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眠兰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简直要烧起来。她咬牙切齿地瞪了采薇一眼,又羞又恼,伸手想去拧这小丫头的嘴:“采、薇!”
采桑也抿着嘴偷笑,悄悄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杨徽之也被采薇这突如其来的话惹得一愣,随即耳根也迅速染上红晕。但看到陆眠兰羞得快要躲到他身后去,他心中那点尴尬反而被一种更强烈的、莫名的冲动取代。
他轻咳一声,稳住心神,非但没有否认或回避,反而伸出未受伤的右臂,大大方方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轻轻揽住了陆眠兰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若能忽略那红透的耳根,便能以为他真的是目光坦然地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偷笑的采薇和一脸“果然如此”的莫惊春脸上顿了顿,语气带笑道:
“这是我夫人。”
分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一般坦然,反倒让还想打趣的采薇一下子噎住了,张着小嘴,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墨竹墨玉迅速移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莫惊春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微微别开了脸。
而被他揽在怀里的陆眠兰,简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忍不住在杨徽之腰间轻轻掐了一下,低声嗔道:“你……!”
“实话实说而已。” 杨徽之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垂和羞恼的侧脸,眼中笑意更深,语气却依旧一本正经,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泄露了他此刻同样并非波澜不惊的心绪。
裴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笑,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但已然是少有的、带着些无奈的笑。
一时间,宫门外雪地上,气氛有些微妙。分明是寒冬腊月的时节,风里裹着清冷寒意,吹过时冷得人要缩一缩脖子,却见人间烟火气,又蒸在他们心上眉间。
恰在此时,不知是谁抬头望了望天,轻声说了一句:
“哎,你们看,雪……好像停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果然,不知何时,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大雪,竟悄无声息地止住了。
几缕金色的阳光,顽强地穿透云隙,洒落下来,照亮了宫殿的琉璃瓦,落在几人笑意盈盈的脸上。
厚重的云层散开许多,其后便是一片清透的天,衬着远处青山,照破万朵。
风似乎也缓了下来,这场大雪忽而变得温柔无比,慢悠悠的落尽。
天,真的放晴了。
【正文完】
第141章 成亲后(一) “可怜我那柔……
嫁给杨徽之之前,那些传闻陆眠兰也听过。
阙都杨府二公子杨徽之,十九岁拿下殿试状元,位居榜首,一时间名声大震。他写的那篇文章被人人传颂,赞不绝口。破瓜之年更是以文采斐然,才思过人和能文能武,多次被官家与皇后娘娘亲口夸赞。
见过他舞剑的姑娘们,无一不想嫁给他。而封他的官职,并不是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而是六品的通判。赐官职下诏书的当日,正是他十九岁生辰。
此后,他更是凭借着自己卓绝不凡的天资和过人的聪颖,深受民众爱戴,官途顺畅,一路直升。年至二十二,更是升至位居四品的司刑少卿。当时江湖有一句关于他的传言:
“何时嫁杨府,解我相思苦。”
陆眠兰家世虽好,但她当然也知晓,那也是父母尚在的时候。
如今也只有一个对她十分苛刻的舅舅,和那个面上装出一副温良贤淑的舅母。显然在世人眼里,两家地位差距可谓云泥之别,门不当户不对,经常能听到类似“陆家女配不上杨家正妻之位”。
再者,杨家娶妻之事因过于突然仓促而备受议论,但毕竟是天子脚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杨家又是名门望族,所以就算满城议论纷纷,说我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也没有人真正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闲聊此事,反而更多的是一些阿谀奉承。
不过猜测与传言好似火烧野草,亦和这杨柳飞絮一般,风一吹就飘到了满城。听闻最广为流传的那个版本,竟是某晚陆氏女险些遭遇不测,被这位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杨家二公子救下后,对其一见钟情,并执意要以身相许。
杨公子不愿,陆氏女便登门见其父,哭哭啼啼要让杨徽之对其负责。最后是杨家被逼无奈,不得不娶这么个没皮没脸的泼辣混女子进门。
种种传闻,甚至比画本子里的故事都要绘声绘色,也就是这个说法最得人心。
毕竟世人眼里,陆眠兰不过一个柳州来的小小绣娘,哪里配得上京都杨府的司卫少卿。
这些传闻半真半假,虚虚实实,陆眠兰倒是从不在意,就随他们说去罢。采桑两姐妹自她嫁入杨府,就不再唤为“小姐”,而是就此改口为“夫人”。还调笑道:“如今小姐可不是该我们叫的了,咱们小姐啊,已经嫁做人妻啦。”
最开始那几日,自然是羞得陆眠兰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她从不让采桑她们干粗活重活,但她们很乐得做,还说夫人就是太娇惯她们了,才让她们没有一点下人的样子,哪怕在杨徽之面前偶尔做做样子,都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所以陆眠兰也不管了,想着她们随心所欲一些就好,却也没想到,因此碰上了来杨家至今日的第一道题。
之前两个丫头出门买衣裳布料,也是无意听到了旁人的闲话,说恐怕陆氏女是不知检点的轻浮女子,干不干净都没人知道。
采桑愣是没拦住,让采薇给那人脸上挠出几道抓痕,手腕上也被咬的青青紫紫,有的地方破了皮肉,淌着暗色的血,看着有些可怖。
这男子后来上门讨要说法,赖在府前门口不肯走,被人指指点点也没有半分羞耻之色,最后是陆眠兰亲自出来,听两个小丫头与他当面对峙,无奈下,给了他两锭银子,想着快快打发走方为上策。
也没想到他嫌太少,怒火更旺,嚷嚷着:“□□,岂敢拿这点小钱羞辱我?”
陆眠兰心知他无非是想来闹事,让自己这个新妇当着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面前丢个大脸来解气,于是给采桑使了个眼色,她便心领神会,正欲抄起扫帚招呼着赶人,不曾想,杨徽之回来了。
听到外头恭恭敬敬的几声“大人”,陆眠兰微微低了头,让自己神色可怜些。
正还思索着要不要掐一把大腿再让自己泛些眼泪花儿出来,那男人见到杨徽之,眼睛都一亮,开始展示自己脸上的抓痕和手腕上可怖的咬痕,又是夸大其词说采薇疯婆子一般,又是添油加醋说陆氏泼妇欺他一介草民不肯给一个说法。
最后越说越激动,竟直接当着几十个仆从的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叫,边嚎边拍大腿,还牵扯到“上有老下有小”、“命苦命贱”。
采薇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见他这般不要脸的样子惊得目瞪口呆,懵懵的看向我,凑到陆眠兰耳旁,用快哭了的腔调问:
“夫人,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陆眠兰轻声苦笑:“不知道,但是如果…杨公子他要说道我们,我会替你求情。”
这话其实不假,按理说他应该给更多的银两好声好气的先把人送走,然后再回来沉着脸问些话。
她这句话让采薇一张小脸吓得煞白,马上要掉眼泪了。
也是怕这么严肃的场合下她万一“哇”一声哭出来,陆眠兰抬手刚想逗趣儿她两句,还没等拍到她头上,另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就这样把她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捉住了。
是杨徽之。他从进屋来后就一直沉默着,这是第一个举动。这下轮到陆眠兰呆住了,小幅度一瑟缩。
陆眠兰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色肯定跟采薇一样一样的,煞白。虽说早已结发为夫妻,但彼此间言行举止都还保持着礼数,极少如此般亲密。
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地上还有个无赖。
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眠兰被惊得有些不安分,来不及多想,立马要挣扎着想要抽回手来。而她与杨徽之力量悬殊,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让他也不得不用力,被攥的手腕生疼。
无奈之下,陆眠兰强压着震惊和新奇,用另一只手撩了撩头发,用手挡住我的面容,调整好了表情后,变得跟假面一样,学着他的样子,装出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
还没等开口,彰显一下自己杨家夫人的尊严和地位,杨徽之就沉沉开口一句:
“我夫人刚进杨家,有很多礼节生疏不懂,很正常。”
他这句话的情绪和陆眠兰想象的一样,薄怒。
但是内容却是对着外人的,怒火也不是对采薇。
地上的人愣了一瞬,却又断定杨徽之不会罚自己,所以只是停止了无所谓的嚎叫,还是没有罢休的意思。
陆眠兰悄悄睁开眼睛望向杨徽之,他好像感受到了目光,正与人十指相扣,轻轻摇了一下,有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她虽不懂他这是打算唱哪出,但是也稍稍放下了心——
如此看来,他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样想着,陆眠兰也不再挣扎,反而还朝他的身旁挪了挪,贴的更近。专心致志精打细算我们之间的距离时,陆眠兰并未看到他垂眸看向自己的那一瞬,牵起的嘴角和如水的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采桑见状收敛了神色,和采薇默契的对视轻轻点头,一前一后站出来恭恭敬敬道:
“公子请回吧。”
可男人好像没听到一般,仍然丝毫不顾形象的在地上坐着,铁了心要从我们身上敲诈一笔。
“这么说,你是不肯走了?”
杨徽之冷哼一声,手臂稍一用力就把我带进怀里,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伸出来轻轻拍了拍陆眠兰的头顶,而后也没挪开,顺着发顶往下游走,挑着她的发丝,亲昵的梳理着。
陆眠兰和他本就是身高与骨架上有着极大差别,他的两只手,可以握住她整个腰肢。
采桑和别的仆从都曾说,每每站在他身旁,自家夫人就好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娇小玲珑。这样一个保护姿态,加上他宽大的衣袖,把陆眠兰挡的严严实实。
旁人看着,只能看出这是一个亲密的拥抱。
而陆眠兰分明感觉到他凑在自己耳边,几乎是用气声,极轻道:“哭。”
陆眠兰:“呃?”
但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尖,陆眠兰还没来得及发出疑惑,身子就已经酥麻了半边,一下子软的倒进他怀里,转着眼珠子瞟见他挑了挑眉,她也顿时明白,索性也就整个柔弱无骨的倒在他怀里,双手捂着脸,掐着嗓子就开始假哭,啜泣一声比一声清晰,甚至挑了个软绵绵的尾音叫他一声:
“夫君……”
其间她还偷偷张开指缝观察那男人的脸色时,不出意外他满脸错愕,比吃了土还精彩。
陆眠兰差点笑出声,只得扭过头去,把整张脸都埋在杨徽之胸前那块儿布料上,忍笑忍的辛苦,肩膀还微微颤抖着,看着真像哭的梨花带雨的委屈夫人,娇滴滴的朝着自家官人告状撒娇,求他来撑腰。
也正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与时不时装的逼真的抽动,杨徽之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了身子,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就像是真的给爱妻顺气一样。
他仍然保持着将陆眠兰圈在怀里的姿势,笔直的站在那,清了清嗓子,声音凉如薄夜里的池水:
“你污蔑我夫人,侮辱她的清白,还到处传播谣言,是欺我杨家无人吗?”
这话一出,登时吓得那男子腿都软了,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他道听途说这位杨公子是被逼无奈娶了那柳州绣娘,两人只有夫妻之名但毫无感情,更听说二人八字相冲,一言不合就闹和离。
但眼下看来,这对夫妻分明相敬如宾、恩爱两不疑……这样看来,他不仅不会得到想要的赔偿,甚至有可能丧命于此。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吓得他一身冷汗,当即跪倒,膝行至杨徽之面前,正欲伸手抓他脚边的衣裳,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杨徽之嫌恶的侧过身去,眉头皱起,冷冷的看着地上呆愣的傻子,又开口:“我不杀你。”
原本瘫软的男人再度眼前一亮,欣喜若狂站起身就要道谢,但是又听那人轻飘飘的补充了一句:“墨竹,墨玉。他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舌头,那索性就帮他割掉。”
“可怜我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妻。”
他的语气极尽温柔,似呢喃一般,却也够所有人听个真切。
撂下了这两句话,也没有回头,半扶半抱着陆眠兰,回里屋去了。外头是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求饶,他把陆眠兰扶到桌前坐下,慢悠悠给她斟了杯茶,隔着腾腾浮起的白雾,他的眼睫看着模糊,表情也暧昧。
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只问了一句:“吓到没?”
陆眠兰笑了下:“那倒没有,但是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气我……”
他显然有些不悦,想必是因为我这句话出了错,只见他蹙眉问道:
“你为何会这样认为,我……”
话没说完,被外头尖锐刺耳的一声惨叫打断,两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不过,陆眠兰说的是真话。
那种小场面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如果今天杨徽之没有回来,她也能按自己的方法把人打个半死丢出去,未尝不比他狠辣。
但他平日什么都不管,方才又出手这么凌厉狠毒,实在是让她有些忐忑,却又不知自己到底在为什么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磕磕绊绊走久了,头一次被人扶着过来,反而有点不适应。
又过了半晌,还是陆眠兰先打破了沉默:
“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朝堂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顺利吗?”
面对这一连三个问题,杨徽之难得愣了一下,尔后温声一一回答:
“本来还没,但是你采桑那丫头给我一个亲信捎了话过来,说她妹妹可能给你惹了麻烦,拜托我回来看看。虽然没亲耳听到,但我那个亲信学得绘声绘色,几欲潸然泪下……”
他清了清嗓子,不自在道:“我又担心,就回来看一眼。这丫头聪明,也敏捷谨慎,她待在你身边,我也安心不少。”
他说到这又停了停,耳根微微泛起浅浅的红:“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要再走一趟,等我回来,给你带些小玩意儿。”茶水有些烫。
陆眠兰小口咂着,听他了这些,一边咬着字眼注意到那个帮采桑传话的亲信,一边在心里谢过采桑,又听他也夸赞,更是有些暗自开心。这样也没过多狐疑纠结,只想着抽空去问问采桑,是怎么一回事儿。
小小的雀跃了一下,她便把茶盏推到边上,用手撑在桌子上,下巴轻轻搭在手背,笑着打趣儿:“呀,杨公子因为关心我,而火急火燎的回来……就是为了对我说一个‘哭’字?”
这话一出,他耳根处绯红更浓,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就别笑我了……”
陆眠兰也便见好就收,敛了笑意,在他不明不白的表情中走到他身边,轻轻握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开了口:
“你啊,今日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眨了眨眼,正欲开口,陆眠兰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公务尚未处理妥当就回来了,万一上头怪罪你可怎么办?你好歹也是个正四品,万一处罚你,肯定也是要重得多。你下次切不可这么冒失,有采桑和墨竹他们在,不用担心我。”
说完了这么一大堆,他捏了捏陆眠兰的指尖,仍旧是那副温润缓和的样子:“你是不知道你那采桑丫头给我传的话字里行间有多着急,我听着都觉得她就差给我磕两个头了。而且公务事宜你不用担心,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他说着,居然生出一种不好意思来,也站起身又一次拥人入怀,模糊不清的呢喃了一句:
“而且……怎么会不担心我的夫人呢?自你嫁进来,本身就受了不少委屈。”
陆眠兰垂下眼睫,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烫,慢吞吞的松开他:
“好啦,你不是还要回去吗?快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他轻点了下头,但是眼睛还是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陆眠兰被他看得心里一阵羽毛挠过一般的痒意。
最终,陆眠兰和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又催促着快走,他才似是有些不舍的,慢慢转身跨出门去了。
送他至门口庭院,她倚在门框边冲他挥了挥手,用口型比了句:“早点回来”,他又点了点头,才迈了大步走得快了起来。五月栀子香气正馥郁,是个好时节。
陆眠兰突然想回柳州看一看。
梨花落里住着几条净云寺养的锦鲤,每当正午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罅隙,水面涟漪和锦鲤,都散发着细碎的金光,陆眠兰还倚在门框发呆,突然眼前出现一架嫩黄色的风车。
想都不用想,刚接过小风车,她就听见采薇可怜巴巴的声音:“夫人……少爷没怪罪您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动手的……”
陆眠兰听着又想笑,心道你这皮丫头也有知道错的时候?故而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安慰道:“放心吧,他没怪我。不过你更要谢谢你阿姐。”她虽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也乖巧听话。
领着她回屋去,采桑已经做好了海棠糕和芙蓉酥,样子精致可人。
海棠糕表面平平无奇,上面简约印了一朵小海棠。一口咬下去,内里是甜而不腻的红豆沙和清香的海棠花瓣。
芙蓉酥是酥皮点心,捏着荷花模样,粉粉嫩嫩简直让人舍不得吃。是用蒸过的莲子撵成泥,加了些糖,中和了苦味。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还有一叠冒着热气儿的糖霜糯米糕,淋了些去年采摘的桂花酿出来的桂花蜜和碎芝麻,松软香甜,是陆眠兰最喜欢的。
一连吃了三个,她又突然想起来招呼着墨竹和墨玉来吃,那两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小公子显然有些讶异,红着脸连连摆手的样子倒是有趣儿。
陆眠兰笑着往他们手里塞了两个荷花酥,让他们过去坐着和那两个丫头一起吃,他们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也不好拒绝,同手同脚的走过去了。
采桑问着夫人可要温酒的时候,她想了想:
“等着徽之回来吧。”
采桑闻言,笑着收走了桌上的空盘子,指着芙蓉酥的残渣嘻嘻的问:
“夫人等着和少爷一起小酌呀?那荷花酥已经没了可怎么成?待会儿我再去备点下酒菜,夫人可不能再贪吃了。”
陆眠兰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现在都敢取笑我啦?胆儿肥了是不是?当心我罚你两天不许吃荤的。”
采桑被捏的眼角泛泪花儿,仍然口齿不清的驳了一句:“我这不是为了安慰夫人你的相思之苦,今日少爷走的时候,你眼睛好像粘在少爷身上了一样……”
陆眠兰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讪讪松了手。瞧着采桑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仍然笑我,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采桑,按理说采薇那丫头要跟人动手,你不该拦不住她的呀。她不过是看着是张牙舞爪,其实扯住她,也用不上多大力气啊。”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神色。
果然,陆眠兰这番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采桑就已然局促的扯住自己的衣角,待人说完,她憋着脸涨的通红,却又揣揣不安的偷偷瞟向夫人。
陆眠兰也没急着催她,就似笑非笑盯着她那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终于藏不住了,偏过脑袋瘪了瘪嘴,嘟囔一句:“谁让他说那么多污言秽语,我夫人明明那么好……”
陆眠兰还是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着要拦采薇,反而是跟她一起动的手?”
采桑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五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看的陆眠兰忍不住一乐:“你还想瞒着我啊?手背上那是不是跟人动手的时候划的?”
采桑听着,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想捂着,又觉得太迟。一张小脸儿上都是倔强,梗着脖子生闷气。
陆眠兰假装没看见,回屋拿了凉敷的药膏。出来找采桑时,大概是还以为夫人是生着闷气不愿与她多说,吓得想哭又硬憋着,鼻尖和眼尾红红的,看着陆眠兰心疼坏了,拿着药膏急忙跟她解释:
“不哭不哭,咱先把伤口处理好,疼不疼?”
她摇摇头,哽咽着跟陆眠兰道歉:“夫人,对不起,我,我……”
眼看着这丫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陆眠兰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轻轻替她擦了。仔仔细细擦好,又拿了绷带帮她裹好,采桑眼泪已经糊了满脸了。
陆眠兰叹了口气,再用袖子帮她擦擦:“哭什么呀。”
她似乎有些不解,等着小姑娘平静了点,才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俩是听了那些话生气。但是外人不了解我,你们还不了解我吗?”她急忙摇头,说不是这样的。
陆眠兰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她只是一时冲动,所以也没想着怪她,只是听了一会儿她语无伦次的解释,又说:
“你们两个是小丫头,今日见到那男人时我看他一身腱子肉。万一你们打不过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可怎么办?今日则玉还夸你沉稳机敏,可我听了却害怕你出事。”
她听陆眠兰这样说,就安静下来。而陆眠兰看着她低头盯着自己拉住她的手,总觉着她还是想哭,就放柔了语气:
“我不怪你和采薇。我只是担心你们两个小姑娘受了欺负出了什么事。至于那些不好听的话,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怎么说,我们都管不了。”
采桑还是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陆眠兰听见她吸了吸鼻子,想着等她缓缓,就带着她回屋洗把脸。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又实在放心不下这两个小姑娘为了维护自己,去做冲动的事。
想了想,陆眠兰又继续说:“采桑,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个男人被割了舌头吧?”
她也是被吓到了,听到夫人提起这件事,呼吸明显都急促了许多。
实在是不忍她这样难受,陆眠兰又柔声细语,安慰着:“说的人太多了,我们总不能一个一个去割他们的舌头吧。那岂不是坐实了我这泼辣□□的丑名声?再说了,这种小事,不能总麻烦他,对不对?”
采桑终于肯抬头,她眼眶里还是蓄着泪的,她一张嘴,泪珠就簌簌滚落,一颗一颗砸下去,看得陆眠兰实在是心疼不已,正欲帮她拭去,她却后退了一步,就那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夫人端庄大方,温柔贤淑,兰质蕙心。咱们问心无愧,谣言定会不攻自破。”
陆眠兰被她这两句话惊了一瞬,蓦然回神,终还是轻轻抱了抱她:“傻丫头……”
节气已然快到小满了。春四月那时飘起的柳絮漫天,再过几天,就会消失了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