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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寅集团以毫厘之差胜过天辰集团拿下了这块地。

有多毫厘,大概就是一分和两分的区别。

差的这么寸,简直让人怀疑天辰集团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早就安排好了吗。”

赵心诚一脚踹上了小杨副总的屁股。

小杨副总委屈巴巴地说:“我派到白寅集团的卧底是这么说的啊,我是按他给我的价……等等,那个叛徒叛变了!”

助理捂住了额头。

他早就说了,现在那个卧底到底是谁的卧底不好说。

当然,他只是在心里说说。

毕竟,他可以聪明,但不能比领导聪明。

“你个王八蛋,你居然在我们这里派了卧底,说,他是谁!”司马立马气的跳脚。

但他没有注意到,他周围的其他人都很安静。

左戈行更是全程都没有说话,一直到现在都很沉默。

相反,陆助理倒是笑出了声。

司马一脸疑惑,“你笑什么。”

行政经理也笑了。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缘一。”

“他就是那个卧底!”

喊出这句话后,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楼下的张缘一。

站在车前的张缘一也看着台阶上的众人,他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掩在镜片后的眼睛也看不出情绪,唯有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悄无声息的用力收紧。

小杨副总的脑袋嗡的一声,颤颤巍巍地看向自家老大的老大,也就是他们的大老板。

只见不苟言笑的赵董眼神温和地说:“缘一,好久不见。”

张缘一张开嘴,出声道:“大哥,好久不见。”

轰的一声。

小杨副总捂着心脏,一副要撅过去的样子往后倒了下去。

助理默默的在身后撑住了小杨副总的背。

虽然他早就知道以他上司那不灵光的脑袋迟早会出事,但没想到事实的真相远比想象的还要有冲击力。

站在赵心理旁边的大秘书面不改色的向张缘一问好。

“三少爷。”

现场受到冲击的还有另一个人。

赵心诚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一脸痛苦地捂住脑袋。

等等!

他的头好痛,他要思考了!

他不想动脑子!

2

现场的氛围极为怪异。

司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很显然,他也是受到冲击的其中一个。

但除他之外,陆助理等人脸上都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不是。

就显得他一个人不聪明吗。

但当他看到对面有两个和他表现的一样之后,他突然松了口气。

二对一,他们这边赢了。

而张缘一在说出那句话后,就直勾勾地看向了左戈行。

站在原地不动的左戈行无声地看着他,没有任何震惊或愤怒伤心的表现。

张缘一的眼眸沉了下来。

他看不透现在的左戈行在想什么。

以前的他总觉得自己能将左戈行看透,并为此自鸣得意。

可现在一旦他发现他不再轻易地看透左戈行之后,强烈的焦躁感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在心里翻腾。

寂静中,赵心理率先迈开脚步,走到张缘一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说:“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

说完他就上了车,并对着外面说了一句。

“赵心诚,上车。”

赵心诚的脑袋大了一圈,他一脚踹上小杨副总的屁股,捂着脑袋上了车。

不行了,他要长脑子了!

好痛苦。

小杨副总捂着屁股,同样一脸痛苦地上了车。

不行,他的头好痛,心脏也痛。

众人离开之后,现场只剩下了白寅集团的人。

左戈行站在台阶上看着张缘一,张缘一也在看着左戈行。

两人很少有这样的角度对视。

很多时候,都是张缘一居高临下地看着左戈行更多。

不知过了多久,左戈行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他走到张缘一的身边,语气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张秘书,你昨天晚上做的菜我全都吃完了,之前的作业也全都写好了,你可以给我一个奖励吗。”

张缘一猛地握紧了拳。

在左戈行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怒气。

他一把抓住左戈行的手臂,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左戈行的眼睛。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语气冷冽地说:“当初送你那枝花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过是在戏弄你。”

他以为左戈行在想什么。

原来是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为什么!

之前的焦躁变成猛然袭来的怒气。

张缘一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生气。

听到这句话的司马眼神冰冷的向前迈开脚步,却被陆助理和行政经理一人抓住了一只胳膊。

然后两人一人捂嘴,一人抱腿,合力把人抬走了。

司马像条上岸的鱼张牙舞爪的扑腾,直到被陆助理面无表情地拍了一巴掌才老实下来,改为怒气冲冲地瞪着陆助理。

张缘一直直地看着左戈行,想要从那张脸上看到什么。

左戈行却垂下眼说:“张秘书,你不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张缘一心里的郁气变成熊熊怒火。

“左戈行,你可以伤心,可以生气,也可以责怪我。”

在看不明白左戈行想什么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电光火石地想了很多。

好的,坏的,更坏的。

他当然可以顺着左戈行的话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反正白寅集团也没有任何损失。

反正左戈行是如此的喜欢他。

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把这件事认真对待。

可真的看到左戈行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张缘一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他难得如此愤怒。

不知道左戈行是不是习惯了这样对待自己,才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不会心痛的前提是一次又一次受伤,直到磨出了厚厚的茧才不会感到疼痛。

但那不是强大,是麻木。

听到张缘一充满怒气的声音,左戈行指尖一颤,无声地注视着张缘一的眼睛。

张缘一的愤怒是如此显而易见。

以至于破坏了张缘一平日的从容,表现出了难得的失态。

左戈行抿了下唇,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真的不生气。

在知道张缘一和赵心诚的关系之后,他甚至感觉到了如释重负。

还有一种会心一笑的荒唐和滑稽。

还好张缘一是天辰集团的人。

还好,张缘一和赵心诚有关系。

还好,张缘一不是真的想要危害白寅集团的人,不是真的骗他伤害他的人。

左戈行从来没有过任何软弱的情绪。

伤心流泪也好,无能狂怒也好,哪怕是喜极而泣也不曾有过。

但现在,他有点想哭。

一种混杂着伤心、喜悦,还有心酸的情绪涌到了他的喉咙口。

是在他明白张缘一在心疼他的那刻。

他不想生气。

他只想和张缘一接吻。

这样想,他也就这样做了。

他捧着张缘一的脸,将张缘一压在车上用力吻了上去。

他的吻技是如此糟糕,以至于只是磨红了张缘一的唇。

但只是这种程度,他已经心满意足。

他就是如此容易满足。

改不掉了。

张缘一神情一顿,随即眉头一皱,抓着左戈行的衣领将他反压在车上。

左戈行笑着说:“张秘书的力气真大。”

张缘一真的生气了。

“左戈行,不要让我把话重复第二遍。”

左戈行仰头靠在车上,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今天并没有阳光。

好半晌之后,他哑声说:“好。”

就当是为了从来没被自己心疼过的自己。

在受到欺负之后,不要毫不在意。

他直起身,用力在张缘一的嘴上咬了一口,直到咬出了血,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张缘一说:“张秘书,你被解雇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晕开的血珠染红了张缘一的唇,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转头注视着左戈行的背影。

真凶啊。

但他镜片后的眼睛却逐渐变得柔和。

就在左戈行咬上他的那刻,他心里被叩开了一扇门。

他忽然就有些明白妈妈对他说的关于尊重的问题。

在他为左戈行不在意自己而生气的时候。

在看到左戈行反击而感到轻松的时候。

左戈行也应该要拥有愤怒的权利。

即便这个反击是那么的温柔。

他抬手拭去了唇上的血珠,又将指尖的血放进了嘴里。

除了腥甜的味道,似乎还有一点甜蜜的香气。

他垂着眼眸,突然笑出了声。

心里那股怒火变成了饱满的情感将他填满。

他重新转头看向左戈行离开的方向,孤身一人站在冰冷的寒风中。

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侧过头,露出了一抹笑容。

——

小杨副总现在整个人都有一种脑干缺失的美感,阿巴阿巴的连句话都说不全,只能由助理身负重任来为赵心诚解释。

“张……三少爷是自己递交了简历过来面试,并没有提及他是赵总弟弟的事情。”

“所以你们就把他派过去当卧底了?”

助理没有说话。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赵心诚说要时刻关注白寅集团的情况,小杨副总这才脑袋一热派了个生面孔去当卧底。

谁知道运气这么寸,第一次派卧底就精准地找上了赵总的弟弟。

但这些话助理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礼貌的微笑。

想到张缘一说的公司环境好,同事好,领导好……

赵心诚立马捂着头往后踉跄了两步。

等等!

这里面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

张缘一的恋爱对象是……是……是左戈行!

赵心诚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躺在了沙发上。

他的死对头和他弟弟勾搭上了。

坐在办公椅上查账的赵心理头也不抬地说:“餐厅订好了吗。”

赵心诚气若游丝地说:“居然是左戈行……”

“再过半小时就出发。”

“怎么能是左戈行呢。”

“记得去接缘一。”

“气死我了!”

赵心诚扑腾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左戈行。

他的对头成了他的弟弟弟弟……

他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弟妹两个字光是想想都让他起鸡皮疙瘩。

他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居然是左戈行,居然是左戈行,怎么就偏偏是左戈行呢……”

他仿佛魔怔了一般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旁边的大秘书低声对赵心理说:“老板,餐厅订好了。”

赵心理合上文件说:“那就现在过去吧。”

“是。”

大秘书立马联系司机等在楼下。

助理看的目不转睛。

原来这就是训练有素的大家之风。

赵心理离开的时候,顺手抓着赵心诚的领子一并将人拖走了。

而赵心诚还在自言自语,一副小脑缺失的模样。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小杨副总依旧坐在沙发上阿巴阿巴。

助理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对方。

在门关上的那刻,小杨副总侧身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发上,从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么多年没人看好他。

偏偏他又最不争气。

现在好了。

成了个笑话。

第44章 第 44 章 谁让他年纪大会疼人呢

1

宽阔明亮的包厢足以俯瞰整个城市。

四通八达的街道车水马龙, 就像开辟出道路的蚂蚁在夜间来回穿梭。

站在窗前的赵心理神色平静地看着楼下的景象,淡声说:“缘一的爱人是那位左总吗。”

瘫在椅子上的赵心诚仰头看着上方的水晶吊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赵心理回头笑道:“就是你一直打不赢的那位?”

赵心诚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是我看他年纪小让他的!”

赵心理挑起眉,喝了口水说:“好吧。”

“本来就是!”

赵心诚脑袋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赵心理坐在椅子上, 两只手斯文地放在腿上, 不紧不慢道:“我又没说不是。”

赵心诚哼了一声, 重新坐上椅子,别过头说:“你别去查他,也别做多余的事。”

“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我说你别插.手缘一和人家的事!”

赵心理长长地“哦”了一声,抬手拿过菜单。

“大哥!”

“你又不讨厌他,干什么总是和人家打架。”

赵心理点了几样张缘一爱吃的菜, 把菜单递给了赵心诚。

“你别管!”赵心诚不耐烦地皱起眉。

他随手点了几样, 把菜单还给了服务生。

只要想到张缘一和左戈行搞到了一起,他就没胃口。

“大哥, 二哥。”

走进来的张缘一向两位打了声招呼。

看到他嘴唇上的伤口, 赵心诚本想发作, 但想到什么,又眼不见为净地别过了头。

赵心理浅笑道:“要不要上个药。”

张缘一笑着回答:“不用了。”

赵心理和张缘一都不是喜欢在用餐时说话的人, 平常叽叽喳喳的赵心诚也在今天哑了火。

整个包厢都很安静,但气氛还算融洽, 没有人不合时宜地提起今天的事。

赵心理最先放下餐具,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看着张缘一说:“看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张缘一也放下餐具说:“难为大哥这么忙还抽空来看我。”

“应该的。”

赵心诚食不下咽,对着碗里的大米饭戳来戳去,听到两人的对话, 更是觉得受不了。

那幅兄友弟恭的样子好像就他们读过书一样。

他现在也是大学生了!

他把碗里的米饭戳出了一个洞。

这时,门外的特助走进来在赵心理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心理抬起手,让人下去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张缘一面前。

“本来想今天把这份见面礼给你的爱人,但好像不太合适,就劳烦你转交吧。”

张缘一打开盒子一看,眉梢一挑,又合上了。

“谢谢大哥。”他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很多。

赵心理放开声音笑了起来。

“看来今天是没有这个时间和你促膝长谈了,不过今年一整年我都会待在家里,欢迎你随时回家。”

张缘一看着张开手臂的赵心理,愣了一下,随后走过去给了赵心理一个拥抱。

“谢谢大哥。”他轻声开口。

“看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赵心理再次说了这句话。

张缘一垂下眼笑了一下。

两人的年纪差了将近一轮,张缘一来到赵家的时候,赵心理已经开始跟着赵家老大身边学习如何接手赵家的产业。

对于这个新来的弟弟,赵心理的态度一直都很包容,也很得体。

比起咋咋呼呼的赵心诚和当时无法无天的赵心意,张缘一和这位大哥相处的更舒服也更自然。

对方有一种对小辈的宽容,也有对同辈的尊重。

张缘一的心里也一直很尊敬赵心理。

虽然两人的感情不如张缘一和赵心诚亲近,但却更有兄长和弟弟的情谊。

而在赵心理心里,他始终觉得张缘一在不该多想的年纪想的太多了。

偏偏张缘一又在最年少的年纪失去了最亲近的人。

即便张缘一总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态度,可实际上他是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以此来保护自己高傲的自尊心。

对于张缘一来说,可能为一个人产生情绪波动都是极为丢脸的事情。

现在再看到张缘一,忽然发觉他变了很多。

起码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这样才好。

就应该好好谈场恋爱,会笑会生气也会悲伤。

赵心理拍拍张缘一的肩,微笑着说:“我走了。”

说完,他又对着赵心诚说了一句:“走了。”

赵心诚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一路顺风。”

大秘书将赵心理送了出去。

从今年开始,他也恢复了自由身,可以在洋城和海城自由往返,远程办公。

虽然身负重任,但奖金也很可观。

赵心诚放下筷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张缘一。

然而看到张缘一嘴上的伤口,他又觉得眼睛疼,抬手捂住了脸。

“二哥,对不起。”

赵心诚动作一顿,眉头紧皱地看向他。

“胡说什么。”

看着张缘一垂眸不语,赵心诚转过身,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皮。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说:“其实我想要那块地,本来也是为了左戈行。”

虽然也有赌气不想输给左戈行的原因。

但真要说起来,其实那块地在左戈行手里才更有意义。

张缘一抬眼看向了他。

话都说到这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赵心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上张缘一的眼神,小声说:“反正你都和他搞到一起了。”

——

那块地曾经是赌场,也是很多年前左戈行跟在耿老大身边当打手的地方。

当时的赌场金碧辉煌,人来人往,可谓是整个洋城最大的销金窟。

除了楼下供人玩乐的赌桌,楼上还存在另一个供“达官贵人”消遣的场所。

但后来他们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赌场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带人赌*到放高利贷,再到赔不起钱就卖儿卖女,所有的一切都是赌场在后面做推手。

“有天晚上,姓耿的找我聊了很久,让我帮忙看住左戈行,再把他交给警察。”

赵心诚想点烟,但拿起来还是放下了。

当时不知道多少人被赌场弄的家破人亡,他和姓耿的一直在查赌场的事。

查到最后,姓耿的给他留了一句话就走了。

后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赌场出了人命,是个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耿老大在外面逃窜,再到天龙帮的老大把人给举报进了局子。

赵心诚回忆往昔的时候,脸上全都是自嘲的表情。

他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说:“其实哪有什么帮派,不过都是一群底层人互相抱团取暖罢了,所谓的白虎帮只是一群遭遇了天灾的村民流浪到洋城,想在这个地方有一个能够生存下去的一席之地,至于天龙帮……”

他垂下眼眸。

“是一群被无良老板欺压的农民工。”

赵心诚看向张缘一,将烟头夹在手里来回打转。

“杨柳岸风他爸就是在谈薪的时候被人打死了,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在路上晾了两三天,可这事闹来闹去,推卸来推卸去,一个负责的人都找不到,对于杨柳岸风来说,那是他爸的命,可对于上面那些人来说,不过是一杯酒,一场饭局就能解决的小事情。”

说到这里,赵心诚的眼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

他已经不会再愤怒了。

但这就像一个黑洞,永远都会在那里。

“后来,是我和姓耿的找到人蒙上麻袋打了一顿,把人的骨头都打断了才解气。”

也就是那个时候,赵心诚才知道他向往的江湖和所谓的叱咤风云都是个屁,不过都是为了生存所付出的努力,不过都是每个无名无姓不被看见的人挣扎的痕迹……

再后来,赵心诚就把那些人带在了身边,想着非要凭一口气在洋城混出名堂不可,这才有了所谓的天龙帮。

但里面还是有些人最后被赌场害了命。

这也让赵心诚这个从小就衣食无忧的少爷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命如草芥。

更知道了只有底层人的命才是草芥。

“外面传的我们两家水火不容,其实无非就是抢抢地盘,互相打打架的事。”

那时候年轻气盛,喜欢比个高低,一点摩擦就能擦出火,但一旦有什么事,也是他和姓耿的站在最前面。

互相看不惯有,互相扶持也有。

“那你举报耿先生……”

“左戈行知道。”

赵心诚看向张缘一,笑着说:“你可别以为那小子是真的傻,他心里门清。”

左戈行知道耿老大在做什么,也知道赵心诚为什么这么做。

他只是从来不说,就让人以为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一直以来,左戈行都是这样。

他好像没有特别强烈的爱与恨。

没有什么东西都真正的击倒他。

受再多的伤,经历再多的困难,他都不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往前闯,让人觉得他心里好像缺了块什么。

莽撞、无畏,还有打不死,是那时左戈行的标签。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也是个人。

会想会思考,破皮了会流血,受伤了也会疼。

他只是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也没用,时间一长,就真的学不会哭,也学不会喊疼了。

只有身体变得强壮,心才能越来越坚硬。

张缘一颤动着睫毛,突然觉得唇上的伤口变得又热又湿,好像从里面流出了血。

“姓耿的进去没几年,赌场就查封了,至于那个二世祖,没两年也死了。

“像你这么聪明,你肯定早就知道左戈行的靠山就是那位姓凤的老头子,但你不知道,那个下地狱的二世祖是姓凤的干儿子。”

张缘一猛地抬头看向他。

赵心诚淡声说:“可能人年纪大了就是会变得心软吧,总想为年轻的自己赎罪,当时左戈行为了养活那一众老小,跑到地下拳馆去打拳,姓凤的每场拳赛都去看,我以为他是想下黑手报复,后来发现他是想把左戈行赎出来。

“但是,左戈行这人就是有种绝地反击的能力,他救了那个老头子一命,就是他眉毛上那块疤。”

赵心诚指着自己的眼睛说:“他差点瞎了。”

欠了左戈行一条命,那姓凤的就不再做出上位者的姿态。

后来不知道两位谈了什么,左戈行从地下拳馆赎了身,再后来他供那些小的读书,开起了公司,短短几年,一群青涩的年轻人就把公司做成了集团。

那些会所是姓凤的出的资产,赵心诚猜那时的左戈行应该和姓凤的签了对赌协议,所以那几年左戈行才这么拼命,这么狂妄,以强势莽撞的姿态把那些上流社会的人全部从桌子上掀翻。

也幸得他供出来的那些大学生没有让他失望,真的把公司开了起来。

“我没那么大出息,没有大哥,我的公司早就倒闭了。”赵心诚耸了耸肩,相当有自知之明。

“左戈行知道凤老先生和赌场的关系吗。”

“我觉得他知道。”

赵心诚叹了口气说:“但是怎么办呢,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哪有这么多莫欺少年穷的故事,他有那么多人要养,他只能告诉自己,子债父偿,反正作恶的人已经死了,既然对方想要做出弥补,那他就接受吧。”

而对赌协议就是另一种想让自己更有尊严的妥协。

左戈行并不是真的像铜墙铁壁那么坚硬无畏。

他会在当下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也会在事情过去之后,不去在意当初受的伤。

慢慢的,他就真的成了一个不被过往困住的人。

其实这样有好有坏。

好的是左戈行心里那团炙热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他依旧有勇往直前的能力。

坏的是那些伤结成了厚厚的痂,再磨成坚硬的茧,让他逐渐对疼痛感到麻木。

在这个世上,幸福和敏锐无法共存。

或许,左戈行容易满足和获得幸福的代价,就是把自己的心磨掉一个角。

赵心诚对张缘一和左戈行在一起的事依旧无法接受。

但又无法否认,左戈行和张缘一确实很适合。

小的时候,他总觉得张缘一少了点什么,他优秀、得体,始终那么冷静,看起来好像很强大,很沉稳。

其实张缘一的心里有个极其脆弱的自己,只是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张缘一承认,更不允许他接受自己是个如此敏感又无法释怀的人。

而左戈行破破烂烂的身体里装着一颗火热强大的心。

左戈行的火焰并不会把张缘一灼伤,反而会融化那些坚冰,包裹住那个小时候失去了父母之后就再也无法坚强的面对这个世界的张缘一。

至于左戈行缺掉的那一角,就由像钻石般闪耀的张缘一填上。

赵心诚抓了抓头发,怎么想都觉得难受。

张缘一和左戈行搞在了一起,尴尬的人成了他。

“谢谢二哥。”

张缘一突然开口。

赵心诚愣了一下,别过头说:“这有什么。”

片刻之后,他又别扭地开口:“以后别随便向我道歉。”

突然情感外露的张缘一还怪吓人的。

“不,我是在为二哥家没修好的窗道歉。”

张缘一笑着站了起来。

赵心诚:“……”

他早就说了,他讨厌心眼多的人!

看着张缘一转身离开的背影,赵心诚又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当初姓耿的托我看着左戈行,防止左戈行以后会做错事,但我想,现在这个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左戈行成长的很好。

他从一开始就是一棵风吹不倒雨打不下的茁壮的树。

——

回到家的张缘一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重新安装了新路灯的小公园。

从那天左戈行修好了秋千开始,这个小公园就在一天一天的变化。

原本很少进去的清洁工打扫干净了里面的落叶。

总是鲜少出门的老人开始在有阳光的时候去到树下下棋。

还有放学的小孩会呼朋引伴的去公园玩。

那些疼爱孩子的大人也铲开了沙堆,擦去了滑滑梯上的锈迹斑斑。

到今天,那个小公园已经里里外外的全部换新。

物业托工人来进行了维修,又多装了几张长椅,连凉亭都重新上了一遍漆。

在重新变得明亮崭新的小公园里,唯独那个黄色的秋千还是最开始左戈行修好的模样。

那也是现在小朋友最喜欢的秋千。

夜已深,公园里没有人,只有一盏盏路灯像星星安静地照亮着前方的路。

张缘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走进书房,掀开了盖在画板上的白布。

他拿起画笔,在已经画好的脸部轮廓上画上了最后的五官。

当画到眼睛时,他顿了一下,最后落下了画笔。

那是一双明亮又坚韧的眼睛。

像是永不熄灭的星辰。

——

第二天一大早,没有在公司里看到张缘一。

司马在会议上用脚踢了踢陆助理,指望他能说句话。

陆助理没理他,而是针对那块地的开发认真地给出建议。

今天这场会议主要讨论的就是那块地该用来做什么。

有人提议建一个新的会所。

现在那块地开发只是第一步,按照现在的形势发展,周边可能会慢慢变得繁华。

有人则是建议白寅集团可以尝试开发其他的业务,这方面可以征询白副总的建议。

会议上,左戈行一直没说话,还是和平常一样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左戈行的常态,不管众人在会议上怎么争来吵去,他都不关心,只要最后拍板同意就行。

不过后来有了张缘一,左戈行就从打瞌睡和分心变成了偷看张缘一,常常一场会议下来小动作不断,看得人无奈又忍不住想笑。

但现在那个位置空了下来。

左戈行仰靠在椅背上转来转去,就是不转向那个空下来的位置。

慢慢的,众人的讨论声变得越来越小。

在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左戈行还是靠着椅背没有反应。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回过神,看向众人说:“怎么不说了。”

众人都看着他不说话。

他们心里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很明显,这段感情并不像之前那十八次相亲能轻易过去。

突然,有人开口了。

“张秘书去哪里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勇于提问的那位勇士。

是向来话不多喜欢当透明人的财务经理。

小小的个子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她还是那幅看破红尘的模样,但看向左戈行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回避。

左戈行转动椅子的动作一顿,低声说:“被我解雇了。”

说完,他转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为什么。”

众人看向财务经理的眼神带上了敬佩。

勇士,真正的勇士。

“他是天辰集.团.派.过来的卧底,他欺骗了我的感情,我太生气了。”

背对着众人的左戈行说这段话的时候毫无感情,就像在念台词。

众人:“……”

所以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司马踢了踢陆助理。

他怎么听不懂。

陆助理没理他,而是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但如果细看的话,就能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还有对面的行政经理早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行政经理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他的笑容已经变得毫无含金量。

“他还会回来吗。”

众人再次齐刷刷地看向财务经理。

今天的mvp!

左戈行没有回答,而是仰头看着天花板。

好半晌之后,他才说:“我在思考。”

他在思考,这个气他要生到什么时候才合适。

其实他昨天晚上就开始想张缘一了。

想的差点睡不着。

今天就更想了。

总觉得现在每天不亲个嘴他就浑身没有力气。

好不容易那天晚上有了进展,他都摸到张秘书了,再发展发展就可以……

他滚动着喉结,想着想着思绪又开始往色色的事情上飘。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进化成一个满脑子色·情思想的成年人了。

只是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他好像要生的久一点才算对得起自己。

而且,张缘一好像对不会生气的他很生气。

可是他对张秘书真的生不起气嘛!

况且张秘书早就问过他,骗了他之后会不会原谅他,他已经回答会原谅了啊。

这让他怎么生气嘛!

哎。

爱情可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难题。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黄书。

真黄色封面的书。

书名写着《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翻了两页,没有从里面吸收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把书盖在脸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了心疼他的张秘书,他就生气生久一点好了。

谁让他年纪大会疼人呢。

过了许久,他背对着众人说:“就把那块地建成一个游乐场吧。”

众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之后全都看向了背对他们的左戈行。

“好!”——

作者有话说:写到二十万了,棒棒棒!

第45章 第 45 章 这么美的雪景真适合求婚……

1

走进一个雕栏画栋的中式庭园, 再往里面拐个弯就能看到一个凉亭。

这几天的洋城越来越冷了,在外面多站一会儿就会被吹得脸疼,像有刀子在脸上刮。

而四面露风的凉亭里却有个穿着大袄的老人蹲在地上烤红薯。

中间一堆生起来的火被风吹得又旺又晃,噼里啪啦的让人担心会不会燎到人身上。

左戈行走过去蹲在地上烤了烤手, 身上立马回暖, 只有脸还是刺刺的疼, 鼻头也被冻的红通通的。

“趁热吃。”

老人拨出来一个红薯滚到他面前。

没一会儿,几个保镖拿着挡风的厚棉布挂在凉亭上,小小的六角空间里顿时变得温暖如春。

左戈行没客气, 掰开甜的流蜜的红薯,也不怕烫,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怎么不办个宴会, 像姓余的老头子一样让人来祝贺你的大寿。”

吃了没几口, 左戈行的嘴边就黑了一圈。

他随手一抹,直接黑到了脸上。

对面的老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边吃一边被烫的嘶嘶抽气。

“费那劲干什么。”

不过都是面子功夫, 你拿了人家多少礼, 迟早也要还回去。

“姓耿的快出狱了吧。”老人说了句话。

“嗯。”

左戈行一口把红薯吃干净,随手一丢, 蹲在地上开始烤火。

短暂的沉默过后,老人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向他说:“今年来这里过年吗。”

“不。”

左戈行拿起小茶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刚进嘴就龇牙咧嘴地吐了出去, 连连呸了好几声。

苦了吧唧。

老人垂下眼,轻笑一声说:“行。”

就像赵心诚说的那样,可能人老了就是会心软,还会变得喜欢回忆往昔, 品尝人生仅剩的孤独。

“以前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过年,一家人一起放鞭炮,还有去别家拜年,红枣瓜子吃到嘴巴疼,现在这年尝不到年味,也越来越冷清了。”

老人叹了口气,慢悠悠的声音里带着浓郁的遗憾。

他没有左戈行这么坚定的信念和强大的内心,要不然,他也不会落到孤身一人的下场。

“我爸妈一直想把我培养成一个读书人,可惜,到死都没让他们看到那一天。”

老人看着左戈行,又像在透过他看着以前的自己。

凤竺心,真是一个好听又文雅的名字。

是他的父母向山上的老道士求来的。

当时老道士说他的命格不好,过刚易折,要取个秀雅的名字压一压。

可惜最后还是没压住。

他出身低微,全凭读书这条路逆天改命。

可命哪里这么容易改,他拼了命也比不过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甚至他越努力,在别人眼里越一文不值。

他就像一只被扣在瓶子里的蚂蚱,拼尽全力也跳不出去,只是被人戏耍和嘲笑的蝼蚁。

他越来越恨,恨极了那些欺压他的人,也恨毒了这个人吃人的世界。

一切的努力都比不过钱权二字。

后来,他撕掉了圣贤书,掰断了笔,也丢弃了良心。

为了向上爬,他伏低做小有之,阳奉阴违有之,还有心狠手辣,背信弃义。

他越爬越高,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等他回头的时候,只有父母的两坯黄土。

而他众叛亲离,孤苦无依。

那时的他就像左戈行这么大。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为了弥补,他开始收养义子义女,可为了争他手里的权,剩下来的孩子也没几个。

凤七是他唯一从小带在身边养大的孩子,也是唯一随了他姓的孩子。

可他没把人教好。

在发现对方运营赌场的时候,他就应该警醒。

但他的杀伐果断早就随着年轻的雄心壮志一并死去,只有年老的优柔寡断和瞻前顾后。

于是,他又错了。

而在他选择维护凤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仅剩的那些孩子也对他寒了心。

现在所有人都叫他凤爷,却没有人再叫他凤竺心。

这个名字终究还是没能压住他的命格。

看着眼前的左戈行,凤竺心突然有了一丝释然。

有人成为了他想成为的人。

没有丢弃良心,也没有对未来失去希望。

“行了,走吧,能过来看我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强求你留下来。”

阴阳怪气的话让左戈行瞥了对方一眼。

麻烦的老头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礼盒放在桌上,站起来说:“我走了。”

离开的时候,对方突然在身后问了他一句话。

“你当时为什么同意认我当干爷爷。”

左戈行在心里腹诽,难道不是对方强行让他当孙子吗。

但他还是回答道:“你钱多,等你死了可以分遗产。”

身后传来老头子哈哈大笑的声音,左戈行掀开布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过前厅的时候,正在喝茶的裴女士轻声说:“凤七那小兔崽子的跟班前几天出狱了,他来找过我,这几天你小心一点。”

左戈行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看样子是没放在心上。

他很早就知道,人生哪有这么一帆风顺,不过就是解决完一个问题,再去解决下一个问题,一辈子都在夹缝中的那点美满幸福里求生罢了。

左戈行走出大门,风吹红了他的眼睛。

他擦了擦眼泪,拿出手机看了两眼。

张秘书再不来找他,他晚上就去爬张秘书的窗户!

白天生气,晚上爬床!

他咂了咂嘴。

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想还挺刺激的。

拿着一堆礼品下车的乔先生看着在门口揉眼睛的左戈行,想到这两天得到的消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到左戈行身边,拍拍他的肩,充满安慰地说:“没事,说不定下一个会更好。”

左戈行眼眶通红地看着乔先生。

说什么呢。

乔先生一脸坚定的对他点了点头,又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抬脚走了。

左戈行:“……”

莫名其妙。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面无表情地想了很久。

要不然他还是去把赵心诚那王八蛋打一顿吧。

总觉得这样才算真的解气。

和张秘书生气算什么。

真要解气,就该把张秘书赔给他才对。

正好,看这天估计要下雪了,让张秘书来给他暖被窝才是正经的心疼自己。

要不然,他去给张秘书暖被窝也行。

没错,就这样。

但他要先去把赵心诚那王八蛋打一顿。

他握了握拳。

哈秋!

赵心诚打了个喷嚏,一脸警惕地看向四周。

左戈行那王八蛋在骂他。

——

天气越来越冷了。

张缘一站在冰冷的书房里,拿起那枚从左戈行衣服上掉落的扣子。

这是一枚质感很好的白金色贝壳扣子,触感坚硬,仔细摩挲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上面精细的纹路。

他将扣子攥进手心,转身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回想至今,他不曾送给左戈行什么珍贵的礼物。

连当初那枝被左戈行用心珍惜的玫瑰,也不过是他充满戏谑送出去的东西。

他对着小灯在扣子上细心打磨,旁边摆放着不少的工具。

在他专注的脸上,那双眼睛含着认真深邃的细光,而他食指上那枚金色的玫瑰戒指则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又夺目的金光。

张缘一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但他不曾为左戈行亲手做过一件东西。

左戈行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突然回了下头,看向办公桌上正中间的那枝玫瑰花。

他走过去,擦了擦上面的灰。

其实他每天都会用心擦拭,上面根本没有任何灰尘,好像他现在再擦一遍,相框就能变得更亮一点。

被封存在里面的玫瑰花还是最初的模样,盛放的极为艳丽,晶莹之处似乎还能看到新鲜的露珠在上面。

他垂眸不语,被眼睫遮挡的眼里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

不管当初张缘一带着怎样的想法送他这枝花,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珍贵。

他转头看向张缘一的办公桌,上面的小花瓶里依旧有一枝最新鲜的花,就像每天初升的太阳永远不会凋零。

“车已经停到楼下了。”

站在门外的陆助理敲了敲门。

“嗯。”

左戈行轻应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走出集团大门的时候,左戈行抬眼看向天空。

鹅毛大雪飘落在他的头顶,又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

他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说:“下雪了。”

陆助理也抬起头,轻应一声。

“下雪了。”

洋城难得下雪,每次一下雪都让人觉得内心充盈,仿佛接下来的一整年都会变得富足而充实。

不知道哪里响起了一声惊呼,接着,一盏盏灯亮起,接二连三的惊呼声打破了这个寂静漆黑的夜,那些声音里的欢欣喜悦仿佛一阵又一阵热烈灿烂的烟花。

左戈行弯腰坐进了车里,透过车窗,他双眼明亮地看着外面的雪花。

陆助理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淡声说:“在想张秘书吗。”

“嗯。”左戈行回答的毫不犹豫。

回答完之后,左戈行看向前面的陆助理。

只见陆助理挑起眉,但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管得这么严,不觉得烦吗。”

张缘一对左戈行的控制已经到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如果他们的感情再进一步,恐怕张缘一的控制欲会更加得寸进尺。

没有一个人能忍受这种掌控。

但左戈行从未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原以为这两天好不容易分开,左戈行能给自己一个理清思绪的空间,却不想他眼里的思念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

果然。

左戈行看着路灯下飘飘洒洒的大雪,眼里闪着光说:“有人管着挺好的。”

2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张缘一直起身,看着手里做工精细的戒指。

白金色的贝壳被重新打磨了一遍,中间镶嵌了一个晶莹温润的翡翠,旁边圈了一层碎钻,在灯光下异常的华丽,熠熠生辉的发着光。

他站起来,打开书房的窗,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他的额发,还有几片雪花飘落到他的面前。

外面白茫茫一片,竟是下了场大雪。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洁白的雪花,看着那一盏盏路灯照出明亮温暖的光,他的心里感到异常的充实。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飘扬的雪花冰冰凉地落在他的脸上,抚平了他起伏的心绪,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这种岁月静好的宁静中,一种像温水流淌的满足感慢慢充盈了他的内心,仔细回味,那里面有一丝雀跃,一丝欣喜,还有一丝心跳加速的期盼。

他睁开双眼,浅色的琥珀色眼眸从未如此明亮。

——

左戈行很少出来应酬,这次难得接受邀约,对方早早的就等在门口。

“左总,请进。”

左戈行看了对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情,非要说什么关系,就是对方的父亲以前是赌场的常客之一,后来进了狱,没几年就死了,剩下两姐弟面对一群豺狼虎豹挣扎求生。

现在齐家是对方的姐姐在掌家,左戈行偶尔会在一些场合上见到那位齐女士,但两人既不交好,也不互相招惹,是非常冷漠的关系。

说不清对方心里对他有什么看法,毕竟原本能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早早的就要撑起破败的家,还要养一个不争气的弟弟,不知道一路上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

左戈行偶尔能看到那位身形单薄的齐女士向人赔笑,或是放低姿态向人敬酒,或是独自一人时骤然冷漠下来的脸上是如何的疲惫。

但他只是看一眼。

仅此而已。

而这位齐少爷是想要那块的人之一,只是财力不如白寅集团,在拍卖会上连争一争的能力都没有。

对于对方的邀约,左戈行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来听听对方对那块地有什么想法。

但当他进包厢之后才发现里面不止一个人,三三两两的人,全是有名的二世祖。

齐少爷笑着把他请上座,又各自介绍了一番。

左戈行冷笑一声,对那些敬过来的酒一杯都没喝。

“有什么话就说吧。”

齐少爷并不恼,放下酒杯后,笑着说:“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接下来,左戈行听了一连串在道德与法治边缘游走的危险发言。

越听他的眼神越冷。

在对方提到开设赌桌,重现赌场辉煌,大家一起挣大钱的时候,他唰地站了起来。

“你能活这么大,你姐付出的心血不少吧。”

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平安无事长到现在的。

而这句话像是触到了对方的逆鳞,对方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我姐是我姐,我是我,还请左总将我们分开看待,今天是想请左总过来商讨大事,左总只要给一个准话就够了。”

左戈行看对方年纪不大,又想到那位齐女士,他淡声说:“今天的话我就当作没听到。”

他转身离开,几个人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齐少爷对着他喊:“左戈行,你装什么装,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家会变成今天这样吗,你少看不起我,这是你欠我们家的,那块地你就该赔给我!”

“你姐知道吗。”

“别提我姐,要不是她脑子不知道转,我们家早在我手里发大财了,你少在我面前提她,一个只知道在外面赔笑……”

左戈行一脚将对方踹倒在桌子上。

“老子最讨厌不知道感恩的人了。”

他拎起椅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巨响,其他几个人脸色煞白地软倒在地。

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左戈行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流.氓!

左戈行随手丢掉了断裂的椅子腿,居高临下地看着连痛叫都发不出来的人,轻描淡写地说:“去医院待一段时间吧,下次出来还是学不会做人,我就再送你进去待一段时间,省得出来惹麻烦。”

他拍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通知齐女士过来领人,还有其他几位的家长也通知到位,让他们以后夹好屁股做人。”

“是。”

陆助理对着里面瞥了一眼,抬手关上了包厢的门。

左戈行刚走没多久,另一个包厢伸出了一个脑袋。

赵心诚走出来,打开包厢往里面看了两眼,摇着头啧啧了两声。

真惨。

——

车子刚开进亮着路灯的街口,左戈行就睁大眼睛坐直了身体。

只见白茫茫的树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唇红齿白,面白如玉。

不知道在大雪天站了多久,那头黑发全是洁白的雪花。

左戈行头也不回地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过去。”

说着,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只是刚走出去没两步,他又坐了回来,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他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

他应该去买束花才对。

不知道现在去买还来不来得及。

左戈行咽着口水,直勾勾地看着张缘一的身影。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他应该生气,应该要反客为主,甚至再过分一点都应该理所当然。

在看到张缘一的那一刻,他就丢弃了一切,满脑子都是这么美的雪景,真适合求婚。

还应该捧一束最红最艳最美的花送到张缘一面前,才配得上站在那里的张缘一,才值得这一场雪。

坐在车内的陆助理看到这一幕,微不可察地扬了下嘴角,转动方向盘离开了这条路灯密集的街。

在左戈行下车的那一刻,张缘一就感觉到了。

实在是左戈行的眼神太过炙热,想察觉不到都难。

每次左戈行看向他的时候,都有一种全心全意将他装进眼里的感觉。

就好像被真心的爱着。

他看你的每一眼,都让你觉得你就是他心里最独一无二的人,世界上任何的风景都比不上你的存在。

张缘一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左戈行啊。

左戈行。

他轻叹一声。

对方估计早就把之前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让他生气,结果一看到他就收不回目光。

就这么为他着迷吗。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是好到可怕。

他转过身,直直地对上左戈行的眼神。

左戈行神情一愣,随即滚动着喉结,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来到他身边。

他没有戴眼镜,那双含着笑意又温柔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左戈行的双眼。

以至于这成为左戈行的驱动力,让左戈行迈开脚步跑了过来。

只是快到他面前的时候,左戈行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扑进他的怀里,犹豫着慢下了脚步,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一样的亮。

他笑着张开手臂,看着左戈行两眼发光,像个炮弹冲了过来。

张缘一可是个被左戈行认定过的有力量的男人。

所以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就牢牢地抱住了左戈行。

呼出的热气带着白雾,与一声声喘*落在张缘一的耳畔。

“等很久了吧。”

这是左戈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张缘一伸进左戈行的衣服掐了下他的腰。

左戈行身体一抖,随即想到什么,立马反应过来,装模做样地板起脸,严肃地说:“你过来干什么,我还在生气。”

嘴上这样说着,他手上却抱着张缘一不撒手。

同时还埋进张缘一的脖子里陶醉地吸了口气,样子可美了。

张缘一笑出了声,摸了摸左戈行的腰。

每次他尖锐刻薄又自以为是的时候,左戈行都会在事情变得更坏之前来包容他。

他总觉得自己才是主导者,理所当然地掌控着左戈行的感情和情绪。

可到头来,不稳定的人是他,敏.感的人是他,被包容被宠爱的人也是他。

在大方又坦荡的左戈行面前,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被哄着被爱着又被疼着的少年。

他张开嘴,一口咬上了左戈行的脸。

左戈行满脸震惊,捂着自己的脸说:“你报复我。”

“对,你伤害到我的自尊心了。”

“我不是按照你的意思认真生气了嘛!”

害他两三天没去找张秘书,他都难受死了。

张缘一又咬了一口。

就是这样才让人生气。

左戈行这么大度包容,显得他又小气又无理取闹。

咬完,他又不舍得的亲了亲。

左戈行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

他眼神柔和地注视着左戈行的眼睛,轻啄着左戈行的脸颊,慢慢吻上左戈行的唇。

左戈行颤动着睫毛,张开嘴迎接了他火热的舌尖。

鹅毛大雪已经变成了轻盈飘逸的小雪,在路灯下好像一场洁白又浪漫的雨。

张缘一摸着左戈行的腰,将手滑向他的背,另一只手扶着左戈行的后颈,不给他任何喘. 息的空间。

现在左戈行还是学不会呼吸。

可即便是窒息而死,他也有一种要死在张缘一吻里的激烈与热切——

作者有话说: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