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张秘书喜欢我的身体!……
1
张缘一全部的身体都笼罩在阴影里, 在黑暗中静的像一具雕塑。
他很小的时候就能看明白别人虚伪的内心。
这让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不同寻常的人。
他总是充满戏谑地看着他们,就像蹲在地上看蚂蚁。
不,他连弯腰都不会。
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渺小的蚂蚁为了食物打转。
而他只需要画一个圆, 蚂蚁们就跑不出去, 真是可笑又愚蠢。
他就是用这样的眼光看待他周围的人, 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局外者。
除了父母有些不一样。
他们和他有着无法割舍的血脉连接,这种天生的连接让父母在他心里有一种特殊的优先级,也让他在这个世界有一个能够让他落地的锚点。
但他们突然不在了。
在他还无法独立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 这种连接断了,锚点也消失了。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自己从未因父母的死亡而内心有任何的崩塌。
他是那么的自信, 那么的不可一世, 始终相信自己尽在掌握,包括自己的情感和情绪也始终控制的很好。
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也没有什么能脱离他的掌控。
可现在他想要回忆他父母的样子,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好像一个被封死的盒子,他怎么也无法打开。
他竭力全力所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模糊的画面, 就是父亲和母亲共同休假的那天,挥着手对走向学校的他说:“好好学习。”
他只记得这句话。
现在他开始回顾自己前二十几年的人生, 全都和学习有关。
他学的东西很多,学什么都很容易, 而越来越多的荣誉也让他更加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人。
那些愚蠢的蚂蚁啊。
不过都是模糊不清的过客。
来来往往,没有一只蚂蚁能在他面前停留,也没有一只蚂蚁值得他回头。
他偶尔感到孤独。
是这个世界与他格格不入。
直到他大学毕业那天。
一种猛然袭来的疲倦和空茫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发现,他看不清自己了。
父母让他好好学习, 他学了。
然后呢。
他不知道了。
现在他才明白,当时的他为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海城。
一直以来支持他的目标中断在那一天,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
原来,他一直没有把父母的死从心里抹去。
他这么多年以来坚定地活着,仅仅是因为父母的那句话。
也只有父母的那一句话。
原来,他是一个如此软弱的人,一直被困在过去从未走出来过。
他所展现出来的所有的样子都是他最擅长的虚伪。
而他所自以为是的高傲与独立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现在再回忆来到洋城的这三年,他的记忆一片模糊,没有任何明亮的色彩。
他从未真的有一天真实而具体的活着。
而他选择回到这里的原因什么。
答案一直都在,只是他从来没去面对过。
张缘一缓慢地回头,看着被白布覆盖的每一个角落。
以往从未认真看过的房子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在他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变得衰老。
就像飞速流走的沙漏,这栋房子中间跨越的十几年在他眼里残忍的显现。
白茫茫的白布,像代表死亡的白帆。
再掩盖,也盖不住时光流逝的灰。
他缓慢地迈开脚步,抬手抓住了桌上的白布,手背青筋暴起。
“唰”的一声,掀开的白布在空中飞扬。
那张覆盖了十几年的桌子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陈旧的果盘,已经干涸的茶杯,还有花瓶里的花早已枯死腐败。
包括桌角用心包住的保护套已经磨损,却还依旧顽强的存在。
一切都没有变。
在他眼里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只是冷冰冰的透着死亡的气息,充满了灰白色的死寂。
突然一抹鲜艳的红映入他的眼帘,他转动视线,看向掉在地上的花。
鲜红的花瓣散落了一地,饱满的花朵依旧明艳如霞。
这束花红的那么夺目,又那么刺眼,像象征着万物复苏的晨曦。
张缘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慢慢的往前伸出手,忽然一串翡翠手串滑落到他的腕骨,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绿油油的翡翠手串在夜色里是那么鲜亮。
他想起那天晚上左戈行把礼物送给他时看向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连车窗外的路灯都不及一分。
他定格在原地,那双垂在阴影里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阳台,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的左戈行。
在旁边灯火通明的小公园里,那个高大的有几分傻气的身影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似乎在期盼着有一盏灯能够亮起。
但他怎么也等不到,他开始对周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这里摸摸,哪里看看,随后试探着坐上了已经生锈的秋千。
忽然他身体一歪,连忙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把歪向一边的秋千扶好,却“当啷”一声,秋千的整个座椅都断落在地上。
他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不该捡,最后左顾右盼,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离开,骑上了旁边的摇摇马,一边晃,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那个坏掉的秋千。
其实,那个公园已经废弃很久了。
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们早已离开。
而离开的人都不再回来。
张缘一眼眸幽深地看着楼下的左戈行。
好一会儿之后,他抬头闭上了眼睛。
白副总,你赢了。
——
第二天一大早,明亮的阳光透过阳台照在客厅的桌上,花瓶里放着一束饱满鲜艳的花,在阳光下热烈的盛放。
张缘一径直从前面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
但今天还是和往常有些许不同。
这个封闭的房子第一次迎接了阳光的到来。
走到楼下的时候,张缘一侧头看向了旁边的公园。
那个坏掉的秋千被修好了,旁边的摇摇马也干净无尘。
整个废弃破旧的公园在初升的阳光下都焕发出干净整洁的光泽,好像扫去了所有的落叶与尘灰,变得焕然一新。
“妈妈,我想荡秋千。”
“不行,哎……好像修好了。”
“妈妈,我可以去荡秋千吗。”
“去吧。”
被包的圆滚滚的小孩哒哒哒的从张缘一身边跑了过去,蹬着小短腿一屁股坐上了秋千。
之前断掉的绳子重新打了个结实的结,座椅变成了崭新的塑料凳,是颜色鲜亮的黄色,就好像今天的太阳。
小孩的两条辫子随着风飞起,咯咯咯的笑声唤醒了这个清冷的早晨。
一楼渐渐地走出来越来越多的人。
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
“我还以为这个公园里的东西早就坏了。”
“原来擦干净后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
“让我来试试这个转盘还好不好使。”
他们都从张缘一的身边走过,声音里带着笑意。
而头顶的太阳越升越高,慢慢覆盖至张缘一的脚下,最后照在他的头顶。
“小张。”
他转动视线看去。
一个戴着帽子的老人笑呵呵地说:“你长得和你爸真像,不过你的眼睛还是最像你妈妈。”
张缘一轻轻地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
阳光真刺眼。
——
左戈行叼着笔,皱着眉头,一脸的心不在焉。
本以为约会顺利的他今天会容光焕发,却没想到他一副一晚没睡的样子,黑眼圈在深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林助理抬起手,会议立马暂停。
所有人都看向左戈行,可左戈行却什么都没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司马深吸一口气,准备大喊一声,旁边的运营经理立马给了他一脚,另一边的陆助理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塞到了桌子底下。
“左总,有什么烦心事吗。”林助理温声询问。
左戈行依旧皱着眉,对林助理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咳!”
陆助理用力地咳了一声,左戈行才回过神,不满地看了陆助理一眼。
一只手揉腿一只手摸头的司马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一脸愤怒地瞪向运营经理和陆助理。
反正都是要把人吵醒,凭什么不让他喊!
“今天张秘书请假了。”
左戈行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皱着眉一副谈判的姿态。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正经起来,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左戈行。
“怎么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林助理像个知心姐姐,温柔地看着左戈行。
“我不知道。”左戈行低下头,两只手紧紧地抓在了一起。
看到他的样子,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好一会儿之后,左戈行抿着唇说:“昨天张秘书好像生气了。”
“是不是老大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还是没拦住,就知道司马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左戈行却意外地点了点头。
他认真地说:“我把过去的经历告诉了张秘书,但我不知道张秘书为什么会生气。”
众人都沉默下来,脸上带着思考的表情。
这里成家的人不多,即便成家了大多都是少年时就结下的情谊,互相扶持到了现在,和左戈行的情况完全不相符。
左戈行算是二十八岁了才情窦初开,对方又是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实在是一段新鲜又充满挑战性的感情。
整个会议室都诡异的沉默下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认真的表情,还有几分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这也的确算的上人生大事了。
毕竟这是离解决左戈行终身大事最近的一次。
只是对方是个男人,对他们来说有些难度。
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男人心也是如此的捉摸不透。
林助理看了眼众人的脸色,泰然自若地说:“或许他是心疼你吧。”
左戈行猛地抬头,眼里迸发着耀眼的光。
“真的吗?”
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林助理面不改色的回答,“真的。”
众人立马松了口气,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
“没错,他肯定就是心疼你。”
“老大的过去谁听了不心疼。”
“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疼。”
“没错,就是这样。”
“总不会是觉得老大伤害了他的自尊,他才生气的吧,哈哈哈哈……”
整个会议室都沉默下来,所有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司马。
司马:“……”
林助理笑了一声,语气肯定地说:“不,他就是心疼你。”
左戈行有些疑惑地开口:“可是……”
他自己摸不着头脑地想了片刻,众人都紧张地看着他,却见他猛地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没错,张秘书一定是觉得我没有好好的保护自己!”
他用力拍上桌子,说的信誓旦旦。
“张秘书肯定是生气我的态度太轻描淡写了。”
说完这句话,他特地停顿下来,扫了众人一眼。
大家面面相觑,随即干巴巴地附和:“对啊对啊。”
“没错没错。”
突然陆助理用力鼓起了掌,看着左戈行说:“左总的成语用的真好。”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会议室里立马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左戈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助理的眼里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她眼神温柔地看着左戈行,就如白姐说的那样,左戈行最可贵的就是拥有感知幸福的能力。
一如很早之前她说的那句话。
左戈行的敏.感和迟钝总能放在恰当的地方。
他把迟钝给了苦难,把敏.感留给了幸福和快乐。
2
虽然这句话暂时抚慰了一下左戈行焦虑的内心,可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他不知道该怎么拉近和张缘一的距离。
每次他觉得离张缘一近了一步之后,下一秒好像又变远了。
他想和张缘一变得更亲近。
想让张缘一能更喜欢他。
想亲嘴!
众人又开始挠头发。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对感情同样不怎么开窍的司马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觉得小刘说的没错,张秘书实在太难懂了,看他把老大折磨成什么样了。”
陆助理在旁边冷幽幽地说:“你怎么知道老大不是乐在其中。”
“不会吧,还有人喜欢……”
司马对上了左戈行的眼神,立马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一支笔哐地砸在了墙上。
“不准说张秘书的坏话!”
司马背地里做了个鬼脸。
就说就说。
他在心里偷偷说!
众人拿出了对待重大项目的态度,开始认真探讨这个难题。
突然有位经理举起手说:“报告!”
左戈行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说。”
“我觉得老大可以想想张秘书喜欢你什么,或许可以在这上面找到一个努力的方向。”
一群墙头草马上开始附和。
“没错没错。”
“我也这样觉得。”
左戈行认真地想了想,突然脸红了。
会议室里诡异地沉默下来。
众人都神色怪异地看着左戈行变得“娇羞”的表情。
好半晌之后,左戈行捏着手指,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扭扭捏捏地说:“张秘书,喜……喜欢我的身体。”
“……”
现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说句实话,他们看到左戈行的身体只会觉得他很能打,绝对不会产生任何暧昧旖旎的想法。
所以不太理解张秘书那样白净斯文的一个人居然会对左戈行的肌肉产生色.情的想法。
左戈行咳了一声,红着脸坐直身体。
其实有时候张秘书看他胸口的时候,他能感觉到。
最开始他还以为张秘书是在欣赏他饱满结实、充满弹性、形状也极其完美的胸肌。
后来,他发现张秘书还会看他的脖子,看他的腿,看……看他的屁股……
次数多了,只要张秘书的眼神一看向他的身体,他就能精准的感觉到张秘书在看他的什么部位。
有时候,他还能感觉到张秘书眼神里特别的含义。
现在想起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但心里又甜甜的。
左戈行越想,心里越甜的像有蜜在往外溢。
“张秘书……还喜欢我后背的纹身。”
众人脸上立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想到张秘书的性.癖这么……
“还有……”
够了,别说了。
他们今天的承受力就到这了。
只有司马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兴致勃勃的还想听更多。
众人扫了他一眼,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这完蛋玩意儿,以为听小黄书呢。
——
这是张缘一第一次在不是忌日的日子里来到墓地。
也是第一次不再背对着墓碑,而是面对着那两张笑脸。
他蹲下来,将花放在两座墓碑前。
再过十年,他的年纪可能就要和他们一样大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们,好似要重新记起他们的脸,不再忘记任何一个细节。
过了很久,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张了张嘴,又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之后,他垂眸留下一句:“我很想你们。”
说完话,他低下头,立马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看起来是那么坚强,仿佛永远也不会流眼泪。
他看起来又是那么脆弱,以至于是如此的不善言辞。
两座安静伫立的墓碑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似乎包含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他们那个从小就与众不同的孩子啊。
他们很担心他。
他小时候其实并不爱笑,话也很少,不喜欢交朋友,觉得周边的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很吵,像是脑子还没开化的麻雀。
他们很担心他以后会一个人孤独的长大。
他们那个从小就聪明骄傲的孩子啊。
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无论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毫不费力,想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所有人都赞美他是个天才。
他们很忧心。
忧心他以后一个人无法坦然接受失去。
他们那个争强好胜的孩子啊。
他是那么善于思考,喜欢挑战,喜欢争个输赢。
小小的脑袋里总是装着大大的想法。
他们只希望他能快乐一点,做个笨小孩也没关系。
可他是那么的不可一世,仿佛世界上没有难题能够困住他。
他们很心疼。
心疼他以后一个人可能无法面对挫折和失败。
他们那个最爱的孩子啊。
他是那么独特。
像个珍贵的宝藏。
他小小的脸是那么高傲倔强。
他干净的心是那么珍惜可贵。
他们只想保护他。
希望他平安长大。
他们已经长大的孩子啊。
变得又高又帅,如想象中的一样优秀。
以后就像这样一直踏着阳光前进吧。]
风吹散了地上的花。
这次不再是白茫茫的雪,而是飞向蓝天的羽毛,像是展开的天使翅膀。
——
晚上,左戈行有些没精神地走出集团的门,突然,他脚步一顿,定定地看着前方站在银杏树下的张缘一。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整个人都被惊喜击中。
前方的张缘一身姿挺拔,站在树下就像一副动人心弦的画。
左戈行连呼吸也不敢用力,生怕打破这幅绝无仅有的美景。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慢慢的向张缘一走近。
忽然,他闻到一股他熟悉的香气。
那是他最喜欢……
他看到张缘一指尖夹的烟,猛地愣在原地,表情有些许的空白。
那是一只细长的香烟。
流光紫的烟嘴,在张缘一红润的嘴唇里充满迷人的色彩。
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烟,似乎是世上独有的私人定制。
而那股他为此着迷的香气就是烟雾飘散的烟味。
他怎么……
他怎么会把烟味当成是张缘一身上的香气。
原来……
他喉结滚动,怔怔地看着前方。
原来他一直喜欢的是张缘一身上的烟味。
这个突然认识到的事实让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落差感。
认定的命中注定碎裂成虚假的梦境。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好似前方有一堵能够看见的墙。
忽然,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向前走了过去。
他依旧喜欢这股味道。
依旧为张缘一着迷。
甚至在亲眼所见之后,碎裂的梦境碎片变成了落地的现实。
张缘一变成了一个他可以触摸到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这股香味不会流进他的肺里。
果然,在看到他之后,张缘一立马掐灭了手里的烟,抬手挥去了面前朦胧的烟雾。
他脸上升起了笑容,就好像不曾有过失落又重拾信心的过程,也不曾在心里失去一个天真的梦境,而是悄悄藏起了一个秘密。
“张秘书!”他兴高采烈的发出声音。
张缘一却看着他眉头一皱。
“我不是说了要把扣子扣上吗。”
左戈行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眼开叉开成V领的胸口,咳了一声,偷偷抬眼看向张缘一。
片刻之后,他小声地说:“张秘书,你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锁
第32章 第 32 章 “张秘书,不管怎样我都……
1
在左戈行脱口而出的那一刻, 张缘一的眼神变得又暗又沉。
左戈行喉头一紧,仿佛被张缘一的双眼攫获,他的心里开始感到紧张,与其同时, 还有一种刺破头皮的兴奋。
这样的张缘一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张缘一都不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 眼神灼热地说:“张秘书, 我的胸肌练得很好,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那瞬间,张缘一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左戈行的呼吸也因此变得更加粗重。
看到他这幅样子,张缘一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迈开脚步,逼近到左戈行面前, 只差毫厘就要贴上左戈行的身体。
这一点若即若离的距离给了热气发酵的空间。
彼此的胸膛与最隐.秘的地方让这点距离变成了挑.逗。
左戈行呼吸急促, 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
张缘一眼眸微垂,盯着左戈行的胸口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对别人也说过。”
他用手指勾开左戈行的领口, 放肆地盯着里面蜜色的肌肤, 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经常做这种用身体勾.引别人的事。”
分明是狎昵又富有攻击性的话语, 可左戈行却兴奋到头皮都快要炸开。
他一把抓住张缘一的手覆上自己的胸口,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缘一说:“没有, 我是第一次。”
张缘一指尖一动,小.腹猛地收紧。
他看向左戈行的眼睛, 眼里带着幽深的暗色。
真是不怕死。
光线昏暗,看不清左戈行的皮肤颜色, 实则左戈行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兴奋的难以自持,激动到不受控制。
一股从身体里喷涌的岩浆几乎要让他*火焚身。
当然,还有说不出口的羞涩让他脸红的不像话,只怕再多说一句他就要承受不起。
而张缘一掌心下的肌肤火热柔软, 仿佛稍一用力,指尖就能陷进去,挤出甜美的蜜。
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张缘一的手心,热情又不知疲倦的向他表达着那一腔火热的真心。
他不禁收紧了指尖,想要将那一颗心抓在手里。
前方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左戈行鼻息加重,眼里点着两团炙热的火。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左戈行倾身向他靠近,火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与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就在左戈行的唇快要贴上来的时候,他偏过头,火热的唇瓣擦过他的脸颊,耳边的呼吸停止,空气也在这一瞬间定格。
他看着前方,语气冷静地说:“就这么喜我吗,左戈行。”
覆在他手上的指尖扣紧了他的指缝,让他的手心牢牢地贴着心跳剧烈的胸口。
“喜欢。”
左戈行斩钉截铁地说:“很喜欢。”
一片落叶从张缘一的眼前飘落,却仿佛千万斤重击向他的心脏。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左戈行的眼睛。
“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
他语气冷冽地说:“我从来只要最好的。”
左戈行看了他片刻,忽然紧张起来。
“要……要考上大学才算吗,我现在刚过了小学的考试不可以吗。”
“……”
张缘一不受控制地笑起来。
左戈行啊左戈行。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轻叹,蒙在阴影里的眼睛变得柔和。
“我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真实的我并不是你看到的样子,即便如此,你还是喜欢吗。”
左戈行忽然觉得,张缘一戴上眼镜或许就是为了把自己藏起来。
他再愚钝也分得清真假。
他自己的感情他自己可以理清。
“会。”他肯定地说。
张缘一盯着左戈行那双炙热明亮的眼睛,扑面而来的光团好似火焰要将他融化。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等你做到再说吧。”
左戈行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缘一的背影,大声说:“我一定会做到的!”
张缘一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笑地停不下来,眼里的笑意也变得越来越浓。
就这样,他修长的影子在控制不住的笑意融进了夜色里。
左戈行站在原地,眼睛明亮如星。
此时此刻的他既兴奋又振奋。
他知道,他终于离张秘书更近了,终于触摸到了张秘书看不见的边界。
随后他转头看向面前的银杏树,得意的发出一声轻笑。
张秘书大晚上的来到这里总不会是为了来看银杏树吧。
他转头看向前方照出前路的灯,高高地抬起下巴。
他可一点都不傻。
——
早上出门的时候,张缘一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了花瓶里的花。
房子里的其他地方依旧用白布遮挡。
但这一张被阳光照耀的桌子洗去了时光沉淀的尘埃,上面那束火红的花明艳的宛若新生。
他轻笑一声,离开的时候,他垂落的指尖在阳光中一掠而过,仿佛有只手温柔地拉了他一下。
大家发现左戈行的心情变好了。
不仅变好了,整个人还变得精神百倍、干劲十足。
看到同样面带微笑的张缘一,他们不禁觉得,爱情还真是令人费解。
昨天还紧张的氛围一个晚上过去就变了。
而此时看到张缘一,他们又不可避免的想到昨天在会议上左戈行说的那番话,脸上的表情不禁变得微妙起来。
张缘一发觉大家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既难以言喻又一言难尽,总之非常复杂。
好像想不通“他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眼眸微动,转走进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手挡住了电梯门。
左戈行站在外面看着张缘一笑,无比自然地走了进来。
其他人看到了,纷纷识趣地离开,却又忍不住偷偷地侧目看向他们。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紧,他们看到左戈行慢慢地挪动身体到张缘一身边,直到手臂碰上手臂,左戈行立马笑出了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他们纷纷摇了摇头,可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同样身高腿长的身影映在光滑的电梯门上。
张缘一不动也不说话。
直到左戈行大着胆子拉上他的手,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准你拉了吗。”
左戈行神情一顿,随即有些不高兴地松开手,不服气的小声说:“不拉就不拉。”
反正他有的是办法。
他挨挨蹭蹭的和张缘一挤在一起,手背碰到了手背,他控制不住地笑起来,抬头挺胸地看着电梯门上的影子。
真般配。
张缘一不用猜都知道左戈行在想什么。
那张脸从来不知道掩藏,什么想法都写在明面上。
看到对方那幅得意的样子,他在心里轻笑一声,将手插进了口袋。
左戈行旁边一空,立马转头向张缘一看去,看到张缘一那幅神态冷静的样子,心脏不禁剧烈地跳动起来。
张秘书可真迷人。
他也将手伸进了口袋,不过放的是张缘一的口袋。
“张秘书,我的手有点冷,你帮我暖暖吧。”
张缘一都要被左戈行气笑了。
平常看起来粗心又傻气的人,在这上面倒是意外的耍起了小聪明。
“凭什么。”
左戈行理直气壮地说:“前天我帮你暖手了。”
张缘一转头看向他。
“那是你自己愿意,可我没说我愿意。”
恰好电梯门打开,张缘一抬脚走了出去。
左戈行小声嘀咕了几句,见外面没人,他轻咳一声,把手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今天张秘书没有抽烟。
他挑起眉,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
张缘一看到自己办公桌上新鲜的花,眉眼温和地笑了一下。
左戈行特地从他身边走过,用骄傲又得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他语气平淡地说:“左总有时间做这些事情,不如好好学习……”
说到这几个字,他神情一顿,垂下了眼睫。
不过很快他的神色就恢复如常,看向左戈行说:“要是左总的作业不过关,我不会看在这枝花的份上给左总留任何情面。”
左戈行特别潇洒的把作业甩到他的桌上,然后用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姿势,一个转身靠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屈着腿,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姿势说:“你看吧。”
张缘一挑了挑眉,翻开了桌上的田字格本。
随即他眉梢微扬,抬眸看向左戈行的脸。
左戈行特别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我说了我会好好学习,只要是答应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即便我昨天很难过,但我还是不会让你失望。”
“哦?你昨天很难过?”张缘一面不改色地问。
“当然,昨天你……”
左戈行回头看着张缘一的脸,轻声说:“我害怕你会不理我。”
张缘一动作一顿。
左戈行蹲下来,两只手放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张缘一说:“张秘书,不管怎样我都会喜欢你。”
张秘书是个内敛又含蓄的人,不像他会有话直说。
想必心里有烦恼也不会告诉他。
没关系,他可以等。
而且他年纪大,都说年纪大的会疼人,他可以不停的对张秘书好,满足张秘书的要求,照顾张秘书的心情。
这些他都可以做到。
毕竟他是这么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通情达理……
他充满欣赏地发出一声感叹。
今天又学了三个成语!
张缘一头也不抬地说:“我不信。”
左戈行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张缘一抬眸看向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像清透的琉璃珠一样好看。
左戈行直视着张缘一的双眼,愣愣的出了神。
好一会儿之后,他轻声说:“张秘书,你的眼睛真好看。”
张缘一与左戈行明亮的双眸对视,忽地笑了起来。
左戈行。
左戈行啊……
左戈行。
2
左戈行的作业确实都完成了。
除了那一手再来一个九年义务也无法拯救的字依旧丑的难以直视,左戈行的进步远比想象的大。
左戈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想从他嘴里听到对他的赞许。
他合上手里的作业,对上左戈行那双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神色不变地说:“错别字太多,拼音不过关。”
左戈行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怎么可能,我拼音学的最好了!”
这可是他最有自信的地方。
“我说你错了你就错了。”张缘一眼眸幽深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之后,左戈行盯着张缘一的脸,咽了咽口水说:“张秘书,你真不讲道理。”
“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张缘一站了起来。
左戈行也跟着站起来,眼睛还是直勾勾地放在张缘一身上。
“你不讲道理我也喜欢。”
张缘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敲了敲桌子说:“过来,重新听写。”
随后他收回视线,眼里带着笑意。
从哪学来的甜言蜜语。
左戈行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抬头看张缘一一眼。
当张缘一垂眸看向他的时候,他立马用手挡住作业不给看。
张缘一挑起眉尾,不紧不慢地说:“胆大妄为。”
左戈行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张缘一。
书里有这个词吗。
张缘一拿着尺子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不要分心。
左戈行挠了挠头发。
旺、忘、汪?
不会写。
“放荡不羁。”
左戈行又抬头看向了张缘一,眼里带着狐疑。
这个词他连听都没听过。
旦、弹、蛋?
机、鸡、叽?
不会!
“拈花惹草。”
左戈行被难得抓耳挠腮。
张缘一看了左戈行一眼,慢悠悠地说出最后一个词。
“不知羞耻。”
左戈行皱着眉,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不会!不会!不会!
张缘一拿着书站在左戈行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看来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接下来我将教你认识更多的成语。”
左戈行想要抬头看向张缘一,却感觉有一只手从他的领口伸了进去。
“这叫白.日.宣.淫。”
张缘一轻缓的声音贴在他的身后响起。
左戈行咽了咽口水,浑身僵直地坐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那只从他领口伸进去的手顺着他的锁骨一路往下。
左戈行整个人都像过电一般,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栗。
很快那只手开始一寸寸用力,张开的五指陷进了他充满弹性的肌肉里,似要从里面挤出甜美的蜜。
张缘一的声音又轻又低,撩人心弦的在他的耳畔响起。
“这叫厮迤厮逗。”
左戈行的两只手用力地抓着裤腿,急促的呼吸散发出滚烫的热气。
接着他的后背贴上了张缘一的胸膛,那只伸进他衣服里的手也开始延着他的肌肉线条往下滑。
他绷紧了腹部,过于紧张的情绪导致肌肉都在细微的颤抖。
而他的呼吸早已失控,胸口起伏的线条惊人的激烈,在隐忍下,他脸色潮.红,连额头都泌出了汗。
他整个人都在抖,后腰麻的快要坐不住,那颗心脏更是鼓动着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就在他头脑发晕之下,那只手停了下来。
而张缘一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侧过头向他呼出一阵热气说:“这叫浅尝辄止。”
张缘一将手抽了出来,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衣襟凌乱、呼吸急促的左戈行,而他神色冷静,连一片衣角都没有乱,唯有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幽暗的深不见底。
左戈行腿一软,挺直的腰终于支撑不住地弯了下去,将手撑在桌上不停地喘着气。
他的发间是晶莹的汗珠,脸上的潮.红一路蔓延至耳根和脖子,连后颈都红成一片。
连喝酒都不怎么上脸的人,却在这方面意外的敏.感。
他眼睫微垂地看着左戈行衣领大开的后颈,在红晕之下是从后背探出来的若隐若现的牡丹,比以往开的还要糜.烂。
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拿着书将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教书育人的学者。
可这个姿态端庄的学者却满脑子都在想些下.流的东西。
好一会儿之后,他垂眸看着还在喘气的左戈行,轻声说:“今天教给你的知识,如果有想要深.入学习的成语,准备好后可以再来找我。”
他将书放在桌上,抬脚离开了办公室。
而在他离开之后,左戈行抬起水润的眼睛,看了眼门口,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随后羞耻地握进了拳头。
——
经此一遭,左戈行老实了不少。
每天都乖巧地看书写作业,一副六根清净,似要遁入空门的样子。
只是偶尔偷偷看向张缘一的眼神会透露出他心里的小火苗并没有熄灭,偶尔从眼神里流露出的欲.望还能看出掩盖不住的小心思。
但张缘一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伪装的样子不知比左戈行强了多少倍。
在林助理试着将一些工作交给张缘一的时候,张缘一就成了十七楼的常客。
这一天,行政经理突然来到十七楼,笑呵呵的把一沓厚厚的发票放进他的手里,露出了“好弟弟该你报答哥哥了”的老鸨似笑容。
“张秘书,我想请你帮个忙,麻烦你帮我去财务经理那里报销一下发票。”
张缘一眉梢微挑地看着手里近百张的发票,抬眼看向了行政经理,随后又侧目看向了走廊拐角。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脑袋飞快的从墙角缩了回去。
几个人挤在一起,撞来撞去。
司马压着嗓子说:“别挤了!”
“谁挤了,是司马你屁股太大了,一个人就占了好大的位置。”
“我屁股大!我每天都健身锻炼,身材不知道有多好!”
“别吵了,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谁踩我脚了!”
“妈的,谁趁机偷袭我!”
“我说了别挤了!”
张缘一神态自若的从前面路过,对着各位经理还有两位助理微微一笑。
众人:“……”
林助理轻咳一声,微笑着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陆助理面无表情的从人群里挤出来,用力地拉直被挤皱的领口,浑身都带着冷冰冰的气息。
挤就算了。
谁他妈在里面给了他一脚。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带着裤腿上的鞋印头也不回的离开。
司马被一屁股挤了出去,站在行政经理面前说:“都怪你。”
说完他就跑了。
行政经理:“……”
其他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像葫芦娃一样从行政经理身边经过,每路过一个都要留下一句话。
“我也觉得是你的问题。”
行政经理:“……”
他露出了温柔至极的笑容。
后面的人看到了连忙一脚踢向前面人的屁股。
“快走快走!”
几个人立马像多长了几只脚的蜈蚣,飞快的在走廊上移动。
可不管他们走多快,行政经理都像幽灵一样面带笑容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脸上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都怪司马!
就说了是他屁股大!
瘦且精干的司马听了想要跳脚。
造谣,全都是造谣!
——
张缘一还是第一次来到财务经理的办公室。
以前他只是个小组长的时候,要报销也轮不到他来找经理。
而他对财务经理的印象只有前几次的见面,瘦小的个子,齐耳短发,喜欢穿老式的花裙子,长着一张特别嫩的娃娃脸,总是不苟言笑,冷着脸,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种冷和陆助理那种尖锐刻薄的冷不同,是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淡。
但当他看到对方桌上的盆栽之后,他立马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想。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个快要把小花盆挤爆,张着大嘴巴,长着尖牙的大家伙,是食人花吧。
财务经理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随后视线下移,看向了他手里的发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桌子上那个张着嘴巴的大家伙把眼睛睁开了。
“发票。”财务经理淡淡地出声。
张缘一面带微笑的把发票递过去,不动声色把最上面属于自己的几张票据放到了最下面。
然而,一切都是无用功。
最上面最下面不过都是早一步晚一步粉身碎骨的区别罢了。
张缘一看着桌上那一沓撕个粉碎的发票,为自己的票据默默地哀悼了两秒。
财务经理抬眸看了他两眼,表情淡淡地说:“一个小时之内报销会发送到个人账号。”
“好。”
他礼貌地点头,走出了财务经理的办公室。
难怪,以前就有人说财务部是龙潭虎穴。
当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等在外面的几双眼睛立马亮晶晶的向他看了过来。
他微笑着说:“一个小时之内报销会发送到个人账号。”
众人松了口气,仿佛打了胜战一般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太好了!”
“我就知道张秘书你肯定行!”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其实根本用不了一个小时,不到五分钟,各位的手机就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提示音。
然后充满喜悦的氛围逐渐变得沉寂。
“五……五十六块八……”
“四十三块二。”
人群里有人默默地举起了手。
“三十九块五。”
“二十七块六。”
最多的是行政经理。
九十九块三。
众人看了张缘一一眼,连忙说:“我们知道张秘书已经尽力了。”
“没错,以前我连两位数的报销都拿不到。”
“对啊对啊,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又有人问了一句:“对了,张秘书你的报销批了多少。”
张缘一面不改色地收好手机,微笑着说:“没多少。”
其他人立马懂分寸的不再打探。
而张缘一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块六毛的转账。
那是他第一次去集团一楼的便利店买笔的时候,两块钱的笔对方给他打了个折,并且不管说什么都要把小票塞给他。
现在他开始有些明白对方的表情为何如此坚定了。
张缘一再次回头看了眼财务经理的门牌。
龙潭虎穴,名副其实。
第33章 第 33 章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
1
张缘一走向办公室, 伸手推门才意识到,这是左戈行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隔壁。
自从左戈行这里多添了一张办公桌,他又长时间在这里工作, 都快忘了自己是有独立办公室的人。
他一阵失笑, 却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左戈行。
对方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桌上的书,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有时还会露出顿悟的表情。
这几天左戈行没像之前那样招惹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了。
只是偶尔还是会在背地里偷偷观察他, 眼里露出一些小心思和不知死活的渴望。
现在看来,对方应该在偷偷摸摸地看些什么东西。
他轻轻地关上门缝, 随即用力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接着是抽屉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等里面的动静都偃旗息鼓之后,他才推门走了进去。
左戈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姿态端庄,表情沉稳,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神态自若地走过去,察觉到左戈行紧绷的神情, 他嘴角微扬,转了个方向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当左戈行松下一口气的时候,他又突然回头说:“对了……”
左戈行立马挺起背,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 整个人都异常的警惕。
他挑起眉,看到左戈行还残留着红晕的耳垂,突然意识到左戈行看的恐怕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左总。”
“嗯……咳咳……”
左戈行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立马咳嗽几声,从嗓子眼里发出几声浑厚的嗓音。
“有事吗。”
张缘一差点就要忍不住笑出声。
“左总想好要学哪个成语了吗。”他看着左戈行问。
左戈行的脸轰的一下红了。
说来惭愧,作为一个老处男,左戈行就像一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般经不起挑.逗。
学习的当天他就把那几个成语仔细地查阅了一番,然后细细的品味了一遍。
越品味,他越觉得心里像有把火在烧。
直到他去解决了一下,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
现在听到张缘一这么问,他立马觉得好像有只手深.入了他的领口,整片胸膛都变得又酥又麻,而他诚实的身体不需要大脑思考就能立马给出不知廉耻的反应。
张缘一推了下眼镜,看向左戈行胸前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果然,还是白衬衫最适合左戈行。
不仅能和蜜色的肌肤形成充满张力的色差,还若隐若现的什么也挡不住。
左戈行的大脑被一连串带颜色的东西占据,想也不想地说:“可以多学一点吗。”
张缘一神色不变,眸色却渐渐转深。
“看来左总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有自信。”
左戈行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变得面红耳赤。
他想反驳,可心痒难耐的期待又让他张不开嘴。
看着对面依旧西装革履,连领带都系的一丝不苟的张缘一,左戈行只觉得整颗心都想要掏出去。
其实……其实多学点也不是不可以。
看到左戈行跃跃欲试的眼神和不停吞咽口水的样子,张缘一喉结微动,一种从欲.望深处长出来的兴奋开始在他的身体里蔓延。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逐渐变得火.热.粘.稠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张缘一收回视线,立即垂下眼睫遮住了双眼。
陆助理推开门,本想说大家已经在会议室里等了快半个小时,却突然发现里面的氛围浓郁的让他睁不开眼睛。
好可怕的气氛。
郎心似铁的陆助理皱眉挥开里面桃红色的雾气。
休想沾上他一分!
好不容易他才觉得浓烈的暧.昧氛围稍微消散了一点,站在门外说了句“开会”立马转身离开。
竟是连一步也不想踏进去。
这个办公室已经被污染了。
以后再过来恐怕要更小心了。
陆助理冷着一张脸,眼里是少见的严肃。
左戈行咳了几声,脑子依旧晕乎乎的,勉强才挤出一点理智说:“我去趟厕所。”
说完,他拿起外套径直走向门外。
张缘一回过头看向左戈行的背影,从背逐渐往下。
走出门的左戈行脚步一顿,浑身都冒起了热气。
张秘书又在看他的屁股了。
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张缘一扶了下眼镜,转身走向左戈行的办公桌。
他垂下眼眸,拉开抽屉,入眼是几张白纸。
实在是过于笨拙的掩饰。
他抬起手,从里面拿出了几本薄薄的书。
《霸道总裁和他的俏秘书》
《今夜我将成为你的男人》
《一百零八式之****》
《让我品尝你的*》
书很薄,五颜六色的封面很劣质,除了上面那几本,下面的全是不能打出来的*号,黄的十分露.骨。
他实在是没想到左戈行这个年纪还需要看这种东西。
或者说,左戈行居然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下看这种东西。
——
再过半个月就是圣诞节。
集团要将圣诞和元旦放在一起举办一个抽奖活动,算是犒劳一下这一年辛苦工作的大家。
至于以前为什么没有这个活动,当然是今年的左总心情格外好。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当然还是要与民同乐一下。
现在就是开会商量这个活动怎么策划,预算要多少。
主要吵的是预算。
陆助理这个黑心总管一直以来给人刻薄的形象。
现在他正一己之力舌战群儒。
马上就是年终了,何必还要提前多花一笔不该花的钱。
而掌管财政的大臣钱经理则老神自在地坐在椅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食人花在不睁眼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人畜无害的向日葵。
而昏君左戈行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祸国殃民的文臣张缘一身上。
他不停地变换着坐姿,刚才匆匆赶来开会,没及时清理干净,总觉得裤子里面有些*粘。
左戈行自己也没想到,青春期容易失控的荷尔蒙没有在少年时期体验上,反倒是在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体验上了。
他越发的坐立不安,尤其是旁边张缘一宛若实质的眼神,总让他有种被扒.光的羞耻感。
而他经不起一点挑.逗的身体很容易就会给出反应。
最近的张缘一实在强的可怕。
光是一个露.骨的眼神就要让他招架不住。
“咳……”他清了清嗓子,看到众人停下动静,全都向他看来,他强装镇定地说:“没事,你们继续吵。”
摁下暂停键的众人继续吵了起来。
左戈行偷偷用余光看向张缘一,却被张缘一的眼神抓了个正着。
他神情一顿,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很快他就移开视线,可没过几秒,他又转头向张缘一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