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是塔纳斯语, 蒋文星的塔纳斯语不好, 没听清楚,厨房里有人应声走出来。
干部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和他交流。
"这个……组织上的安排嘛,有什么问题可以再向上反映, 知识分子?知识分子也是人, 也要吃饭, 也要呜噜噜喝水,一个嘴巴吃饭,两个洞洞出气,有什么能做不能做的?"
话是这么说,但蒋文星知道,要人家接纳他很难。
可他两辈子没修过语言艺术,因此除了敬礼,不知道说些什么缓和尴尬。
炊事班班长姓熊,是个典型的塔纳斯族壮汉,高大健硕,体毛旺盛,苍鹰似的眼神,斑白的鬓角暗示着他的年纪不小。
这个老塔纳斯人左耳上戴着一个鸡蛋大的银圈,叼着草茎,低头看了看蒋文星,用半夹带着塔纳斯语的普通话说:这个确定要放在炊事班?"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说的好听是来了个懂文化的,说的不好听是来了个佛爷。
干部耸肩点头,说让他好好带一带。
熊班长不知道老向导为什么这么安排,但他并没有反驳,脸色沉凝的领着蒋文星进了屋子。
蒋文星摘了手套,左右环顾,炊事班里大部分是普通人,一人负责一个灶台,此时忙的不可开交,只有熊班长是哨兵,他干的活也是最重的,负责烧整个据点的饭。
蒋文星看了一会儿,才走到他面前,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熊班长擓了一大勺猪油滑进锅里,灶下的火烧的又旺又暖,没开口,指了指角落的青豆。
蒋文星坐在灶台旁的小板凳上剥豆子。
青绿色的豆荚,拇指掐丝去头,顺着筋用指头一拨,胖乎乎圆滚滚的青豆一颗颗落进锡铁桶里,当啷啷的响。
灶膛里火舌跳跃,烤的蒋文星脸颊生暖。
豆子一颗一颗,他想着自己的心事,来了之后要做什么,越想越认真,越认真越气闷,气闷之余又有些为难,忍不住叹了口气,兀自沉默不语,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被扔到炊事班郁闷失落,生闷气的样子。
这样的向导边防见多了,也烦了
库什偏远,连带着这里的哨兵也名声不好起来,外面的人总觉得他们库什的哨兵思想落后,觉悟不高,是泥腿子兵,憨兵,不愿意和他们独处。
因此那几个士兵都没和蒋文星说话,做好饭默默的走了。
蒋文星想的入神,抬头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了人,门外却有脚步声,蒋文星站起来看,是个陌生的哨兵和亚诺领路,说热水在厨房,亚诺和他道谢告别,拎着水壶进来,看到蒋文星时先是一笑,然后露出吃惊的表情。
“文星!你在这儿?"
亚诺羡慕的说:“你可是分到一个好岗位!"
亚诺仔细观察蒋文星,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任何让他愉悦的表情,但很可惜,没有。
蒋文星长得秀气,但却阴沉,是那种阴沉的,高傲的漂亮。
这种人不好相处,看上去自私,亚诺不喜欢蒋文星,其他人应该都要和他一样。
可是为什么伊利亚会那么照顾他,伊利亚明明应该更喜欢与人为善的自己才对。
是伊利亚看错人了。
蒋文星是个性格很差,过度自尊,过度尖锐的人。
亚诺从小到大都受欢迎,看得出蒋文星是那种不受人喜欢的小孩。
他的朋友朱宁彻底的反水后,亚诺如愿以偿的激怒蒋文星,得知很多他小时候的事,他更加认为像蒋文星这种性格低劣的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很可笑,明明出身性格都很差,露出自己糟糕的一面被人提防才好。
他走过来,搭着蒋文星的肩膀:“你就好了,不被吹也不被晒,我们今天可是在外面跟着老向导跑了一早上,别提多累人了。"
他又低头:“你不去吃饭吗?"
说罢自顾自:"哦,活儿还没干完吗,我说呢,今天厨房不是挂了牌子说有炒青豆吃,怎么不见豆子,原来是你还没剥完。”
“对了,你下次干完活可以到医护队偷偷看看,老向导教咱们精神疏导的办法呢。"
蒋文星很讨厌亚诺。
但又不得不承认,除了他自己,亚诺很讨其他人喜欢。
只有蒋文星一个人孤独的坚持讨厌亚诺,讨厌了两辈子。
从前的蒋文星认为,人一辈子就是得走出去,得往高了看,得放弃没有作用的人,他出生在筒子楼,饿得啃手指的时候,有钱人可以大方的把吃了一口的东西随便丢掉。
而他却站在那根咬了一口烤肠面前,迟迟不能弯腰去捡。
越穷越不想被人忽略,越被轻视越不想被人看不起。
可是往往越努力越痛苦,因为生活不是小说,随随便便发愤就可以取得成就,更多的时候惶惑不安狠心一条路走到黑,才能侥幸看到黎明。
但有时候也会不明自自己为什么争取不到,想着甩开所有人,成为第一就好,可是在那些轻松能够取得成功的人面前,他汲汲营营,用力过猛,最后得到一个太过功利,急于求成的评价。
那时候蒋文星认为自己不在乎,他一步都不能低头,因为人活着就是为了过得好,站得高,不被欺负,他只有和过去彻底割裂,才能让别人知道,他不穷,不笨,从来也不差什么。
如果没有和库什共存亡,如果没有见到过那些牺牲,他应当也是这样想的。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面对亚诺的阴阳怪气,除了些微烦躁,也没有前辈子怒火中烧的感觉。
蒋文星听到自己极度冷静的,仿佛讥诮一样的笑声,他实事求是的陈述:“如果你也得过第一,在实践理论上能拿满分,那你应该也不用去学,那些比较基础的精神疏导了。”
亚诺表情差点裂开。
但蒋文星说完,却不打算继续交谈的样子,低着头自顾自的剥豆,无论亚诺说什么都不搭腔,完全拿亚诺当透明人。
亚诺沉沉的看着蒋文星,片刻后仿佛释然,脸上淡淡的,似笑非笑:“那省第一,你啊,就继续在这里剥豆吧。”
蒋文星拿亚诺的话当屁放了。
从前,他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那么没道理只是遇到一个小挫折,就灰心丧气。
组织要他做炊事兵,那他就做一个合格的炊事兵。
革命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搞建设不能图光鲜,图受人尊重,多的是默默无闻的英雄做了无声的贡献。
那些为了守护库什,守护边境线牺牲的哨兵,是抱着鲜花着锦的念头冲上去和蚁族搏斗的吗?
不是的。
那些挨炮炸,挨子弹的平民是为了国家的抚恤金,才冒着生命危险给他们送给养的吗?
不是的。
是因为他们是兵,是钢枪,是尖刀,是在细雪中,在国旗下,发誓要保护祖国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兵。
那么让这些士兵吃得饱,吃得好,又怎么能说是不重要的工作?
不是所有的工作都让人崇敬,能被报纸新闻报道。
蒋文星想通了,他坐在灶膛边剥个不停,剥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豆子,指甲从粉色变成黄黑色,才把那些豆子剥完。
剥完豆子,又去给土豆削皮。
一筐一筐的土豆,得一次性削出来,沁到雪水里备用,他干的身体冰凉,心却火热,累断腰,头上都是汗,土豆削皮也才削了一多半,这时候厨房里才慢悠悠进来人,看到他很惊讶:“呀,你咋还在这儿?”
跟在后面的熊班长也很诧异,嘴巴里的草茎都掉了。
“啥?还在?”
他扒开挡路的兵,探头看了蒋文星一眼,蒋文星站起来,面色严肃:“班长,我剥完了,但是土豆还没削完。”
熊班长扫过整整两桶青豆,和白脸秀才被青豆土豆祸害得乌漆嘛黑,又被雪水冻得通红通红的一双手,瞪大眼,嘴角狂抽。
蒋文星一抹脸,真诚的说:“班长,我一会儿就削完。”然后迅速坐在小板凳上,继续哼哧哼哧削土豆。
熊正:“……”
“胡闹,我把人交给你,是让你这么用的吗?还剥两桶青豆,还削几百斤土豆……
……你怎么不让我给你剥啊,我现在就到伙房去,我要看看你们炊事班是不是没有人了……
我……”
蒋文星披着军大衣,坐在医务室,他忍不住侧耳去听门外隐约的说话声。
伊利亚队长是跟着老向导一起过来的,现在坐在他对面,往他肿成胡萝卜的十个手指头上擦药。
“嘶……”蒋文星缩了缩手,被伊利亚轻轻攥住,伊利亚抬头看了他一眼:“别动。”
伊利亚的手很大,很暖和,也很粗糙,蒋文星现在的手指跟蜕了皮似的痛。
蒋文星鼻头泛红,额头一层细细的汗,呲牙咧嘴的说:“队长,好疼啊。”
伊利亚没说话,他的巨狼呜呜两声,趴在蒋文星身边,用头拱了拱他的膝盖。
从雪山上下来的雪水,温度很低,蒋文星一心干活,在雪水里沁了两个多小时,从针扎似的痛到手指麻木,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后果。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好,直白的说:“是我太着急让熊班长认可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伊利亚点了点头:“我会和老向导说。”
蒋文星低下头,手指还是很痛,巨狼对向导的情绪感知敏锐,抬起大脑袋去够主人的口袋。
伊利亚拍他的狼头,巨狼呜呜叫,挤眉弄眼,狼脸上出现很人性化的“哎呀别装了快拿出来,快拿出来”的表情。
伊利亚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
屋外的声音很吵闹,空气里弥漫着冻伤药膏的药香,伊利亚一贯正经的,冷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巧克力在他指尖转了一圈,落到蒋文星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7章
因为向导受伤的事, 熊班长被狠狠批评了一次。
几个老人心里都清楚。
向导?他不是哨兵啊,也不是什么山里的土疙瘩,随处都能捡的到, 哪个哨所分了向导,不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好言好语劝着。
他们库什,因为有了伊利亚这个立过功的队长, 有一票嗷嗷叫的好兵,上级才多给了一个名额,把最优秀的向导分到库什来。
可库什是什么地方?
靠近坦尼嘉玛,一山之隔,就是虫族聚集的平原,哨兵负荷大, 因此好不容易来了向导,哪有往外撵的道理?
不过是知道留不下来,不想徒增伤心。
可留不下来, 也不能虐待人家, 欺负人家, 传出去他们库什据点还做不做人了?
老向导也是,磨刀磨刀,不能把刀给磨坏了吧。
刘主任长吁短叹, 老向导抬头望天, 两个老头站在病房外面深沉的抑郁了一会儿,刘主任忽然嗯了一声,弯腰悄悄往病房里看。
老向导端着水杯, 垮着脚, 严肃道:“你看看你, 还是主任,你这是做什么?像什么样子!”
过了一会儿,有点按捺不住好奇心,嘀嘀咕咕,侧脸巧妙的往里瞅。
看啥,有啥好看的。
不就是一个哨兵一个向导吗?
喔,坐的挺近的。
老向导看了一会儿,咕嘟喝了口水,揪着刘主任的后脖子,无情道:“还看啥看,你报告打完了吗你看?”
刘主任:“……”
蒋文星的手受了伤,留在医护室休息。
是伊利亚给他包扎的,库什缺少技术骨干,士兵受伤来不及收治的时候,伊利亚会给队友包扎,他还会正骨和缝合伤口,所以他来帮忙没有让蒋文星觉得意外。
但是还是有点太过安静了。
医护室里生着火炉子,温暖的气体在毛玻璃上化成雾,外面还有士兵训练的声音。
蒋文星缩在被子里,他有些的发热和咳嗽,暖和的被褥让他情不自禁的缩成一团。
看上去就有些可怜。
那种让伊利亚觉得心里难受的可怜,他觉得蒋文星太瘦了,巴掌大的脸,眉毛是男性里比较稀疏秀气那一种,淡淡的,皱眉的时候,有些像读了很多书然后去做坏事的家伙。
可他拿着伊利亚给的巧克力,努力想用带着纱布的手剥开,伊利亚看着,那种让他烦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巨狼把大脑袋歪在病床上,呜呜叫着,舔了舔蒋文星的手背,但舌头只能舔到纱布,巨狼愁眉苦脸的叹气。
蒋文星被逗得笑了笑,心想剥不开就算了,嘴巴上下意识说:“我能摸一摸吗?”
伊利亚暼他一眼,蒋文星立刻改口:“我开玩笑的。”
非治疗条件下抚触哨兵的精神体,是一种非常私密亲近的行为。
伊利亚默了默,然后说:“蒋文星,你要自己保护自己,库什没有那么多的药品,经不起浪费。”
蒋文星的笑容卡在嘴角,眉毛耷拉下来,眼睛里的高光都消失了,伊利亚公事公办的说完,他的普通话很好,但仍然有一些塔纳斯族语言的味道。
蒋文星应该是听懂了,但他本来高兴的情绪一下子又有点低落下去,却又不是伤心,伊利亚没有读出来,蒋文星低着头,只让伊利亚看见他的头发璇,小声说:“我知道了。”
话是有点重。
但是新兵刚来,身体,精神,都不适应,一些看起来是轻伤的伤口,很容易变重伤。
不爱惜自己,在库什是待不下去的。
他只是警告一下蒋文星,蒋文星虽然听进去了,但情绪也变得不高。
伊利亚平时很忙,遇到这种事让士兵自己冷静一下就好了,库什没有矫情的兵。
但走了几步,没走出去,又折回来,把蒋文星手里的糖纸剥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那表情还是很冷酷,撇了蒋文星一眼,带着狼巡逻去了。
蒋文星把糖分成两半,放到一边,然后从窗户里往外看。
空中漾起透明的波纹,一只小老鼠由虚到实,左右闻了闻,探出小爪子,拿起了一半巧克力。
一人一精神体都很安静的看着窗外。
巨狼出了医护室就从狗狗变成了北极狼,亦步亦趋的跟着伊利亚。
伊利亚五感敏锐,感受到视线,嗖的回过头。
蒋文星立刻缩回脑袋,却不小心弄到手,痛的眼泪差点飙出来。
小老鼠眨眨黑豆眼,吱了一声。
休息了大概一个小时,蒋文星举着包成粽子的手离开医务室,熊班长就在医护室外面,虎背熊腰的塔纳斯大汉拧着眉毛,鸡蛋大小的银圈耳环在左耳上微微晃动。
抱着胳膊瞪了蒋文星一眼,粗声粗气。
“吃饭吧。”
给他塞了一个铁饭盒,熊班长转身就走,蒋文星叫他他也不答应。
熊班长觉得蒋文星不是故意就是人傻,哪种他都不太能接受,但熊班长觉得蒋文星受伤他有责任,于是亲手做了个病号餐给他,就回去炊事班了,把蒋文星一个人晾在那儿。
估计这事情之后,蒋文星马上就会调回医疗队,不会去炊事班了。
炊事班哪是那种小秀才干得了的。
熊班长很是有气量的回到锅炉房,刚准备削个土豆,蒋文星就从门槛儿里跨进来。
“熊班长,我想整个房间种菜。”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8章
熊班长拿了个小板凳, 坐在锅炉前,并用手势示意蒋文星坐下。
蒋文星点头坐下之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蒋文星注意到熊班长的眼睛, 他的双眸如鹰,颜色却比正常人的瞳孔浅许多,是淡淡的褐色。
蒋文星在大学时学到过,精神力崩溃过的哨兵, 伴生精神体消失后,会异化成为主人身体的一部分。
他来到炊事班之后,从没有见过熊班长的精神体。
但熊正明显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哨兵。
熊班长见蒋文星直直盯着他,心里发毛,但有些话不说不行,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尽量放柔声音, 安慰比他小了两圈的向导:“蒋,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毅力的人。”
“你很想, 有一番作为。”
“但你, 你的天赋, 你的本事,都不在这里,在小白楼, 在医疗队。”
“你明白我的话吗?”
蒋文星站起来:“班长, 老向导把我派到医疗队,不是让我来当吉祥物,来享受的, 而且组织也明确的给我布置了任务, 就是种蔬菜!”
熊正赶紧把一根筋的小秀才按到椅子上, 看着对方包的严实的爪子,还有冻得泛红的脸,心里觉得挺有意思,也觉得很好笑,不过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他抱着胳膊,抬抬下巴,语气变得不太好:“行,嘿,我说好话你听不听得进去,在这儿好好呆几天就回去了,你非要给我找事,哦,到时候,你,一拍屁股走了,留下烂摊子给我收拾?”
不止是烂摊子,在没有必要的事上浪费库什的人力和向导的精神,不客气的讲,这是在削减库什的整体作战能力。
在库什,每一块木头都有自己的用途。
如果蒋文星是想讨老向导欢心,这种事没有作用,也根本没有必要。
蒋文星心里着急,但他十级嘴笨,不然上辈子能被亚诺气成那样。
他自己知道蔬菜,维生素,粗纤维,碳水化合物是怎么回事,但他没办法把没发生的事说出来。
那是在他去世那一年才发生的,夏国白塔的科学家在SGA上发表了《论机体与精神力》一文,详细阐述了机体之于精神力稳态的作用。
这篇论文改变了哨兵的饮食结构。
在此之前。
夏国哨兵的食谱多以肉食,淀粉质食物为主,主要是因为他们体力消耗惊人,需要短时间补充大量能量,才能投入战斗。
而哨兵本身也更偏向于饱腹感,口感更好的肉制食品,且受自古以来形成的社会风气影响,爱吃素的哨兵,还会被嘲笑弱小,无能。
库什之所以会采摘野菜,还是因为地处偏远补给较难,所以才有需求。
蒋文星目前要克服的就是这种不理解的困难,他需要拿出确切的成果。
蒋文星喉咙发干,他左右看了看,没有水杯,只能咽咽唾沫,正色的说:“您不信任我,但我……有信心,我能干好,这是为了整个库什的哨兵,只要您给我批个房间,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熊班长没有说话,目光如有实质的看看蒋文星包成粽子的手,意思不言而喻,别说种蔬菜,削个土豆皮他都把自己整成这模样了。
熊班长不想多费口舌,径直站起身,左耳上的银圈跟着晃:“行,我跟你说这么多,纯属于,浪费,浪费我的这个时间。”
“班长……”
“我不是你班长,你是大学生,知识分子,我当不了你的班长。”
“熊班长!”
“去去,别耽搁我。”
蒋文星沉着脸出了炊事班,但他又不想回宿舍,心里郁闷的坐在炊事班外的水井旁,望着远处发呆。
库什远在北疆。
这里是个很安静的地方,高山,密林,廖无人烟,但也壮阔,悠远。
那座巍峨雪山的背后就是冻土平原,蚁族聚居的坦尼嘉玛,那里条件艰苦,但奇怪的是蚁族不肯往温暖的南方迁徙,固执的居住在冻土平原,近几十年来,它们不知为何,企图翻越雪山密林,在夏国的北疆扎营。
报纸上关于蚁族的消息很多。
它们有不同的颜色,前世蒋文星见得最多的,是它们的先锋,那是一种细长伶仃,仿佛长脚蜘蛛一样的东西。
它是蚁族的前锋,被称为蛛蚁。
前肢携带致命的病毒,富有强传染性,感染死亡后尸体衰败迅速,会产生一种霉菌,对哨兵的精神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因此成群结队的蛛蚁一直是让人头疼的难题。
蒋文星正在出神,手指忽然感觉有些痒痒,他低下头,小老鼠受到他的影响,而且心情似乎比他还要沮丧。
坐在水井边,用忧郁的豆豆眼望着天空,粉色的小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碰到蒋文星的手背。
蒋文星还是一样感受不到精神体和他的联系,但是精神体为什么会出现呢?
仔细想一想,小老鼠每次出现,都是蒋文星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
而蒋文星不能和它双向传递,那么是不是说明,它的精神体是通过的他的表情,来判断他的精神状态,决定是否出现的?
蒋文星若有所思,但没等他想明白,小老鼠就警惕心很强的消失了。
当初蒋文星试图物理摧毁他的阴影还是太重了。
不过这种事还是要慢慢来,急不得。
蒋文星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恢复精神,干劲十足的钻进厨房帮忙,虽然他双手受伤,但是他可以到处跑着传话,省去炊事班的同志来回跑的功夫。
而且蒋文星学历高,懂文化,对炊事班的同志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蒋文星不觉得库什的兵没文化,泥腿子,不讲道理,相反,他觉得这里的同志有着旺盛的求知欲和端正的学习态度。
蒋文星把自己带来的书,免费借给大家看,因此到了休息时间,他空落落的小屋子,倒是热闹起来。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还老大不好意思,只要蒋文星露出一点不虞,就能脚底抹油。
但到底,对知识的渴望战胜了羞涩,有第一个人愿意留下来看书,学习,第二个,第三个,人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
上辈子,蒋文星心里装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是不同的,他长这么大,努力念这么多书,不能过人上人的日子,不能享受,那他生存的意义是什么?
他不想去帮助别人,他不做坏人,也不愿意做好人。
所以他是不屑于,也不会做这些事的。
他自己出身底层,却同样看不起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鄙夷一身汗味,不注意个人卫生的民工,那些人自己闻不到,看不见吗?为什么不能去酒店开一间房,好好洗一洗?
那些念头和想法,现在的他想起来会觉得脸红,会感到羞愧。
可笑他不把别人当人,不把人当人。
但正是那些他看不起的人站出来,保护他,让他心塞心酸,让他醒悟。
蒋文星觉得自己依然不那么高尚,他不敢这样去要求自己,害怕自己做不到。
他现在只做自己想做的,自己能做的事。
第一个来他这里借书的人,是个年纪挺大的普通士兵,对着那一本本簇新的书,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翻起,讷讷的抓着脑袋不敢动。
蒋文星问他要借什么书,他支支吾吾半天,才看着那本红皮的新书,不好意思地说:“那本《静静的瓦蓝河》”
蒋文星递给他,他笑了笑,没有带出去,坐在椅子上爱惜的翻开了第一页。
第二天,蒋文星在炊事班忙完,回到宿舍,诧异的看着等候在门口的两个标枪似的士兵,。
蒋文星插进钥匙,回过头:“来借书?”
士兵眼睛瞪得像铜铃,脸颊抖抖抖,一好像嘴巴里塞了个□□,一张嘴就会蹦出来。
蒋文星咳嗽两声,打开门,哗啦扯开窗帘,摞得整整齐齐的两排新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过因为有些兵不认识书上的字,蒋文星又没有带字典,他偶尔还要当字典,有些士兵还会和他讨论一下文章,讲着讲着,就变成他在黑板上讲,士兵在底下听。
蒋文星是带了很多书来的,他在消化了前世记忆后,在来的路上把不必要的物资都换成了各种各样的书。
这就导致,如果他的知识面涵盖得不够广,知识点不够精深,很容易在各种各样的问题面前露出疲态,显出无能为力。
不过好的是,目前的状态他还能应付,不会出现一问三不知,捉襟见肘的局面。
不过他最记挂的,还是菜园子这件事,为此点灯熬油,夜夜费神。
但在另一些人的眼里,蒋文星的形象发生了巧妙的变化。
蒋文星很明显是个自尊心强,过度自尊的利己主义者,他毫不关心他人,为人冷漠,对自己有着很高的要求。
但他现在似乎转了性子。
如果说他别无所求,亚诺是不相信的。
历年来,向导对库什的态度都很微妙,对自己的东西,和库什的东西,划分得十分清晰,蒋文星这么做,一定是为了博得库什据点领导人的好感。
亚诺觉得蒋文星的心机或许比他想的要更深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9章
夏国一向重视队伍的精神文明建设, 但是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
且库什哨所虽然重要,但是背靠着高耸入云的白头雪山,把大半危险拦截在外, 在边防据点中,已经算是条件较为优厚的一个,因此很多紧缺的资源,会流向条件更加恶劣的据点。
像图书馆之类的地方, 库什从前也有,不过几年前毁于战火,一直没有重建过。
蒋文星的书,一开始只是普通士兵来借。
他最初以为同志们不把书带回宿舍,是不好意思,后来发现, 除了向导宿舍,哨兵和普通士兵的宿舍,晚上是不开灯的。
而白天, 战士们大多数要参加训练, 经营据点的生活, 没有时间看书。
在库什这样资源紧张的地方,晚上多亮起一盏灯泡,武器库的能源就少一分。
蒋文星在库什待过两年多, 自然很清楚库什的资源储备, 电力是非常紧张的。
一到晚上,夜雾降下来的时候。
库什的风就冷得跟刀子似的,那是从雪山穿过来的风, 有一股冻土平原寒苦的气息。
蒋文星把脸浸在冷水里扑棱了几下, 打着哆嗦蹭毛巾, 他今天干活干的晚了,没来得及提热水。
医疗队是最先训练完的,蒋文星去的时候亚诺和朱宁正用最后一点热水洗了头发,看到他,先是一愣,继而噗嗤一声笑起来。
亚诺说:“蒋,你怎么弄得这么脏?”
脏?那是一定的了,在灶上干活儿哪能不落灰,蒋文星脸是脏的,头发是脏的,一脖子草屑灰,两手煤炭似的黢黑,还提着个破暖瓶。
亚诺洗的干干净净,衬衫雪白雪白,眉眼精致红润,跟画儿里的人似的,他往热水房里一瞧,擦擦头发:“你再烧点吧,我们来的时候水就不多了。”
朱宁擦着头发,从头到尾看了蒋文星一圈,脸上是带着点吃惊的,蒋文星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比和他流浪的时候都惨,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背过了身一声不吭,是打算装看不见了。
亚诺提着暖瓶,脸上扬起一点笑,甜甜的:“蒋,我这里还有点水,你要吗?”
再烧水?
那些柴都是哨兵巡逻时带回来的,大多数是整根的白桦,不好劈也不好烧,且再烧热一次锅炉不知道要废多少柴,新来的向导谁敢这么干?
亚诺笃定蒋文星不敢,以蒋文星的性格,现在恐怕要被他气死了,怎么还会要他的东西。
蒋文星垂眸看了眼热水壶,把自己的递过去:“那多谢了。”
亚诺的笑容卡了一下,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把热水壶收回来,有些尴尬道:“这……我忽然想起来,我剩的也不多了。”
开玩笑,在这里用冷水洗漱,一定会得病的吧。
亚诺拉了下朱宁,朱宁经过蒋文星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热水壶,但始终没说话。
蒋文星回头看了眼亚诺的背影,哼了声,他没打到热水,干脆不洗了,提着水壶直奔刘主任办公室,隔着窗户隐约看到里面有人,蒋文星敲敲门。
里面有人答应了,蒋文星推门进去了。
屋里坐着两个人,刘主任戴着眼镜,弯腰看伊利亚手里的文件,伊利亚今天没有穿作战服,而是穿着夏国边防哨兵的军装,军装比作训服更加修身,挺括,自古以来哨兵多帅哥……队长一如既往的正气凛然!英姿飒爽!蒋文星被亚诺污染的感官被凛然正气冲的耳目一新。
而刘主任和伊利亚一起望过去,然后同时陷入沉默。
这黑黢黢的仿佛被火烤了又被碳埋了的兵是谁?
“刘主任,队长!”
这声音?蒋文星?刘主任扶了扶眼镜:“蒋同志,你这是……”
蒋文星沉浸在劳动过的喜悦里,脸上的笑容喜滋滋,透着一股子自豪:“报告主任,今天炊事班做了烤馕,一共三天的!”
全据点,一百来号人,一天三顿,一共三天,嚯,这还真不是个小工程,可是向导,这么个能干的好向导留在炊事班做大饼,屈才,屈大才。
可是老向导那个倔驴,一定要人家小向导磨磨性子,磨性?磨什么磨!这年头不兴拿对敌人那一套对付自己同志了,再干下去,这好好的向导就要在炊事班掌勺了!
刘主任心里苦,但刘主任嘴上不能说,他非常亲切的拍拍椅子:“来,先坐下,你有什么问题?”
“是” 蒋文星哈了口气,搓搓冻僵的手,坐在椅子上:“我想在我屋子里放一些桌椅,熊班长说让我来问问主任。”
刘主任的没问题都到了嘴边,眼睛一眨,扭头把腰上的钥匙扔给伊利亚:“这事?这事你找……伊利亚,我好像和老向导有个会,先走了。”
刘主任脚底抹油,屋子里只剩下蒋文星和伊利亚。
蒋文星懵了一会儿,抬头去看队长。
队长估计是刚刚去开完会回来,身上没有血腥味,神情严肃但不严酷,属于比较放松的样子。
“队长,现在去行吗?”
伊利亚嗯了一声,严肃的嘴角似乎带了点笑,他站了起来,拿着钥匙:“走,我带你去库房看看。”
蒋文星跟在伊利亚身后,走的时候忍不住用视线丈量一下身高。
蒋文星自己不算矮,也只能到伊利亚队长的肩膀,对方虽然是狼性哨兵,体态修长,但整体比蒋文星大了一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接着更10个币
第120章
库什的哨兵和向导之间, 很少有交流。
但是蒋文星上辈子和伊利亚共事过两年,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他一点也不像普通向导那样惧怕伊利亚。
因此伊利亚询问他, 在炊事班适应得怎么样时,蒋文星笑得露出八颗牙,眼睛亮起来:“在炊事班,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看着蒋文星一身的灰还干劲十足的样子, 伊利亚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辛苦你们。”
蒋文星摇头像拨浪鼓:“不辛苦。”
他心里忽然有些涩,这些天在炊事班看到的,听到的,在他眼前一幕幕闪过。
熊班长有一个很厚的笔记本,他把每天用了多少食材,剩下多少食材都一笔一笔的记下来, 一个鸡蛋,一颗豆子都不会漏下。
但蒋文星哪怕在上辈子,也没有食物匮乏的概念, 向导学校给他们提供的食宿都是最好的, 边防也从来没饿着他们。
可真正深入了解之后, 却发现这和他认知里截然不同,食物太难运进来了,运进来也很难保证不腐坏, 因此大多数进到边防的, 都是耐储存的食物,可就是这样,也不是所有人能吃饱。
炊事班的兵, 就一天只吃两餐。
而且这时候还没有那篇论文横空出世, 炊事班不懂膳食均衡的概念。
据点缺少蔬菜, 水果,一些兵就因为缺乏难以用药物补充的微量元素,出现一些小问题,像牙疼一样,不是大毛病,却让人难受极了。
受伤的哨兵为了保证巡逻岗能吃饱,主动缩减食物的分量,导致营养缺乏,恢复不佳。
熊班长就是重伤期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眼睁睁的看着精神体在他面前消散了。
他捧着奖杯的黑白照片还夹在笔记本里,阳光下笑得特别灿烂,仿佛未来都属于他,现在却连瞄准红心都有点吃力。曾经的雄鹰,只能缩在这里颠大勺。
蒋文星心里忽然沉甸甸的,他望着两辈子都那么值得信任的队长,呼了口气,坚定的说:“队长,我一定在炊事班好好干,我想让咱们库什的每个一个兵,都能吃得饱。”
在他面前的哨兵听完这番话,微微动容,他相信蒋文星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愿意做出改变,这是老向导留下他的用意吗?
库什边防能够留住这样的向导吗?
他又能够在这里留多久?
伊利亚这样想着,作为经历丰富,老练深沉的哨兵,他没有敷衍这个年轻人,而是郑重的肯定他,对他说:“蒋文星同志,你的觉悟,值得我们学习和表扬。”
蒋文星明亮的笑容挂在了脸上,驱散了天生的阴沉。
“队长,我想和你聊聊,咱们库什建蔬菜大棚的事,我知道,这事看起来像浪费资源……”
两个人边走边聊,伊利亚从一开始眉毛紧皱,到慢慢松开,把向导的建议听进了心里。
到了仓库之后,才发现仓库门根本没有钥匙。
堵门的是一块巨大的沉木,除了高等级的哨兵,普通人打不开,符合情景又十分实用。
伊利亚让蒋文星退后,他扯开领口,脱下军装外套,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白的衬衫,左右看了眼,没地方挂,就顺手把外套扔到一旁的椅子上。
椅子上还有尘土,多脏啊,蒋文星一时间手快过大脑,手一勾就把外套接住了。
接住了,才发现伊利亚盯着他。
蒋文星突然觉得手上这份战友情有些许烫手,他解释道:“队长……椅子上有灰。”
说完才发现自己身上更灰,蒋文星脸一红,不好意思起来,但拿都拿着了,再扔掉岂不是更刻意,硬着头皮拿着,不敢看队长的表情。
好在伊利亚没说什么,回过头,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推开堵门的沉木。
光线比较暗,没人发现老练的队长有些不自然,甚至不敢回头,径直走进库房。
蒋文星抱着外套跟在后面,伊利亚的外套上有很淡的哨兵信息素,他瞬间明白了伊利亚刚才奇怪的表情,蒋文星红着脸,大气不敢喘。
但蒋文星抱着的外套刚刚脱下来,信息素那么活跃,在狭窄的房间里,简直像一个蛮横无理的小妖精,吵着闹着往他鼻子里钻。
蒋文星没有闻到过伊利亚的信息素,战争前期没有机会,战争后期他的精神力受损严重,即使伊利亚受伤,血液里的信息素乱飘,他也闻不不到。
蒋文星开始哼哧哼哧的憋气,扭过头呼吸,气息大得伊利亚想忽略都不行,两个人都开始感到一丝不自在,伊利亚的耳朵诡异的红了起来。
他加快速度挑选桌椅的速度,抬手搬起两张,沉声招呼:“好了。”
他扛起桌椅,蒋文星也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五感灵敏的哨兵甚至感觉那呼吸声近在耳畔,伊利亚的耳朵动了动。
蒋文星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信息素,原来伊利亚队长的信息素是丁香花的味道……
蒋文星的脸刷地红成蒸汽茶壶,而本来一脸严肃的伊利亚,看蒋文星脸色通红,他自己的脸也腾地红起来。
最后桌椅没送成,还是炊事班的战友帮的忙,伊利亚队长说自己临时有事走了,出门的时候带歪了两张桌子三条椅子。
桌椅搬回来之后,蒋文星蹲在地上想了想,又把不用的脸盆架腾出来,绑上木板,做成了书架的样子。
剩下的不用蒋文星帮忙,都是来看书的同志自己鼓捣。
蒋文星则趁着身上灰,还能做事,去他寻摸的地方搭蔬菜棚子。
熊班长不愿意给他安排房间,蒋文星就想着自己去弄一个大棚,这些理论他上辈子和伊利亚写信讨论过,本来还约好伤好了回库什,一起搭大棚。但他终究没有熬过大寒,在军区医院病故了,这次也算是满足上辈子的愿望。
蒋文星出门之后,住在隔壁宿舍的亚诺出来倒水,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进屋说:“隔壁挺热闹,你不过去望望麽?”
朱宁躺在床上看书,翻了个身:“不去,去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亚诺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听说他搞了个图书馆,免费借书,你猜他有那么好心?”
朱宁表情疑惑,摇摇头,不明白,亚诺好笑着掐了他一下,无奈道:“你真当他是给普通人办的?你们内地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办的那个图书室,恐怕目标在……”
亚诺做了个手势,朱宁恍然:“哨兵?”
但是很快他又不解了起来:“可这是为什么?没理由啊,咱们和哨兵接触是迫不得已,他主动去接触那些家伙做什么?”
亚诺目光清明,有种看透人心的剔透,他点了点朱宁的额头:“说你笨,你还就真的不用脑子,小宁,我问你,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履历镀金,为了以后回城里能直接进白塔……
朱宁陷入沉思,亚诺则道:“小宁,阿莲娜从来不是你的威胁,你真正的威胁是蒋文星,从前,你知道他这么擅长收买人心吗?如果他真的踩着你上去进了白塔,你猜,他会不会给你翻身的机会。”
亚诺说:“难道你甘心一辈子都留在这儿?”
朱宁明白了蒋文星的弯弯绕绕,脸色一变,狠狠摔了书:“这个贱人!”
……
蒋文星找的地方离小白楼比较远,那里堆着清扫的落叶,落叶又厚又密,土壤的肥力肯定很足,阳光充足,只是取水不太方便。
蒋文星量了边距长宽,计算出棚面大小,他打算搞一个微型的大棚试试水。
不过即使是微型大棚,材料上也需要用到主梁,钢筋和篷布,可是这些东西在库什很难找,只能用合适的东西替代了。
蒋文星算完,把草稿纸塞进口袋,扎进裤腰带,往手心里唾了两口,握住锄头把,开始干活,他要把整块地修整平整。
锄头高高的扬起来,重重的落下去。
真的挖下去,才感觉这泥土冻得像石头,锄头敲在上面,硬邦邦一声响。
蒋文星不信邪,扬高锄头。
但干过活的都知道,锄头这个东西,抬得越高越费劲,越容易磨伤手,蒋文星干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累的不行的时候抬头一看,冰山一角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工作量。
战斗的号角吹起,奈何冲锋的战士力有不逮,蒋文星嗓子里拉起了大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气,很快脸色白了起来,他的身体又热又冷又累,明显是扛不住了。
再来!
蒋文星鲤鱼打挺,但没挺起来,在地上弹了弹,挺尸了好一会儿,才认清形势。
蒋文星打算明天再来,他两手打晃的扛着锄头回宿舍。
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头灰白色的巨狼见向导要走,急得嗷呜嗷呜,跃跃欲试的想冲出去,却被主人一句“你敢”钉在原地,可怜兮兮的用鼻子拱主人的小腿。
蒋文星又脏又累,只想倒头睡一觉,回了宿舍发现没热水,他用冷水洗了脸,冷得疯狂打哆嗦。
“呜呜——”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只巨大的灰白色毛绒绒,蒋文星惊讶道:“狼?”
伊利亚拿着本子跟在后面,被冷风吹的咳嗽,他摁开自来水笔,严肃道:“查寝。”
蒋文星立刻立正,伊利亚进屋转了转,桌椅已经布置好了,等一会儿应该就有人来看书。
宿舍卫生收拾得还算……不错,但绝对没达到标准,伊利亚皱着眉刚要开口,巨狼顶了顶他的小腿,呜呜两声,在蒋文星看不到的地方用狼脸做表情,非常的人性化。
伊利亚于是闭上了嘴巴。
蒋文星看伊利亚左转转,右转转,超过两分钟,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队友,是有事吗?”
伊利亚:“……”
巨狼不能理解主人复杂的心理活动,它歪着脑袋左右看了看,决定顺从本性,热情的顶蒋文星的小腿,推着他往前走。
蒋文星一脸茫然,伊利亚难得没有对巨狼发火,默许的态度让蒋文星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有了什么不能解决的难题?伊利亚队长不好开口?
蒋文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从被推着走,到主动的跟着巨狼,伊利亚松了口气。
两人一狼在林子里七绕八拐,还爬过一个地洞,才来到目的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冲击力很强的小瀑布,底下是一方幽幽潭水。
巨狼噗通一声跳进浅潭,快活的扑棱。
伊利亚看蒋文星一动不动,把巨狼叫回来,提醒道:“洗漱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
蒋文星沉默片刻:“队长,这是……雪水吗?”
伊利亚弯腰摸了摸:“这是常温的。”
蒋文星打了个哆嗦:“常温……”
伊利亚点头:“至少有十度。”
蒋文星:“……”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