌上,靠上椅背说:“尽快找到尼尔的消息,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失去了好几天和张秘书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都心痛死了。
“是!”
司马正儿八经地敬了个礼,然后又开始陶醉地闻杯子里的可乐, 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陆助理嚼着嘴里的糖,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平静地说出一句:“找到人之后要干掉吗。”
司马立马耍起了杂技,差点把杯子砸地上。
“你中邪了吧!”
陆经理瞥向司马说:“我是说重新把他送进去, 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司马咳了咳,重新摆好姿势, 摇着杯子里的可乐说:“我也是说把他送进去,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哼。”
他扭过头,把杯子里的可乐摇出了浪花。
左戈行解开两颗扣子,砸吧两下嘴,把红酒杯放在桌上, 皱眉道:“这像马尿一样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我也觉得。”司马经理认真回答。
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喝不惯红酒,喝来喝去还是觉得只有啤酒最好喝。
“这狗屁酒会什么时候结束。”左戈行不耐烦地问。
“想结束什么时候都可以结束。”陆助理把糖棍丢在桌上。
“那就走人。”
左戈行拿起外套站起身,却刚走出去一步就差点跪在地上。
陆助理连忙伸手把人扶稳,一个眼刀扫向司马,冷冰冰地说:“你在酒里下毒了。”
司马两只手捧着可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陆助理。
“我就是在红酒里面掺了点威士忌,又掺了点香槟,还掺了点……”
他小声说:“我就是想做个实验,本来打算给天辰集团的人喝的……”
这次酒会天辰集团的人也来了。
正在另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司马连忙扶起左戈行,叽里咕噜的小声辩解。
“我也没想到老大的手这么快。”
左戈行的酒量不好不坏,什么都能喝一点,唯独碰不了互掺的酒。
陆助理一句话都不想和司马说,扶着人往外走。
看到他们离开,另一边天辰集团的人也跟了上去。
小杨副总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身体养好了,心病却越来越重。
再加上派过去的卧底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不回消息。
这几天搞的他像单相思的舔狗一样天天盯着手机,就盼着那边能给他一个回应。
本来这次酒会天辰集团的人不打算参加,实在是小杨副总憋的厉害才打算出来散散心。
谁知道一来就看到左戈行也在。
这不是“天助我也”是什么!
小杨副总带着助理往外走,等在外面的小弟一号和小弟二号立马跟在身后。
细看之下,会发现两位小弟正是之前撬轮胎的两位肇事者之一。
看着往停车场走的左戈行几人,小杨副总左顾右盼,吹着口哨晃晃悠悠,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等进入乌漆麻黑的停车场,几个人立马小跑着过去准备在背后下黑手。
助理站在光与影的分界处,默默地抬头看向天空的星星。
上天保佑。
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喝。
“好啊,原来你们想偷袭我们,然后在我们老大脸上画王八,真是卑鄙!”
接着是小杨副总狡辩的声音。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偷袭了!”
再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助理低头叹了口气。
看来上天没有保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杨副总和两个小弟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他们脸上的大王八,他怜悯地问:“没有被拍照吧。”
小杨副总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地转身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小弟一号和小弟二号也默契地抬头看向了天空。
助理摸了把脸,露出一个打工人专业的笑容。
“没事,明天一大早我会提前守在集团门口,绝对不让他们把照片贴在门上。”
小杨副总转过身,一脸赞赏的过来拍拍他的肩。
“辛苦了。”
小弟一号和小弟二号也郑重的对他点了点头。
好兄弟!
助理挂着僵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辛苦,命苦。
忽然,走出去几步的小杨副总又背对着他说:“对了,这件事尤其别让大秘书知道。”
助理笑着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是。”
——
正准备上车的司马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啧了一声:“会所有事,我过去一趟,你把老大送回家。”
陆助理摆了摆手。
司马大步走出停车场,打算摇人来接他。
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盯着司马打电话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坐进车内的陆助理。
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陆助理猛地抬眼看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树下走了出来。
陆助理皱了下眉。
“张秘书。”
张缘一露出一个微笑。
“林助理担心你们喝醉不方便开车,让我过来接。”
坐在后座的陆助理盯着张缘一看了好一会儿,淡声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
坐进车内的张缘一微微一笑,透过后视镜直直地看着陆助理。
“……”
陆助理默默的把快要靠到他肩上的左戈行推了出去。
“咚”的一声,左戈行的脑袋撞上了车窗。
陆助理眉心一跳。
好半晌之后,他说:“我没喝酒,我来开车吧。”
张缘一“咔”的一声松了安全带。
陆助理:“……”
左戈行枕在张缘一的肩上,动了动鼻子,往张缘一的脖子上拱了拱,两只手还得寸进尺的往张缘一腰上抱,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张缘一神态自若,连姿势都没变。
车内安静的可怕,只有左戈行的呼吸声,偶尔还有一两声嘟囔。
别看左戈行长得不秀气,但他没有打呼噜的毛病。
喝醉也不闹事,特别让人省心。
陆助理偶尔看一眼后视镜,不小心对上张缘一的眼睛,他立马收回视线。
等避过去,他又会在心里不满。
他躲什么。
为了不吵醒熟睡的左戈行,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闪过车窗的时候,一闪而过的光影会晃过张缘一的眼镜。
陆助理平静的从后视镜上收回视线。
原来,张秘书的眼睛并不会笑。
车开到左戈行的楼下,陆助理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送左总回家吧,车留给你,我出去打车。”
已经平安到了这里,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变故,陆助理可以放心地离开。
他实在不想再和张缘一同坐一辆车了。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安静的环境如此可怕,和张缘一单独相处,不如现在就出去碰到尼尔。
“慢走。”张缘一礼貌地点头。
陆助理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坐在车内的张缘一侧头看向肩上的左戈行。
在路灯的照射下,左戈行的脸能看出有些红,似乎酒劲太大,呼出的气也带着滚烫的温度。
“张秘书……”
左戈行含糊不清地叫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轻声问。
左戈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嘟囔着说:“就知道。”
他记得张缘一身上的味道。
那是他喜欢的味道。
张缘一轻笑一声,抬手摸着左戈行的头,一点一点地梳理着左戈行的头发。
左戈行被摸舒服了,又开始往他的身上蹭,恨不得整个人粘在他身上。
张缘一就这样坐在没开灯的车内,静静地看着肩上的左戈行。
忽然,他慢慢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有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不经意的和他对视,又很快藏在了暗处。
没一会儿,张缘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车子驶离了这座破旧苍老的小楼。
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了眼这栋冷清寂静的居民楼,又看向前方留下的车尾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2
左戈行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随即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立马眉头紧皱地掀开被子,眼里哪里还有丝毫睡意。
直到看到自己衣着整齐,他才闭了闭眼睛,起身下了床。
身上的衣服混着香薰味和酒味,实在算不上好闻。
他赤脚站在窗前,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他皱眉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张缘一,他愣了一下,眼里的警惕全部放松。
“张……张秘书……”
他放下手机。
而另一边接通电话的陆助理喂了好几声,只听到一句“张秘书”,接着就是挂断电话的提示音。
陆助理:“……”
张缘一衣着整齐,身上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系着整齐的领带。
只是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白净的手腕,有几分和平常不同的闲散。
但即便只有这一点不同,左戈行也收不回视线,心脏开始不受控地跳动。
张秘书可真性感。
“左总,衣服已经帮你放在了床上,洗完澡可以出来吃早餐。”
左戈行回过头,发现床上放着一套整齐的正装。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张缘一已经离开了房间门口。
其实,昨天晚上张秘书可以帮他换。
他一点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