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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张秘书还是太正直了。

走进浴室的左戈行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满背繁丽的花。

他仰起头,热水冲去了他身上残留的酒味,透明的水流像雨水淌过那些艳丽的花瓣,恍惚间,每朵牡丹都好像开的更加璀璨,仿佛活了过来。

洗完澡的左戈行站在浴室里,蜜色的肌肤挂满了水珠,从他的肩滑向他的胸口,后背的花也经过灌溉开的更加鲜艳,花瓣上摇摇欲坠的水珠径直落在了他挺翘饱满的臀肉上,又不甘心地顺着腿缝往下流淌。

他站在原地,抓了抓头发。

然后他飞快地打开门朝外看了一眼。

张秘书不在。

很好。

现在可以冲出去把衣服穿好。

他深吸一口气,赤着脚迈出了浴室,却在经过卧室门的时候浑身一僵,只见大开的卧室门外,张缘一正双腿交叠地坐在椅子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左戈行四肢麻痹,总觉得这个时候再伸手去挡会特别不体面。

所以在僵了一会儿之后,他直起腰,大大方方地挺起赤.条.条的身体。

“不好意思,左总,我忘记告诉你浴袍落在客厅了。”

张缘一将浴袍搭在自己的腿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没关系,是我忘记把衣服拿进浴室了。”

左戈行说的特别淡然,但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前方,一眼都不敢看向张缘一。

他佯装镇定地转过身,两只耳朵却红的好像要滴血。

床没有正对门口,可床头柜却正好对着门外。

衣服就放在床头柜那一侧的床尾。

左戈行就这样背对着门口,正大光明的开始穿衣服。

在他弯腰抬脚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背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他低着头,脸又红又烫,完全不敢回头。

“左总。”

“嗯?”他立马条件反射地站直身体。

“你忘记穿内裤了。”

“哦。”

他把裤子脱下来,重新穿上内裤。

内裤的尺寸刚刚好,“啪”的一下包住了左戈行的屁股。

那一瞬间,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当他回头的时候,却看到张缘一推了下眼镜,光晕蒙上镜片,他看不清张缘一的眼睛,只能看到张缘一平静的表情。

他咳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穿衣服。

以前的他从来没觉得穿衣服是一件这么费力的事,等他把扣错的扣子重新扣好,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穿好之后,他松了口气,一身清爽地走了出去。

衣服很合身,连内裤都丝毫不差。

而他一点也没想过,在只有张缘一在的情况下,为什么内裤可以这么合身。

重新获得安全感的他精神百倍,一脸的飘飘然,脑子里又开始产生新的想法。

他和张秘书开房了……

坐在椅子上,他整个人的魂还在往外飘。

“这是张秘书亲手做的吗。”

“不是。”

“哦。”他低下头咬了口荷包蛋。

张缘一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袖口。

左戈行环顾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套房。

等一下!

这是天辰集团的酒店!

这这这……

这荷包蛋真好吃。

可惜不是张秘书亲手做的。

明明这里就有可供使用的厨房。

吃完早餐,左戈行不自然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挺起胸口咳嗽一声,又时不时地看张缘一一眼,一副兴奋又羞涩的模样。

张缘一却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说:“左总,该上班了。”

左戈行:“……”

烦死了!

他低头拿起外套,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欲望。

但想到昨天晚上张缘一特地去接他,他又雄赳赳气昂昂地挺起胸口,恢复了精气神。

张缘一站在后面,看着左戈行天真的背影,无声地挑起眉。

笨蛋。

——

下到酒店车库的时候,左戈行猛地回了下头。

张缘一看向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左戈行摇了摇头,眉头却皱的很紧。

张缘一扶了下眼镜,余光看向了一辆车的后视镜。

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在柱子后轻微地晃动。

左戈行老实地坐在副驾驶,乖乖地等着张缘一。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问:“左总没有考驾照吗。”

“没有。”

“为什么。”

左戈行一脸淡定地说:“科目一考不过。”

“……”

张缘一笑出了声。

还真是不让人意外的答案。

左戈行有些脸红地低下了头。

路上,张缘一状似无意地说:“最近左总的课程任务完成的很好,需要我为左总做些什么吗。”

左戈行立马两眼放光。

“我想……”

想约会,想牵手,想亲嘴,想……

但很快他眼里又闪过一丝烦躁。

“过段时间我再告诉张秘书。”

张缘一没有说话,只有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而左戈行侧头看向窗外,眉头用力皱起。

他感觉到尼尔已经盯上了他。

小林姐和家人待在一起,他不担心,其他人也不用费心。

可张秘书……

“张秘书,我给你放几天假吧。”左戈行看着窗外,语气低沉地开口。

张缘一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还是往日的温和。

“哦?为什么。”

左戈行垂下眼说:“最近张秘书辛苦了,想让张秘书休息几天。”

张缘一眼神晦暗,脸上却带着笑意。

“好啊。”

左戈行松下一口气,靠在车窗上有些失落。

这几天,他一定会想张秘书的。

张缘一神态自若地看着前方,指尖轻点着方向盘。

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听到了。

——

但张缘一还是上了一整天班,将林助理交给他的工作全部完成。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对里面的内容没有再多看一眼。

办公桌上的花每天都是新鲜的。

今天在路上,左戈行支支吾吾的说要下车,回来衣服就鼓了起来。

也不知道左戈行脑子里在想什么,没有当面给他,非要等他不在的时候,再偷偷摸摸的来到他的办公室把花换上。

虽然这幅笨拙的样子也很可爱就是了。

他看着桌上的花,手上捏着仙人球,深邃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将仙人球放进口袋,抬脚走了出去。

“张秘书,刚好我也要下班,我们一起走吧。”

蹲在集团门口的司马看到他,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他微笑道:“谢谢,不用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司马在原地无所事事地看了会天空,随后立马跟了上去。

张缘一住的不算远,将近两公里的路,他没有乘坐任何的交通工具,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

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行人不算少。

有好几次司马都差点跟丢了张缘一。

看到张缘一停在一个卖手工品的店门口,司马立马停下脚步。

可等他再看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张缘一的身影。

“操!”

他眉一皱,立马快步追了上去。

没过一会儿,张缘一神情淡然的从店内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向另一个方向。

到了秋冬,天黑的很快。

当夕阳西沉的时候,不一会儿天空就一片昏暗。

像一些热闹的街道总会藏着几条阴暗的巷子,一踏进去就会进入另一个安静逼仄的空间,仿佛与世隔绝般屏蔽了外面的声音。

“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倒了,在安静的环境中有些刺耳。

——

赵心诚转头看向翘着脚的岚森,心情烦躁的把掉在地上的水杯捡了起来。

“你到底来干嘛,我都说了,张缘一不在这!”

岚森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我知道,他回洋城了。”

“那你来干嘛!”

“找你聊天啊。”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聊张缘一啊。”岚森打开扩音器,听着嘟嘟几声,啧了一声说:“不接电话,他不会换号码了吧。”

赵心诚一句话都不想说。

岚森一头金毛,是个混血,只是除了头发哪里都混的不太明显。

此人从初中到大学和张缘一都是同班同学,见了鬼的缘分让他一直以张缘一的好朋友自居。

“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恶!”

此金毛恼羞成怒,一把将赵心诚的不锈钢杯子砸在地上。

赵心诚眉心直跳,不耐烦地说:“他承认你是他朋友吗。”

“不承认啊。”岚森重新翘起脚,回答的理直气壮。

“那你脸皮还真厚。”赵心诚粗暴地推开他的腿。

“你在改论文啊。”

“关你屁事。”

“查重率多少。”

赵心诚冷静地说:“百分之七十。”

“哇,纯抄袭啊。”

“滚!”

岚森笑嘻嘻地说:“我一直说张缘一有病,你们都不信,有我这么优秀的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你们真该去烧高香。”

突然跳跃的话题让赵心诚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冷笑一声,“我觉得你更像神经病。”

“不不不。”

大金毛坐直身体,一脸认真的要和赵心诚探讨谁更有病的问题。

赵心诚实在不想理他。

但这个大金毛向来不知道尊重他人,直接扣上了赵心诚面前的电脑,非要说给他听。

赵心诚被迫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他真的觉得对方更像神经病。

岚森盯着赵心诚的眼睛,露出一个笑容,两颗虎牙尖的像是吸血鬼。

“要是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也没有优秀的家庭环境,他绝对会成为一个高智商罪犯,他天生就有反社会的潜力。”

赵心诚目光沉沉地看着岚森。

“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

岚森不以为意,重新没骨头地瘫在椅子上。

“你知道一个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很容易的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吗,那就是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学不会珍惜,因为想要得到的东西都太容易得到了,甚至他们对任何的人事物都有一种极端的高要求,因为他们觉得自己配得上最好的东西,而这个好与不好的标准完全由他们自己制定……”

岚森靠着椅子露出一个笑容。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对他这么好,他还是和你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吗,因为你们达不到他想要的标准。”

赵心诚表情冰冷。

“胡说八道。”

“nonono……”岚森摇了摇手指。

“你们该庆幸他父母的死为他保留了不少人性化的感情,让他明白了失去的感受,所以他的心里还有你们的位置,只是你有父母,有自己的兄弟,而你的父母也有自己的孩子,这在他眼里都是瑕疵,可他还是愿意包容你们,才没有拒绝你们的靠近。”

说到“包容”两个字,岚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很快又变了脸色,冷冰冰地说:“妈的这个神经病,老子以前最讨厌他了,一天到晚在那里装模做样。”

赵心诚:“……”

他真的觉得对方应该去看病。

甚至对方在国外待了几年之后,感觉病的更重了。

“天天装成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实际上他谁也看不上,他愿意对人笑,为人处事进退有礼,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向下兼容,毕竟,和一群平凡的蝼蚁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岚森突然凑近赵心诚,笑嘻嘻地说:“是吧,查重率百分之七十的大傻蛋。”

赵心诚面不改色地说:“待会儿我打你的时候,你别哭。”

岚森撇了下嘴,重新靠上椅背。

“总之张缘一是个极其心高气傲的人,这种骨子里的傲慢让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有非常高的要求,而这个高要求完全由他制定,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东西超出他的掌控。”

赵心诚面无表情地说:“你放了这么多屁,是想证明你比他优秀吗。”

“你听出来了。”

“没有。”

岚森摇了摇头,“你悟性太低。”

“所以,你是看了些什么东西,才会有这么一大串屁话。”

岚森从屁股后面掏出一本书,表情严肃地说:“我最近在研究心理学,为了以后注定孤独终老迟早会扭曲成变态的张缘一做准备,怎么样,你要不要看看。”

看到似乎还散发着热气的书,赵心诚眼里的嫌弃简直快要流出来。

“滚。”

岚森追着他说:“别啊,一起学习呗,我告诉你,张缘一真的是个变态,别看他平时是个斯文人,那是周围的一切他都不放在眼里,可要是他对什么上了心,他就会变得非常可怕,你知道他以前兴趣班学的什么吗,自由搏击,还是大赛上的冠军……哎呀!”

“我说了,待会儿我打你的时候,你别哭。”

“杀人啦~”

——

站在巷子深处的张缘一看着走进巷子里的人,轻声说:“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黑漆漆的身影脚步一顿,随即亮出了手上的刀。

他惹不起左戈行身边那几个人,但这个小白脸完全不足为惧。

看到那把泛着冷光的刀,张缘一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咬紧牙根,直接向着张缘一冲了过去。

“还好你今天来了,要不然又要耽误我几天时间,我一点也不喜欢有人扰乱我的计划。”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锐利的刀直接对准了张缘一的身体。

只是还没看清怎么动作,他就扑通一声脸部着地。

而那把刀已经捅穿了他的手背,直接将他整只手掌都血淋淋地钉在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

快到尼尔根本来不及看清张缘一的脸。

等他感觉到痛意的时候,他已经恐惧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满头的冷汗让他脸色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不对劲。

这个人下手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张缘一居高临下地问:“你以前的梦想是什么。”

尼尔连牙关都在抖,浑身都冷的可怕。

抖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当……当拳王。”

“现在呢。”张缘一的声音很动听。

他颤抖着抬起头,对上那双隔着镜片却冷如寒霜的眼睛。

“回……回老家种地。”

张缘一微微一笑,轻声说:“今天晚上就回去实现你的梦想吧。”

尼尔的牙齿咯吱咯吱地抖,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张缘一又问了一句,“你有残疾证吗。”

“没……没有。”

“去办一个吧。”

话音刚落,一只穿着皮鞋的脚就踹断了插在他手背上的刀。

“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好变态,受不了了

第28章 第 28 章 想亲嘴,想亲嘴,想亲嘴……

1

一天后。

司马快步走进左戈行的办公室, 发现陆助理也在。

他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说:“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陆助理从司马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左戈行说:“昨天一大早尼尔就走了,直接买了火车票回了老家。”

咖啡厅经理那里的消息很快。

可还是慢了两步。

等得到尼尔的消息, 对方已经离开了洋城。

不过他们进行了确认, 对方确实走得很急也很干脆。

陆助理眉头微皱地说:“听说是前天晚上有人在巷子外听到惨叫就叫了救护车, 结果看到他的手被刀钉在地上,有人想要报警,但被他拦住了, 问他是怎么把自己的手掌钉在地上,他说……”

“他说他是自己练杂技的时候不小心伤的。”司马立马补充。

左戈行坐在椅子上神色不明。

这话怎么听怎么荒谬。

偏偏所有的医护人员都说的信誓旦旦。

当时还有人担心尼尔是不是被什么黑暗恶势力威胁,纷纷正义凛然的让他不要怕, 群众的力量一定会帮助他渡过难关。

可尼尔烦躁地说就是他练杂技的时候自己伤的, 只准人胸口碎大石,表演吞剑, 不准他尼尔表演把手掌捅穿吗。

听到他这么说, 大家都不说话了, 开始寻思着要不要带他去精神病院看看。

而且当天晚上,尼尔拖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一直闹着要出院, 歇斯底里地说要回老家,一副背后有鬼在追的样子。

要不是他实在伤的太重, 整个手掌都废了,医生说如果他再闹就要报警, 尼尔还留不到第二天早上。

但他第二天还是立刻走了,连出院手续都没有办。

陆助理和司马都看着左戈行,等待他下命令。

如果左戈行说把尼尔找回来,他们立刻就会追到尼尔的老家。

“走了就走了吧。”左戈行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司马和陆助理互相对视一眼。

片刻之后, 陆助理平静地说:“是。”

司马也低下头。

“是。”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林助理探进半个头问:“张秘书在吗。”

“小林姐!”

“小林姐。”

两人眼睛一亮。

司马欢快地问:“小林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带孩子太累了,不如上班轻松,家里的事还是交给孩子爸爸处理吧。”

林助理笑着耸了耸肩。

其实,她还是有点担心集团里其他人的情况,没办法自己安心在家。

“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对吗。”

林助理不会对这方面的事过多打听,她只会听从左戈行的意思接受左戈行的安排。

反正无论如何,左戈行都是为了他们好。

不过还是要得到确切的消息她才能放心。

“对,已经解决了,小林姐,你找张秘书有事吗,他昨天就休息了。”

林助理推开门说:“我交给张秘书两天的工作量,他一天就完成了。”

司马眼里立马闪出八卦的光。

“怎么了,是工作出错了吗。”

“不,是完成的太好了。”林助理摇摇头,笑着对左戈行说:“不如让张秘书升个副总经理当当吧。”

他们有各个部门的经理,却没有总经理,不过大家都默认林助理和陆助理做的就是总经理的工作。

左戈行想了想,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惊讶。

他们还以为左戈行会立马反对,跳着脚让林助理别打张秘书的主意。

“如果他真的有这样的能力,我会去问一下他的意见。”

听到左戈行成熟稳重的回答,几个人更是控制不住眼里的震惊。

再一看左戈行认真看书的样子,都不由得看了眼外面的太阳。

没有从西边出来啊。

难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几个人立马小声地退了出去,像极了孩子出息了生怕打扰孩子学习的家长。

司马更是站在门口热泪盈眶。

“别装了。”陆助理冷冷地打断他。

司马嘿嘿笑了起来。

林助理摇摇头,转身走了。

当办公室外的动静全部消失之后,左戈行立马丢掉手上的笔,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不是说只要专心学习就不会分出心思想别的吗,怎么一点也不管用。”

张秘书才离开一天半,他就开始想他了。

哎。

如果让张秘书知道,张秘书一定会觉得很有压力。

可是没办法,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左戈行一边叹气,一边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本花花绿绿的小说。

——

坐在公园里的张缘一安静地闭着眼睛。

旁边的柳树在微风中轻轻地晃动着枝条,前方的湖泊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穿着一件长风衣的张缘一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一种岁月静好的宁静让周边的一切都好似点缀,将他变成了这片景色的中心。

旁边几个姑娘红着脸推推搡搡,谁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张缘一睁开双眼,侧头看了过去。

几个看起来还是学生的姑娘立马红透了脸。

“你……你好,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对方连忙摇头,“没关系!”

几个姑娘跑走的时候,又回头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他露出一个微笑,眉眼弯弯地说了句谢谢。

几人立马心满意足地跑远。

张缘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表情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旁边一个晃了很久的星探,终于找到机会凑过去说:“先生,你对做艺人有没有……”

“没兴趣。”张缘一面无表情地开口。

星探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的态度会这么冷淡。

“先生……”

张缘一睁开眼睛,几次三番的打扰让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我说了,不感兴趣。”他转头看着对方的脸。

星探对上他的眼睛,连忙往后退开。

“打扰了。”

张缘一看着前面的湖泊,将口袋里的仙人球拿了出来。

看着仙人球圆鼓鼓傻呆呆的样子,他低声说:“居然一次都没找过我。”

说完,他伸手弹了下上面看起来耀武扬威实际上软绵绵的刺。

——

晚上,左戈行坐在床上,双手环胸,目光如炬地盯着床上的手机。

片刻之后,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摁住录音键,语气低沉地说:“张秘书,我睡不着。”

看到发送出去的消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张秘书就该问他为什么睡不着了。

然后他就可以说是想张秘书想的睡不着。

张秘书一定会被他的甜言蜜语击中!

可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等到他打了个瞌睡差点栽倒在床上,对面也没有回消息。

他皱起眉,对着手机拍了几巴掌。

怎么回事,手机坏了?

他打开手机,对话框里还是只有他孤零零的一条消息。

他闷闷不乐地靠在床头,开始不停的发送语音。

——“张秘书,你手机坏了吗。”

——“张秘书,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张秘书,我说我想你想的睡不着。”

——“张秘书,你明天能回来上班吗。”

——“张秘书……”

——“张秘书……”

一条又一条,好像一条追着不放的小尾巴非要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另一边,张缘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直不停地闪烁。

他手上夹着烟,表情平静地看着楼下的路灯。

而他的面前倒吊着一个仙人球,在阳台的晾衣杆上随着风摇摇晃晃,抖来抖去的小毛刺看起来无比凄惨。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左戈行一直在看手机。

连例行会议都抱着手机不放。

要知道,平时这个时候他都在神游天外,或者是打瞌睡,张秘书来了之后就开始偷看张秘书。

总之,左戈行对电子产品的兴趣向来不怎么高。

“左总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林助理微笑着问。

左戈行看着手机说:“在挑手机。”

“怎么了,是手机坏了吗?”司马问。

“不是,张秘书的手机坏了。”左戈行皱着眉回答。

司马立马说:“可是这两天张秘书不是没来上班吗,你怎么知道他手机坏了。”

左戈行头也不抬地说:“我昨天晚上发的消息到今天张秘书都没有回,肯定是他的手机出问题了。”

会议室的众人:“……”

他们眼神复杂地看着认真挑选手机的左戈行。

真羡慕他简单的大脑。

左戈行挑了很久,最后把手机丢在桌上说:“没有一部手机能配得上张秘书。”

会议室的众人:“……”

“不是在开会吗,你们在干嘛呢?”左戈行不满地扫向众人。

众人深吸一口气。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会议继续进行,左戈行靠着椅子,撑着下巴开始分心。

窗外的云好像张秘书的脸。

2

张缘一一共休息了三天,不包括周末两天。

算下来一共五天。

这对左戈行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

当左戈行像往常一样走进张缘一的办公室,准备给花盆里换一枝新鲜的花的时候,突然看到张缘一坐在办公椅上,顿时愣在了原地。

然后他揉了下眼睛,又揉了下眼睛。

直到张缘一看着他笑了一声。

突然袭来的真实感立马让他被巨大的惊喜击中。

他想不想地跑过去抱住了张缘一。

“张秘书!”

左戈行像一个炮弹扑了过去,张缘一的椅子被撞的从办公桌后转了出来,左戈行也被椅子腿绊倒,直接坐在了张缘一的腿上。

两具身体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

张缘一神情一顿,刹那间,仿佛他的心口也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左戈行直白又热烈的情感就像一团炙热的火,将他心里这几天一直沉寂压抑的不快直接融化,丝毫没有让其发酵的空间。

他眼睫微垂,在左戈行没看见的地方,眼里升上了些许温度。

随后他抬起手,抱住了左戈行的腰。

闻到张缘一身上熟悉的味道,左戈行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某块地方在感到激动和喜悦的同时,还有能够放松的安定。

他靠在张缘一的肩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张缘一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靠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动的姿势安稳又有力。

淡淡的温馨在空气中流动,在如浪花翻腾一般澎湃的情感下,还有流水潺潺般的心动与满足。

好一会儿之后,左戈行抬起头,看着张缘一说:“张秘书,你的手机坏了吗,我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

张缘一看着左戈行的眼睛,神态自若地说:“对,我的手机坏了。”

左戈行立马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我就知道,我给你买了一个新手机。”

张缘一看了眼新手机,嘴角微扬地笑了一下。

看到他笑,左戈行更加高兴。

他好像总是能准确的分辨出张缘一什么时候的笑容是出自真心实意。

而张缘一似乎也有些明白左戈行没什么烦恼的原因了。

因为对方从来不去想太多的为什么。

他搂着左戈行的腰,心口微微有所起伏,从外套伸进去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戈行紧致的肌肤。

在心里的激动稍稍平复之后,左戈行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张缘一的腿上。

他脸上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要站起来。

他这么重可别把张秘书的腿压坏了。

但张缘一的手只是不经意间在左戈行的后腰一摸,左戈行就浑身发麻地坐了下去。

在左戈行洗澡的那天,张缘一就发现左戈行后腰有两个腰窝。

“张……张秘书……”

左戈行很紧张。

他不会把张秘书压坏了吧。

“嗯?”张缘一有些慵懒地看向他。

看到这样的张缘一,左戈行立马将那些杂念抛之脑后,满脑子只剩下那些天怎么也没能亲上的嘴。

他直勾勾地盯着张缘一红润的嘴唇,十分露.骨地咽了咽口水。

他的神态实在有趣又可爱,几乎把好色写在了脸上,可又没有丝毫的狎昵,只有发自内心想要亲近的欲.望。

张缘一眼中含笑,沿着左戈行滚动的喉结看向他的锁骨,再垂眸看向他的胸口。

左戈行从来不会好好穿衣服,每件衬衫都要把扣子开到两颗以上。

从领口露出来的胸口线条十分显眼,眼神稍微深入一点就能发现那颗藏在胸口上的痣。

感觉到脖子的痒意,左戈行回神看向张缘一的脸。

张缘一的指尖不轻不重的从左戈行的领口扫过,轻声说:“把扣子扣上。”

迷人动听的声音让左戈行一阵头晕目眩。

“好。”

左戈行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低头老实的把扣子扣了起来。

他其实不爱穿正装,可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

尤其他是集团的老大,更要以身作则。

只是现在市面上的衬衫很难完全贴合他的身材,不是腰大了,就是胸口紧了。

他偶尔会穿订制衬衫,但再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

他也没觉得自己应该奢侈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每次就解开两颗扣子让自己的胸肌放放风、透透气。

扣好扣子,果然胸口紧绷绷的好像要把扣子崩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不对劲了。

左戈行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张缘一。

张缘一:“……”

“解开。”

“哦,好。”

他又连忙把扣子解开。

“停。”

他立马停下动作。

只解开一颗扣子,胸口看起来还是紧,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左戈行配合张缘一的意思,把该做的都做完了,然后又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张缘一的嘴唇。

想亲嘴,想亲嘴,想亲嘴!

张缘一眉眼微缓,看到左戈行直白到两只眼睛都在冒火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左戈行的心脏依旧在疯狂地鼓动着胸腔。

想亲嘴,想亲嘴,想亲嘴!

他咽了咽口水,两只手郑重其事地搭上张缘一的肩膀。

张缘一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左戈行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左戈行紧张的不行,心里那头狂奔的老牛几乎要把他顶死了。

但是!

他真的很想亲嘴!

左戈行紧张到连手指都在抖,他不停地咽着口水,哆哆嗦嗦的对准张缘一的脸凑了过去。

这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要不要把张秘书的眼镜摘掉。

可现在摘的话好像很破坏气氛。

完了,他心脏跳的好快。

他不会突然猝死吧。

这还是他的初吻呢。

想想还有点羞涩。

不管了。

就算要猝死他也要亲完再死!

左戈行撅起嘴,不知道该不该闭眼,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舍不得不去看张缘一的脸,便将两只又闪又亮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在张缘一眼里有多坚定,坚定到好像要慷慨就义。

张缘一实在忍不住了。

他低头笑了起来,紧张暧昧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左戈行紧紧地抓住了张缘一肩上的衣服,耳朵红的好像能滴出血。

好不容易等张缘一笑够了,再一看左戈行的脸,又笑了起来。

左戈行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整个人都有些无措。

张缘一轻叹一声,含着笑意摸了摸左戈行滚烫的耳垂,眼中含着无人能懂的深邃。

左戈行看着张缘一,片刻之后,他低下头,从张缘一身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第一时间,他不是失落,而是蹲下来摸了摸张缘一的腿。

“张秘书,你的腿麻不麻,麻了的话我可以帮你揉一下。”

他的眼神很真诚,完全在认真担心张缘一的身体。

张缘一垂着眼眸,对着左戈行的脸定定地看了片刻。

要不是他知道左戈行的脑子想不了太复杂的东西,他差点就要怀疑左戈行是在想办法勾引他了。

“不麻。”

左戈行站了起来,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的在张缘一的腿上多摸了两把。

张秘书的腿好长。

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不放心地说:“张秘书,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好。”

左戈行放心又不太放心地走了。

哎。

站在门外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伸手捏了捏自己饱满的胸肌,有些烦恼的想,他是不是该减一下重。

要不然,下次换张秘书坐在他腿上好了。

门内的张缘一收敛了眼里的笑意,抬眸看向桌上的花,亲手把新鲜的花换了上去。

随后他又垂眸看了眼桌上的手机盒,表情平静的把自己的手机掰断丢进了垃圾桶,拿起新手机走了出去。

——

——

“左总。”

听到张缘一的声音,左戈行立马挺起背,端端正正地坐直身体。

张缘一合上手里的作业,转头看向他。

左戈行紧张到连眼睛都不敢眨。

“我今天下班没有空,吃饭的话下次吧。”

左戈行立马说:“不行,你不是答应我要一起吃饭吗!”

张缘一挑眉看了眼桌上的作业。

左戈行顿时脱口而出,“我只是太想你了!”

张缘一眼眸微动,看向左戈行的脸。

左戈行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但他还是眼神炙热地看着张缘一,没有丝毫回避。

片刻之后,张缘一轻声说:“左总还真会哄人开心。”

左戈行有些不明白张缘一的意思。

但他还是没忘记为自己争取。

“我今天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真的!”

左戈行眼神坚定,就差没当众发誓了。

可见他真的很期待和张缘一约会。

张缘一却直视着左戈行的眼睛,淡淡的从嘴里说出两个字。

“不行。”

左戈行神情一顿,立马抿紧了唇。

巨大的失落像乌云盖在左戈行的头顶。

左戈行慢慢地低下头,比枯萎的花还要萎靡。

没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承受这种失落。

张缘一眼眸微垂,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左戈行。

好一会儿之后,左戈行深吸一口气,两只眼睛重新闪闪发光地看着张缘一。

“那明天可以吗。”

张缘一眸色微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后天呢。”

“大后天?”

左戈行盯着他的眼睛,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就下个星期。”

张缘一站在左戈行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左戈行重新装满期待的脸。

“左总,我说了算。”

左戈行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一本正经地说:“好吧,你说了算。”

好似他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重要的事情来对待。

张缘一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戈行的脸。

那张脸有很多生动的情绪,唯独没有任何的排斥和厌烦。

他不由得问:“左总一直都这么听话吗。”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听话”两个字实在算不得一个好词。

左戈行却认真地想了想。

“听话吗,我不知道。”

不知他是不是真的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缘一,无比自然地问:“张秘书喜欢吗。”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挑.逗和旖.旎的色彩,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发问。

但张缘一却闭上了眼睛,一边笑一边发出了叹息。

左戈行啊左戈行。

你真是越来越让人……——

作者有话说:腱鞘炎,退退退!

第29章 第 29 章 他心里装着快要溢出来的……

1

自从左戈行这个项目交由张缘一全权负责之后, 左戈行的办公室就多了一套全新的办公桌。

两张桌子离的不远。

只不过比起左戈行办公桌上丰富的装饰和杂乱的物品,张缘一的桌上极其简约。

后来左戈行偷偷把张缘一办公室的小花盆搬了过来,才让张缘一冷清的办公桌有了点颜色。

不过那个仙人球找不到了。

张缘一现在偶尔会帮林助理处理一下工作,桌上放的都是集团内部的工作文件。

他处理起来相当的得心应手。

好像他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好。

“左总,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张缘一轻抬眼眸向左戈行看去。

一直盯着他发呆的左戈行立马回神, 拿起桌上的笔写了半天才发现笔拿反了。

他连忙换回来, 胡乱写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动作,看向张缘一说:“张秘书, 你想换个岗位吗。”

以前左戈行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只是头脑发热,一看到张缘一理智就魂飞天外, 一心只想把张缘一留在身边。

那天经过林助理的提醒, 他才恍然意识到张缘一不是一个被他喜欢的工具,喜欢了就留下, 不喜欢就丢开。

更不能因自己的私心从而忽略了张缘一自身的价值。

他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私下去问了曾经和张缘一工作的部门同事。

至于怎么问, 当然是戴上墨镜,抓到一个问一个。

每个人都对张缘一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性格好, 脾气好,人缘好, 工作能力还相当出色。

起初听到他们夸张缘一,左戈行还有种与荣有焉的感觉。

后来听到他们说张缘一就像一个找不到缺陷的圆, 仿佛无论身在何处,做什么,和谁合作都找不到任何错处后,他开始慢慢的沉默下来。

并不是他开始怀疑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存在。

更没有质疑那份完美里参杂了多少的真心假意。

他只是觉得张缘一是如此出色, 他却因为自己的私心霸道的把张缘一留在了身边,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瑟瑟的东西。

真是个混蛋,左戈行!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做出这种事的左戈行和外面那些自私自利、淫.荡龌龊的垃圾有什么区别!

骂了自己一通之后,他心里那个代表私心的小人越来越小,另一个大公无私的小人变得越来越高大,甚至散发出了圣母的光辉。

直到某天晚上,他从梦中苏醒,独自坐在床上一脸严肃的回味梦中的感受……

当他神清气爽地解决完淫.荡之源后,那个代表私心的小人已经一拳把大公无私的小人打死了。

哎。

他果然还是当不了圣人,没办法摒弃七情六欲。

接受人.性.本.淫.的事实之后,他当天晚上就睡了个好觉。

只是今天看到张缘一专心工作的模样,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的字样,觉得这样的张秘书也很带劲,开始不受控制的想入非非。

然后在张缘一问他的时候,他就脱口而出了那句话。

当然,说出口之后他就后悔了。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分心的左戈行,张缘一轻声问:“左总想把我调离现在的岗位吗。”

“不是不是。”

左戈行连忙摇头。

什么调离,说的这么难听。

左戈行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倾身看着张缘一说:“我只是想问一下张秘书的意见。”

他两只大眼睛写满了期待。

已经占据上风的邪恶小人也在暗戳戳的期待张缘一的答案。

当然,如果张缘一真的想要调岗,左戈行也会尊重他的想法。

只是他自己会失落的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而已。

张缘一没有说话,而是平静地看着左戈行。

看着左戈行的表情慢慢从期待变成紧张,又变成焦急,最后像枯死的花草一样变成掩盖不住的失落……

“不,我觉得现在的职位就很好。”他微笑着开口。

左戈行立马抬头,好像一个瞬间点亮的灯泡。

“我也觉得好!”

左戈行挺直腰背,立马充满了精气神。

张缘一轻笑一声,收回视线时看了眼桌上骄傲盛放的花,又笑了一声。

——

只要有张缘一在,左戈行的学习状态就能直线上升。

有时候张缘一夸他一句,他能直接把尾巴摇到天上去。

虽然左戈行还是每天都会问张缘一什么时候能和他去吃饭。

但就像当时答应的那样,一切都由张缘一说了算,只要张缘一说不行,他立马就会让自己的学习态度变得更加积极。

而张缘一的否定并不会让左戈行陷入难过失落的情绪,相反,张缘一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充满希望又目标清晰的方向。

现在的他每天往办公桌上一坐就是摊开书学习。

当陆助理和林助理要他签署文件的时候,他还觉得他们在浪费他的时间。

甚至他还极其认真地说出一句:“不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吗。”

听到这句话,林助理和陆助理都是满眼震惊。

当天下午,两人就把这句名言发在了工作群里。

所有的经理都在群里大肆赞扬,纷纷鼓掌表扬左戈行学有所成。

连难得说话的白副总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并在群里砸了个大红包。

不仅是发在他们自己的群里,还有几千人的公司群也有。

打工人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激情欢呼出那声口令。

——“左总是天才!”

张缘一看着热闹的群消息,不禁露出了笑意。

然后发现白副总单独发给了他一个大红包,还有一连串“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的表情。

他挑起眉,没有推辞地收了。

下面立马又回了一串“烟花”、“烟花”、“烟花”……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忽然,绿色的文件传输助手传来一条消息。

他收起了笑意,表情平静地看着对方催促他汇报左戈行情况的消息。

不。

是请他汇报一下左戈行的情况。

求他汇报左戈行的情况!

整个对话框刷下来只有对面单方面的消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是什么陷入癫狂的骚扰狂。

对方每天的诉求就是要他回消息。

再不回,对方就要采取非常规措施将他当成叛徒肃清!

张缘一想了想,打下几个字。

——“左戈行最近在认真学习,已经初具成效。”

对面立马回应几个感叹号。

——!!!

瞪大眼睛的震惊几乎要透过屏幕传递过来。

张缘一没去管对方接下来的长篇大论,面不改色的再次屏蔽了消息。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左戈行不见了。

此时,办公室门外,左戈行对着电话问:“你确定尼尔真的在老家种地。”

对面的壮汉不耐烦地说:“确定,老子让人盯了他好几天,他妈的,在监狱里还真的学了点东西,手都残废了还在吭哧吭哧地挖地,早知道有这个天赋,以前打什么拳。”

左戈行沉默了片刻,随即说:“让你的人走吧,不用盯了。”

“你确定?万一他是为了掩人耳目,过段时间突然跑出来给你找麻烦打你一个措手不及怎么办。”

左戈行不以为意地说:“你觉得他有这个本事吗。”

“行行行,我这就让人撤走。”

左戈行又不耐烦地开口:“下次别跟我说成语,显得就你读过书一样。”

“嘿,老子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对了,我说的拳赛……”

左戈行立马挂断电话,也不管对面会怎么恼羞成怒地咒骂。

接着他打开成语词典的软件,一脸认真的开始搜索查询。

下次他也要说成语!

与此同时,只隔着一扇门的张缘一表情平静地擦了下眼镜。

——

经过整整一个星期的努力。

左戈行终于在小测验上拿到了及格的好成绩。

张缘一也履行了晚上和他去吃晚饭的约定。

一大早,左戈行就抬头挺胸的在各个楼层晃来晃去。

不仅把不爱系的领带系上了,那头大背头更是梳的油光发亮,简直是把春风满面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每个和他打招呼向他问好的人,都会得到他的一句回应。

“你怎么知道张秘书要和我去吃饭。”

向他汇报工作也是。

他张口就来,旁若无人的开始自导自演。

“几点吃饭?晚上七点半,不急不急,我不急。”

说着不急,他手上的手表却擦了好几十次,好像他多擦一擦时间就能走的快一点。

而且他完全不给对面反应的机会,也不管对面要说什么,说完就走,一副要去赶下一个场子的样子。

毕竟集团总共有十八层,楼层越低办公室越多,他每个都要走一遍,要走好久呢。

看到他那幅孔雀开屏的样子,定期过来送咖啡甜品的咖啡厅经理和司马经理对视一眼,互相挑了挑眉。

旁边传来一道冷幽幽的声音。

“收起你们的小心思。”

司马回头看到陆助理,不满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像个鬼一样走路没有声音。”

“再说了,我们能有什么小心思,哼。”司马扭过头,抱着手机走了。

看起来是在提前安排会所的排查和安保工作。

这样一来,下班之后就别再因为一些屁大的事找他!

“我总觉得老大还是太好哄了。”

咖啡厅经理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也拿着手机敲敲打打地走了。

看来也是在准备翘班的事。

陆助理眉头紧锁,显然是看不惯他们那幅样子。

结果他一回头,发现行政经理从办公室的门后探出了一个头,接着是财务经理、运营经理……

所有的人都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而在走廊的尽头,是笑得特别灿烂的林助理。

陆助理:“……”

他抬起头,闭着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操蛋的世界……

——

对于这个约会,左戈行极其的看重。

下了班之后,他异常郑重其事的表示他要回去重新洗个澡,再换一套新衣服,整理一下他乱了一根头发丝的头发。

张缘一微微一笑,一切随他。

然而当左戈行离开之后,好像连阳光也一并带走了,整个办公室都有一种异常寂静的空旷,只有透过窗户的余晖静静地铺洒在地上,却也有种无人问津的寂寥。

张缘一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点着桌面。

他侧头看着外面将要落幕的夕阳,橙红色的晚霞覆盖在城市的上空,想到左戈行郑重其事又难掩紧张的脸,他扬唇轻笑,忽然觉得天边的夕阳有种虽遥远却也让人心旷神怡的色彩。

时间一分一秒的转动。

他垂眸看了眼手表,发现才过了三分钟。

随后他换了个坐姿,指尖继续敲打着节奏。

安静的空间空空荡荡。

只有敲打桌面的声音滴滴答答的仿佛和转动的秒钟重合到了一起。

而他敲打的节奏也越来越快。

突然,他起身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踏着地上的夕阳大步离开。

窗外的晚霞与初看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张促狭的笑脸注视着张缘一远去的影子。

回到家的张缘一径直走向了卧室。

打开衣柜,里面大多是正装和家居服,颜色都是相对严谨的冷色调,只有做工有些许区别,都是非常有质感的手工制服或私人订制。

他从一系列白衬衫中抽出了为数不多的黑衬衫,指尖下移,又从抽屉里勾出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接着他又看向另一面衣柜里挂的外套。

穿西装似乎有些太过正经严肃,针织衫又太过柔和。

修长的指尖从一排整齐的外套中掠过,他选出了一件英伦风的长风衣。

接下来就是手表……

当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样子,突然顿了一下。

随即他低头笑出了声。

他似乎也被左戈行珍而重之的态度影响了。

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而已。

何至于此。

这样想着,他还是戴上手表,整理好袖口。

就当……是为了这段时间对方付出的努力吧。

他戴上眼镜,走出了房门。

而坐在床头柜上的仙人球就这样天真烂漫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2

张缘一卡着最后的时间走进西餐厅,一眼就看到了抱着花的左戈行。

同时,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抱着花的左戈行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慌乱间,连身后的椅子都被撞倒在地。

安静的西餐厅被不和谐的声音打破,周围用餐的人全都向他看了过去。

而制造出声音的左戈行则一脸失神地看着张缘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想去把椅子扶起来,可怀里的花又实在太过笨重。

手足无措之下,一个戴着帽子戴着口罩的服务生顺路过来扶起了椅子,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左戈行咳了咳,重新挺起背,看向张缘一的眼睛亮晶晶地发着光。

当看到左戈行的第一眼,张缘一眼里就升起了笑意。

左戈行穿着白衬衫,系着黑领带,身上穿着板正的深咖色西装,里面居然还异常正经的搭了件同色马甲。

平时参加宴会都没见左戈行穿得这么正式过。

尤其那头梳的整整齐齐的大背头连每一根头发丝都被发胶固定,异常的庄重。

在如此正式的打扮上,左戈行的鼻梁看起来更加高挺,整个身形都有种端庄郑重的挺拔和板正。

“张张张……”左戈行磕磕巴巴地开口。

他懊恼地闭上嘴,随后深吸一口气,抖着声音说:“张秘书。”

他有过十八次的相亲经历,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么紧张。

看到他那幅浑身僵硬的样子,张缘一垂眸轻笑,眉眼弯弯地走了过去。

左戈行像是在踢正步,直挺挺地走到他面前,“唰”的把花伸出去,表情异常的严肃。

张缘一笑着把花接了过来。

左戈行又同手同脚地走到餐桌旁,哐的一下用力把椅子拉开,再用坚毅的眼神看着他。

餐厅里的其他人都在看着左戈行,脸上带着各种异样的表情,似乎是没见过有人约会能滑稽成这样。

蹲在餐厅外面的司马透过玻璃看到这一幕,一言难尽地捂住了脸。

旁边的运营部经理咳了咳,压低帽子,抬起手臂,财务经理挽上运营经理的手臂,同样压低了帽子。

两人像是去打探情报的特务。

“我们进去了。”

拿着对讲机的司马比了个ok的手势。

看到两位经理走进餐厅,穿着马甲衬衫,戴着口罩,别着小领结的咖啡厅经理立马迎了上来,带着两人坐在了不远不近的位置。

另外一桌的两个经理拉下墨镜,和运营经理两人互相对上了眼色。

咖啡厅经理拿着菜单路过,对着蹲在窗外的司马比了个ok的手势。

司马嘿嘿笑了两声,拿起对讲机说:“行动开始,机动组随时做好准备。”

整个西餐厅自然而流畅地运转起来。

张缘一抱着花,神态自若的在左戈行拉开的椅子前坐下。

左戈行松下一口气,兴冲冲地坐到了对面。

“wai……wai……”

左戈行“wai”了好一会儿,最后咳嗽一声,大声说:“服务员!”

有人发出了一声嘲笑。

左戈行立马瞪了过去。

对方一看到左戈行眉毛上的疤还有他高大的体型,高高在上的气焰顿时熄灭,心虚地转了回去。

左戈行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张缘一的时候,脸上又露出了激动和害羞的表情。

张缘一一直笑脸盈盈地看着左戈行。

从进来开始,他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轻声说出一句:“花很漂亮,谢谢。”

左戈行咧开了嘴,深色的皮肤在灯光下透出几分红。

其实他觉得他买了这么多的花,始终不如张秘书当初送他的那一枝美。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服务生过来。

左戈行立即竖起眉毛,粗声粗气地喊:“服务员,服务员呢……”

然而余光看到对面俊美斯文,一脸含笑的张缘一,他又咽了咽口水,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成熟稳重地姿态说:“请服务员快点拿菜单过来。”

那幅礼貌又不礼貌的样子让张缘一忍不住发笑。

左戈行坐直身体,端端正正地等着服务生过来送菜单。

另一边被催出来的服务生正要赶过去,穿着小制服的咖啡厅经理站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菜单,对着服务生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转身离开。

一切都交给他吧。

徒留下后面的服务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背影。

拿到菜单,左戈行立即舒展了眉眼。

他还以为这种西餐厅都是用英文点餐。

毕竟到现在他也只是认识几个“A、B、C、D”,当它们组合到一起的时候,他更是一个都不认识了。

“不错。”

一边看,他一边发出一声赞赏。

上面不仅是中文点餐,一些他看不懂的字还特地标注了拼音。

张缘一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菜单,忽然说:“左总,我们换一份菜单吧。”

“咳咳咳!”

咖啡厅经理猛地咳嗽起来。

左戈行立马皱起眉。

“最近天气变来变去,听说好多人得了流感,还好这家餐厅的服务员都带上了口罩。”

左戈行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面前的服务生,示意对方站远一点。

咖啡厅经理:“……”

张缘一意味深长地说:“是啊,看来这次流感真的很严重,不过这家餐厅的工作人员也很敬业,嗓子坏了还要来工作。”

左戈行扫向面前的服务生,顿时凶巴巴地皱起眉。

没错,这家餐厅怎么回事,居然让生病的人过来服务他们!

而且坐进来这么久了,居然没人过来给他们倒水!

他可是听说这家餐厅服务好才特地订的位置。

搞什么!

他都这么讲礼貌了,对方居然不讲礼貌!

咖啡厅经理:“……”

他直挺挺地站着原地不敢动。

门外的司马立马对着对讲机喊:“机动组,机动组,gogogo!”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服务生出现,用甜美的嗓音说:“请问二位有什么需要吗,如果不知道该点什么的话,我可以推荐我们餐厅的情侣套餐。”

左戈行立马眼睛一亮。

别的没听见,只听见情侣两个字了。

“就这个!”

说完,他又看向张缘一,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

“张秘书,你觉得怎么样。”

张缘一看了女服务生一眼,合上满屏的英文菜单,微笑着说:“说好了今天由左总做主,自然全都依左总的意思。”

左戈行被哄的飘飘然,高兴的不知天南地北。

咖啡厅经理转身离开。

早知道他就多学一个变声的技能了。

“等等!”

他脚步一顿。

左戈行不高兴地说:“水呢。”

咖啡厅经理:“……”

之前那个帮左戈行扶椅子的高个服务生走了过来,态度恭敬的为他倒了一杯水。

转头为张缘一倒的时候,左戈行立马说:“这个我来,你走吧。”

对方微微弯腰,转身离开。

左戈行一边给张缘一倒水,一边嘀咕:“网上都是骗人的,这家餐厅的服务态度一点都不好。”

某位还没走远的服务生:“……”

听到他的话,张缘一笑了一声。

咖啡厅经理则是回头瞥了张缘一一眼。

这位张秘书看起来可不太简单啊。

随后他又看向左戈行,一脸沧桑地叹了口气。

倒完水,左戈行坐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扭扭捏捏地低着头,时不时地偷看张缘一一眼,红着脸的样子比平时羞涩了很多。

张缘一眼含笑意地喝了口水。

而不经意间与张缘一对上视线的左戈行更是红透了脸。

他低下头,脸上的笑容又傻又灿烂。

今天的张秘书真好看。

同时,他心里还装着快要溢出来的甜蜜。

在张缘一另一只被袖口遮住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绿色的翡翠手串。

他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亲嘴倒计时

第30章 第 30 章 张缘一知道,他失态了……

1

当服务员上好菜, 门外的司马和餐厅里的各位经理立马拉响了警报。

只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左戈行的桌子开始晃个不停。

蹲在外面的司马立马压抑着声音大喊。

“谁负责的厨房!”

他们都忘了,左戈行不会切牛排!

餐厅里的人迅速反应。

只见咖啡厅经理伸出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没人负责厨房。

唯一做的一手好菜的行政经理只会做中餐!

失误,大失误!

此次的行动队队长司马立马下达命令。

“机动组, 机动组, 随时做好准备!”

一种凝重的气氛开始在餐厅里弥漫, 让其他用餐的人也莫名开始感到紧张。

只有左戈行毫无察觉,一脸专注地切着牛排。

“恋爱宝典”上说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绅士就应该要帮另一半把牛排切好!

其实牛排没那么难切, 只是左戈行的是全熟,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新来的厨师功夫不到家,牛排煎老了, 于是左戈行每刀下去都像在锯木头。

而左戈行始终肃着一张脸, 像在攻克什么难题,一边听着刀叉和盘子碰撞的声音, 一边看着他的脸, 总觉得像是在经历什么可怕的凶案现场。

餐厅里有人受不了在这种优雅安静的环境里听到这么刺耳的声音, 开始悉悉索索的发出一些不满的动静。

听到那些议论,再看一眼对面认真和牛排较劲的左戈行, 张缘一出声说:“服务员,请上两双筷子, 还有两份意大利面。”

说完,他眉眼带笑地看着对面的左戈行。

“我平时更习惯用筷子, 不知道左总是不是和我一样。”

左戈行放下手里的刀叉,松了口气说:“一样一样,这玩意儿一点也不好用。”

张缘一轻笑一声,看着左戈行的脸, 温声说:“下次去一个左总喜欢的地方吧。”

左戈行抬头看向张缘一,眼里的光比闪烁的星星还要亮。

“好。”

窗外的司马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

——

顺利的用完餐之后,声音甜美的女服务生拿着一块蛋糕说:“祝两人天长地久,欢迎两位下次再来,这是我们餐厅送两位的礼物。”

左戈行被哄的一脸高兴,春风满面地说:“一定来,一定来。”

张缘一抬眸看了面前的女服务生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

林助理目送着张缘一和左戈行离开的背影,伸手拿下了口罩和帽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之前的高个服务生也拿下口罩,居然是面无表情的陆助理。

司马从旁边钻了出来,一脸感动地说:“这还是老大第一次约会成功。”

其他经理也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都带着欣慰又感激的表情。

“那位张秘书早就认出我们了吧。”咖啡厅经理小声开口。

他不在集团工作,平时和张缘一见面的次数不多。

对张缘一所有的印象,只有对方是左戈行喜欢的人。

张缘一这个人在他这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色彩,所有的色彩全都建立在左戈行身上。

他并不介意对方作为一个被喜欢的人出现在左戈行身边,反正只是为了平衡左戈行的情感,调剂左戈行的生活罢了。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司马挠了挠脸。

咖啡厅经理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看着有些认真起来的咖啡厅经理,司马打着哈哈说:“张秘书这么聪明,被认出来也是正常的事,重要的是老大开心就好了。”

说完,他又念叨了一句:“之前你不是挺为老大开心的吗。”

“那是我不了解他。”

可是,当张缘一这个人的形象在他的眼里逐渐变得清晰的时候,他就会在心里给这个人画像。

而咖啡厅经理这个人平常看起来勤恳老实的像个老好人,实则最容易钻牛角尖。

“在今天这场约会上,那位张秘书游刃有余的就像一个掌控者,全场只有老大一个人陷在期待喜悦的情绪里,那位张秘书分明就……”

“小刘。”陆助理淡声开口,没有情绪地扫了他一眼。

咖啡厅经理立马闭上了嘴。

林助理突然笑了一声。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

咖啡厅经理有些不懂地看向她。

“以前我也觉得张秘书心思太深沉了,但今天我反而觉得他们很适合。”

所有人都站直身体看向她,将她视作人群的中心。

林助理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眼眸温柔动人,流转着润物细无声的智慧。

“当一个人愿意配合另一个人的时候,就无关乎谁聪明还是谁傻的问题了。”

咖啡厅经理还是不懂。

林助理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有空去谈个恋爱吧。”

最操心左戈行感情生活的人实际是他们之中年龄最小的人,比陆助理还要小半岁。

咖啡厅经理只是看起来比较显年纪而已。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咖啡厅经理无奈地挥开了司马搭在他肩上的手。

——

作为一个绅士。

在用完餐之后当然要送另一半回家。

走在路上的左戈行时不时地侧头看张缘一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口像在壮大自己的声势。

可没一会儿,他那口气又泄了出去,变得紧张和焦躁不安。

张缘一看着地上左戈行抓耳挠腮的影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张秘书。”

“嗯?”

“你的手冷不冷。”

左戈行突然问出这句话。

今天是降温以来气温最高的一天。

张缘一笑出了声。

左戈行涨红着脸,倔强地说:“要是冷的话,我就帮你暖暖手。”

说完,他又自导自演地来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抓住了张缘一的手。

那瞬间,左戈行的心跳快到几乎要爆炸。

张缘一眼眸微动,神情有片刻的怔愣。

不过很快他就垂下了眼,被光晕蒙住的镜片遮住了他的双眼。

左戈行很青涩,却也足够大胆和直接。

他的手掌就像他的感情一样带着灼热的温度,浓烈的热情不顾一切地席卷过来,还有一颗赤诚火热的真心。

左戈行的手有些粗糙,热的直冒汗。

他一直没有说话,旁边的左戈行强装镇定地说:“张秘书,你还冷吗,要是你不冷的话……”

“冷。”他轻声开口。

左戈行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那我再给你暖暖!”

他把张缘一的手抓的很紧,半边身体都有点发麻,脑子嗡嗡嗡的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牵……牵手了!

他和张秘书牵手了!

左戈行的眼睛很亮,呼吸也有些急促,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里。

张缘一垂眸轻笑,看着地上的影子想,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么容易满足。

感觉到左戈行虎口的疤,他突然问:“你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那是一道很粗的疤,几乎要从虎口把手掌劈成两半。

很早之前他就看到过,但今天摸到才知道这道疤原来这么深。

左戈行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一直在那里咧着嘴傻笑。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地说:“我爸拿刀砍的。”

张缘一脚步一顿。

左戈行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到他,连忙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用手接我爸的刀时不小心砍的。”

张缘一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左戈行有些慌。

“真的真的。”

张缘一抬起左戈行的手,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那道疤。

左戈行咽了下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当时我爸生气想要拿刀砍我妈,我伸手去挡,就不小心砍在了我的手上。”

张缘一抬起眼看向左戈行,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想起了当初林助理对他说的那句话。

只要他问,左戈行就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回避和隐瞒。

“为什么。”他看着左戈行说。

左戈行站在原地和他对视,突然笑了起来。

他眉头微皱,不知道左戈行在笑什么。

看到他皱眉,左戈行笑的更加开心。

左戈行勾着他的手指,难得聪明地说:“张秘书和我牵手我就告诉你。”

张缘一默不作声地看着左戈行的眼睛,好半晌之后,直接被气笑了。

“好。”

他张开手指和左戈行十指相扣,眉梢微挑地看着对方直接红透的脸。

左戈行咧开嘴不停地傻笑。

仿佛只是这样就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

左戈行的父亲是个擦鞋匠,但邻居们都叫他爸“擦鞋的”。

小时候家里穷,奶奶的眼睛又不太能看见,母亲就在家里照顾奶奶,也做些缝缝补补的工作补贴家用,父亲则一大早出去给人擦鞋,要到天黑才回来。

从左戈行记事起,家里就充斥着父亲的暴力。

对方似乎是把在外面点头哈腰受的窝囊气全都发泄在了家里。

明明他的父亲不抽烟不喝酒,长得也并不高大。

可动手打人的时候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极了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

母亲总是哭,但哭完又会继续做家务,照顾奶奶和他。

有一次,他听到奶奶让母亲离开这里,跑的越远越好。

可母亲说自己娘家没人,手上也没钱,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左戈行记住了这句话。

钱很重要。

左戈行读的小学贫富差距比较大,有不少家庭不错的孩子总是会被欺负和勒索。

那时左戈行就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办法。

他去替人挨打,或者去.帮.人.打.架。

同年级的收费便宜一点,高年级的就要贵一点,一打多也会按人头多收一点钱。

鉴于左戈行讲信用又能扛事,他在学校里的口碑很好。

很多人都会找他。

所以左戈行的第一份工作不是赌场的打手,而是从小学开始就当有钱小孩的保镖和马仔。

就这样几毛几块的攒,他攒了很久。

突然有一天,父亲在外面受完气,回来又听到闲言碎语,说母亲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失去理智的父亲直接拿起了刀,说要把母亲砍死。

他伸手去挡,菜刀砍伤了他的手,差点把他的大拇指砍断。

听到动静的邻居连忙过来阻拦,才把刀从父亲手里夺下。

那天他看到了母亲眼里的恐惧和痛苦已经走到了绝望的边缘。

也正是那次,母亲有了要离开的决心。

某天晚上,他起来起夜,看到在黑暗中佝偻着背的母亲,他下意识地叫出了声,母亲用力捂住他的嘴,浑身都在抖,一边对着他摇头,一边眼里挂着泪。

他知道了,他母亲想要跑。

母亲抓着他的肩,泪眼婆娑地看了他很久,最后问他,要不要一起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那张受尽磨难的脸,安静地摇了摇头。

母亲眼里的痛苦和崩溃已经超过了对他的不舍。

如果他没有叫住她,他的母亲本不会问他那句话。

但他的母亲问了。

给了自己内心一个交代,也给了他一个交代。

他转过身回去抱过来一个铁皮罐子。

里面有很多硬币和皱皱巴巴的纸币。

他已经攒了有好几十块钱。

他把这些钱全给了她。

母亲捂着嘴,痛苦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消瘦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突出她干巴巴的骨头。

他抱了抱他的母亲,让她快跑。

再也别回来了。

张缘一问他:“你后来去找过她吗。”

左戈行一边吃蛋糕,一边摇了摇头。

“没有,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过去对她来说就像一场噩梦,我作为噩梦里的角色不应该再去打扰她。”

“你怎么知道她过的很好。”

左戈行想了想,说:“我相信她有这个能力可以过的很好。”

后来他又开始攒钱。

母亲跑了的事让父亲失去了面子。

父亲很生气,就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他和奶奶身上。

奶奶年纪大了,怎么能承受父亲的怒火,他不一样,他身体好,又能扛,就总是护在奶奶身前。

父亲见状打他打的更凶。

“奶奶说,他小时候也总是被爷爷打,其实……”左戈行舔了舔勺子,“我不是打不过他,只是没办法一下把他打倒。”

直到在他上初一的时候,奶奶去世了。

而进入青春期的他也迅速拔高了个子。

他用攒下来的钱给奶奶办了葬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的那天,我把他的腿打断了。”

左戈行吃了一大口蛋糕,说:“后面没两年,听说那里失火了,所有人都跑了出来,只有一个残疾人死在了房子里。”

说完这句话,左戈行转头看着张缘一说:“张秘书,你真的不吃吗,这可是巧克力蛋糕。”

张缘一定定地看着左戈行的脸,轻声说:“你吃吧。”

左戈行高兴地吃起来。

说起这段往事,他的眼里并不见任何阴霾,仿佛只是一段再寻常不过的过往。

“你不恨吗。”他问。

左戈行抬头看向他,“恨谁?”

“无论是谁。”

左戈行笑着说:“我妈和我奶奶对我很好,小时候很疼我,有时候妈妈会把偷偷攒下来的钱给我买糖吃,奶奶也会把省下来的鸡蛋给我。”

这样说的时候,左戈行的眼睛很亮。

他记得这份幸福,并不因任何苦痛消失。

“你父亲呢。”

左戈行想了想。

“小时候没有恨的想法,只是想要快点攒钱,或者快点长高,这样我就可以把他打倒,后来我做到了,长大之后,又觉得恨他没有必要,我现在生活的很好,而他已经死了。”

“你不恨这个世界吗,怨恨你糟糕的人生,怨恨任何一个比你过得好的人。”

张缘一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左戈行的心里不曾留下任何伤痛。

“可是我从来不觉得我过的很苦。”左戈行认真地说。

“小时候有妈妈和奶奶疼我,后来白虎帮里的人对我也很好,小林姐,吴哥,海棠姨,文子爷爷……”

左戈行掰着手指头一个个地数,在他记得的那些人里已经有人去世了,但他清澈的眼睛却依旧有那时的满足和快乐。

“还有姓耿的。”他小声说。

“可你身上的伤,不痛吗。”

左戈行身上的伤很多,却没有一道伤是为自己受的。

“那个时候很痛,但忍忍就过去了,而且现在已经好了。”

左戈行吃下一口蛋糕,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张缘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左戈行,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左戈行抬头看着路灯下的影子。

“想要有所收获,就一定要付出努力,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每次我通过努力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后,我都特别骄傲,那些伤和痛就是我努力的证明,我现在能吃饱,能穿暖,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风景,我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他转头看着张缘一,笑着说:“张秘书,我觉得现在很幸福。”

左戈行想不了太长远太复杂的东西。

当父亲的暴力造成了伤害,那么他就积攒自己的力量打倒他。

当耿老大进了监狱,一众老小无处可去,那他就去努力挣钱,让他们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书读。

当他有了白寅公司,却在偌大的洋城站不稳脚跟,他就去和那些人谈判,去示威,让那些人害怕他,不敢欺负他。

左戈行不明白什么大道理。

但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更要懂得感恩和珍惜。

磨难不是囚牢,而是能破开的茧。

过去困不住他,那只是一段记忆和经历。

而左戈行拥有跌倒无数次都能爬起来的能力。

他也确实用自己坚韧不拔的精神和乐观强大的内心筑起了一面安全的城墙,墙外的风雨无法将他击倒,墙内的四季如春是上天……不……是他自己应得的回报。

张缘一定定地看着左戈行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光芒比尖刀还要可怕。

太可怕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乐观的近乎天真。

积极的极为愚蠢!

张缘一猛地站起来,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又冰冷,像是沉在幽幽海底的冰山。

左戈行愣愣地看着他,小声说:“张秘书……”

他闭了闭眼睛,垂落在身侧的手背青筋暴起,被层层包裹的心脏像是在极致的压抑中崩裂,渗出黑红色的血。

他头也不回地迈开离开。

左戈行愣了一下,立马站起来跟了上去。

张缘一停下脚步,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

左戈行抱着那一束热烈张扬的鲜花,提着没吃完的蛋糕,嘴上还滑稽地沾着奶油,也连忙停下脚步,就这样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

张缘一知道,他失态了。

可此时此刻,就像信念崩塌一般,他无法接受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都是错的。

更无法接受高傲的自己被一个傻瓜撼动了内心。

他抬起头,继续没有回头的向前迈开脚步。

仿佛这样他就能坚信自己的内心,他依旧是那个完美又完整的自己。

左戈行也跟着迈开脚步,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保持着一个影子的距离。

这段路比想象中长。

风吹动了树叶,吹落了几片花瓣。

左戈行始终跟在张缘一的身后。

而张缘一逐渐走的越来越慢。

直到他站在楼下,看着面前这栋他幼时最熟悉的楼,上面已经没有了以前的万家灯火,可即便现在还剩下稀稀落落的几盏灯,属于他的那盏也不会亮了。

左戈行停在他的身后,不出声不打扰,安静的就像他的影子。

突然他回过头,左戈行立马站直身体,大包小揽的样子再配上那张挂满奶油的脸更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张……张秘书。”

左戈行小声叫他。

张缘一站在阴影里,不明白左戈行为什么同样没有站在灯下,却好像还是有光在照耀他。

“张秘书。”

左戈行再次叫了他一声,慢慢的向着他走近,身后的灯似乎一起跟着左戈行的脚步,照亮了左戈行脚下的路,直到把光带到了他的身前。

那束鲜艳的花送进了他的怀里,左戈行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缘一垂眸看着手里的花,火红的颜色比傍晚的夕阳还要绚丽,也远比夕阳要充满生命力。

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左戈行,抬手擦去了对方嘴边的奶油,随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左戈行站在原地,眼睛在阴影里像两盏明亮的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好一会儿之后,左戈行抬头看向面前高耸的楼房。

可惜,他等了好久,也没见到有一盏新的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