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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木也从来不要求他说什么好听的,他好像也没有享受过家庭生活,以诺没办法接受他,脾气越来越坏,索里木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于是他们两个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养大了一颗雄虫蛋。

那颗蛋悄无声息的破壳,然后哇哇大哭,从一个瘦小的婴儿,变成了一个圆脸的,挎着小弓和小斧,在柴垛上一个虫族抛石子玩的小孩子。

以诺想摸摸他的头,想看看他粗糙的小手,但那个孩子长大了,变成了青年,那样稳重和可靠,体貌又妥帖。

于是以诺说:“我给了买了公寓和店铺,公寓没有这里那么大,但是有一块草地。”

他沉默的放下钥匙,目光微微垂着,他说:“我给你转了一笔钱,还有一个地址……”

声音很淡,很轻,仿佛不是在提要求,而是在说一段没太大关系的话:“以后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到这个地址来,不用太频繁,若没有空暇,一年一次便可以。”

那栋房子精挑细选,已经是以诺所能带走资产里,套现的极限。

以诺对自己没有什么所谓,他把大部分资产兑换成房产,确保托托不会无处可去,然后给自己买了一家隐蔽养老院的服务,会在那里终老,不会成为托托的累赘。

托托一直低着头,他本来离斐更近一些,但是当以诺说完的时候,青年雄虫已经蹲在了以诺身边,他艰涩的开口:“雄父,你不想见我吗。”

只是想偿还指挥官阁下的人情,所以才会提这样的要求吗?

以诺张了张嘴,托托以为他不会回答,但出乎意料的,那双手摸了摸他的头,冷漠且平静:“不是,离开以后,我很想你。”

“不想走,是被麦迪逊家带走了。”

托托怔住,抬头看向以诺:“雄父。”

以诺面无表情,他说:“对不起,你小时候掉到水坑里,没有把你捞起来,因为太恨那里了。”

“对不起,没有说过我在意你之类的话。”

“对不起你,你很乖,我却从来没有说过。”

“对不起,让你一个虫去收敛你雌父的身体,很辛苦吧。”

“对不起,让你独自结蛹。”

“对不起你。”

托托的表情僵住,然后被突兀的打破,他想说,没有事,没关系,不是这样,但是那些话通通没办法说出来,他好像一瞬间失去了语言,他努力平静,却没办法控制的很好。

斐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托雷吉亚身边,蹲下身想给他一个坚实的安慰,但尚未靠近,便被以诺·麦迪逊挡开了。

对方眼角微红,明显还沉浸在情绪里,但是那双手却十分稳定的将托雷吉亚护在自己身侧,仿佛在防范什么不知羞耻的登徒浪子。

斐:“……”

作者有话要说:

第86章

托托对以诺说:“雄父, 不要难过。”

他其实已经能够坦然的面对破碎,面对那些沉重的过往,不被祝福的出生, 他的家庭分离崩析,每个成员都踽踽独行,不愿意留下。

有时候是觉得委屈,但稍微忍耐也就好了。

他不让以诺再往下说, 而是镇定的抿了抿嘴唇,问起了他的用药情况,麦迪逊家的问题,以后的打算。

雄父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脸。

托托诧异的呆住,表情奇异, 感受着以诺的手指,一动不动。

以诺从前冷漠的,不愿意正视小雄虫的眼睛, 现在落在他身上, 冷淡而轻微:“我想喝你煮的茶。”

托托似有犹豫:“那个不好喝。”

他其实带着, 离开家的时候什么都拿走了一小点,包括那些没有用的,粗糙的自制茶叶, 是托托用草药和苦树根做的, 苦涩后有一股清淡的甜味。

以诺眼帘微垂,低声:“很想喝。”

托托便没有再说,点头应了, 起身去给以诺煮茶。

斐:“……”

头一次被完全忽略掉。

甚至没有回头问他喝什么, 看都没看一眼。

但是等小孩子离开房间之后, 原本看起来很可怜,很伤感的雄虫瞬间变成了冷漠脸,自下而上的审视了一下斐,发出意味不明的冷漠笑声。

斐微微眯起了眼睛,和以诺视线相对。

以诺推动轮椅,转向阳台,走了几步,回过头:“指挥官阁下,谈谈吗?”

斐感受到了冰冷的敌意,这个病殃殃,总是了无生趣模样的雄虫,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而且,这幅冷漠到结冰的神情,和刚才脆弱悲伤的雄父角色,差别过大。

两个虫族一前一后进了阳台,拉上玻璃门。

斐摘下眼镜擦了擦,淡笑:“冒昧过问,阁下前后之差……刚才的话是在演戏麽?”

以诺熟练的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之后,他缓缓的转动轮椅,面向斐:“我并不否认。”

“已经十多年了,那些话就算没有说出口,在心里盘亘几千遍,也没有太多感情,所以我练习了很久。”

斐闻言,目光逐渐严厉,语气却依然平顺温和:“阁下想做什么?”

“带他走。”

这三个字让斐的眉毛有一瞬惊的跳起,他眼珠下沉,目光微凝,似乎想要说不太礼貌的话,但立刻反应过来,从社会关系上看,他并没有多么坚实的立场。

以诺是托托的雄父,他只是临时监护者,托托和以诺相处了十多年,只在他身边呆了不到一年。

何况身份也并不合适。

近卫官不止一次说,您该不会是对托托动心了吧。

而且从结果上看,以诺愿意接纳托托,那对托托来说是非常不错的结局,不但会有正常的家庭,还能解开幼时的心结。

但……

“不可能。”

斐的声音斯文,温和,亦十分的坚决。

以诺并不诧异,抬眸道:“他是我的孩子。”

斐想到那顶帐篷,想家了独自躲在花毡里难过的小孩子,他淡淡的问:“那阁下对他好吗?”

以诺没有回答,他直视斐,目光古井无波,绕着他转了一圈:“我不是索里木那个笨蛋,轻信贵族的承诺,在有价值之物面前,白纸黑字尚能反悔,又怎能信赖口头的约定。”

“对外您是那么说的吧,临时监护虫,因为已故亲人的遗愿之类的,听上去很仁慈。”

“但是贵族虫族对低等虫民的态度,我再清楚不过,索里木是用什么条件和您公平交换了吧,这样的话指挥官阁下愿意告诉托托实情吗?”

斐:“……”

斐第一次因为对话,产生了些许憋闷感,一向得体,斯文的军雌,嘴角的微笑垮塌少许。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以诺从没打算轻易说服他。

斯文, 坚毅,是联邦虫族最常用来形容这位指挥官的名词,但他的严苛和温和也同样出名。

斐年少的时候, 像一颗散发光辉的恒星。

以诺短暂的崇拜过这位开朗活泼的优秀同龄虫,直到他陨落凋零,变得内敛而冷静。

现在的以诺认为,他就像一块孤零零矗立在深海的大海礁, 而托托,一条本应该生活在温暖珊瑚礁的小鱼,误以为这块大海礁是栖身之所,住在了海礁边。

海礁不惧风浪,恒古不变,而托托, 只是一条生命短暂的小鱼而已。

或许哪天吹来一阵海浪,就会被卷走。

但斐没有被打动,他短暂的怔住, 继而冷静的反问

“你是在告诉我, 血脉之间的联系, 会比我的承诺更稳固?”

对于抛弃过孩子的双亲来说,这话未免让虫难过。

那些道歉的话是真的,还是排演, 也只有以诺自己明白。

所幸以诺没那么铁石心肠, 他被斐的话刺中,显露出片刻的僵硬。

斐脸色淡淡,内心却并不平静。

托托不是随便闯进来的小猫小狗,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斐给他读过故事, 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当他长大的时候,他在呼唤和鲜花中为他赋予了新的名字。

斐从未这样参与别虫的虫生。

那种震动比爱来的浅,又比友谊来的深。

斐以为托托不需要他,

但当他被关押起来的时候,托托抬头看他的那一眼,让斐知道,他在托托生命里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变得很重要,变得不可缺少。

斐同样在意他,他希望以后有人能够喜欢托托,爱托托,可是又不希望托托也那么爱他们,可能是因为托托拥有的东西很少,所以他付出一点,也让斐觉得不公平。

但以诺冷静的很快,推着轮椅走到斐面前。

“您把他当什么?”

“小情人吗?”

斐感到不可思议,脸色也变得冷峻且严厉:“以诺·麦迪逊先生,您了解您的虫崽吗?”

以诺声音冷冷的说:“是的阁下,我当然了解他。”

斐轻轻笑了下,蓝眼珠像似暴雨来临的海面,掩去了最后一丝耐心与温和,显露出严苛的一面。

“是吗?”

他解开纽扣,淡笑:“我一直顾忌着……托托的感受,但现在,以诺·麦迪逊先生,你让我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

“您了解他?”

“他喜欢的颜色,他喜欢吃的东西,他难过的时候会做什么,他最大的理想是什么?”

“哦,您或许认为那不重要,认为他的愿望,就是想要雄父雌父陪在他身边,快快乐乐的生活在草原,但是我向你打赌,在他还没有遇到我,变成俘虏之前,他也不会许下这样的愿望。”

“您离开的那天,不管是被迫的或者是有意的,你和他告别了吗?你或许不知道,他为了让你安心的离开,自己一个人躲到山里,呆了整整一个白天。”

“您了解他?或者说,您其实是恨他吗?您认为他用身体,与我做了不耻的事是吗?”

“很抱歉,并没有。”

“我能够理解您的感受,可是如果厌恶他流淌着你的血脉,尽管大胆的告诉他,他完全理解,也能接受,但别折磨他,因为他原本也打算,永远不踏入您的家族。”

“当时是我,让他去见你,是我,想让他回到父亲身边。”

“我那时候不了解他,现在却了解了,所以我不愿意让他离开我的身边。”

“我伤害过他,贬低过他,但是索里木死的那天他救了我的弟弟。”

“您的孩子其实很了不起,但您恐怕没有为他觉得骄傲过,哪怕只有一天。”

“一直在被一个孩子照顾,连一点感情上的回报都只有如此作态。”

“您不了解他。”

“恐怕也不爱他。”

“我无意苛责您的立场,请您相信,因为说到底,您没有义务去爱他,所以我只是不相信,您有什么可以作为你将会对他好的证明吗?”

“血脉?”

“这东西也没那么牢靠。”

斐目光平静,眼神冷淡:“您不是身体力行的证明了这一点吗?”

“不是!”

以诺手指攥得泛白,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动了动嘴唇。

砰砰——

端着托盘的雄虫拍了拍玻璃门,那一头被锁上了,以诺下意识看了眼军雌,军雌平静道:“放心,军用隔音玻璃。”然后淡定的解开锁,脸上的表情庄重又沉稳。

托托脸色并无异样,只是奇怪门怎么锁上了。

斐顺便从托托手里取走一杯茶:“或许是坏了,让默克修理一下吧。”

他瞥了眼气的发抖的以诺,托托则半跪着认真的握了握以诺的手,语气很小心:“雄父,你不舒服吗?”

以诺抬头看了斐一眼,斐语气温和,面容斯文又俊秀,对托托说:“我也不太清楚,需要我唤医生来麽。”

以诺死死的握着拳头:“不用请医生。”

斐微笑:“好。”

托托见以诺很坚持,他便不再劝说了,在此期间,默克把下午茶的点心移动到了这里,托托和以诺也终于谈到了正题:“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以诺看向斐,脸色霜雪一样白,他轻微咳嗽一声,声音疲惫而沉冷,最终说:“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托托嗯了一声,微微低头,很快又仰起头,露出笑脸:“您有空,可以常来。”

他还是习惯性的,照顾以诺的感受。

来不来都取决于对方,不要因为他感到生活难过。

以诺沉默许久,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之后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犹豫良久,才说:“记得。给我发视讯。”

等以诺走了,托托轻轻叹了口气,回到客厅时发现斐正翘着脚看报纸,撇了他一眼,重重咳嗽一声,放下报纸。

托托莫名,但还是关心道:“指挥官阁下,您不舒服吗?”

斐不回答,张开手。

托托:“……”

嗯???他反应了一会,拍拍脑袋,和斐短暂的拥抱了一下,语气认真:“指挥官阁下,晚上好,好久不见。”

斐松开眉头,暴躁的心情得到了修正。

作者有话要说:

第88章

事情已然解决, 托雷吉亚不必再受到委屈,但被那个孩子拥抱时,反而是他受到了更多的安慰。

斐微微垂眸, 在他到这里之前,家族曾致电,双亲语调平静的说明,断绝往来不过一时权衡, 希望他不要介意云云。

他回答的很妥帖,让虫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到太多的感情。

蓝纳犹犹豫豫,说想要过来看看托托,被他三言两语带了过去。

“阁下,为什么啊。”

斐指出蓝纳并不太关心朋友的事实, 蓝纳大呼冤枉:“可是我根本出不去,雄父给我请了好多老师,让我……”

意识到继承家业之类的话不合适在兄长面前说, 蓝纳刷地住了口, 但机敏如大哥, 自然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未尽之语。

蓝纳对双亲和兄长的矛盾一清二楚,斐年少时生了重病,特殊药物短暂的改变了基因资质, 从而被双亲抛弃。

病愈后他抛弃家族从军, 不愿意回家,虽然仍称呼他们为雌父雄父,但其中有多少真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

斐关心作为弟弟的他, 但对家族族长的他, 未必有多少耐心。

果然,兄长沉默片刻,只是鼓励的说了句加油,便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比起蓝纳的抓耳挠腮,斐显得相当平静,回忆起少年时,脸上也并无异色。他那时候不懂父母为何因为一纸错误的资质鉴定便决定放弃他,经历千难万险,重新生了继承虫。

经历背叛后,才明白了寿命对虫族的重要,再看从前平等相待的低等虫族,便很难再与之共情。

时间残忍,在他还未曾老去时,那些虫族便已经白发皑皑。

所以他们才永远活在当下,哪怕对斐做了残忍的事,也能在他重新找回身份的时候,诚挚的上门祝贺。

而过了这么多年,斐早已经今非昔比,这类话题对他来说,不再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可现在,托托拥抱他的时候,斐想到,五十年以后,或者四十年之后,托雷吉亚就会离开他。

已经不太在乎的低等虫族,不太在意的他们关于死亡,衰老的过程,忽然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即将蒙上托雷吉亚额头的阴云。

斐眸中掠过一丝异样,但拥抱他的雄虫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同。

托托没有察觉到自己拥抱的时间超过了社交礼仪规定的两秒,他告诉许久不见的雌虫:“你回来了,是今天发生的最好的事。”

斐微微笑。

但他克制自己,他知道托雷吉亚真正的意思,是视他为长者,为朋友。

可是抛去身份,他同时也作为雌虫存在,他为一个年轻异性对他的亲密而无法克制的感到愉悦。

这其中虽并无邪念,可也不算全然纯洁。

他并不想推开托雷吉亚,也不想提醒他,礼仪而周到的社交拥抱是几秒。

如果生活中一直充斥着如此冷冰冰,不近虫情的规则,那生活也太过单调乏味。

然,对此,近卫官有许多话要说。

因为一手主持了长官洗白事件,这位军雌在长官面前可谓是极尽邀功之能事。

不但敢于批驳长官在以诺·麦迪逊一事上的虚伪,竟然还大言不惭的发表意见。

“托托的雄父并没有太大过失。”

“用那种话说人家太过无情了点,而作为雄虫,受到如此侮辱,竟然没有扇您的耳光,也只能说他对您现任监护虫的身份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虎口拔牙,惹怒长官,使自己虫崽日子不好过。”

“这样看来,不如把托托送回去。”

“您都没有过问他的意见,就这样擅作主张把他留下,实在是不民主。”

一直带着斯文微笑,军容冷峻的军雌,从眉眼温和平静到面无表情,只花了十秒,而面对长官堪称灾难片的脸色,近卫官哈哈了两声,拍拍衣服从长官桌上跳下来:“不过托托当然更愿意跟着您啦。”

斐面无表情,抖了抖报纸。

……

托托很懂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很安静。

自从斐离开监狱之后,他便把办公地点,从帝星大厦挪到了这栋小公寓隔壁,捎带着附近的房价水涨船高,慢慢的形成了以托托家为核心的小型军事中心。

托托从三五不时的见到斐,到如今日常三餐都会在一起吃。

近卫官的工作繁忙又重要,有一晚实在是紧急情况时,带着军官直接找到家里。

那时候斐已经换了常服,换衣服跑到隔壁实在是太麻烦,便直接在客厅处理未尽事宜。

大家一脸严肃的正开会。

没有合拢严实的阳台忽然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那声音虽然年轻,却十分熟悉,近卫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嘴角扬了下,又飞快下坠,看着窗外假装无事发生。

斐的表情十分沉默,

他换了只腿,试图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是阳台的动静不小,而且外放的好像是他十几岁时候的挑战合辑,这孩子消化视频的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

合作伙伴A:“阁下,去书房吗?”

斐嗯了声,喝了口水正要起身,窗帘忽然被拉开,托托戴着耳机,和一屋子齐刷刷的军雌大眼瞪小眼。

青年雄虫高挑颀长,俊美沉着,有一副酷酷冷冷,刺头似的不好招惹的长相,此刻正呆呆的看着他们。

近卫官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托托手上的光脑:[试看结束啦,十年以上的播客视频会员才可查阅哦~]

托托迅速关掉光脑,沉着,稳重,目光在屋里迅速溜了一圈,假装自然:“早上好。”

短暂的静默片刻,军官们直视这位在正主面前外放黑历史的雄虫,内心泛起了同情和动容,恐怕,这是最后一次在主星见到他了。

他们善意更正:“晚上好。”

斐披着军服外套,默然不语,屋子里气氛诡异且安静,他不得不打破僵局,摆摆手,示意军雌们离开。

托托摸了摸鼻子,准备回房。

斐叫住他,招手示意他过去,问了几句课业之后,目光忽然落到托托手腕上的光脑上。

近卫官上前一步,觉得这么多外虫在,批评虫崽还是不太合适的。

斐拿出光脑,给托托充了十年的会员。

近卫官把脚收了回来。

呵。

作者有话要说:

第89章

日子平缓又宁静。

因为家里的两个虫族都分外喜欢阳台, 贴心的默克管家在这里布置了许多花草,设置了一对容易让虫玩物丧志,提不起奋斗兴趣的绵软沙发。

此时, 目前正因学业繁重而加班补习的雄虫在阳台看书,指挥官阁下在一旁看报纸。

默克管家擦拭花瓶,无意间听到两虫的对话。

“这个,您能帮我保管吗?”

“我记得你很喜欢。”

“是的, 但是我用了很多时间来看它。”

托托喜欢光脑,不过他发现自己逐渐沉迷,没有办法控制,他总是一有空就钻到虚拟的星网中去,这感觉很糟糕,所以他把光脑还给指挥官。

但是指挥官阁下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斐轻声笑了笑,宽慰他:“你无须为此太过担忧。”

不,这很危险。

托托告诉他, 因为一直看一直看, 忘了去写教授留下来的作业, 他举了两三个例子,用来证明自己自己不太需要。

斐听完,海蓝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隔了一会儿, 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过托雷吉亚的光脑:“确定吗?”

“确定。”

“好,那便如此。”

托托松了一口气, 抱着书站起来:“那我回房间去了, 阁下晚安。”

斐在托托走后拿起他的光脑, 目光有些担忧。

他想说他非常富有,托雷吉亚可以任意纳取,但这话听起来很不思进取啊。

帝星学校组织了一场特殊的比赛,用来筛选跟随帝都研究院前往无名星的见习助手。

该项目涵盖范围极广,包括阿诺德教授的基因资质研究,教授无权直接择定人选,他个虫也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在课堂上简单的提了提,便不再说起。

托托想要得到这次机会,需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行。

阿诺德教授推推眼镜,告诉他:“你的基础知识太薄弱,没有办法在这样的竞赛里获胜,与其死背书,不去让你的监护虫给你投资一笔钱,作为额外的递补,跟着我去就好。”

“哼,如果他不愿意出这笔费用,我……唔……”

突然出现的大手打断了阿诺德教授的未尽之语,军雌笑嘻嘻的揽着教授的肩膀,一脸自然的挥手告别:“午餐时间到~”

阿诺德教授被揽着走了好几步,气的想跳起来,挣扎不过,用力擂了军雌一下:“放手。”

军雌冷哼一声,不依不饶,揽着教授快步往前走,托托不想听,但是两个虫完全没有在他面前遮掩对话的样子。

总是笑嘻嘻的军雌声音变得非常凶:“喂,我可是好心救你,他的监护虫可是……”

后面的话压低了声音,托托没有听到,军雌也意识到这是在外面,不远处还站在一个雄虫,他强行拉着教授进了办公室,啪的关上门。

教授看起来只是生气,没有求助的意思,而且那个军雌锁不上门的时候。教授还帮了他一下,所以……应该不用担心教授的处境。

托托抱着书去了自习室。

胖同学一早给他占了位置,并且对方也是这次比赛的有力竞争者,塞给他一包小零食,就立刻废寝忘食的看了起来。

基因纸质总共囊括了八门大科目,数门小科目,考察范围非常广阔。

托托学的废寝忘食的时候,手臂忽然被戳了戳,而戳他的虫族居然是拿到一本新书,不看完不和虫说话的胖同学。

胖同学说话卡字,语速很慢:“托雷吉亚……那个……你认识……那天……群里……的那个虫吗?”

群里,近卫官?

胖同学眼睛也不眨,脸却慢慢红了:“那个,他……约我出去……喝茶。”

托托先是一愣,然后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十分古怪,但是他努力克制住:“你说的,是用一张动物打喷嚏图片做头像的虫族?”

胖同学挠挠头:“对,他和我,相见恨晚……他约我……出去……喝茶,我可以……去嘛,和你的朋友。”

托托想起近卫官那张不靠谱的脸,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沉默被胖同学当成了默认,等他想要劝阻的时候,已经不好开口了。

他想联系斐,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光脑,一时间愣住。

作者有话要说:

第90章

“可是你不是要参加见习生的选拔吗?”

“那个……可以等下一次……最多五年, 我还有很长……很长时间,不急的。”

胖同学的话磕磕巴巴,但却让托托愣了一会儿, 他意识到自己和他的不同,和胖同学告别后,他走到书架的另一段,翻开厚厚的页码, 找到了那本关于基因资质的书。

末等虫族,寿命短暂。

大概,不到高等虫族的三分之一。

他们孵化的很快,很容易适应环境,迅速成长之后,迅速的衰老。

联邦没有给他们优待, 匮乏的资源,不如意的成长环境,大部分好的条件都需要他们自己努力争取。

和难以找到伴侣, 并且寿数悠长的高等虫族相比, 末等虫族很忙碌, 并且他们热衷繁衍,数量众多,填满了联邦边边角角的缝隙。

托托并不特别。

他是这些芸芸众生里的一个。

雄父约他见面, 托托收拾好就去赴约, 他给雄父带了糕点,还有默克提醒的,一束漂亮的花。

托托从前不会带花给以诺, 他知道以诺不会喜欢, 但今天这束花是来自帝星的特殊品种, 散发着银色的恒星光。

以诺的脸在微光的衬托下显得清冷,他接过花,说了句谢谢,两个虫便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以诺有些许憋闷,他手指颤抖,解开了最上方的纽扣,然后看向坐在桌子另一端的雄虫。

雄虫的长相肖似他的雌父。

短短的发,不好惹的,令人感到害怕的样貌,过于锋利,也过于无情的薄唇。

以诺喝了口茶:“我给了你一笔钱。”

托托点头。

“你可以拿去做你想做的事,买很多东西,吃的用的,游戏艺术文学,不论那一方面,过的好一点,别为了我,别让我担心你。”

“好。”

以诺忽然感到烦闷,他再度扯了扯束紧的领口,在草原多年,似乎已然不再能适应帝星复杂的服装。

“活的好一点,托托。”

不像是要求,不像是祝福,从雄父冷淡又悲伤的表情里渗透出来的,更像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感叹。

他真心地想要这个孩子能得到快乐,从那个束缚了他们三个虫族的茧子里挣脱出来。

可是他不会做一个正常的雄父,托托也不会做一个正常的虫崽,在那顶帐篷里他们磨圆自己的本性,小心的收敛,才能在靠在一起时不伤害对方,已经学不会正常的相处。

托托和雄父待了半个下午。

他没有对任何虫族提起,但斐分明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在托托对着花园发呆的时候,一件暖和的外套盖住了他,托托回过头,斐穿着家居服,气质斯文。

他背着手走到托托身边,垂眸看他:“在想什么?”

帝星的傍晚,天边亮起银蓝色的恒星光。

托托被暖和的气味包裹着,一直围绕着他的那种抑郁情绪似乎散开了一些。

他犹豫很久,才看向一直可靠又冷峻的军雌:“阁下,我现在……找不到方向。”

不再被需要。

也似乎没有被太过在意,曾经无比希望雄父接纳,可是似乎对方对他敞开的心扉里,只有叹息和哀伤,没有爱。

那些少年时期无法深刻理解的事,在青年时又险些将他再次凌迟一次。

雄虫表情平静,疲惫。

但他目光里一点迷茫都没有,他只是有些斐理解不了的失落。

斐一直注视着他,他肯定的,微笑的,隐藏了自己的不悦,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你可以成为比阿诺德更优秀的学者。”

托托沉默片刻,微微笑了起来。

斐轻轻眨了眨眼睛。

不过很快,斐就感到了烦恼。

托托变得非常忙碌,两虫碰面不多,即使见到了,雄虫也一副严肃到凝固,忙碌到只留下日常问候的模样。

斐开始观察他,一开始,只是想获悉那孩子的想法,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孤独,可是雄虫拒绝了晚餐,他一个虫坐在餐桌那一头,拿起报纸又放下,端起酒杯又索然无味,凝望着餐桌上燃烧的蜡烛,陷入了一丝丝自我怀疑。

他是那种,不招虫族喜爱的雌虫吗?

军雌的惆怅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成年已久,懂得体谅与尊重,是以他并未在这方面提出要求,反而尽量的配合托托的作息。

偶尔托托会放下学习,和他一起出去散步,或者在下午茶的时间,和他一起聊天,就很满足。

托托的学习速度让人瞠目结舌,他争取到了教授身边的见习名额,完全凭借自己。

教授对此态度平淡,只是在事后送给了他一枚漂亮的胸针,上面有特殊的花纹,阿诺德教授冷漠的推推眼镜:“这是沃尔什家的家徽,拿着吧,没什么用。”

和托托比起来,教授把一切都奉献给了研究,他对自己的衣食住行都不在意。

而那枚胸针华丽精致极了。

托托戴着胸针回家,斐看到那个花纹,微微挑起眉梢。

托托摸摸头:“怎么了?”

斐凑近了些,他比托托高,微微俯身端详那缠绕在衣襟上的花纹,但他没有点破,阿诺德教授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后代,不会有婚姻,他的寿限还有十多年,十多年后,这个姓氏会再次失去继承者。

他送给托雷吉亚这枚徽章的意义,或许是看到了托雷吉亚像他一样沉迷于研究,不希望他受到经济的掣肘。

但斐并不会让托雷吉亚遇到和阿诺德一样的虫族,遭遇一样的事。

此刻,他看着那枚勋章,微笑着说:“阿诺德很喜欢你,你应好好保管这份珍贵的礼物。”

托托小心的把徽章放进盒子,郑重道:“我会的。”

另一边。

阿诺德教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对方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华美到过分。

“原来所谓的阿诺德先生,是这个样子的,和我的想象相差甚远。”

阿诺德教授皱眉:“我很忙,请直言。”

雄虫轻轻一笑,涂着黑色指甲油的细长手指掸掸烟灰,忽然凑近阿诺德,带来一股冷冷的香。

他靠在阿诺德肩头,身体软而柔,漂亮的眼眸像落入星星的湖泊,蓝的滴水,亮得惊人:“如果你愿意和我睡觉,我就原谅你和我未婚夫的事,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