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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悬浮车行驶到一半, 端坐在车厢的雌虫已经变换了几次姿势。

一开始托托刚到帝星的时候,斐担心他不会筛选星网上的不良讯息,因此只开通了少部分权限。

雄虫入学后, 他认为托托具有很强的适应能力,因此放心的取消了限制。

不过现在……

托托正聚精会神的看斐踩滑板连续翻越一百个垃圾桶的视频。

忽然,光幕消失,光脑白屏。

托托奇怪的敲了敲, 屏幕上只蹦出一串乱码。

“怎么?”

雌虫面容温和的询问,斯文的越过身,帮他看了看光脑,露出一个“O”的诧异表情。

“大概是坏掉了。”

“等回去之后交给默克修理了再看吧”

托托失望的从斐的悬浮车里挑了本喜欢的书看,斐微笑着,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近卫官低着头, 在前排忍耐到手指抓出血痕,却不敢轻易笑出声。

但两个虫族的相处还是让近卫官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回去之后, 他在冗杂的事务中抽空旁敲侧击:“您还记得那时说过的话吧。”

“什么话?”

近卫官比划:“呃……鲜花宝冠之类……”

斐觉得这想法十分好笑, 不提他本虫的择偶意愿, 只是面对伴侣早逝这一条,他也不可能选择托雷吉亚作为伴侣。

何况那个孩子还很年轻,他吃的苦, 若是因为流言而毁, 未免太过于可惜。

斐考虑了一会儿,说:“帮我约见菲尔阁下吧。”

近卫官脚后跟一磕,军姿行礼:“是的长官”

转过身嘿嘿嘿, 一边愉快的给表弟发消息, 一边给托托转发了[关于雌父再婚的一百问] [再婚家庭的孩子应该怎样负起责任] [感恩双亲, 放手去爱] [一个单亲虫族的自述]

而另一边,托托的光脑在课堂上接连不断的发出提示音。

教室里落针可闻,面对全班同学投来的视线。

托托迎着阿诺德教授冷漠,冷淡,冷酷的嘲笑,脸慢慢红到耳朵,但是手忙脚乱之后依然关不掉光脑,头越来越低。

过了一会儿,阿诺德教授敲了敲黑板,吸引了注意力:“接下来,看第七例实验……”

托托终于关掉光脑,悄悄松口气。

膝盖被碰了碰,胖同学投递过来一包安慰糖果,但是依然没有和托托对视,十分专注的看着讲义。

只有认真听过课的虫族才知道,阿诺德教授非常博学,那张阴沉冷漠的脸或许让虫族不耐,但甚少有虫族敢于挑衅他的科研成就。

但是他非常严厉,严厉到刻薄,因此托托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去,在班里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忽然响起了通讯声,有虫族低声接了个电话。

“出去。”

阿诺德教授摘下眼镜,表情刻薄,面色生寒。

……

放学后,托托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吃午餐,没想到有虫族推推搡搡的走进来,不等观察一下就开始争执。

“关你屁事?谁给你的胆子来质问我?”

雌虫不耐烦的推开胖同学,脸上的厌恶就像是明晃晃的刀剑,刺的人抬不起头。

“可是……我们,不是,情侣吗?”

胖同学小声,被雌虫凶巴巴的表情吓掉了好几包小零食,如果早知道对方心情不好,他才不会一头撞上来,不过是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对方,下意识的有点担心,找到他问了一句话。

结果被对方非常恶毒的从头奚落到脚,类似不是个雄虫,胖猪,恶心吧啦之类的话。

胖同学脸色都白了,嘴笨,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低着头,被雌虫厌恶的眼神看着,连胳膊腿都不知道怎么动,超级没出息,怨不得旁人看不起他。

托托食不知味的放下勺子,打算换一个安静的地方吃东西。

“喂,你知道的吧,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只是你突然找过来我吓了一跳嘛。”

“好啦,别生气。”

雌虫突然改了表情,搂着胖同学坐下来,很是亲密的靠着他:“古德,你会原谅我吧。”

胖同学啊了声,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那,下次不要,这么说,可以吗,我听到很难过。”

雌虫眼角抽了抽:“好,你说什么都答应你,那下次你去参加宴会,可不可以带我去呢?”

胖同学脸红,嗯嗯:“好。”

“不过我没有礼服之类的……”

“派管家,带你,买,不用,担心。”

“你会给我介绍朋友吧。”

“嗯,不过,我认识,比较少。”

内容越来越过分,托托心不在焉的戳着饭菜,吞下一颗丸子,逐渐的不耐烦起来。

想到偶尔递过来的小零食。

他原本打算离开的动作慢下来,深灰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对虫族社会的思考。

“古德”。

一片阴影忽然掠过。

“托,拖雷,吉亚!”胖同学蓦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笑脸。

托托端着饭盒,看了眼雌虫:“真巧,哎,这是什么制服……看起来像军校,是军雌吗?”

“啊?”胖同学处于愣神状态,雌虫看了一眼托托,尴尬的咳嗽,拍了拍衣服和胖同学拉开距离:“咳,那我先走了。”

完全是落荒而逃。

胖同学还没有主动和托托说过话,他很紧张,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最后下定决心:“我,请你吃饭,别,说出去。”

他很不适应和虫族交流,总是躲避躲闪,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两个虫坐到高级餐厅,胖同学熟门熟路的找到包厢,关上门,胖同学焦虑的不行,偏偏托托还像没看到一样,吃的很香:“这个比学校的好吃。”

托托什么也不问,开始催促胖同学吃东西。

胖同学原本低着头,因为不停地吃,又不好意思劳烦托托一直给他夹菜,而且因为吃东西的缘故胃里舒服很多,不由自主抬起头,开始专注的吃东西。

他觉得和拖雷吉亚相处真的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明明之前没有过交流。

“这个味道?”

托托古怪的皱眉,偏偏嘴巴不停,整个人不停地喝水,变成粉红色。

胖同学无奈,捂住碟子:“这个,辣,别吃。”

托托说:“可是很好吃。”

胖同学很没有原则:“那,只能吃,一点。”

火锅咕嘟咕嘟的滚,白白的水汽蒸腾,好像一直压抑的情绪破开了一个小口子。

菜足饭饱。

胖同学放下筷子,托托喝了口茶,很自然的看向窗外:“那个雌虫很差劲。”

胖同学楞了下,意识到托托在说什么,表情不变的握紧茶杯:“没关系,我,也差劲。”

托托不意外胖同学都知道,他摇摇头,很真挚:“你很有趣,我很喜欢你,但是那个雌虫很差劲。”

胖同学沉默一会儿,结结巴巴:“不是,我,毛病多,他,不嫌弃。”

托托觉得自己不擅长用言语解决问题,他挠挠头,询问胖同学的意见:“你知道怎么拉群吗?”

胖同学困惑的看着托托,点点头,托托很高兴,把光脑递给胖同学,加了星网好友,然后让对方帮忙,拉了一个聊天群。

正在开会,倍感无聊的近卫官忽然被拉进一个群,他嗯?了声,偷偷用手盖住光脑,打开。

群主是——托托?

什么意思,托托因为那些文章产生危机感了?拉进来的虫族是谁,总不能是要一起组团吐槽指挥官阁下吧。

群闪了下,近卫官偷偷点开。

托雷吉亚:[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近卫官表情从复杂无语,到很是不忿,忍住捏拳头的冲动,这种人渣都能有雄虫,命运真的是不公平!

他转头躲到卫生间,清了清嗓子,用低沉自信,让虫族信服的语气,发了个长语音。

托托和胖同学坐在一起听完,胖同学眨了眨眼,这个雌虫的声音好好听,他耳朵慢慢热了起来,一副有所领悟的样子。

他看了看托托,顿了顿,小心又坚定的再点了一遍语音,来自长者的心灵鸡汤仿佛一锅上好的老汤,那样成熟厚重,层次复杂,回味绵长,治愈了一点他的伤心和难过。

近卫官发完,时不时关注一下群,过了会,托托发了个[惊叹][称赞]的过时表情。

开完会。

近卫官一忍再忍,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凑到指挥官旁边,满脸我知道你不知道八卦的得意表情,被斐表情斯文的单手擒拿,膝盖压住脊背之后苦哈哈的拍地求饶。

“开玩笑,开玩笑的阁下,我觉得,托托很可能恋爱了,还喜欢上了一个虫渣。”

斐:“???”

……

晚间,托托回到家,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托托先回房间换了衣服,然后趴到客厅的小沙发上写作业。

气氛十分的日常且安静。

默克却注意到,指挥官阁下报纸后的表情略显严肃,且那一页报纸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等一下,夹在报纸里的东西是什么,嗯???《好家长胜过好老师:一个教育专家十六年的育儿笔记》

托托噼里啪啦的敲着光幕,在星网上搜寻雄父的消息,而且竟然真的被他找到社交账号。

托托沉思,要不要去看一看。

“托雷吉亚。”

托托抬眸。

斐表情斯文且严肃,相互对视了一会儿,斐从容不迫:“我认为,一段感情的产生,不但需要考虑现实因素,还需要……算了。”

他递给托托一把漂亮的射线武器:“神圣的裁决之镰,会保护你的权利。”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以诺躺在床上, 大概要死了。

麦迪逊怜悯的遮住嘴唇,扇去鼻尖不通风的浊气,他说:“你那个崽子攀上大贵族了, 你怎么不像他学一学。”

“一开始把他也带回来就好了。”

“你也不比他差,但为什么一点用没有。”

以诺陷在深红色的帷幕中,丝绸床单里,手指拨弄着一串彩色小石头打磨的手链。

黑色的额发遮住了眼睛, 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他久久的不说话,静静的,隔一会儿,拨弄拨弄手里的石子。

麦迪逊说:“你不听话了,以诺,在你失踪的日子里, 你沾染了低等虫的恶习,你知道我的慷慨不是应当的。”

以诺不再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怯怯的, 生怕麦迪逊不喜欢他的那个小孩子了。

麦迪逊对他没有多好, 但是以诺不亲近他, 他觉得恼火,坐了一会儿,两个虫相对无言, 他赶着出去玩乐, 便离开了。

以诺觉得心跳的速度在变慢,他握着珠子,像小时候收藏一粒粒的糖。

他感觉到呼出去气带走了什么东西, 他看到自己的童年, 青年, 看到草原上小小的帐篷,坐在柴垛上的父子俩。

他觉得生活里有很多无法左右的事,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无法决定自己要爱谁,或者被谁爱过。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以诺没有想过,也没有思考未来的概念,但他曾迫切地渴望幸福,只是有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得已。

他想起那个脸圆圆的,精神奕奕的小孩,他想起来小孩一个虫去打柴,栽种,放羊,养鱼,冬天去冰山里凿冰,夏天到悬崖上采蜂。

如果有什么可以留给他就好了,但以诺没有财产,他什么也没有。

最后,以诺好像回到了那个帐篷,他躺在花毡上,托托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掀开的帘子,帐篷外的夕阳红的像火,托托抱住他哇哇大哭,问他是不是不走了。

以诺闻到他身上树林和泥土的气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要嫌弃,还是不要怪我,他不像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以诺明白自己是负累。

但是以诺还是抿了抿嘴唇,低声说:“不走,没有走。”

托托说,真的吗,我好想你。

是啊。

是真的。

以诺慢慢闭上眼睛。

……

托托正在上课,教室门忽然被敲响。

阿诺德教授站在门外,他脸色不好,把托托叫出来之后带到了办公室。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托托不敢随意打扰他,到了办公室之后,阿诺德教授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点了一根烟。

托托满脸震惊教授居然会抽烟,阿诺德教授并不在意,他吐出一口烟雾,沉默片刻,递给托托一张报纸:“自己看吧。”

托托满头雾水的接过来,看完脸色剧变,刷的站起来打开门。

阿诺德教授厉声叫住他:“去哪里?”

托托的动作停在原地:“我要去找他。”

阿诺德教授抽完一根,掸去烟灰,甩了甩烟盒,发现没有东西,略有些暴躁的扔到桌上:“找他做什么,你连监狱的大门都摸不到,我告诉你,只是让你有一个心理准备,不是让你去找死。”

“斐是因为牵涉……选举才被捕,如果调查结果没事,他自然会被放出来,如果有事,你一个奴隶星来的小垃圾,能帮的上什么忙。”

“这时候,你最好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阿诺德教授脸色冰冷:“他的家族都为此和他划清了界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第83章

舆论已经炸开锅, 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甚至星网上还挂着斐在媒体前的演讲,但紧跟着的新闻, 就是他被捕的消息。

四处都乱哄哄的,因为抓捕的军雌公布了确凿的证据,斐涉嫌用雄虫性/贿赂高级官员的来往信息。

联邦法院很快签发了逮捕令,消息迅速在星网上传播, 仅仅三个小时,就达到了恐怖的转发量。

由于证据严丝合缝,斐的家族第一时间撇清关系,保住了大部分资产,而斐麾下的所有士兵,都必须接受相当程度的停职调查。

目前唯一能联系到的, 只有那个大家族出身的近卫官,但消息也很不灵通。

阿诺德教授在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把托托接走了,为此还和佐斯产生了争执。

对方在一个月期限到了之后, 并未刻意疏远他, 反而一直和阿诺德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暧昧联系, 阿诺德教授想研究药物在他身上残留的反应,因此也一直不曾拒绝。

这在他看来是公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佐斯总是试图插手他的私事。

“你和那个小子根本没什么交情, 何必做到这一步?”

阿诺德皱眉。

佐斯笑嘻嘻的脸凑过来, 伸手拨弄了下桌上的小摆件:“哎,教授,这事你最好不要牵扯进去, 你知道逮捕令上还有谁的签名吗?斐指挥官阁下这次可栽大了。”

阿诺德教授淡淡:“所以我才要捞那个孩子。”

佐斯动作一顿, 目光从桌面玩具收回来, 直起腰,把阿诺德教授圈在墙壁和自己之间,语气亲昵:“我说了,你不要牵扯进去,这是银勋都不敢管的事。”

阿诺德教授推开他,动作冷漠,佐斯愣了下,他试图抓住阿诺德的胳膊,被反手用书本隔开距离:“我不会牵扯到你,放心。”

佐斯:“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诺德教授像似不明白佐斯的意图,他抬了抬下巴,疑惑道:“一个月结束了,你也应该摆脱了药物成瘾的影响吧。”

佐斯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诺德教授道:“还是说,你对我本虫产生了感情。”

这怎么可能呢?不管是身份还是别的,都差别太大了,佐斯迅速摇头,阿诺德教授颔首,收回书本。

“你可以走了。”

他转过身收拾东西,回过头的时候雌虫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应当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阿诺德教授收拾妥当,找到那个孩子,利用职能权限,把他带到办公室,他极力想避免一个有天分的绿勋雄虫,步入他当年的境地。

阿诺德教授对托托强调:“你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他无法脱困,那么这个星球上谁也不能帮他脱困,好好的待着,在这里你不会受到伤害。”

看着坐在沙发上茫然握紧拳头的学生,想安慰几句,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没办法说出口,阿诺德已不会那样柔软的话,他看起来冷酷到无情,只是想把托托关在这里一样。

他走过去,雄虫忽然说。

“对不起,教授。”

然后他被抱了一下,肩窝一痛,眼前便黑了下去。

托托扶住教授,把他半抱到沙发上,盖上小毯子,表情严肃的重复了一次抱歉的话。

“教授,等你醒了我会来请求您的原谅。”

等托托脚步声远去,紧闭的窗户忽然从外侧打开,佐斯从上面跳进来,走到沙发前。

他弯腰盯着阿诺德教授的脸看了一会儿,扶着他的肩膀摸了摸脖子,古怪道:“啧,臭小子,还挺有分寸。”

然后小心的把手里软绵绵的头颅放下,盯着教授苍白清瘦,安静昏睡的样子,心情沉重。

托托回到家,默克不在家,他到处找了一圈,屋里一个虫族都没有。

他打电话给近卫官,那边则一直显示忙音。

通讯栏里跳出好几条消息,有头像是一只金色小猫的陌生用户发来的:[喂,你没死吧……咳,没地方去的话,我家……]

托托迅速划过不重要的消息,一直到胖同学:[托雷吉亚,你不在学校吗?]

[不要担心,我的父亲说斐在帕萨医院,虽然受了伤,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指挥官阁下受伤了,托托脸色微变,迅速定位了地点动身。

刚走出门,光脑的信息叮咚响了下,是一则@消息,发消息的是麦迪逊家族的现任家长,用平淡的口吻宣布了一则讣告。

托托呆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他花了好一会儿去消化那则消息,但他发现自己好像短暂的丧失了读写能力,没办法从那些简短的字里读出讯息,他一遍又一遍的看,一边看一边走,然后靠着路灯停下来。

旁边有虫蹲下来问他,要不要喝水,托托摇头,他脸上没有表情,寡白的可怕,脸色也和纸张一样,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近卫官这三个小时过的十分难熬,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媒体和政府高层,身心俱疲的走出医院,就看到医院门口蹲着的小雄虫,他被士兵拦下了。

近卫官脸色微变,走过去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来了,阿诺德不是说……算了,赶快回去,别让媒体拍到,不然会有麻烦的。”

托托的脸色苍白到恐怖,深灰色的眼睛沉默的看着他,他的语气平静:“我哪里也不去。”

近卫官掏掏耳朵:“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看星网上的消息,此时正因为斐的事心力交瘁,满腔恼火,他揽着托托的肩膀,压低声音安慰:“听话,先回去,阁下没有事,这里有我在。”

托托低着头,固执的不动。

他打开光脑上的星网,通知栏上提醒他收到了一笔遗产转让,那是十分钟前的消息,他盯着那个末尾的名字看了一会儿,那笔钱并不多,看起来寒酸的有些可怜。

就像托托曾经从他那里得到的关心,但是他没办法说,我不要,或者说,我恨你。

托托总是很容易原谅他们,即使他们两个都做出了让他一个虫留下的选择。

他找不到雌父的尸体,也见不到雌父最后一面。

这个世界上本来应该是最爱他的两个虫族,都用各自的方式和他做了告别。

他也没有办法去帮助指挥官阁下,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以前雌父受伤了,他可以去采草药,现在斐受伤了,他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托托不怕困难,不怕吃苦,他得到的好的东西,都是通过努力得到的,所以他从来不自卑,不害怕,不认为自己没有用,因为他能做到很多事。

所以他曾经以为,没有斐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现在他发现不行。

“让我见见他。”

他听到自己声音很奇怪,发着抖,嘴唇战栗得令虫害怕,他从来没有听到自己发现那么可怜,那么无助的声音:“求你了。”

近卫官不说话了,他张大嘴巴,反应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深深地皱了起来,考虑片刻,他艰难的摇摇头:“抱歉,托托,指挥官阁下恐怕没有办法……”

托托低头坐到角落的台阶上,一言不发。

近卫官欲言又止,抓耳挠腮,最后给他买了点吃的和水,面色凝重的走了。

托托抱着膝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个人落到泥水坑里哇哇大哭,天空下着小雨,又冰又冷,他怎么也没办法从坑里爬上去,总是爬上去一点,又摔回去,他重复着那个过程,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虫族来。

那种湿冷浸透了他的骨髓,让他感到撕裂似的痛。

“呜呜……呜……”

雄虫发出细微的哽咽声。

他粗鲁的擦掉眼泪,身上忽然一暖,覆了件带着体温的薄外套,托托惊诧的抬起头,被摁住脑袋。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别动,我只能呆一小会儿。”

托托不敢妄动,眼睛看到一双高筒雨鞋,是清理医院垃圾的护工打扮,但口罩后露出的眼睛熟悉的惊人。

“饿不饿。”

斐一边假装倒垃圾,一边轻声问,低着头的雄虫似乎掉了滴眼泪在地板上,声音有些恍惚:“我不饿。”

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眼波温和,他的家族一早撇清了关系,以他个虫的性格,其实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但其实亲近的虫,不该如此冷漠才对。

而且……这个孩子现在恐怕很难过……

斐倒完垃圾,就要推着车子离开,把衣服换回来,回到病房。他抬眸掠了眼,近卫官在窗口掐着表,表情狰狞的给他做口型。

斐在走之前快速的揉了揉托托。

“以诺·麦迪逊没有死,你问我可以不可以带他离开麦迪逊家,我的回答是可以。”

托托一下子愣住了。

……

小推车的声音越走越远,在窗口数秒数到脸都快抽筋的近卫官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在斐躺回病床之后跪坐在床边,身体甩的像商店门口的气球人:“阁下,您知不知道如果被发现您立刻就会被转移回监狱的,到时候我怎么办,那么多士兵怎么办?”

斐躺的十分平静,没有回答,而是提出了问题:“你没有告诉托托,关于以诺·麦迪逊的事吗?”

近卫官:“……”哦艹,忘了。

他立刻站起来,给斐掖了掖被角,表情沉重,语气悲伤的合上斐的眼睛:“指挥官阁下,您好好休息吧。”

斐:“……”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流言愈盛, 躺在中心医院的雌虫便愈安静。

他斯文体贴,面色温和,让人难以想象是涉及性贿赂丑闻的军官。

近卫官第一次离开斐, 独自操盘如此重要的局,虽然斐早已给他预演过,但过程中稍有不慎,自己的上司可能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下半生。

为此, 他不免心惊胆战,犹豫后怕。

但斐本虫表现的云淡风轻,直到无法忍耐他神经质的喋喋不休,放下《你与孩子的距离》一书,不耐道:“近卫官,我正在度假。”

近卫官一口气噎在喉咙, 满腔抑郁,无处发泄。

于是在托托问他指挥官近况时,他恨恨的打字发泄:“没救了。”

第二天, 终于开放探视权的指挥官见到了明显一夜没睡的托雷吉亚。

隔着玻璃窗, 托托很沉默, 他用一种有些伤心又坚定的眼神看着斐,慢慢拿起通讯工具。

斐心里嗯?了一声,想回头问下近卫官, 奈何身陷囹圄, 一墙之隔就是守卫,只好略显尴尬的收回动作,执起通讯仪。

“指挥官阁下。”

青年雄虫沉稳清澈的声音从通讯筒中传出, 伴随着轻微的吸鼻声, 斐不自觉的身体前倾, 他看着托雷吉亚,心里生出些微妙的感触。

托雷吉亚深深的看着他,似乎想笑,但抬起的嘴角并未达到微笑的弧度,便又沉默的坠下。

他给斐带了一块小毯子,一些吃的,一些书,在通话开始之前拜托看守送给他。

看守私底下是近卫官的手下,因此完全不敢受此礼,只是碍于监视,僵硬的收下了东西,硬邦邦道:“你们有十分钟。”

斐听到托雷吉亚的声音。

他曾听到托雷吉亚和蓝纳说话,和他的雌父,雄父说话,斐能感觉到他不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在乎他们,哪怕被他们伤害过。

斐想说,我很好,我没事,可是事发突然,他并不来得及通知,现在隔墙有耳,只能保持沉默。

听筒里快速的吸了吸鼻子,听筒外的雄虫伸手悄悄抹了抹眼睛,很快的,那张年轻的脸孔恢复了沉稳,变得成熟又可靠。

斐握着听筒,轻声说:“不用担心我。”

小雄虫说:“我不担心。”

他只字不提斐如今的近况,详细的和他报备了自己的学业,星网上的舆论,他不说你会没事的,也没有说我很担心你,诚实的讨论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包括流放,□□,但到最后他握着听筒什么也不说,随后挂掉了电话。

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生出些许怅然,有些没来由的酸涩。

或许托托能够接受他的离开,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斐说服自己不要太过于苛责一个年轻虫,但未免有些许烦闷,夜晚难眠,翻身坐起来。

正巧鬼鬼祟祟的近卫官避开耳目,一脸苦相的翻进来和他汇报局势。

说着说着,近卫官忽然一脸古怪的说:“阁下,我认为,您还是不要和菲尔见面了吧。”

斐稍感诧异,自己的这位下属对于联姻之事乐此不疲,介绍过不止一位表弟,怎么突然……

近卫官道:“托雷吉亚正在申请,成为流放星球的终身看守,他还挺聪明,没有搞犯罪进来陪您一起流放这一套。”

“感动吗?”

“不过恕我直言,您要是再两天出狱,托雷吉亚的狱守资格就要发下来了。”

……

局势稍稍发生了改变。

不知为何,原本因为丑闻,被媒体和政客怼的暴跳如雷的近卫官,突然变得稳重犀利,滑不留手。

在很快的时间内抓住对手的破绽,打了一场翻身仗。

近卫官罗列出了相当的证据,不但揭露了贵族提前挑选奴隶星雄虫的潜规则,还给出了通过斐训练雄虫当下幸福生活的采访,甚至还请本虫做客网络节目,详细的解释了当初发生了什么。

没有虫相信斐守着一堆年轻雄虫,会不借用职权便利,利用雄虫攥取暴利,但斐的确从未做过。

重新换上军装的斐刚在视讯媒体发表了就职演讲,之后连轴转了好几天,才回到熟悉的公寓。

他在门口稍微等待了一下才被打开。

默克恭敬的欢迎他回来,斐脱下外套,忽然回头,看向门口多出来的黑柄雨伞,他数了数拖鞋,轻微皱眉,走进屋里。

然后和坐在轮椅上,脸色冷淡的以诺·麦迪逊大眼瞪小眼。

斐:“……”

以诺“……”

托雷吉亚看到他,眼睛一亮,斐面带微笑,轻轻张开手:“来。”

但一只手坚定的握住托雷吉亚的胳膊,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手指,却让托托安静的定在原地。

以诺·麦迪逊脸色不善:“不,到我这来。”

斐脸上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屋子里静谧一瞬, 只有默克沏茶的声音。

军雌的皮肤白的不像话,深棕色的浓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露出斯文俊美的脸庞。

他从容不迫, 率先伸出手,微微弯腰,举止斯文又利落,彰显着他的军雌身份:“麦迪逊先生。”

“指挥官阁下。”

两个虫族礼节性的握了握手, 不约而同的立刻收回手掌。

以诺滑动轮椅,停在右侧,表情冷漠,他凝视斐片刻后,这位久病的雄虫眸光微闪,冰冷的嘴角泛起得体但没有感情的微笑。

“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斐淡淡微笑, 坐在沙发左侧,两虫视线齐平,不再是俯视状态:“只是一点小忙。”

以诺指了指礼盒:“些许薄礼, 不成敬意。”

斐淡淡:“您客气。”但是并未推却, 接受的十分坦然, 对于生长在贵族阶层的虫族来说,寒暄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这点不会因为他是托托的雄父而有任何改变。

默克送下午茶进来, 照例准备了托托很喜欢的小点心。

托托不喜欢学习贵族的生活方式, 斐观察了一段时间,便不再约束他的用餐礼仪。

托托在家里照顾雄父成为了习惯,也清楚他的口味, 他用小碟子夹了雄父可能会喜欢的点心, 悄悄放在他的右手边, 但他怕雄父不自在,离得稍远了些,乖巧的挪到斐旁边。

斐:“v”

他端起平时不爱喝的茶,抿了一口,斯文的语气平顺不见激烈:“您应该试一试,赫伯利红茶的味道,会使虫族忘却烦恼。”

以诺垂下眼帘,淡淡的说:“是吗?我已经不喜欢喝茶了。”

默克立刻上前,手掌交握:“抱歉先生,我会为您准备别的饮品,果汁可以吗?”

以诺轻轻摇头,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托托,本来是有话打算说的,可是没来得及开口,只是安静的坐了一会儿,那个军雌便回来了。

以诺从来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木偶一样被扯着走,成年后他不甘心成为附庸,逃跑却被星盗抓住,越狱时失去了双腿。

索里木,那个冷冰冰的星盗把他从垃圾坑里捡回来,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把他背回家,用了所有的钱换他,哪怕他的朋友说,他没有什么用了,索里木也只是一声不吭掏钱。

以诺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没法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