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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夜色完全笼罩沙漠时, 乐芽跟着坎蒂丝抵达了阿如村。

村庄依偎着巨大的岩山而建,土黄色的房屋错落有致,窗棂间透出温暖的灯火。

与化城郭被雨林环绕的湿润生机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沙漠特有的粗粝与坚韧——岩石堆砌的墙壁、防风沙的厚重门帘、空气中飘着的香料与烤馕的香气。

“——欢迎来到阿如村。”

坎蒂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放慢了脚步, 让疲惫不堪的乐芽能够跟上,“今晚你先在这里休息。”

几个村民看到坎蒂丝归来, 纷纷打招呼。

他们的目光落在乐芽身上——一个穿着雨林风格服饰的外来者——带着十足的好奇与审视。

“坎蒂丝,这位是?”一位裹着头巾的老妇人问道。

“路上遇到的孩子, 被「沙虫之牙」缠上了。”坎蒂丝简略解释,“需要在村里暂住两日。”

老妇人点点头,没多问, 只是朝乐芽露出慈祥的笑容:“饿了吧?厨房还有热汤和馕。”

乐芽连忙道谢,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沙漠的村落, 竟也如此有人情味。

坎蒂丝将他带到村边一处相对安静的石屋前。

屋子不大, 但整洁干净, 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和皮革。

“最近有个著名建筑师来为我们建造储藏室,他住在客房, 暂时没有多余房间。”

“所以你先住我这里,隔壁房间空着, 你可以用。”坎蒂丝推开门, 点燃油灯,“我去让人准备些热水和食物。你先坐。”

“谢谢你,坎蒂丝小姐。”乐芽再次郑重道谢, 在屋内一张铺着毡毯的石凳上坐下。

坎蒂丝出去后,他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墙上挂着沙漠风格的面具与织物,墙角立着那面造型奇特的盾牌, 桌上有几卷用沙漠文字书写的卷轴,一切都透着主人的坚韧气质。

乐芽的视线最终落回自己怀里的行囊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它——仔细地,一件一件地翻找。

猎弓。衣物。摩拉袋。几包化城郭带的干粮。甚至还有那本抄写了一半、被提纳里批注过的植物图鉴。

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颗神之眼。

“不应该啊……”乐芽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按理说,神之眼与持有者绑定。如果丢失,会自己回到持有者身边……为什么我的没有?”

他想起在化城郭时,提纳里也提到过这点——神之眼几乎不可能被真正“夺走”。

这也是为什么拥有神之眼的人虽然可能成为目标,但通常不必担心永久失去力量。

可是现在……

乐芽尝试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那颗神之眼的冰凉触感,想象其中流转的水色光泽,想象它与自己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共鸣,没有牵引,没有那种“它就在那里”的直觉。

“奇怪。”乐芽盯着自己的手指。

失去神之眼后,他确实还能调动一点点力量——虽然比之前困难得多,但并非完全不能。

这又和提纳里教的不一样。

他想起在化城郭时,提纳里在教导他运用元素力时,也曾随口提到过这点……失去神之眼,元素力通道就会中断,除非是极少数天生拥有强大元素亲和力的特殊体质……

难道他是特殊体质?

乐芽挠了挠头,对这个解释半信半疑。

毕竟随着来到提瓦特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对另一个世界的游戏记忆就像被某种不可抗力刻意模糊掉了一样,很多细节都有点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坎蒂丝端着木托盘回来了。

上面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两块金黄的烤馕,还有一小壶清水。

“先吃点东西。”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乐芽摊开的行囊上,“还没找到?”

乐芽摇摇头,语气困惑:“没有。而且……坎蒂丝小姐,您知道神之眼如果丢失,会自己回来这件事吗?”

坎蒂丝在对面坐下,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我知道。”她缓缓道,“沙漠中也有几位神之眼持有者。曾经有人试图抢夺,但无一例外,那些神之眼都会在不久后重新出现在原主人身边——有时在枕边,有时在衣袋里,就像有生命一般。”

她看向乐芽:“你的神之眼没有这种迹象?”

“完全没有。”乐芽苦着脸,“我试过了,感觉不到它在哪里。就好像……它从来就不属于我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从来就……不属于他?

可是它明明一直挂在他腰间,在他穿越后就一直散发着水元素力的光芒,提纳里和赛诺也都确认过那是真正的神之眼……

坎蒂丝沉默了片刻。

“我合理推测有两种可能。”她分析道,语气像在推演战术,“第一,你的神之眼被某种特殊力量或结界隔绝了——但这种可能性很低,能完全隔绝神之眼与持有者联系的手段,在沙漠中几乎不存在。”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那颗神之眼本身……可能有些特殊。”

乐芽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茫然:“特殊?”

“神之眼是神明投下的目光,是认可,也是契约。”坎蒂丝的声音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记载中也有例外。有些神之眼在授予时,就带着不同寻常的使命或约束;有些甚至会在特定条件下改变形态或性质。”

她看向乐芽:“你说过,你是意外获得这枚神之眼的?”

乐芽有些心虚地点点头,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

“是的。我在雨林里捡到的,当时它就像个装饰品,后来遇到危险时才突然亮起来……”

“原来是无主神之眼的重新认主。”坎蒂丝颔首,“这种情况虽然极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只是……”

“只是什么?”

“重新认主的神之眼,通常与持有者的联系会比正常授予的更脆弱。”坎蒂丝缓缓道,“可能需要时间稳固,也可能……会出现一些异常。”

乐芽听得心头一动。

异常?比如……不会自动回来?

虽然原本就只是个模型的神之眼不知道怎么的在提瓦特就变成真的了,这确实算……很异常。

但一码归一码,坎蒂丝说的感觉很有道理啊!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等。”坎蒂丝给出简洁的回答,“如果它真的与你绑定,迟早会回到你身边。我也会派人去找「沙虫之牙」的人。”

“正如你所说,没有神之眼你也能使用一部分元素力,那么这段时间,你可以试着不依赖它,练习对元素力的直接感应——这对你未必是坏事。”

她站起身,从墙角的架子上取下一只陶罐,倒出些深绿色的粉末,用热水冲开。

“这是沙漠特有的安神茶,能缓解疲劳和惊吓。”她将陶碗推到乐芽面前,“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会派人去联系雨林方向,也会向大风纪官办公室传讯。”

“至于神之眼……”她看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给它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吧。”

乐芽接过陶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茶汤带着奇异的草木香气,喝下去后,紧绷的神经果然舒缓了些许。

“谢谢您。”他真心实意地说。

坎蒂丝微微摇头,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类似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早些休息。夜里若有任何动静,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乐芽独自坐在桌前,慢慢吃完食物,将碗盘收拾好。

沙漠的夜寂静而深邃,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掠过岩壁的呜咽。

他洗漱完毕,躺在铺着干净毛毯的石床上,却毫无睡意。

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水元素在指尖萦绕,随着他的意念聚散。

确实,没有神之眼,他也能调用水元素力。

虽然很微弱,很艰难,就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去触摸外面的世界——但能摸到。

这和提纳里教的不一样。

提纳里说,神之眼是钥匙,是通道。没有钥匙,门就打不开。

可他现在……好像那扇门本来就虚掩着?神之眼只是把锁撬得更开了一些。

第二天,乐芽是被窗外嘈杂的人声和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棂,在石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猛地坐起,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他推开房门,喧嚣声更清晰地涌入耳中。

阿如村比他昨晚看到的更加生机勃勃。

村民们来来往往,有的在照料作物,有的在晾晒织物,孩子们在嬉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庄东侧一片空地上聚集的人群和忙碌的景象。

那里似乎正在进行一项建筑工程。

木材、石材和一种亮晶晶的沙砖堆放在一旁,几个村民和几个穿着打扮明显不是沙漠风格的人正在忙碌。

指挥着这一切的,是一个格外醒目的身影。

那人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在沙漠的阳光下简直像在发光,耳边戴着一个泛着绿光的虚空终端。

他穿着一身白色为主、点缀着金色与红色的优雅服饰,此刻却沾上了不少灰尘和木屑。

他正站在一个半成型的建筑框架旁,一手拿着卷起的图纸,一手指着上方的结构,情绪激昂地对身边的工匠说着什么:

“——不对不对!这里的承重角度必须再调整三度!你看图纸,我计算过的,只有这个角度才能完美分散沙暴时的侧向压力,同时保证内部光线的最大引入!美感与实用性必须兼备!我们不能造出一个虽然结实但像地洞一样的屋子,也不能造出一个漂亮但一场风就倒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清亮,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情和……显而易见的焦虑。

乐芽微眯着眼,努力地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嗯?!看背影有点像那个谁……不是,真的有点像啊,越看越像……——

作者有话说:害,希望大家都能和和气气地看文,祝大家看文开心~[加油][加油][加油]

第32章

“——那是卡维先生。”

昨晚见过一面的裹着头巾的老妇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奶粥,笑着递给乐芽。

“妙论派的天才建筑师,人很好, 就是……嗯, 有点容易激动。他正在帮我们重建村子的旧储藏室, 顺便试验他的新‘抗风沙美学’结构。”

真的是卡维!

乐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如果卡维现在在沙漠, 如果他没有被绑来沙漠,他就要独自面对艾尔海森了……那还是算了, 他还是被绑过来比较好。

乐芽一边喝着奶粥,一边好奇地观察。

卡维似乎和工匠们达成了共识,开始亲自动手调整一根木梁的位置。

他脱掉了碍事的外套, 只穿着里面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

他的动作十分有力, 完全不像个只懂图纸的学者, 显然经常亲临工地。

“他来了快半个月了,可认真了。”老妇人继续絮叨, “就是有时候半夜还能听到他房间里传来画图或者唉声叹气的声音……好像是在为什么债务发愁?哎呀,这些学者老爷的事, 我们也不太懂。”

正说着, 那边的卡维似乎完成了关键的调整,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 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村庄,正好与捧着碗、站在客房门口的乐芽对上了。

卡维愣了一下, 显然对村里突然出现的一个陌生且穿着雨林风格服饰的年轻人感到意外。

他歪了歪头,跟身边的工匠说了句什么,便迈步朝乐芽这边走了过来。

随着他走近,乐芽更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样貌。

以他阅遍游戏立绘的眼光来说,面前这位也是颜值天花板级别的。

金发耀眼,面容俊秀,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没休息好。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锐观察力,很快注意到了乐芽手腕上未消的红痕、脸上细小的擦伤。

“你好,”卡维在乐芽面前停下,语气友善而直接,“我是卡维,一个建筑师。好像没见过你?新来的旅人?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乐芽一愣,放下碗,有些拘谨地站直:“卡维先生你好,我叫乐芽。我……确实遇到点麻烦,是坎蒂丝小姐救了我,带我到这里暂时落脚。”

“坎蒂丝救了你?”卡维的眉头立刻关切地蹙起,“在沙漠里遇险了?受伤严重吗?看你手腕……是被绑架了?”

他的思维跳跃很快,联想力丰富。

乐芽点点头,简略地说了被被「沙虫之牙」的佣兵团误认绑架的事。

“太可恶了!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卡维立刻义愤填膺,金色眼眸里燃起怒火,“沙漠里讨生活不容易,但绝不是作恶的理由!幸好你遇到了坎蒂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哦对了,你是从哪里来的?看你的气质……不像是沙漠的人?”

乐芽顿了顿,解释道:“我从化城郭来,是那里的见习巡林官,本来要去须弥城的……”

“化成郭!巡林官!”卡维眼睛一亮,“雨林啊……我一直觉得雨林的生态建筑很有借鉴意义,可惜最近项目缠身……”

“等等,你说你原本要去须弥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始上下打量起乐芽,“见习巡林官,灰色头发,灰眼睛……”

他盯着乐芽看了好几秒,突然“啊”了一声,手指着乐芽:“你……你是不是提纳里说的那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个‘水元素力特殊、经常惹麻烦但人还不算太笨的小家伙’?”

终于到乐芽一直想问但没找到机会问的话题了。提纳里果然跟卡维说过他的事。

乐芽尴尬地干笑两声:“呃哈哈,真的吗?好吧那其实就是我……”提纳里,你平时就是这么跟朋友介绍我的吗?!

卡维的神情已经瞬间完成了从恍然到震惊。

“真的是你?!”他猛地一拍额头,金发随着动作晃了晃,“提纳里前阵子确实在信里提过,说他那儿来了个挺特别的小见习生,遇到点麻烦,需要去须弥城避避风头,让我们暂时保护你。”

“原本应该是我去接你的,但是你看见了,最近我在阿如村,没法去……”

“等等……提纳里告诉你须弥城东门会有人接应你,对吧?”卡维强忍着笑,确认道。

乐芽茫然点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是的,卡维先生也知道?”

“噗——哈哈哈哈!”卡维终于憋不住了,扶着旁边的门框,笑得肩膀直抖,“东门!接应!哈哈哈哈哈……艾尔海森!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艾尔海森?!

乐芽瞬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卡、卡维先生,你的意思是……接应我的人是……艾尔海森?!”

那个传说中理性至上、效率第一、对麻烦避之不及的教令院书记官?!

不应该啊,他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来当接头人?

稀烂的第一印象成就达成。

“除了他还能有谁?”

卡维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提纳里肯定是觉得他最可靠,毕竟那家伙虽然性格差劲,但答应的事情通常不会出岔子,而且身份也足够……嗯,安全。”

“我都能想象出那场面——艾尔海森那家伙,肯定又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说不定还带了本书,算准了时间出现在东门,然后……”

他模仿着艾尔海森可能的样子,抱起手臂,微微抬着下巴,用平板无波的语气虚构道:

“‘约定的时间已过五分钟,目标未出现。根据逻辑推断,要么是迟到了,要么是出意外了。考虑到委托方是提纳里,后者的可能性上升。继续等待性价比降低,但单方面终止委托不符合契约精神。再等十分钟。’哈哈哈哈!”

卡维自己编完,又笑成了一团:“然后他说不定还会因为无聊而开始观察进出城门的每个人的行为模式并默默打分!一想到他可能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在城门口干等,而我居然错过了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机会,我就……哈哈哈哈!”

虽然知道卡维说的大概率是他自己的臆想,但乐芽却有点笑不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第一印象何止是不好,简直是灾难级的。

“哎呀,别担心别担心。”卡维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乐芽的肩膀:

“艾尔海森那家伙虽然小心眼又记仇,说话还气死人,但还不至于为这种事真的跟你计较。顶多……下次见面时用他那张冷脸和犀利的言辞多‘关照’你几句。反正他说话一向那样,习惯就好。”

完全没被安慰到啊!乐芽内心哀嚎。

“我这边工程快完成了,你跟我一起回须弥城吧,”卡维略作思索,认真道:“放心,这次肯定不会再让你被拐走了!”

乐芽感动眼,连忙道谢:“谢谢你,卡维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叫我卡维就行!”卡维摆摆手。

“对了,”卡维忽然正色,“提纳里在信里还提到,你获得神之眼的方式……有点特别。它现在?”

乐芽脸色一黯,低声说:“被那些佣兵抢走,现在不见了。坎蒂丝小姐说,神之眼应该会自动回到持有者身边,但我的……一直没有动静。”

卡维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确实奇怪。没关系,你在村里再等等看。如果过两天还没回来,我们或许得主动去找。”

“找?可沙漠这么大,怎么找?”乐芽抬头。

“嗯。”卡维点头,金色眼眸里闪过思索的光,“「沙虫之牙」虽然跑了,但他们在沙漠有惯常的据点。打听点消息应该不难,总会有门路的。”

他看了看天色:“过两天我工程收尾,如果你愿意,等收尾了我可以陪你去可能的地点看看。多个人多份照应。”

乐芽心头一暖:“真是太感谢你了,卡维先生你人真好!”

“说了叫我卡维就行!”卡维摆摆手,笑容真诚,“提纳里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

他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想想看,如果我能帮你找回神之眼,再把你平安带回须弥城,艾尔海森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卡维,你又一次证明了不必要的行动只会增加变量和风险。’”

他模仿着艾尔海森平板无波的语气,惟妙惟肖。

乐芽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这位妙论派的天才,似乎对“气到艾尔海森”这件事有某种执着的热情。

没过多久,乐芽终于听说化城郭来消息了。

“坎蒂丝小姐,”乐芽率先去找了坎蒂丝,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问出了憋在心里几天的问题,“提纳里他……有没有生气?”

虽然是被错绑的乌龙事件,但乐芽总觉得自己搞砸了提纳里的安排。

说好的去须弥城,结果半路就被拐到沙漠——怎么想都太丢人了。

坎蒂丝正在擦拭她的盾和矛,闻言抬头看向他,赤红与金色的异瞳中闪过一丝惊诧,笑了一下,“没想到你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

她继续说道:“我先是通知了最近也在沙漠地区活动的大风纪官赛诺,那样比较快。而赛诺很快就联系上提纳里了,至于生气……”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乐芽紧张地屏住呼吸,才微笑着说:

“据赛诺说,提纳里最开始是在商队头领那里听到你被掳走的消息的。”

“当他知道你在阿如村后的第一反应是确认你的安全状况,第二反应是询问绑架者的特征和可能归属的势力,第三反应是分析这次事件是意外还是有针对性的阴谋——全程没有一句责备。”

乐芽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没生气当然好,但好像……也不是特别担心他?

第33章

坎蒂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放下手中擦拭的盾牌,正色道:“乐芽,你觉得提纳里为什么没有亲自送你到须弥城?”

“因为……他很忙?”乐芽迟疑地说出自己曾想过的答案, “巡林官有很多工作——”

“这是一个原因, 但不是全部。”坎蒂丝站起身, 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金黄色的沙海, “提纳里的考虑,或许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她转回身, 目光平静地看着乐芽:“如果我告诉你,如果提纳里亲自护送你,你们遭遇袭击的概率会提高五成以上, 你相信吗?”

乐芽睁大了眼睛。

“或许你对提纳里的身份和地位没有多少认知,但其实他在须弥其实算是有名的人物。”坎蒂丝解释道, “因此他做什么事情在有心人眼里会十分显眼。”

她走到桌前, 拿起水壶给倒了一杯水:“所以他亲自护送你的话, 反而没有把你混在普通商队中安全。”

乐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时候低调行动确实比高调护卫更安全。

“再者,”坎蒂丝继续道, “愚人众不久前才跟你们发生过冲突,他们很可能在监视化城郭的动向。提纳里一旦离开, 化城郭就可能遭到报复性袭击, 或者被趁机渗透。”

她看着乐芽,语气温和但坚定:“提纳里不是不关心你,乐芽。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关心,他才必须做出最理性、最周全的安排。他留在化城郭,既能稳住后方, 也能暗中调查那些针对你的势力——这已经是在不影响整体安全的前提下,能给你的最大保障。”

乐芽豁然开朗,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我……我明白了。”

“不过,”坎蒂丝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调侃,“提纳里在确认你安全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看来基础生存训练还得加强。’——这大概是他表达担心的方式?”

乐芽:“……” 该说果然还是熟悉的提纳里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提纳里说这话时,耳朵无奈下垂、尾巴轻轻晃动的样子。

“坎蒂丝小姐,能不能帮我带句话?”乐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打扰什么。

“什么话?”

“嗯……”乐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喉头有些发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些许,“……请告诉他,我很想念在化城郭的日子。”

想念那些抄写植物图鉴到手腕发酸的午后,想念那些辨认药草气味的清晨,想念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栈道,还有……还有那个人站在他身侧,调整他拉弓姿势时,落在耳畔的平稳呼吸。

那些曾以为平凡甚至枯燥的时光,如今回首,竟是他来到提瓦特以来最安稳、最明亮的记忆。

“或许,”坎蒂丝的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理解与鼓励,“你可以等以后亲自见到他时,亲口告诉他。”

乐芽一怔,抬起头。

坎蒂丝微微俯身,让自己的目光与少年那双蒙着水汽、却渐渐亮起来的灰眸平齐。

她的语气坚定而充满力量,如同磐石:“少年,你会成长起来的,会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的人。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或许你从一开始,就拥有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勇气。”

乐芽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飞快地抹过眼角,将所有软弱的湿意拭去。

他望向坎蒂丝,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一定会的。”

之后乐芽在阿如村又安稳地住了两日。

据坎蒂丝说,赛诺正在调查那个有着明显指向性的悬赏令。

而他跟着那位带头巾的妇人——萨玛大婶学做了两次烤馕,第一次烤糊了,第二次勉强能够入口,全拿给卡维“试毒”了。

他还旁观了卡维如何巧妙地用一套“可调节抗风压支架”解决了旧储藏室总是漏沙的顽疾。

但他始终惦记着那枚没有归来的神之眼。

他时不时就会摸摸腰间空荡荡的位置,习惯性地想调动元素力时,手指总会顿在半空。

他尝试更专注地感应,体内的水元素力确实在缓慢增长,运用起来也比最初顺畅了一点点——但这反而让神之眼的缺席显得更蹊跷。

“还是没动静?”第三日清晨,卡维叼着块烤饼走过来,金色头发在晨光里翘得有点嚣张。

乐芽摇头,坐在客房门槛上,托着腮:“没有。坎蒂丝小姐说,如果还没回来,可能就要考虑它是不是被什么力量困住了,或者……”

他顿了顿,没把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说出口——或者,它根本就不会回来。

卡维三两口吃完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他旁边蹲下,也托着腮,两人像一对并排蹲着的蘑菇。

“嗯……确实很令人苦恼。按理说,神之眼和持有者的联系,就像……就像最精妙的榫卯结构,天然契合,外力很难彻底切断。”卡维用他建筑师的方式比喻着,“除非那个‘榫头’或者‘卯眼’本身……有点特别?”

他侧过头,好奇地打量着乐芽:“小乐芽,你再仔细想想,得到它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或者它有没有什么……和普通神之眼不一样的地方?”

乐芽心里咯噔一下。

特别的情况?从一个模型变成真的算吗?这能说吗?

他支吾了一下,决定模糊焦点:“就是……捡到的时候,它灰扑扑的,一点光都没有,跟石头似的。后来遇到危险,它突然就亮了……提纳里说,这可能是无主神之眼重新认主。”

“灰扑扑的,像石头……”卡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重新认主的神之眼,或许可能有一段休眠期,形态也可能不完全稳定。但一旦认主成功,绑定就是永久的。自动回归是基本特性……”

他忽然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金色的眼眸亮了起来:“等等!如果它现在没有自动回归,是不是意味着,它和你的绑定可能还没完全稳固?或者……绑定的方式和普通神之眼不同?”

乐芽被他的猜测弄得有点紧张:“那……那会怎么样?”

“不知道。”卡维摆摆手坦白道,但脸上没有丝毫气馁,反而充满了研究新课题般的兴致,“但我们不能干等着!得主动去找找线索!”

乐芽也站起来,眼里重新泛起斗志,“对!我们不能干等着!得主动找找线索!”

“沙漠里可不只有「沙虫之牙」。”卡维打了个响指,显然已经有了主意,“佣兵有佣兵的圈子,消息有消息的渠道。阿如村是沙漠重要的聚居点之一,往来的人不少。我们可以问问坎蒂丝,或者……”

他话音未落,村口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爽朗中带着几分豪迈的女声,正用沙漠方言和村民热情地打着招呼。

乐芽循声望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大步走进村子。

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黑金双色长发,穿着便于行动的佣兵服饰,步伐稳健有力,浑身散发着阳光般的热烈气息和久经沙场的洒脱。

是迪希雅!炽鬃之狮迪希雅!

乐芽眼睛一亮。

她的人脉和消息,肯定比他们广得多!

卡维也看到了,笑着朝那边挥了挥手:“嘿!迪希雅!这边!”

迪希雅闻声转头,看到卡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她快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卡维的肩膀:“卡维!你还真在这啊!我听人说阿如村请了个妙论派的大建筑师,我就猜是你!”

“轻点轻点……”卡维揉着肩膀,“阿如村的项目总算快收尾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刚完成一单护送,顺路过来看看坎蒂丝,补给一下。”迪希雅说着,目光自然落在了卡维旁边的乐芽身上,眼里带着友善的好奇,“这位是?新朋友?看着面生,不像是沙漠的孩子。”

“这是乐芽,从化城郭来的见习巡林官,提纳里那边的人。”卡维介绍道,随即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了些,“不过他遇到了点麻烦,正需要帮忙。”

“哦?”迪希雅挑眉,看向乐芽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那位大巡林官的人?遇到什么麻烦了?沙漠里不长眼的家伙找你茬了?”

她语气里的护短意味很明显——显然,她对那位尽职尽责的巡林官观感极佳。

乐芽赶紧把被误绑、坎蒂丝相救、以及神之眼丢失且未自动回归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迪希雅听完,抱着手臂,眉头微蹙:“「沙虫之牙」……那群鬣狗,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坎蒂丝教训得好!”

她先是赞了一句,随即摸着下巴思考起来,“神之眼没自己回来?这倒是稀奇。我走南闯北,见过神之眼被抢的,但最后总能回到主人身边,最多折腾几天。”

她看向乐芽,目光锐利了些:“小子,你确定那神之眼是你的?我意思是,你们之间的联系,你感觉强烈吗?”

乐芽被问得一愣。

联系?以前神之眼在腰间时,他能清晰感觉到其中流转的力量,调用起来渠道也是畅通的。

“以前离得近能感觉到……”他诚实地说,“现在它不见了,我却感觉不到它在哪。”

迪希雅和卡维对视了一眼。

“这就更奇怪了。”迪希雅直言不讳,“正常的神之眼,丢了就像丢了半条魂,主人肯定会心慌意乱,至少能模糊感应到方向才对”

乐芽苦着脸叹了口气。

“有趣。”迪希雅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像是遇到了值得探究的谜题,“我最近在喀万驿和沙漠几个聚居点走动,倒还真听到点风声……不过可能跟你这情况不太一样。”

“什么风声?”卡维追问。

“大概一周前吧,有人在喀万驿的黑市角落,兜售一枚‘来历不明、颜色暗淡、元素反应微弱’的神之眼。”

迪希雅回忆道,“要价不高,但感兴趣的人也不多。毕竟神之眼这玩意儿,对没有‘资质’的人来说就是块漂亮的石头,对真正需要它的人来说,不是自己的拿着也没用,还容易引来麻烦。”

“那枚神之眼什么样子?是不是水系的?”乐芽急忙问。

“听说是个水系,外框挺精致,但里面的‘玻璃珠子’光泽有点黯,不像正常的那么亮。”迪希雅描述着,“不过卖货的人很警惕,没让人细看,很快就收摊走了。后来也没再出现过。”

卡维摸着下巴:“时间对得上,「沙虫之牙」逃窜后去喀万驿的可能性很大。外观描述……也和你说的有点像。但‘元素反应微弱’……”

“如果真是你的神之眼,而且联系异常,那元素反应微弱就说得通了。”迪希雅分析道,“说不定那群蠢货发现这神之眼‘卖相不佳’,又怕留在手里惹麻烦,就随手在黑市处理了。”

“那……那枚神之眼后来去哪儿了?”乐芽的心提了起来。

如果被什么不相干的人买走,甚至已经带离了沙漠,那找起来就难了。

迪希雅耸耸肩:“这就是问题所在。黑市流动快,那东西又不起眼,可能被哪个路过的好奇商人或者收藏癖买走了,也可能还在哪个中间人手里等着碰冤大头。”

她看着乐芽焦急的样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这次力道放轻了不少:

“别急,乐芽小兄弟。沙漠有沙漠的规矩,也有沙漠的门路。只要东西还在沙漠附近流转,我迪希雅就有办法打听到点消息。”

她说话时带着强大的自信,那是常年行走在危险边缘积累下的底气和广阔人脉带来的从容。

“好厉害!”乐芽一脸崇拜,感激道:“谢谢你迪希雅小姐!”

“叫我迪希雅就行。”迪希雅摆摆手,爽快道,“提纳里在雨林那边帮助过不少沙漠的孩子,他的见习巡林官有事,我自然不能不管。这样,我在阿如村休整一天,顺便找几个老朋友问问。卡维,你项目还有多久完事?”

“最快明天下午就能最终验收!”卡维答道。

“那好。乐芽,你明天跟着卡维。后天一早,如果我们这边有消息了,就一起去喀万驿或者别的线索指向的地方看看。”迪希雅安排得井井有条,“就算没消息,去喀万驿的黑市和佣兵聚集地转转,也能听到不少风声。总比在这里干等强。”

坎蒂丝得知他们的计划后,也表示支持。

她虽然不能擅离阿如村,但给了迪希雅一份代表守村人身份的简易信物,在某些时候或许能提供些便利。

当晚,乐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沙漠的风声,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神之眼的谜团依旧未解,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疑惑。

但此刻,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陌生的沙漠里惶恐挣扎。

他有愿意为他分析钻研的建筑师朋友,有仗义相助、人脉广阔的佣兵姐姐,有沉稳可靠、提供庇护的守护者。

他想起了提纳里,想起了化城郭的大家,想起了那个梦中的声音。

“活下去……连同我的梦……”

不管这枚神之眼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不管他体内流淌的力量来自何方,他都不得不继续前行。

去面对未知,去解开谜题,也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就像这一路上,帮助过他的每一个人一样。

而远在沙漠另一端的某个角落,那枚镶嵌着黯淡蓝色宝石的神之眼,正静静躺在一个陈旧的木匣底层,被遗忘在杂物之中,等待着被重新发现的那一刻。

它的表面,似乎极其细微地,闪过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水色流光。

一闪即逝。

如同沉睡中,一个即将醒来的梦——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要走剧情了,时间线有点搞不太清楚了,可能会和原著有出入,但会尽量顺一下。话说主线时间点快到了,旅行者大家是想要荧,还是空?

第34章

卡维的工程果然在第二天下午顺利验收, 阿如村的村民送来了烤得金黄喷香的巨型馕饼和满满一皮囊清水作为谢礼。

卡维一边说着“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一边眼睛发亮地收下了,转头就塞进了行囊, 还小声跟乐芽嘀咕这馕的烘烤火候堪称艺术, 回须弥城要研究一下这种传统烤炉的结构改良。

第三天清晨, 卡维一手提着梅赫拉克,一手提着昏昏欲睡的乐芽, 准时在村口和迪希雅汇合。

乐芽顶着两人的如火如荼的目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迫使自己打起精神。

“打听过了,”迪希雅开门见山,办事效率很高, “那枚神之眼的消息断在黑市一个叫‘老驼’的中间人那里。他不常在喀万驿固定摊位,但每隔几天会去‘沙之眼’酒馆接洽生意。我们直接去那儿碰碰运气。”

“老驼?”卡维皱眉, “听这名字就不太可靠。”

“黑市里的人, 名字越不起眼, 往往越难缠。”迪希雅耸耸肩,“不过放心, 干他们那一行的人,很少有不认得我的, 多少会给点面子——至少不会故意骗我们。”

于是, 三人顶着逐渐炽热的朝阳出发了。

前往喀万驿的路程比乐芽想象中要……热闹。

迪希雅步伐稳健,对沙漠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相对好走又有荫蔽的路线。

卡维则时不时会停下, 对着某些奇特的风蚀地貌或古老的遗迹残垣发出惊叹,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飞快勾勒几笔,然后在迪希雅的催促声中快步跟上。

“看那个岩层结构!天然的抗风蚀形态, 如果应用到建筑外立面……”卡维第N次停下,眼神发亮。

“卡维,你的抗风沙美学研究可以等找到乐芽的宝贝石头再说吗?”迪希雅抱着手臂,无奈又好笑。

“哦对,抱歉抱歉,职业习惯。”卡维挠了挠头,收起本子,金色发梢在风里晃了晃。

乐芽看着他们互动,忍不住想笑。

迪希雅豪爽可靠,卡维则像颗永远充满好奇心和创作欲的太阳,有他们在身边,连沙漠的酷热和枯燥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然而旅途却并不平静。

他们遇到了一小群游荡的镀金旅团散兵,对方看他们人少,试图拦路索要“过路费”。

迪希雅甚至没拔剑,只是上前一步,火元素力微微升腾,周身散发出的久经战阵的凌厉气势,就让那几个散兵脸色发白,讪讪地退开了。

“沙漠里,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迪希雅回头对乐芽眨眨眼,“当然,某些大人物的名头有时候也挺管用,不过那是对讲规矩的人。”

临近中午,他们终于看到了喀万驿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立在巨大峡谷入口处的要塞型聚居地,土黄色的城墙与背后的赤红山岩几乎融为一体,显得粗犷而坚固。

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喧嚣声混杂着驼铃、叫卖和不同语言的交谈,远远传来。

“欢迎来到喀万驿,沙漠的喉咙,雨林的前哨。”迪希雅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这里什么人都看得到,什么事都听得到,什么东西……也都有可能买得到。”

穿过高大的城门,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和店铺,售卖着从雨林来的香料、织物、草药,到沙漠本地的矿产、兽皮、手工制品,乃至来自遥远至冬、稻妻或枫丹等各国的稀罕物件。

乐芽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和他见过的化城郭宁静、阿如村质朴的氛围截然不同,充满了粗粝的生命力和混乱的活力。

许多行人风尘仆仆,眼神警惕或精明,穿着各异,来自提瓦特各个角落。

他也注意到,不少人腰间或显眼处佩戴着武器。

“跟紧点,别走散了。”迪希雅低声提醒,自然地走在了前面开路。

她的存在感很强,所过之处,不少看起来形迹可疑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稍微让开。

他们穿过最拥挤的主街,拐进一条相对狭窄但人流依旧不少的巷子。

巷子深处,一栋两层土楼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画着简笔酒杯的木板招牌——沙之眼酒馆。

推门进去,喧嚣声更甚。

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混合着劣质酒水、烟草和体味的怪异气息。

形形色色的人挤在粗糙的木桌旁,高声谈笑、压低声音交易、或者独自喝着闷酒。

角落里有人拨弄着音色沙哑的琴,不成调地哼唱着沙漠民谣。

迪希雅一进来,就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带着打量和谨慎。

她恍若未觉,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径直朝着吧台后方一个正在擦拭酒杯的瘦小中年人走去。

那人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深刻,眼睛却精明地转动着,像只沙漠里的沙鼠。

他看到迪希雅,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堆起一个职业化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迪希雅嘛!什么风把您这位‘炽鬃之狮’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这次是接了大单,还是……”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迪希雅身后的卡维和乐芽。

“老驼,省点客套话。”迪希雅单刀直入,靠在吧台上,压低声音,“找你打听个东西。大概一周前,是不是经手过一枚水系神之眼?”

老驼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容不变,手里擦拭杯子的动作却没停:“迪希雅,您这问的……每天经我手的东西不少,神之眼这种烫手玩意儿,就算有,我也未必记得清啊。而且,您也知道规矩……”

迪希雅也不废话,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一枚小巧的、印着特殊纹路的金属片悄无声息地推了过去。

那是坎蒂丝给的信物之一。

老驼瞥了一眼那金属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他左右看了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阿如村守村人的标记,看来这枚神之眼来头不小啊。”

“东西确实在我这儿过过手。”老驼终于承认,语速加快:

“「沙虫之牙」那帮废物丢过来的,说是战利品,但品相一般,急着脱手。我看了看,东西有点古怪,按常规神之眼的路子卖不上价,就丢给了一个常收杂货的老朋友,换了几瓶好酒。他那人路子杂,可能自己留着,也可能转给别人了……”

“你那老朋友叫什么?现在在哪?”迪希雅追问。

“大家都叫他‘秃鹫’,是个收破烂的,但眼光毒,经常在城西的旧货集市和码头仓库区晃荡。具体在哪……”老驼摊摊手,“得靠你们自己找了。”

“不过,我多嘴问一句,”他看向乐芽,眼神里带着探究,“那神之眼……我怎么觉着它跟一般的,不太一样?”

乐芽被看得心里一紧。

卡维适时上前一步,挡在了乐芽侧前方,脸上带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老先生,我们只是找回失物。至于东西有什么特别,似乎与交易无关?”

他的语气温和,但姿态明确,保护意味十足。

老驼嘿嘿干笑两声,识趣地不再多问:“是是是,我就随口一说。祝你们好运,能找到‘秃鹫’。那老家伙脾气怪,但东西如果还在他手里,应该还没脱手——他喜欢把东西捂热了,等识货的冤大头上门。”

线索虽然模糊,但至少有了方向。

离开酒馆,回到相对明亮的街上,乐芽松了口气。

酒馆里的氛围让他有些不适。

“城西旧货集市和仓库区……”迪希雅思索着,“那片地方鱼龙混杂,比主街还乱。我们分头找效率高些,但乐芽你……”

“我跟卡维一起。”乐芽连忙说。

“也好。”迪希雅点头,“我去集市那边,那边我熟人多。卡维,你带乐芽去仓库区看看,注意安全,别跟人起冲突,尤其是别暴露乐芽和那神之眼的关系。找到‘秃鹫’或者有消息,老地方汇合。”

她说的“老地方”是喀万驿一处相对安静的旅店,她常在那里歇脚。

三人约好,便在街口分开。

迪希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卡维带着乐芽往城西码头区走去。

越往那边走,街道越显杂乱,建筑也越发低矮破旧。

空气里弥漫着河水、货物和鱼腥的混合味道。

巨大的驮兽拉着板车隆隆驶过,工人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也有一些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人蹲在墙角阴影里,目光逡巡。

“跟紧我,别乱看,也别搭理别人。”卡维低声嘱咐,他收起了平日那种艺术家般的随意感,神情多了几分警惕和冷静。

乐芽发现,卡维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和危险,只是平时被他过于突出的创造热情掩盖了。

他们沿着仓库区边缘慢慢走着,卡维假装对某些堆放的建筑材料感兴趣,偶尔停下看看,实则是在观察周围环境和人。

乐芽也学着他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旅客。

就在他们经过一排堆放废弃木箱的角落时,乐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蹲在箱子后面的身影。

那人裹着一件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的宽大袍子,头发稀疏,正低头摆弄着手里几件锈迹斑斑的小物件。

他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破旧麻袋。

乐芽心中一动,想起了老驼的描述——喜欢在仓库区晃荡、收破烂的“秃鹫”。

他悄悄拉了拉卡维的袖子,用眼神示意。

卡维也注意到了,微微点头。

两人装作不经意地朝那个方向靠近。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干瘦、布满风霜的脸,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鹰隼一样扫过卡维和乐芽。

他的目光在乐芽脸上停顿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仿佛他们不存在。

卡维上前一步,语气十分客气:

“请问,您是秃鹫先生吗?”

第35章

“请问, 是秃鹫先生吗?”

那蜷缩在木箱后的干瘦老头动作没停,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谁?不认识。买东西?自己看,不买走。”

卡维并不气馁, 上前半步, 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我们就是来买东西的——一件可能在你这里的东西。一枚水系的神之眼, 大概一周前从沙之眼酒馆的老驼那里过来的。”

秃鹫擦拭生锈零件的手终于停下了。

他缓缓抬起头,混浊的眼珠像两颗嵌在风干皮革里的玻璃珠, 锐利得与那佝偻的身形极不相称。

他的目光在两人明显的雨林服饰上扫过,最后落在乐芽脸上, 停顿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神之眼?”他声音沙哑,“那种烫手又费劲的玩意儿, 我老头子可收不起。你们找错人了。”

“我们愿意出高价钱赎回。”卡维补充道,同时侧身稍微挡住了乐芽, “那东西对我们很重要。”

秃鹫沉默了, 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手里一个生锈的齿轮, 齿轮边缘的锈渣簌簌落下。

半晌,他才慢吞吞地说:“东西……确实在我这儿过了一下手。但现在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乐芽的心猛地一沉, 急得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它去哪儿了”,却被卡维轻轻按了下手臂制止。

卡维继续问:“请问, 是被您转手了吗?”

“被我换出去了。”秃鹫干脆地说, 似乎不想多谈,“换给了一个从须弥城来的学者模样的人。他对那玩意儿很感兴趣,出的价……让我没法拒绝。”

须弥城来的学者?

乐芽和卡维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能描述一下那个人吗?或者知道他的名字、来历?”卡维追问。

秃鹫摇头,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干我们这行的, 不问来历,只谈价钱。那人穿着普通的学者袍,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但眼神……挺精明的。他好像专门在收集一些特殊的元素器物。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而且指向了更麻烦的方向。

教令院的学者……会不会和之前悬赏令的幕后有关?或者跟博士有关?乐芽感到一阵寒意。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那枚神之眼?”乐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秃鹫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点看透什么的玩味,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干涩:“小伙子,那神之眼……是你的吧?别怪我老头子多嘴,那东西,邪门儿。”

“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感觉不到多少元素力的流动,跟块漂亮石头似的。”秃鹫慢悠悠地说,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乐芽的表情:“但有时候,对着光看久了,又觉得那玻璃珠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瘆人得慌……啧,反正不是正经玩意儿。”

乐芽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浅灰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愕然。

邪门儿?瘆人得慌?不是正经玩意儿?

这几个词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口。

他知道自己的神之眼特殊,来历成谜,但是……但它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属于他的东西。

现在却被一个陌生人用嫌弃又畏惧的口吻评价,仿佛它是什么不祥之物。

一股混合着委屈、不甘和强烈维护欲的情绪冲上心头。

他的脸颊涨红了,浅灰色的眼睛瞪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他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那神之眼的确蹊跷——对方说的,某种程度上可能是事实。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但理智死死拽着他——不能发作,现在不是时候,对方是唯一的线索来源。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把那股憋闷压下去,睫毛因为用力抿唇而微微颤抖。

卡维敏锐地察觉到了乐芽情绪的波动。

他轻轻拍了拍乐芽的肩膀,往前站了半步,完全挡住了秃鹫打量乐芽的视线,语气也冷了些:“秃鹫先生,东西的价值和意义,因人而异。我们只关心它的下落,它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秃鹫混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觉得乐芽的反应很有意思,但也没再继续刺激,只是耸了耸肩:“得,算老头子我多嘴。反正那学者就喜欢这种不正经……啊不,特殊的玩意儿,不过我看他那人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说完,他挥挥手,做出赶人的姿态,重新低下头摆弄他的破烂,显然不打算再说什么。

乐芽的心沉到了谷底,脸色有些发白。

线索似乎到此为止了,一个模糊的须弥城学者,如同大海捞针。

卡维也皱紧了眉头,这个结果显然不尽如人意。

秃鹫混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乐芽那强作镇定却难掩失落和倔强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用脏布擦拭那个生锈的怀表壳,擦了几下,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那沙哑的、破风箱般的声音慢悠悠开口:

“……不过嘛,那学者临走前,自己对着那神之眼嘀咕了几句怪话。我老头子耳朵还没背,倒是听了一耳朵,觉得挺有意思。”

秃鹫也没卖关子,一边用脏兮兮的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一个生锈的怀表壳,一边用回忆般的、带着点沙哑戏谑的语调说:

“他拿着那东西,对着西边快要落山的日头看了好半天,然后自言自语……说什么‘徒具其形,元素沉寂……足够特殊,要想凭此发表惊世之作,恐怕非得找到那地方不可。”

“——那地方?”卡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金色眼眸亮起。

“——他是不是把它弄坏了!”乐芽几乎和卡维同时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

“我怎么知道坏没坏……”秃鹫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反正我问他是哪儿,神神秘秘的。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大概是觉得我这收破烂的老头子也构不成威胁,又或者……是想显摆自己见识广?”

“反正他最后提了一嘴,说什么‘沙漠深处,蜃气汇聚之地,愿望成真之所’……听着跟童话似的。”

蜃气汇聚?愿望成真?

乐芽猛地一怔,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击中了他。

这些词……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不,不是听过,是“知道”……可当他努力去回想时,记忆却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沙尘,模糊不清,只有一些零星的光影和词语碎片翻涌上来。

沙漠……海市蜃楼……实现愿望……

纯水精灵……琉形蜃境……

琉形蜃境?!

最后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短暂地清晰了一瞬,又迅速被更多杂乱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游戏画面和文字描述覆盖。

他头疼地皱起眉,很难不怀疑有什么存在正悄悄模糊去他以前的记忆。

卡维显然也联想到了什么,他作为须弥的学者,尤其是妙论派,对各地传说和奇异景观有所耳闻并不奇怪。

他喃喃道:“沙漠深处,蜃气聚集……难道是那些古老游记里提到的秘境?据说能看到人心底最渴望的景象,甚至实现愿望……我一直以为是古人夸大其辞的传说。”

“传说未必是空穴来风。”秃鹫笑得脸上的皮肉都皱在了一起,顺手把擦了一半的怀表丢回麻袋,“那学者看起来可是深信不疑,神神叨叨的。我看他啊,八成就是去找那个传说中的秘境了。”

乐芽的心脏猛地收紧。

如果……如果那个学者真的带着神之眼去找那个传说中的琉形蜃境了,那或许……他不仅能找回神之眼,还可能在那里找到与纯水精灵相关的线索?甚至……解开一些关于自己、关于梦中蓝发女子的谜团?

这比直接去茫茫须弥城大海捞针般地找一个匿名学者,目标明确得多,也……更让人心动。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瞬间压过了对学者评价神之眼的不满和对沙漠深处本能的畏惧。

“秃鹫先生,”乐芽忍不住又上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努力保持着礼貌,“您知道那个秘境……大概在什么方位吗?或者,那个学者有没有透露他打算怎么去、走哪条路?”

秃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衡量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子到底有几分决心,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具体方位?那我可不知道。沙漠里的传说地点,十个有九个是随着蜃气飘忽不定的,今天可能出现在这片沙海,明天或许就移到了那片岩山之后,没有固定地图可言。”

“至于怎么去……那学者倒是准备得很充分,我看他雇了好几个熟悉沙漠深处地形、尤其擅长寻找绿洲和水源的向导,还带了不少奇怪的仪器。啧,一看就是教令院里那些钱多烧得慌的学派干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大概是……七八天前出发的?往西北方向,那是沙漠腹地,除了几个古老的遗迹和危险的魔物巢穴,连我们这些沙漠人都不太爱去。你们要是真想追,可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想清楚了。”

西北方向,沙漠腹地……这倒是和乐芽记忆里蜃境入口可能存在的区域有些模糊的对应。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或许那秘境并非完全虚幻,而是存在于某个与现实交织的奇异空间,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路径才能进入。

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有了一个明确且极具诱惑力的方向。

离开码头区,和迪希雅在旅店汇合后,卡维将新线索告诉了迪希雅。

“实现愿望的秘境?”迪希雅抱着手臂,眉毛挑起,“这个传说我也听过,老一辈的沙漠民偶尔会讲起,说是在最干旱绝望的时候,有可能看到海市蜃楼中的乐园,里面有喝不完的清水和永恒的荫凉……但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真的找到过,都说是沙漠安慰旅人的幻想罢了。”

“那个学者竟然当真了?还带着乐芽的神之眼,雇了向导,带着仪器去找?”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秃鹫是这么说的,而且看他的描述,那个学者是认真的,准备相当充分,目标明确。”卡维分析道,“教令院竞争压力大,总有些人想走捷径,靠发现‘前所未有’的课题一鸣惊人。”

迪希雅若有所思,锐利的目光转向从刚才起就有些沉默、眼神却亮得异常的乐芽:“你怎么想,乐芽?是按原计划先去须弥城,从长计议,还是……直接去追这个学者?”

乐芽此刻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的小人拼了命地敲锣打鼓:太危险了!沙漠腹地!传说秘境!连迪希雅都说没人真的进去过!这比去须弥城危险一百倍!你应该先去安全的地方,慢慢调查!

但情感和一种莫名的直觉却在拉扯着他。

他的神之眼就在那里,被一个学者带往了沙漠深处,甚至可能真的带往了一个与纯水精灵密切相关的地方。

但这或许是他解开自身很多疑惑的一个机会。

而且,那个学者……万一是多托雷的手下,或者与愚人众的计划有关呢?让他掌握自己的神之眼,岂不是会很危险?

犹豫、恐惧、渴望、责任……种种情绪在他清澈的灰色眼眸中交织。

他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已被一种清晰的决意取代,看向迪希雅和卡维:“我想去试试,去追那个学者,去找找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这很冲动,很不明智,风险太大了。但是……我的神之眼被带走了,而那个地方,可能……可能也和我一直想弄清楚的一些事情有关。”

“我不可能假装没听到这个线索,然后心安理得地去须弥城等待。我做不到。”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度。

他看着卡维和迪希雅,眼神清澈而坦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该拖累你们——”

“说什么胡话!乐芽,这可不是在雨林周认毒蘑菇!”卡维立刻打断了他,金色的头发几乎要炸起来,脸上是真切的生气和担忧,“让你一个人去沙漠深处找那个学者和传说中的秘境?提纳里知道了非得用蔓藤把我捆起来扔进死域不可!”

迪希雅也笑了,那笑容爽朗明亮,带着沙漠儿女特有的豁达与强悍:

“小家伙,在我们沙漠子民和‘炽鬃之狮’面前说这种不连累的话,可是看不起我们的义气,也小看了沙漠的生存法则了。既然线索指向那里,你又下了决心,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陪你走这一趟便是!”

她拍了拍乐芽的肩膀,力道不轻,却充满令人安心的支持:“不过咱们事先说好,首要目标是追回你的神之眼,找到那个学者。”

“至于那个传说中的秘境……”她摇摇头,笑容里带着务实者的清醒,“别抱太大希望,就当是个顺路探查的传说地点,免得期望太高,失望太大。”

“那当然。”卡维一口应下。

乐芽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迪希雅摸了摸下巴,进入战术规划状态:“西北方向的沙漠腹地……确实危险,地形复杂,魔物强横,还有流沙和诡异的气候。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尤其是水源和向导。我自己对那片区域不算特别熟,但我知道有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卡维问。

乐芽也好奇地看向迪希雅。乐芽也屏息看向迪希雅。

“一个老朋友,也是优秀的雇佣兵,对沙漠各种隐秘传说和险峻地形都有研究,就是脾气有点怪,收费也不低。”迪希雅眼中闪过笑意,“不过,看在我们是去‘救神之眼’的份上,他应该会感兴趣。他叫——哲伯莱勒。”

乐芽眼睛微微睁大,在脑海中很快地匹配到了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哲伯莱勒?那个沉默寡言、实力强悍、和婕德一起……的佣兵精英?

关于实现愿望的秘境这种关键的东西想不起来多少,但这种无关紧要的他反而还能记起,可想而知和森林书一个级别的含金量。

果然,人只会对折磨过自己的东西印象深刻。

“有他加入,安全系数会高很多。”迪希雅拍板,“我们需要补充物资,尤其是水和食物,还要搞到更详细的地图和可能关于蜃气规律的情报。这需要一两天时间。卡维,你……”

“我当然要一起去!”卡维毫不犹豫,“乐芽的事就是我的事!”

“而且……”他眼中又冒出那种学者探究的光芒,“传说中的秘境啊!可能存在的、违背常理的建筑结构或者空间技术!这简直是妙论派的梦幻课题!”

他慢半拍反应过来,正色道:“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肯定还是找回乐芽的神之眼!”

看着两人毫不犹豫的支持与迅速进入状态的安排,乐芽只觉得鼻尖一酸,胸腔被一种滚烫的感激和勇气填满。

他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谢谢……真的,非常谢谢你们。”他郑重地、深深地向两人道谢,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别谢来谢去了。”迪希雅大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爽利,“先去采购物资,然后我去联系哲伯莱勒。我们得抓紧时间,那个学者已经出发六七天了。”

原本指向须弥城的旅途,此刻拐了一个大弯,指向了沙漠深处那缥缈而神秘的传说——琉形蜃境,以及那里的主人。

乐芽握紧了拳头,望着西北方向那片无垠的金黄与灼热——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垂耳兔头]

第36章

夜色渐深, 喀万驿城西仓库区角落。

秃鹫慢吞吞地收拾起他那摊零碎破烂,将麻袋口扎紧,扛在肩上。

他佝偻着背, 脚步蹒跚地离开了那个角落, 却没有像寻常拾荒者那样继续在仓库区徘徊, 而是七拐八绕,熟门熟路地再次走进了沙之眼酒馆的后门。

酒馆后厨旁有个不起眼的小房间, 门虚掩着。

秃鹫推门进去,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劣质烟草和陈年灰尘的味道。

老驼正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后, 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清点着几枚成色不错的摩拉。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打发走了?”

“嗯, 出手还挺大方,给了我不少信息费。”秃鹫把麻袋往墙角一扔, 发出沉闷的响声, 自己则拖过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坐下, 动作丝毫不见之前的迟缓。

“怎么样,他们信了?”老驼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油滑的笑意。

秃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嗬嗬声, “信了七八成吧。”

他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的灯光下显得更深, 那双混浊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精明而冰冷的光。

“按你说的,该给的线索都给了,往蜃气之地那儿引。”秃鹫的声音依旧沙哑, 却没了面对乐芽他们时那种市侩或含糊,透着一种平直的冷漠,“那两个雨林来的小子, 尤其是那个灰毛,一听秘境、愿望,眼睛都亮了。那个金毛虽然稍微谨慎点,但显然也对传说和技术感兴趣。这种脸上藏不住事的雏儿最好拿捏了。”

老驼终于数完了摩拉,小心地收进一个带锁的小铁盒里,这才抬起眼皮看向秃鹫:“那个学者……你之前给他的地图和指引,够他找到地方吗?”

秃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干瘪而意味深长的笑:“我给他指的路,半真半假。真的部分足够他找到泣石林附近那个古代祭祀遗址——那里确实偶尔会有不寻常的元素波动和海市蜃楼,符合蜃气汇聚的描述。”

“假的部分嘛……至于那里到底有没有实现愿望的秘境,或者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就看他的运气和本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学者一看就是教令院里那些急功近利、又有点偏门本事的家伙,自以为聪明,对这种独家线索深信不疑。我稍微抬了抬价,他就爽快付了,还觉得捡了便宜。”

老驼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神之眼确实邪性,留在手里迟早惹祸。借着这学者的手处理掉,顺便还能看看,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收集这些东西,又想用它们干什么。”

“那两个雨林小子和迪希雅追过去也好。”秃鹫阴恻恻地说,“不管是他们撞上那学者起了冲突,还是真找到了什么秘境遇到麻烦,或者干脆迷失在沙漠深处……都能帮我们吸引注意力,把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