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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雪自缚 青鸟殷勤bird 18242 字 1个月前

“她是我妹妹,给她什么都是应该的。”陆锦尧总算挪动了一下,晃悠到窗边,语气听着还是不情不愿。

“是吗?”两个字秦述英绕了好几个尾音,“那你刚刚吓唬她干嘛?”

陆锦尧凝视他很久,忽然走近,揪着秦述英遮挡痕迹的围巾,在指尖绕着,没什么力度,但秦述英看着总有一种脖颈被收紧的感觉。

陆锦尧说:“我发现你脱敏真的很快。”

“允许你趁我睡着咬我好几口,不允许我讨回来点吗?”

陆锦尧就着扯他围巾的动作,将人牵到办公桌边,靠得很近:“你要讨什么?”

秦述英手向后撑着桌沿,歪着头,仿佛真的在临时思考:“不如别趁我睡着偷偷杀鱼。一起做饭一起吃?”

破天荒的,这是秦述英第一次主动邀请陆锦尧吃晚餐。

坚硬的贝壳自己探出了缝隙。

陆锦尧面不改色地将围巾绕得更紧:“一起做?只做饭吗?”

秦述英一愣,没想到他会有这句话。

陆锦尧直视着他的眼睛,沉静地、又重复了一遍:“一起做?”

秦述英愣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脸霎时染得通红,恼羞成怒地一把推开陆锦尧。

陆锦尧顺势往后退开,看着人怒气冲冲去拉门的背影,又气定神闲地撂下一句:“开玩笑的,我知道你病还没好全。”

“砰——”

门被砸得发出一声巨响,引得附近的员工频频侧目。陆锦秀刚要进实验室,抬头看了一眼,无语地摇摇头:“真服了,十五分钟不到俩都被惹毛了。”

确认了秦述英离开但没被气跑,还乖乖在会客厅等他下班后,陆锦尧唇角弯起弧度,却很快消逝。

遇见秦述英时陆锦秀只有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又有吊桥效应的加持,陆锦尧不确定她是在顺嘴戏弄人还是认真的。陆锦秀的感情观很开放,遇见有好感的,勾勾手指人家就会过来,厌倦了就下一个更乖——往往都是体面的消遣。

也还好,秦述英肯定不会被她吸引。但也很坏,秦述英太特殊了,什么样的人都可能对他动真心。

已经说不清是在担心妹妹还是其他什么隐秘的情愫作祟,陆锦尧把时间安排翻出来,将送陆锦秀出国的时间又提前了些。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回小白楼相安无事地做饭,在秦述英的注视下陆锦尧不得不完整展现了一次他娴熟的剖鱼技巧,在鱼神经停止跳动的一瞬间听见了秦述英的一声冷笑。

“真能装。”

明明是一句轻飘飘的调侃,陆锦尧却莫名心头一跳,滑腻的深海鱼脱了手。

秦述英白了他一眼,把鱼从水池里捞出来冲干净拍案板上:“演也演点好的。”

留下两句话后秦述英就去灶台边守着他的美龄粥了。陆锦尧低着头将鱼腹的水渍擦干,锐利的烹饪刀悬在已不能动弹的鱼身上。

只是两句话就能扰乱本平静而坚定的内心,如果真的到那一刻呢?

不重要了,反正他无法反抗。说什么露出什么表情,又有什么关系。

刀精准地划开鱼的肌里,被分割成大小得当的块。

两个人做饭时截然不同的风味,秦述英会弄家常菜,烟火气足些;陆锦尧只会那一样,把控精准得像什么米其林厨师,可出了煎鱼的舒适区就露怯。秦述英让他看着点灶上炖的牛腩,直到水溢出来他才有点反应。

结果就是秦述英眼疾手快地拿湿毛巾捂上去迅速揭开锅盖,但还是被烫了下手。

这算是分享得最温馨的一顿饭,没有任何争吵与算计,食物也是彼此都喜欢的。即使是沉默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在平静地生活着。

太平静了,如止水的心被投下一颗石子也将掀起涟漪,平静得让陆锦尧发慌。

“考虑得怎么样?”陆锦尧突然开口问道。

秦述英放下餐具,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把餐盘收起来扔进洗碗机,按下按钮。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成为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瀚辰现在的业务重心已经在转移了,但也不是没有回头的余地。”秦述英转过身,看着他,“你从哪里拿到何胜瑜这么多资料的?”

秦述英知道这是陷阱。陆锦尧想道。这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秦述英的机敏是远超想象的,被他发现不合理的蛛丝马迹,组合起来接近真相——陆锦尧早已体会过无数次。

“秦家有人投靠我。”陆锦尧坦率地回答。

他追问:“是投靠风讯,还是融创?”

陆锦尧摇摇头:“都不是,是九夏。”

秦述英皱了皱眉,他知道陆锦尧没有撒谎。但秦家有野心如此之大的人,在秦竞声眼皮子底下,妄图触碰秦竞声本人都达不到的位置。

“在临城刺杀你的人有头绪了吗?和这次投靠你的人是一个吗?”

陆锦尧深吸一口气,继续回答:“有,很大可能是。”

太敏锐了,间隔这么久的事秦述英都还能联系在一起。陆锦尧明白秦述英是在亮他掌握的所有信息,同时逼出自己的底牌。陆锦尧的回答不能有一句谎言,否则与秦述英建立起来的微弱的信任会瞬间坍塌。

秦述英那样的人,只有极端的爱与恨,单纯的信与不信。

“秦希音,秦又菱和秦又苹都有可能,他们是一家人却不一定一条心,”秦述英冷静地分析着,“这些人里能短时间内隐蔽地搭上你的,只有秦又菱。”

陆锦尧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那她的中间人是谁呢?”秦述英的眼神蓦地阴沉下来,“陈硕还在淞城。”

“并不是秦又菱、秦又菱搭上的是陈实、秦又菱现在通过躲藏起来的陈硕和我联系、秦又菱搭上陈硕后发现我抛弃了陈氏决定和我一起把陈硕拒之门外转而扶持你,”陆锦尧一个个列举着可能性,“你愿意相信哪个?”

最后两个答案很难抉择,将会倒向不同的结局,指向截然相反的陆锦尧的目的。

“秦述荣突然转移陈真,一是怕我背叛,二是发现了秦又菱的倒戈,生怕她刺探到陈真的位置。但是爸爸迟迟没有对秦又菱下手,说明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秦述英眯了眯眼,“在我坠海后的康复期里,你见过爸爸。秦述荣说他和爸爸商量如何处置我的时候,红姑也在。所以那天是你们四个一起默认了什么。”

“默认了你会跟着我走,但秦竞声认为你最后还会回去,他在向红姑示威。”

秦述英的手突然一抖,陆锦尧立刻上前扶住他。

秦竞声的判断一向准得可怕,他对秦述英的操控是经年累月的积淀,以至于秦述英对他所下的定论,有一种宿命般的恐惧。

陆锦尧稳稳地撑起他的身体,将他抱在隔开厨房与客厅的酒吧台上,捧起他惨白的脸,轻轻啄吻着。

“别怕。”

秦述英攥着他的衣袖,目光仿佛困兽犹斗。

“你这么了解白连城的心理,你审问过他。白连城没有死在船上。”

“在你昏迷的时候审的,审完就让人杀了。”

“秦又菱给你的东西、白连城的遗言,对何胜瑜都没有一句好话吧?它们都是用来对付我的……”

“是,”陆锦尧打断道,“何胜瑜害白连城险些坐牢丢了淞城大半□□控制权;在秦竞声有妻子的情况下还向原配耀武扬威,发现自己并非唯一的情人后携子出走与柳哲媛争高低;她将秦太推下楼导致秦太流产终身不育,事发后在冰天雪地里丢下你自己逃亡。在他们口中何胜瑜只顾利己十恶不赦。”

手中握着的腰肢在不自觉地发抖,陆锦尧握得紧了些,隔着衣料几乎捏出红印。

“但是秦述英,你需要的不是传闻,而是真相。”陆锦尧的目光坚定而温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泊,“即使真相是她沦陷于争斗面目全非,那也不是你背负的罪孽。”

秦述英微微摇着头,像是陷在一场噩梦里,怔忡着:“他们恨我都是有理由的,利用我把我作棋子也是必然的。争斗就是我的天性,是在秦家生存的法则……”

“这里不是秦家,”陆锦尧抚上他的脸颊,珍重地摩挲着,“秦家不是全世界。”

战栗顺着手心传到陆锦尧的感官,秦述英愣愣地看着他,胸膛起伏,疑惑、痛苦,接踵而至。

他眼眶泛红湿润,哽咽着:“那我这么多年,算什么呢?”

陆锦尧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从八岁被熬鹰到现在,二十年的时光。从十七岁被当做对抗陆锦尧的机器,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被空耗。

陆锦尧抚着他的后脑,一下一下,让他贴着自己的额头。

“算……遇见我,走近我。”陆锦尧仰头轻吻着他的唇角,“永远不离开我。”

47 ? 所有物

◎他是你的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怀中的身体蓦地一僵,不知是大梦初醒,还是投入另一场梦境。

陆锦尧微微退开了些,双臂向前微张,距离很短,秦述英却像是望尽了从那场荔州雪落,到冲塌花房的大雨倾盆。

他猛地扑进陆锦尧的怀里,缺氧似的嗅着陆锦尧颈窝里的气息。衣服都被拥出褶皱,领口传来湿意,陆锦尧愣了愣,随即用力回抱住他,勒得彼此脊背生疼。

秦述英的亲吻像泄愤、报复,围巾掉落在地上,前夜的红痕未消,他像是要在陆锦尧身上咬出同样的标记。陆锦尧咬牙忍着颈间的刺痛,不时回应着作鼓励,却似是冷静地旁观,要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纤长的手指拽开陆锦尧的衬衫,毫无章法地摸索着裸露的腰线与胸膛。明明刚才还是被调戏一句就满脸通红的纯情模样,现在却仿佛着了魔似的。

可眼睛还是紧闭着的。陆锦尧被他青涩又无措的动作惹得浑身发热,不自觉地□□。到秦述英推搡着他进了未开灯的卧室,将他按在床上压在他身上时,难耐的火彻底燎得一发不可收拾。

陆锦尧在黑暗中掐住了秦述英的脖颈,逼他停止了动作。

“什么给你的错觉?”陆锦尧哑着声音,示意秦述英看看他们现在的位置。

黑暗中秦述英的眼眸很亮,迸发出猎人般侵略又势在必得的眼神。

“我从十七岁开始,就把你当成我的猎物……”秦述英无视脖颈上愈发收紧的力道,俯下身啃噬着陆锦尧的锁骨,真的好像要将人拆吃入腹。

“是吗……”陆锦尧另一只手向床下摸去,拽出早被扔下去的领带,蓦地蒙住秦述英的眼睛,趁他下意识去扯掉遮蔽物的时候一个用力将人压在身下。

“你——!”

陆锦尧片刻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秦述英只觉得感官被无限放大,腿被强有力地卡住,耳边传来皮带扣松开的清脆响声,接着手上被捆了好几圈,脊背腾空,被抓着捆缚的中央一把提起。

“那你梦到过我吗?”

“……”

脖颈上被舔舐着,像威胁,像引诱。受制于人,任人宰割。

“怎么梦的?”陆锦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秦述英扭着身体想躲,手用力挣着束缚,磨出一道红。

陆锦尧状似心疼地抚上去,另一只手却毫不留情,学着秦述英刚才的动作,更粗暴地拽开他的外衣,纽扣分崩落地的脆响与裂帛的尖锐声清晰地传入秦述英耳中。

“——!”

“这样吗?想怎么对我,嗯?”手不安分地游走全身,如出一辙地扯开剩余的衣料,“我落到你手里的话,会被欺负得很惨吗?”

“你放开我……”

亲吻如暴雨般落下,砸得人窒息。直到秦述英抗拒地偏过头躲避,呼吸急促浑身发软,陆锦尧又记仇似的把人翻到自己身上跨坐着。

眼前的布料隔绝了视野,却挡不住对光的感知。秦述英被他揉捏得脑袋发昏,却感觉到眼前亮了些——陆锦尧打开了昏暗的壁灯,直照着秦述英的肌肤和脸。

他如同被炙烤般浑身发热,失去视觉不知应该先躲避身上作乱的手还是面前的灯光:“把灯关上……”

他不知道这副狼狈又青涩的模样刺激得一向平静的人眼角发红。陆锦尧按上他的后腰,声音失去了调笑与温和,沉声道:“喜欢在上面,今晚就这样。”

……

陆锦尧帮秦述英揉着发红的膝盖,好温柔,和方才毫不留情的起伏截然不同。秦述英完全脱力地靠在他怀里,眼前的领带湿了大半,已经失去了意识。

被皮带摩擦出的红痕开始发青,陆锦尧这才舍得解开,爱怜似的摩挲半晌,又让那双手臂揽上自己的肩——软塌塌的,根本没了力气。

陆锦尧终于舍得摘下秦述英眼前的领带,露出一双阖上但颤抖的眼睛。睫毛上还沾染着水汽,抖动得像带着露水被风吹拂的重瓣百合。

恶意油然而生,藏在秦述英身体深处的东西是圈禁的标记,浑身被汗液湿透沾满暧昧的痕迹是他无法反抗引颈受戮的证明。陆锦尧撑在他身上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恶念,把人抱起来去浴室。

“下次要抱我,”陆锦尧贴着秦述英的耳畔,也不管人能不能听见,得寸进尺道,“这次就算了。”

……

昼夜颠倒迷离的日子整整过了三天。秦述英像在被迫学什么新东西似的,被陆锦尧掐着要害一股脑灌输着。接吻的时候要会换气,要慢条斯理地缠绵悱恻。要感受得到肌肤上不同寻常的触感,随着揉捏的力道绷紧或放松身体,合拢或打开。

可惜秦述英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于是变得像一场收放自如的狩猎,要耗到完全失去挣扎的手段后,才会张开柔软的怀抱任人欺|凌。

至于顺从,是不可能的。

身体底子和精力实在差距太大,到第二天傍晚迷迷糊糊苏醒的时候秦述英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眼睛都还没睁开,下意识地去探床头的手机,却被一只手严丝合缝地扣住,重新卷入深不见底的欲海。

海浪在身上浮沉,帘卷着灯光忽明忽暗。夜深的时候陆锦尧大发慈悲地放他半清醒着休息了一会儿,给他喂了些温水,缓一缓嘶哑的喉咙。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只余最基本的人欲。秦述英有种感觉——陆锦尧好像始终是清醒的,还能逻辑清晰地讲出些逗弄人的话,甚至在不上不下的迷离中进行逼问。

好像一场漫长的行刑。

“关灯……”

到了第三天,秦述英已经无法阻止陆锦尧任何过分的行为了,身体的驯化比精神来得快得多,他只能色厉内荏地提出一点要求,陆锦尧在这些要求里挑挑拣拣,看心情选几个满足。

陆锦尧没有动,慢悠悠地顺着他右手的伤口抚摸:“怎么来的?”

“……都一样。”

陆锦尧察觉到他的不诚实,于是一口咬上锁骨边缘的红痕。昏黄灯光下被汗渍浸湿的秦述英看起来格外地要命,特别是还偏着头咬着未出口的声音,黑发凌乱地铺在洁白的枕头上。

陆锦尧就着这个姿势盯了他很久,突然向前伸手去关灯,身体也随之往前。黑暗与秦述英咬不住的惊呼一同降临,再度陷入漫无边际。

待到一切风平浪静,陆锦尧把他抱到腿上一颗颗扣着衬衫扣,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扣歪了好几次。他面不改色地拆开重来:“不好意思,扣子太多了。”

秦述英任他这样一遍遍逗着,凝视了他很久才开口:“我们算什么关系?”

陆锦尧手顿了一会儿:“看你选。”

恋人、朋友、对手、一|夜|情对象、解决生理需求的伴侣,都可以。

等最后一颗扣子终于扣好,陆锦尧从刚收到的快递盒里拆出一件高定的深色天鹅绒西装。

“试试。”

秦述英不太适应这种华丽的面料,但套在身上却很妥帖。陆锦尧直白道:“这几天我给你量的。”

“……”

秦述英铁青着脸色要脱下来,陆锦尧却按住他的手,从旁边抽屉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一直收着离自己这么近,为什么不戴?”

说的是他送秦述英的那枚蓝宝石胸针。对秦述英这种把物件视为寄托想法的人而言,接受馈赠的意义太沉重。

秦述英声音还有些哑,轻轻的:“你帮我戴上。”

陆锦尧笑了笑,打开盒子,将不见天日上的璀璨取下来,装点在绒面西装上。颜色搭配很合适,像是为了配饰挑的衣服。

“一周后风讯二轮融资前瞻,会办一次酒会,”陆锦尧将胸针附近的褶皱抚平,“就像这样,陪我出席?”

在如此盛大的公众场合和陆锦尧站在一起,摆明了是要公布瀚辰背叛恒基倒向风讯。

秦述英没回答,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摸出两颗袖扣——是被陆锦尧摔坏的,又被秦述英重新修好的那一对,融化的星星。

他拉过陆锦尧的手腕,卷起袖口给他戴上。

“再送给你一次,”秦述英摩挲着银色的边缘,对上陆锦尧沉静的目光,“不要再丢了。”

……

陈真对这个新的牢笼感到莫名的寒意,已经在这儿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可还是感受不到丝毫人气。没有什么陈设,房子的功能区被完全忽视,灯光惨白微弱得像是从窗户投进来的似的,只有二楼的几个房间家具齐全。

陈真被关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可以在二楼自由活动,但很奇怪的是一二层间的通道居然有门禁。某一天秦述荣过来看情况,打开了一楼的灯,陈真惊讶地发现偌大的厅堂内,每一面墙都是完整的一块镜子,谁站在其中都得面对四面八方传来的、自己的身影投射,无所遁形。

陈真攥着门禁上的铁栅栏努力地想往一层看,他搞不清楚秦述荣建造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看样子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至少不是针对自己。但直觉告诉他这地方不能久留。

“别够了,一层有红外线感光,从屋顶翻到二层还方便点。”

陈真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蓦地僵住,他缓缓直起来,不敢转过身,唇角微微颤抖着。

“哥……”

陈硕一步步走近,麻醉枪针从陈真脸侧飞过,匆匆赶来查看情况的保镖悄无声息地倒下。

“转过来,让我看看。”

陈真低着头,慢吞吞地拖延着,陈硕就这么等着,即使在险境里,他也有足够的耐心等着弟弟。

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被刘海挡住了大半,陈硕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拨开发丝,让那张消瘦的脸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

陈真握着哥哥的臂膀,赶紧道:“你听我说,不是秦述英,他没有关我是他救了我。你们别……”

“先走。”

“好,但是你要立刻带我去见陆锦尧,我会跟你们解释清楚的,不要再让陆锦尧折磨他了……”

“先走。”陈硕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亲眼目睹曾经金尊玉贵的弟弟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陈硕听不进去任何解释,抓着陈真的胳膊就要往窗台上跳。

陈真却犯了倔:“你先答应我!不然你自己走。”

“你是第一天认识陆锦尧吗?他决定的事是我们能改变的吗?”陈硕压着声音怒吼,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你说秦述英没关你,可这么多年你都不回来找我你让我怎么信?我冒着生命危险找到你带你走,你都不管你亲哥的死活,不管秦述英从来没想给我和陈氏留活路!”

陈真愣住,他无措的摇着头:“不是的,哥我……”

“陈真,”陈硕定定地看着他,“我们都是陆锦尧的棋子,和秦述英是对立面,无论怎么都是。”

陈真缄默良久,对亲人、对秦述英、对很多本不相干的人,他已经亏欠太多,无论怎么弥补都是拆东墙补西墙。

他搭上陈硕的手,和他一起纵身跃上窗台,翻上屋顶,消失在夜色里。

48 ? 谎言

◎察觉到欺骗,却还是沉沦◎

这段时间陆锦尧忙着风讯的二轮融资,来缠着秦述英的时间明显少了。秦述英也忙着整合瀚辰的资源,准备承接风讯下游的业务。动作太明显,肯定能让恒基通过共通的商业秘密确认他倒戈。秦述英本来想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可秦竞声却一点要管的意思都没有,连秦述荣也没什么反应。

秦述英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陈真被秦述荣带走杳无音信太久,他给年假耗尽的姜小愚打去电话,顺便问问究竟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困难。

“我爸爸被警司抓起来了,还欠了一大笔钱,”姜小愚的声音很抖,比起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多了筋疲力尽,“陈真当初很正常没什么异样。小秦总对不起我真的最近没空,但是我求您别开除我,我真的很缺钱……”

“缺多少,我直接账户给你转过去。”

姜小愚颤颤巍巍地报了一个数字,秦述英皱起眉头,欠款数额高得不正常,就算是赌徒毒鬼短期内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缺口。

但他没说出口让姜小愚分心,干脆地把钱转过去:“数额太大得分批次,我个人账户暂时也腾不出这么多,你等等。”

“小秦总我会还的,我以后不要工资给你打一辈子工……”

“行了,安心在家吧。”秦述英挂了电话,眉头紧锁,在陈真被转移的节骨眼上姜小愚刚好被支开,是秦述荣?但他没道理针对这么个微不足道跑腿的小员工。

办公室门被叩响,秦述英看了看监视器里的来人,打开门:“你怎么跑来瀚辰了?之亦出什么事了?”

赵雪似乎很赶,呼吸都还没理顺:“南小姐很好,但最近我发现红姑在年初去过一次荔州,并没有在公务行程上。”

“南家在荔州,南红总部也在,她回去应该很正常。”秦述英知道赵雪不会是没事找事的人,“你发现哪里有问题?”

“如果是私人行程,那南小姐不会不知道。如果是公务,那南红荔州总部不会没有任何接待。”她抵过一份整理好的南苑红今年的行动轨迹。赵雪才接手南之亦的特助工作不久,还没获得南苑红的完全信任,许多文件都不向她开放,这是她费了千辛万苦才带出来的。

秦述英立刻捕捉到关键点:“你说之亦不知道,你去见过她了?陆锦尧和红姑肯放她见外人了?”

“我混进去的。”赵雪小声道,“最近有很多人出入南小姐所在的公馆,但停留时间都不长,我也只能和她核对这件事后匆匆离开。但我看着那些人什么职业都有,像律师、设计师、策划。看上去好像在筹备……”

她不敢下定论,秦述英眼眸微动,搭在桌沿上的指节泛起白。

“像在筹备订婚。”秦述英的声音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和谁订婚,答案就在眼前。

看他愿不愿自己骗自己。

陆锦尧确实拿捏得一手好人心,捕风捉影查无实证的事,和陆锦尧日夜的相伴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已然箭在弦上的风讯瀚辰合作——就看秦述英选哪个相信。

赵雪并不知晓秦述英和陆锦尧有什么感情上的牵扯,但不确定陆家和南家联姻的大动作会不会威胁到秦述英的生存。她迅敏地感觉到秦述英情绪的变化:“明天的晚宴,您还要参加吗?要不要先回避一下,看看情况?”

“不用。”秦述英揉了揉眉心,“你最近也少出头,当心被陆锦尧和红姑发现。”

他又和赵雪交代了几句,让她赶紧离开了。

在办公室一直坐到深夜,秦述英手里的烟就没灭过。文件和数据核了一份又一份,很快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听到门禁响时秦述英头也没抬。

陆锦尧蹙着眉:“这么晚还在批什么?”

低头一看,尽是风讯和瀚辰未来合作的议程和规划方案。大到资金使用报告,小到某个园区的选址,秦述英都一一过问把关。

陆锦尧叹息一声:“你没必要这么拼命,我会给你留足时间的。”

“这些不快点敲定下来,等秦述荣反应过来拦,或者陈硕回来抢,都是大麻烦。”他抬起眼看着陆锦尧,“还是你有把握,这些都不会发生?”

陆锦尧垂下眼,把他手中的烟抽走。

“就算发生了,也有办法解决。还没到让你用命去拼这点时间的地步。”陆锦尧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推着往外走,“先回去。”

秦述英反握住陆锦尧的小臂,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眸很深,定定地凝望着陆锦尧,像在索取答案。

“陆锦尧。”

“嗯。”

他又问了一遍:“我们算什么关系?”

陆锦尧低下头,手指点了点他胸针上的蓝宝石。

“我说了,看你选。”

“我有得选吗?”秦述英抚上他的脸,眼中带着浓烈的情愫,不太像恨意,反而像临渊只一步的绝望。唯一的希望在他手中,被紧紧攥着,不知道是要把拉他一把还是要顺势将他推下去。

陆锦尧心头一惊,被这样的眼神看着,那股绝望似乎也传递到他身上。

他强压下异样的情绪:“你怎么了?”

“不如你帮我选一个,现在就告诉我?”

陆锦尧沉默良久,还是强硬地拉着他离开办公室,关灯,下楼。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陆锦尧把人塞进车里,秦述英并不配合,但也没什么反抗的意思,“你要的答案,明天晚宴我会给你。”

“好。”

说完这一个字,秦述英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陆锦尧心里莫名一阵慌乱。

不是因为觉得他可能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

“秦述英,”陆锦尧自己都没意识到开口有些不稳,“睁眼,我知道你没睡。”

看到对方还愿意听话,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问:“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熬点米布来?还是煮点粥?”

“我没胃口,”秦述英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力气,“回去吧,我想看电影。”

做什么都好,只要不需要和陆锦尧交流,避免争锋相对,也避免听到他的承诺和软话。

就像两个情绪在撕扯他,一个抓着他沉沦,一个让他大脑不能停歇。秦述英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累。

秦述英难得提出这么明确的要求,陆锦尧有些诧异。问他想看什么,他说随意。

于是陆锦尧挑了一个九龙岛的片单,一部接一部地放。九龙岛的警匪片多,看来看去套路也就那样,可秦述英一直盯着屏幕,好像看得很认真。

可他似乎也没那么入迷,角色的生死、情节的悲欢离合,对他都没什么触动。

陆锦尧陪着看了很久:“太晚了,要去睡了吗?”

一听到陆锦尧说话,秦述英好像身体都紧绷了,浑身都在抗拒。

“你自己去休息吧。”

陆锦尧掐着他的下巴把人转向自己,眼神在光影变换中显得晦暗不明。

呼吸凑上皮肤,秦述英把人推开:“我没心情。”

陆锦尧眼神一暗,猛地将人推倒到沙发上,没有给他多余的选择:“在这儿,还是去床上?”

身体的记忆太深刻,秦述英的反抗被轻而易举地压制。

陆锦尧替他做了选择。

电影正播放到针锋相对的主角心平气和地追忆往昔,音乐都变得柔和。在短暂的温情过后,将迎来互相搏杀仅存其一的血雨腥风,电影也要迎来尾声。

……

晚上折腾得格外狠,陆锦尧根本没收着力气,好像是被惹怒了,又好像在迫切地寻求确认什么。秦述英扣衣领的时候手脚都在发颤,加上昏睡过去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要为晚宴做准备了。

陆锦尧亲手把那件绒面的深色西装给他套上,又妥帖地替他系好领带、戴好胸针。他好像又瘦了,一周前才定制的衬衫和西服居然宽了,衬衣别进衣服都有些褶皱。

陆锦尧皱了皱眉:“我去给你拿衬衫夹。”

“不用。”秦述英推开他搭在自己腿上的手,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确认暧昧的痕迹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陆锦尧看着他干脆地整理着装和文件,没有任何留恋,像是明知前方是刑场,也要坦然地去。

他知道昨晚对秦述英的行为几乎称得上强迫,但他没有办法。秦述英突然抗拒和他接触,连说话都不愿意,他只能尝试用刚掌握的身体驯服去控制秦述英。

“还在疼?”陆锦尧抚上他的腰,“你不开心。”

秦述英看着窗台上一排已经冒芽的向日葵,终究还是别开了头,开了门。

“走吧。”

……

宴会地点就定在小白楼,不需要秦述英长途跋涉。他撑着酸痛的身体俯在宴会厅二层的栏杆上,看着楼下觥筹交错,淡淡地出神。

突然他目光追到门外一个瘦削的身影——那人戴着口罩低着头,在几个西装革履但看上去就身手不凡的人的簇拥下,通过楼外的小路绕了进来。

秦述英知道自己避开陆锦尧在这儿看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来这点异样。可他又在犹豫,犹豫是继续装聋作哑地沉沦,还是主动去寻找真相。

他还是跟了上去。

那人走的是当初白连城逃生的暗道,秦述英知道那直通某个套房。他穿过回廊走到那个房间旁边,确认四下无人,悄悄推开门。

套房很宽敞,隔着屏风和隔间,里面的人看不到门外的动作。秦述英藏在屏风后面,安静地听着。

陆锦尧问:“陈硕允许你来的?”

“他拗不过我,来见你一面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陈真有些急,“我有话跟你说,我不管你有什么要针对秦述英的计划,现在都立刻停止。”

“我顶着九夏的压力保下陈硕,为了救你不惜和南之亦订婚,让红姑替我套取秦家的消息。”陆锦尧身体微微向前探,手肘杵着桌面,“你一见我,就说这些吗?”

49 ? 拆穿

◎骗局、捕猎网,一起合拢◎

陈真怔住,僵硬着往后靠:“你说什么?你要和南小姐订婚?”

“嗯,就在今天,会公布。抱歉,婚约三年左右就会取消。”

秦述英瞪大了眼睛,手紧紧捏着木制的栏杆,竭尽全力地克制颤抖。

“你和我说什么抱歉……”陈真根本没想到陆锦尧会说这些话,眼睛无措地眨着,余光突然落到陆锦尧手腕上的天体飞陀星空腕表上。

“终于注意到了吗?”陆锦尧语气平淡,将手腕抬起,向他展示着,“当初你说要用它作我的成人礼礼物,可是你缺席了,我只能自己竞拍过来。”

“锦尧,你……”

“陈氏办公室的芭比玫瑰,是我每两周让人送去换一次。办公桌上你看海的照片,是我当年拍的。新年我都会让陈硕替我给你上三炷香,我真的以为你死了。那间办公室是陈硕留给你的,从来没有人用过,只有陈设,都是按照你的喜好设计的。”

秦述英想起刚改建陈氏大楼作瀚辰办公用的时候,那张被他送给姜小愚的照片。原来他在那里,在陆锦尧眼里是一种鸠占鹊巢。在他打不开单向玻璃开关的时候,陆锦尧在外面想什么?想的是果然不合适,如果是陈真一定用得很顺手吗?

陈真被陆锦尧彻底扰乱了思路,打好腹稿的话早被搅得一团浆糊。少年时代的陈真爱陆锦尧是不容辩驳的事,可彼时交付的感情毫无回音,又经历了人生的大起落、目睹了秦述英的执念,陈真不敢再说自己爱了。

对,秦述英。陈真总算找回些思路,立刻说:“锦尧,其他事我们之后再说。但真的不是秦述英伤的我。当初海难是他救了我,后来他是关过我一段时间但也是为了保护我。是我自己不愿意回来,你别再难为他了。我听姜小愚说你天天去找他和他很亲密,我还以为你们……”

陆锦尧平静道:“你别误会。”

别误会,即使是在替别人辩驳,陆锦尧也最先关心陈真怎么想。而一句“别误会”,彻底把秦述英和陆锦尧的关系割席。

秦述英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忍得通红。

长桌距离太远,陆锦尧看了陈真脸上的伤疤很久,目光中流露出愧疚与懊悔,刚好能被秦述英尽收眼底。

陆锦尧从未在看到秦述英身上的伤痕时,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即使他知道秦述英锁骨上的针孔与他有关,即使他一遍遍地抚摸过秦述英右手腕上狰狞的疤。

陈真这么多年来鲜少觉得这道伤疤难堪,此刻却感到无所适从,用刘海往眼睛上挡了挡。

“不用遮,”陆锦尧立马道,“陈硕和陈实都不会在乎的,我也不会。如果你介意,我帮你联系医生。但是这样也很好,陈真,只要你还好好活着就很好。”

这句话太真诚,找不出任何破绽。可陈真却下意识地往后躲避——他印象里的陆锦尧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软话,更不会如此直白地袒露内心。

“谢谢你锦尧,但是……”

陈真还想说什么,被陆锦尧当即打断:“别再提无关紧要的人。”

“咚——”

屏风被撞出一声闷响,陈真立刻起身查看,秦述英捂着肩膀狼狈地躲在后面,正要转身离开,陈真却急切地拉住他。

“秦述英!你先别急,我有话跟你说。”他力气拗不过秦述英,却又要转身查看着陆锦尧的情况。

陆锦尧并没有站起身走过来,反而淡然地坐在原位,目光都不愿意分一点。

陈真压低了声音,用劲全身力气拽住秦述英:“你听我说,我哥并没有离开淞城,白连城发难的时候他在船上,是我哥和锦尧设计的。还有秦述荣,他对你不怀好意。你快走,离他们都远远的……”

秦述英蓦地拽住陈真的衣领,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浑身发抖。陈真正要再劝,一低头却看见秦述英胸前的蓝色宝石。

陈真的怔愣太明显,秦述英跟随他的视线缓缓低下头。胸针幽幽地散发着带冷意的蓝光,璀璨得扎眼,刺得人生疼。

“这是……你的东西,对吗?”

陈真不敢点头,可他的目光早已出卖了一切。

“你先冷静,先离开再说。”陈真支撑着他,本来保护陈真的保镖此刻突然围了上来,形成一堵挡住去路的人墙。

陈真冷下脸:“让开!”

几个人不为所动。直到陆锦尧淡淡地一声令下:“让开吧。”他们才从中间分开一条路。

秦述英眼底布满了血丝,他回头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陆锦尧,撑起身体向前走出会客厅。

如此畅通无阻,前面必然还有陷阱。秦述英要亲眼看看,陆锦尧还放着什么东西等着他。

酒红色的奔驰轿车停在门口,南之亦别过脸根本不愿下车。南苑红淡然地看着女儿:“你不下车也行,让陆锦尧坐车上,让宾客都出来围观你们俩,只要你丢得起这个人。”

“……”南之亦恼火地转过头,一把拉开车门。她不太习惯鱼尾长裙,烦躁地甩了甩长发,正准备拎起裙摆,却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秦述英?”南之亦先是惊惶,随即对来人怒目而视,“你不是说他不会来吗!”

陆锦尧闲庭信步地从会客厅内走出来,语气平淡:“就算不来,看到新闻也是早晚的事,不如一起解决了。”

南之亦冲秦述英摇摇头,感觉到他的颤抖,连忙拉过他的手解释:“你听我说,南红和融创说要联姻但是一直瞒着我,之前你来找我我不敢告诉你。我今天是想来当场退婚的,你别多想。秦述英?秦述英?”

太多了,今天听到了太多次“你听我说”“你别多想”,好像每个人都在替他考虑。可陆锦尧要和南之亦订婚是事实,即使婚约是商业联姻解除之后他要和陈真相携也是事实。无论陆锦尧怎么安排,都没有他秦述英的位置。

无关紧要。

南之亦今天很漂亮,不应该声嘶力竭地去和陆锦尧争辩,更不能狼狈地被搅局者挤走。陈真因为自己十余年不见天日骨肉分离,即使知道陈硕就躲在暗处准备发难,他也没办法当场要任何一个人的命。

是陆锦尧这段时间教他找回些温柔与共情,可这些也变成秦述英刺向自己的利刃。

陆锦尧的目光落在秦述英被南之亦攥着的手上,皱了皱眉:“南小姐,注意举止。”

南苑红立刻扯开她的手,怒道:“你要是敢有反悔的念头,我就把你捆起来去订这个婚!”

“先别僵在门口了,”陆锦尧发话,手不动声色地将已经被震得无措的秦述英拽到身边,推给保镖,“外面风大,各位请进。”

接下来一句话虽是冲着众人,但却是对秦述英说的:“今天公布的事项很重要,还请各位稍后,仔细聆听。”

宴会一共公布了三件事。

第一,融创系的继承人、风讯总裁陆锦尧将和南红证券的少当家南之亦订婚,南红正式宣布倒向陆家。

第二,陆锦尧亲自驳斥原陈氏当家人陈硕杀害父母兄弟的谣言,并宣布陈真已回到陈家,同时保留对秦述英非法拘禁行为进行起诉的权利。

第三,风讯二轮融资将于三周后正式启动,承接工作由瀚辰牵头。而这家公司实际控股人的姓名,是陈真。秦述英架空陈真的商业行为全部无效,其中的法律纠纷将由原陈氏当家人陈硕主持进行协调。

每一件事都足以引发商界动荡,记者的快门闪得要起火,南之亦和陈真在被先后架上台后,才反应过来——他们今天的出现,甚至对秦述英急切的口不择言,都是陆锦尧计划好的。而这整场戏,秦述英都只有旁观的份。

目的只有一个,逼秦述英发疯,让他失控,逼出他最后的底牌,再一网打尽,拔掉他身上所有的刺。

南之亦面对母亲的以死相逼,在台上不好发作,下了台立刻把捧花砸到陆锦尧脸上:“你要干什么!”

陈硕从角落里突然蹿出,眼疾手快地接住,拿在手里抛着玩:“南小姐怎么动这么大的火气?”

陈真皱起眉头,问陆锦尧:“你故意让我哥放我今天来,又故意跟我说那些话,你知道秦述英会听见?”

陆锦尧不做回答,算是默认:“南小姐稍候,还需要向宾客敬酒。如果实在累了可以去休息,我一个人也行。陈硕,先带你弟弟回去。”

南之亦朝他怒吼:“我没想到你能这么不择手段!”

陆锦尧淡淡地对服务生说:“南小姐累了,请她去房间休息吧。”

南之亦嗤笑着挣开:“用不着。陆锦尧,我看你使尽浑身解数连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你到底是不如秦述英,还是太在乎秦述英?”

陆锦尧声音已经染上了愠怒:“回去!”

南之亦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陈硕无奈地耸耸肩,把钥匙递给陆锦尧:“去吧,可别临阵脱逃不忍心。把人逼得差不多了再喊我来押。这一晚上闹得我可不想对付疯子。”

50 ? 开枪

◎手臂上炸出血花,是陆锦尧打的◎

陆锦尧接过钥匙走上顶楼,预想之中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拳头和巴掌都没有,秦述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仰头看人造星辰,面前的屏幕上还清晰地播放着会客厅的画面。

“你要杀我。”秦述英抬着头,并没有看陆锦尧,“是你让秦又菱放跑白连城,利用他射杀你筛选出来有反心的陈氏元老,和我。然后让陈硕作捕螳螂的黄雀。”

陆锦尧干脆地回答:“是。”

“所以不是我救了你,是我救了我自己,还害你被我扑在海里。”秦述英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在跳海的前一刻,陆锦尧搭在秦述英腰上的手是要推他出去被白连城一枪打死的。那时候陈硕和他的手下就埋伏在船顶,等着给秦述英补枪,再跳下来控制白连城。

陆锦尧心头蓦地一痛,他不动声色地装作抹平胸口的褶皱,竟然大方回了一句:“没关系。”

秦述英红着眼睛转过头:“为什么救我?让我死在海底不是正合你意?”

陆锦尧缓缓走过来,两指捻起衣襟上的胸针:“因为它。”

“……”

陆锦尧看着他的眼睛,残忍地补充道:“因为你像陈真。”

眼前的身体狠狠一颤,秦述英撑着身子站起来:“你看看我的脸,和他有哪里像!”

“你其实早就有感觉了不是吗?年龄、身量、爱好,和一部分性格。”陆锦尧轻笑,“不然我为什么一开始要对你这么亲密?”

“你教我打斯诺克,是因为想起了陈真吗?”

“是。”

“芭比玫瑰是陈真喜欢的花,法餐和刺身是陈真爱吃的菜。你不让我抽烟,后来也不在我面前抽,是因为陈真不喜欢烟味。”秦述英说得字字如泣血,像是把话从心里挖出来似的,“还有呢?”

“你在陈氏大楼的办公室,本来是留给陈真的。和你接吻时放的展览的最后一首歌,是陈真从我收藏的专辑里挑出来的。还有今天你穿的绒面西装,是陈真当年最喜欢的中古定制。”

秦述英猛地揪住陆锦尧的衣领,眼神恨不得将他撕碎:“为什么?陈真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要用我作替代?!”

“在还不知道他活着的时候,就发现你像他了。”陆锦尧回答得坦率,“后来当然是为了,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变得爱陆锦尧,变得放松警惕,把自己的一切都奉上。甘愿为他亮出底牌、背叛秦家,帮他把陈氏的江山经营得稳妥,甚至把风讯未来的下游制造完全规划好。

然后被全部交付给陈真。

秦述英太迟钝了,也太明显了——陆锦尧早就察觉到他的恨意根植于深爱。陆锦尧不爱他,却装□□他。他伪装的方式就是把秦述英当作他爱的人来对待。刚好,他们之间是有那么些相似,比如身量与年龄相仿,比如都有倔强的灵魂,永远不服管不服输。

可是陈真有底气自傲,秦述英的底色却是自卑。

秦述英苦笑着后退,笑得难以停止,什么时候带上了哭腔也不知道:“所以把我从海里捞起来,就像十多年前救起了陈真弥补了你的遗憾。想要的是陈真画的星星,送给我向日葵就像送陈真玫瑰,说的‘别怕’‘不要被困住,外面自有天地’‘一路走来算遇见你永远不离开你’,都是对陈真说的。连第一次上床都要蒙住我的眼睛,因为不像,是不是?”

心里有声音在呐喊着反驳,陆锦尧紧紧皱起眉头,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几乎要盖住呼吸。他竟然生出一股愤慨的委屈,很多片段明明是专属于对秦述英的付出,为什么就被全盘否定?

于是报复似的,陆锦尧捏住他的肩膀,逼着秦述英直视自己,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平静地陈述着:“还有,你刚醒来的时候,我说过要用你换陈真,但是被秦述荣拒绝了。把你从秦述荣那里叫回来,不是怕你不自在,而是怕待太久他把白连城是被别人放走的消息泄露给你。何胜瑜是什么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能让你放软姿态的片段,所以才带你去找。满意了吗?”

秦述英浑身发冷,僵在原地许久才摇着头退后,手足无措地要挣脱陆锦尧的怀抱,发觉被越箍越紧,他爆发出凄怆的怒吼,却还要承受着陆锦尧喋喋不休的补充。

陆锦尧不断加重着手上的力道,眼睛不知何时染上赤红,也几乎在失控的边缘:“你猜为什么我从来不带你回我在淞城的家?因为我在防着你,我怕你劫持锦秀,更不想让我的空间沾染无关紧要的人。你要不要回忆一下你对我都做过些什么?害风讯首批新品的心血付诸东流,蒸发风讯的市值,把小白楼闹得鸡犬不宁,差点折了我的鹰犬,还害陈真十多年不见天日。秦述英,我也是挺没想到的,你居然真的以为我会对你有感情。”

挣扎的力道突然消失了,秦述英呆愣着盯着他的脸,眼珠很久才艰涩地动了动。

陆锦尧的心跳都快随着这副表情停止了。

“你明明知道之亦是我唯一的朋友,却要把她带走让她和你订婚……你知道我嫉妒陈真却要我做他的替代品……我救过你救过锦秀,你却要杀我……”

“你总让我跟你说实话,”秦述英怔怔道,“那你对我呢?”

“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谎,”陆锦尧一字一顿,“我喜欢你的画,喜欢你选出来的色彩和音乐,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耳边响起尖锐的轰鸣,又是整个世界都被蒙上水雾、炸弹在脑边爆开的感觉。秦述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了,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应对尖锐的疼痛和丧失的感官,等意识逐渐回笼,他眼前只有放大的陆锦尧的五官,他那双永远沉静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泪水终于盈不住,从眼眶掉落,像是冲淡了黝黑眼眸的深色,滑落下来,留下一路苦涩的痕迹。

陆锦尧愣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秦述英哭。

被重伤到无法行走、身家输尽被各方围剿、就连窥见亲生母亲的往昔,他都没落下过眼泪。

陆锦尧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替他擦掉眼泪,想要一声声安慰他把他搂紧怀里,让他别哭,别哭。

耳边传来绝望的悲鸣,秦述英挣脱他砸碎了杯子,手握着玻璃碎片像陆锦尧的胸口扎去。陆锦尧立刻躲开,玻璃片只划破了他的左肩。霎时陈硕一脚踹开门,眼疾手快地向秦述英的手腕扔去摆件,将玻璃片砸脱手。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宾客纷纷惊呼围观。南之亦挣开母亲撕开碍事的裙摆翻上阁楼,看到眼前的鲜血淋漓,愣了一会儿,立刻喊:“医生!”

秦述英的手被玻璃片扎得全是血,他满不在乎地向前走,浑身散发的戾气让围观的人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陆锦尧肩膀还在渗血,正静静地看着他,陈硕阴着脸拔出枪。

南之亦微微摇着头,本冷若冰霜的脸上满是焦急:“别冲动,秦述英,我带你先走。”

“十二年前,荔州湾海难并非自然原因导致,而是人为。失踪的十余人已全部死亡,除了陈真。”

陈硕瞳孔骤缩,看向陆锦尧——他正沉着脸,没有要打断的意思。

这才是秦述英的底牌。

“另外有四十名受害者,没有出现在任何名单上。”秦述英稳着声音,忽略人群中传来的阵阵惊呼。

“他们,全是被陈硕贩卖而来的人。死于,陆锦尧之手。”

“!!!”

名门望族谁手底下没有需要处理的事,光是互相攻击就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但他们本人手上是不沾血的,为了明哲保身,也为事业中光辉正面的形象。

四十条人命,死在陆锦尧手下,这样的消息太惊悚,宾客一时鸦雀无声,摄影师摄像的红灯没有灭过,直对着陆锦尧和秦述英。

陈硕手心冒汗,在这样的情况下开枪让秦述英闭嘴,就算封锁了消息也显得他和陆锦尧心虚。

陆锦尧一句话下了定论:“没有证据的事,捕风捉影。小秦总又想扰乱风讯的融资计划,但你对陈真长达十二年的非法拘禁倒是人证物证俱在,板上钉钉。”

秦述英嗤嗤笑起来,看上去很瘆人:“是真是假,明天各位等着看。”

陆锦尧暗着眼色,当机立断道:“按住他。”

保镖一拥而上,秦述英飞速后退纵身跳上窗台。窗外传来汽车的轰鸣,赵雪开着跑车稳稳停在楼下,打开敞篷。

陈硕见状立刻上前和秦述英搏斗,秦述英把胸针拽下来,用尖锐的针头刺向陈硕的眼睛、脖颈上的动脉。陈硕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躲避,对方蓦地把西装外套拽下来,向前一扔蒙住赶来帮忙的手下的脸,转身就要拽着栏杆翻出窗台。

“嘭——!”

血花从秦述英左手臂炸开,染红了雪白的衬衫。

南之亦不可置信地看着稳稳端着枪的陆锦尧,在他准备开第二枪时一把推开他。

秦述英趁这个空挡跳下窗跃进敞篷车,赵雪火速踩下油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