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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到什么,一顿,“但万一他们真带回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或东西……这里可是喀万驿。”

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

在喀万驿,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再次易主的,尤其是无主之物,或者……来自沙漠深处的战利品。

老驼拿起桌上一个脏兮兮的杯子,抿了一口里面浑浊的液体,缓缓道:“教令院最近不太平,贤者们暗地里动作不少,至冬的人也在到处嗅探。这枚特殊的神之眼,还有那个明显不寻常的灰头发小子……说不定能钓出大鱼。”

“我们只管提供线索,自然会有鱼顺着味儿去咬钩。那枚神之眼,总归是脱手了,钱也到手了。到时候,无论哪边得利,我们都有机会分一杯羹,就算分不到羹,至少……也能看清风向,顺便看看热闹,也不亏。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至于后续?关我们屁事。”

秃鹫沉默了一会儿,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笑:“也是。咱们就是传个话,指个路,真假掺着说,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沙漠里每天消失的人还少吗?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眼角挤出几滴浑浊的泪:“就是不知道,他们听没听进去我那句‘想清楚了’……呵,年轻气盛啊。”

两个在喀万驿阴影里经营多年的老狐狸对视一眼,眼中都没有丝毫温度。

对于他们而言,所有人都只是沙漠棋盘上可以随意拨弄的棋子。

真话假话掺杂的线索,是抛出的诱饵,也是测试各方反应的探针。

他们不在乎乐芽能否找回神之眼,也不在乎学者是否真能找到秘境发表论文,更不在乎追进沙漠的几人是否会遇到危险。

他们在乎的,只有混乱中可能产生的利益,以及如何让自己始终藏在暗处,安全地攫取利益。

“接下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老驼最后叮嘱,“酒馆里人多眼杂,我会留意还有没有其他人对那枚神之眼或那灰发小子感兴趣。你最近也收敛点,别在仓库区晃悠了,去南边老地方避几天。”

秃鹫点了点头,重新佝偻起背,脸上恢复了那种麻木混浊的神情,仿佛刚才那段充满算计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站起身,拎起那个空了不少的麻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房间,像一滴水融入了喀万驿喧嚣而浑浊的暗流之中。

…………

决定转向沙漠深处追寻神之眼后,喀万驿的喧嚣仿佛都带上了一层冒险的色彩——虽然这“冒险”在乐芽看来,目前主要体现在采购清单的离谱程度上。

“二十人份的压缩干粮?就算加上哲伯莱勒,我们也才四个人!”乐芽看着迪希雅往驮兽背上垒放的、硬得像砖头的棕色块状物,目瞪口呆。

“以防万一。”迪希雅头也不抬,又捆上一大包风干的肉条,“沙漠腹地变数多,多带食物总没错。”

“而且某些人——”她瞥了一眼正拿着一卷据说是“古代沙漠聚落排水系统复原图”看得津津有味的卡维,“——研究起东西来,可能会忘记吃饭。”

卡维从图纸中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严肃:“迪希雅,这排水系统的弧度设计充满了古典几何美感,如果能应用到现代建筑中……呃,你刚才说什么?食物?哦对,多带点,反正有驮兽。我可以让梅赫拉克提醒我吃饭!”

卡维的话音刚落,被他放在旁边一块平整岩石上的工具箱——梅赫拉克,仿佛听懂了一般,箱体上那枚宝石立刻急促地闪烁了几下明黄色的光芒。

“哔——噗哩!” 它发出了一串短促而带有明显起伏的电子音,看起来像是在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和无奈。

乐芽:“……” 已经开始为沙漠之旅的胃感到担忧了。

接下来是水。

看着迪希雅指挥着将十几个巨大的皮水囊灌满、绑牢,乐芽才真切感受到沙漠对“水”的苛刻要求。

每一个水囊都沉甸甸的,是生命的重量。

采购途中,他们在市场一个偏僻的角落,遇到了一个特别的摊位。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衣着洗得发白却整洁的老婆婆,面前铺着一块磨损严重的旧毯子,上面零零散摆放着一些东西。

几个色彩黯淡的旧陶罐、几枚看不清图案的古老钱币、一把缺了齿的木梳、还有一两本边角卷曲的旧书。

东西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但也实在不像什么值钱的古董,更像是寻常人家清理出的旧物。

吸引卡维目光的,是毯子边缘一个深蓝色琉璃瓶。

瓶子很漂亮,是枫丹风格的切割工艺,在喀万驿浑浊的日光下依然折射出清澈的光彩。

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瓶口用软木塞紧紧封着,外面还细致地裹着一层蜡。

瓶子旁边立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略显颤抖的字迹写着:“枫丹古泉水,清冽甘甜,永不变质。”

摊前冷清,无人问津。

在喀万驿,旅人买水只会去找信誉良好的供水商或去公共水井,没人会花冤枉钱买一瓶来历不明、还打着古泉、纪念噱头的水。

卡维却停下了脚步,蹲下身,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拿起了那个琉璃瓶。

瓶子触手温润,并不冰凉,内部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纯净的蓝色光泽。

他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瓶身,上面有一些极其细微、几乎被磨损殆尽的刻痕,似乎是某种古老的花纹。

“老婆婆,这个瓶子……是您家里的东西吗?”卡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老婆婆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卡维,又看了看他身后好奇张望的乐芽和抱着手臂的迪希雅,慢慢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缓慢:

“嗯……我祖父以前是个冒险家,去过很多地方。这是他最后一次从枫丹回来时带的,说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古迹山洞里接的,那里的水不一样,特别甜,放多久都不会坏……他总说,这水里有他冒险的回忆。现在我女儿生病了……家里需要钱,我就拿出来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寒酸的摊位和寥寥无几的货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无奈。

要价牌上的数字,对于一瓶水来说,确实不菲。

迪希雅凑过来看了看价格,低声提醒道:“卡维,这价钱够在喀万驿最好的水商那里买上一大桶新鲜过滤水了。”

卡维却仿佛没听到迪希雅的质疑。

他的目光停留在老婆婆布满皱纹却努力挺直的脸上,又落回手中晶莹的瓶子上。

他或许不完全相信什么不会变质的神奇枫丹泉水,但他能读懂老人眼中的珍视、怀念,以及不得不割舍的艰难。

“瓶子本身就是一件很美的工艺品。这琉璃的烧制技术和染色手法,确实有古枫丹的风格。”卡维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老婆婆解释,“而且,保存得这么用心……”

他几乎没有犹豫,从钱袋里数出了木牌上标注的金额,递了过去:“这瓶水,我买了。”

老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真会有人买,她看着卡维递过来的摩拉,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才接过,低声道:“谢谢……谢谢你,年轻人。愿赤王与大慈树王,都庇佑你旅途平安。”

卡维笑了笑,小心地将水瓶收进自己的随身行囊里,还特意用软布包裹了一下。

离开摊位一段距离后,迪希雅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其实没必要,卡维。这价钱明显……”

“我知道。”卡维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更温和,“就当我买了个漂亮的瓶子,顺便听了个不错的故事。而且,多带一瓶水总没坏处,万一……它的故事是真的呢?”

他眨了眨眼,眼眸里闪烁着某种介于同情与浪漫期待之间的光芒。

迪希雅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卡维的肩膀。

她理解卡维那份容易心软的性格,也尊重他的选择。

在沙漠里,多一瓶水,哪怕是普通的淡水,也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乐芽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有些触动。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也有一些被小心翼翼收藏、却可能在外人看来毫无价值的“纪念品”。

卡维的举动,不仅仅是一时心善,更是一种对他人情感和记忆的尊重。

这瓶水或许没什么特殊功效,但这份心意,让它在乐芽眼中也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卡维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漂亮的琉璃瓶:“待会儿就尝尝这水是不是真的很甜!”

乐芽举手道:“我也要喝!”

虽然他们直到出发前都忘了喝,但这是后话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他们继续投入其他采购。

“防沙面罩、防风镜、宽沿帽……”迪希雅像变戏法一样掏出各种装备,不由分说地给乐芽和卡维套上。

乐芽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一个即将深入敌后的特种兵,而卡维则对自己的新造型产生了艺术层面的思考:“这种功能性服饰的线条,其实暗含了对抗自然力量的张力美学……”

最终,在乐芽的坚持和迪希雅“算了反正也不指望你俩打架”的无奈妥协下,他们放弃了大部分过于夸张的防护,只保留了实用的部分。

最让乐芽嘴角抽搐的,是迪希雅搞来的蜃气观测仪。

那是一个黄铜打造的、布满齿轮和玻璃管的复杂装置,看起来颇有蒸汽朋克风格,但指针总是胡乱摇摆。

“这玩意儿……靠谱吗?”乐芽小声问。

“据说是一位醉心沙漠气象学的老学者做的,原理是利用不同湿度下某些矿砂的导电率差异来推测蜃气浓度……”卡维凑过来,专业地解释了一通,最后总结,“……理论上可行,但据我观察,它现在更像一个昂贵的指南针,而且是指南不太准的那种。”

迪希雅拍了拍仪器,发出沉闷的响声:“管它呢,有总比没有强。至少它看起来够专业,万一遇到其他寻宝的,还能唬唬人。”

乐芽:“……” 好吧,你赢了。

准备物资和联系哲伯莱勒花了一天半时间。

当哲伯莱勒背着巨大的行囊,沉默地出现在旅店门口时,乐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位传闻中的雇佣兵比想象中的还稳重,也……更沉默。

他几乎不说话,只是用简短的点头或摇头回应迪希雅的安排,眼神锐利地扫过地图和装备清单,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修正。

“他不爱说话,但靠谱。”迪希雅私下对乐芽和卡维说,“沙漠里,话多的往往死得快。”

迪希雅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女儿婕德倒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只不过最近她好像接了其他活儿。”

出发前的最后一夜,乐芽独自站在喀万驿的城墙上,望着西北方向那片在星光下呈现暗蓝色的无尽沙海。

风带着干燥的沙粒拂过脸颊,远方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呜咽的风声。

“睡不着?”身后传来卡维的声音。金发建筑师也走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张仿佛永远看不完的图纸。

“有点紧张。”乐芽老实承认。

“正常。”卡维在他旁边站定,也望向沙漠,“我第一次独立接大型项目,开工前一夜也紧张得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万一塌了怎么办’、‘万一甲方不满意怎么办’。”

“后来呢?”

“后来?”卡维笑了,月光落在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上,“后来我发现,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把每一个细节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剩下的,就交给实践和一点……嗯,运气?”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很温和:“但等到真正开始做,一步步解决问题,那种充实感会压倒一切不安。我觉得,冒险也差不多。”

“嗯。”乐芽轻轻应了一声。

他感激卡维的安慰,但此刻盘旋在他心头的,还有另一层更深的、无法对旁人言说的思绪。

他的目光仿佛穿过层层沙丘与星空,投向了东南方,那片被繁茂雨林覆盖的绿色土地。

提纳里……

那个名字在心中轻轻滚过,带起一阵微酸又温热的涟漪。

他现在会在做什么呢?是在灯下批阅巡林报告,还是在整理新采集的植物标本?耳朵会不会因为专注而微微抖动,尾巴是不是轻轻搭在椅边?

乐芽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在死域里,那个看起来冷静又有些疏离的巡林官,会接纳一个来历不明、举止怪异、还突然扑上去又亲又抱的陌生人。

不明白为什么提纳里会耐心教他认植物、抄书、射箭,会亲手给他做弓,会在他受伤时给他上药,会在他害怕时……给他一个拥抱。

不明白为什么提纳里会信任他,甚至愿意将他托付给卡维和赛诺这样的朋友。

他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异世之魂,带着一枚蹊跷的神之眼,除了惹麻烦和笨拙地学习,似乎什么都没能给提纳里、给化城郭带来。

可提纳里却给了他容身之处,给了他方向,给了他从未体会过的、扎实的关切。

乐芽一直沉浸在这种被接纳、被教导的庆幸与隐秘的欢喜中,像个抓住温暖就舍不得放手的流浪小动物。

直到此刻,即将远离,独当一面面对未知的险境时,那份深埋的疑惑才浮上心头。

“提纳里……到底为什么当初会收留我呢?”乐芽望着星空,无意识地把心里的呢喃说出了口。

卡维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少年清秀的侧脸带着迷茫,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星子,却有些失焦。

卡维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同一片星空,似乎在组织语言。

“提纳里啊,”他最终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对老友的深刻了解,“他是我见过的最遵从本心,也最懂得责任为何物的人之一。”

“他留下你,最初或许有巡林官对遇险者的责任,有学者对特殊现象的探究欲。但后来……”卡维转过头,看着乐芽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后来,那就是提纳里自己的选择了。他认可了你身上的某些东西,或者,是你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某种特质。”

卡维笑了笑,语气温和而笃定,“所以,乐芽,不必怀疑他为什么对你好。你只需要记得,他选择了相信你,而你,也在努力成为一个值得他相信的人,这就够了。”

风更大了些,卷起城下的沙尘,发出细碎的声响。

乐芽的心因为卡维的话而微微震颤着。

或许……等找回了神之眼,等解开了身上的谜团,等他变得更厉害一些……他就能有勇气,当面问一问提纳里。

也问一问自己。

“我明白了,卡维。谢谢你。”乐芽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气息的夜风,转过身,灰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重新变得清晰坚定,“我们一定会找回神之眼,然后……平安回去。”

卡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明亮:“这才对。走吧,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前路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突然有点想唠唠嗑,这篇文主线是成长线,虽然努力想走搞笑幽默风,但本人幽默感其实和赛诺不相上下[可怜][捂脸笑哭],然后全文大致分为雨林篇 沙漠篇 须弥城篇[垂耳兔头]篇幅不会很长。

第37章

第二天清晨, 小队正式向西北沙漠腹地进发。

晨光熹微,喀万驿的轮廓在身后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铺天盖地的金黄。

驮兽沉重的蹄子陷入又拔起, 扬起细碎的沙尘。

哲伯莱勒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有一种奇特的节奏, 既省力又能最大限度减少沙地行走的阻力,仿佛早已与这片沙漠融为一体。

迪希雅垫后, 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起伏的沙丘和嶙峋的风蚀岩。

乐芽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卡维走在他旁边, 两人又戴上了迪希雅准备的宽沿帽和防风眼镜,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沙漠探险家的模样。

“乐芽你看!”卡维兴奋地指向前方一片奇特的岩石区。

那些岩石被风沙侵蚀成层层叠叠的拱门状,在晨光下投下深邃的阴影。

“天然的‘多重拱券’结构!完全没有人工雕琢, 却有一种惊人的、属于时间的秩序感!如果能把这种形态语言应用到现代建筑的外立面上,既能有效分散风压, 又能形成独特的光影效果……”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金发在帽檐下随着动作跳跃, 眼睛亮得惊人。

乐芽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被他的热情感染, 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岩石。

“卡维懂得真多!”乐芽由衷赞叹。

卡维咧嘴一笑,“这不算什么, 妙论派的必修课嘛。不过说实话, 亲眼所见其实比书上震撼得多。”

他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敛了敛,“但沙漠……可真是个残酷又充满灵感的地方啊。”

残酷的一面很快显现。

随着日头升高, 气温急剧攀升。

即使隔着衣物,灼热的空气依然炙烤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燥的灼痛感。

脚下的沙地滚烫, 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热度。

乐芽开始真切体会到“水是生命之源”在沙漠中的含义。

“注意补充水分,少量多次。”迪希雅适时提醒,“别看现在出汗少,沙漠里水分蒸发快,等感觉到渴就已经脱水了。”

就在这时,侧前方的沙丘边缘,几个小巧的身影吸引了乐芽的注意。

那是几只沙漠狐。它们有着浅沙色的蓬松皮毛,竖着尖尖的大耳朵,正机警地朝队伍张望。

其中一只格外大胆,或者说是格外好奇,嗅着空气,一步步试探性地靠近。

乐芽的脚步慢了下来。

毛、茸、茸!

蓬松的!浅色的!耳朵尖尖的!还会动!

“它们好像……挺喜欢你的?”卡维拍了拍头上的沙土,看着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小沙狐。

乐芽一边紧紧盯着小沙狐,一边心不在焉地答道:“可能……我身上水元素的气息……比较吸引它们?” 毕竟沙漠里水是稀缺资源。

迪希雅却若有所思:“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动物的直觉有时候很准。”

乐芽整个人的思绪都在那只小沙狐上了。

自从离开化城郭,离开提纳里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毛茸茸了!

现在,在这片除了沙就是石的枯燥环境里,突然出现这么一群柔软、灵动、看起来就手感绝佳的小可爱……

“呜……!好、好可爱!!!”一声压抑的、带着激动颤音的惊呼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前扑,脚步都迈出去了,却被旁边的卡维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后衣领。

“乐芽!冷静啊!”卡维哭笑不得,“那是野生的沙狐!有可能会咬人的!”

乐芽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显然超出了小沙狐的心理承受范围。

“吱——!” 那只最大胆的沙狐发出一声受惊的尖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团瞬间膨大的毛球。

它原地蹦起老高,落地后甚至来不及看方向,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短腿在沙地上刨出纷乱的印记。

另外几只沙狐也被这阵势吓得不轻,嗖嗖几下就窜回了沙丘后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缕扬起的沙尘,和空气中残留的、小动物受惊后的骚动气息。

他呆呆地看着沙狐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沮丧的、带着哭腔的哀鸣:“……跑、跑了!”

走在前面的哲伯莱勒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古铜色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的表情,但什么都没说,继续迈步向前。

迪希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爽朗:“哈哈哈!乐芽,你这热情打招呼的方式,别说沙狐,镀金旅团的新佣兵都能被你吓跑!”

卡维拍了拍乐芽耷拉下去的肩膀,努力憋着笑安慰:“呃没事……至少它们其实挺喜欢你?你看,它们之前还想靠近你来着。”

乐芽哭丧着脸,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沮丧的表情。

他小声嘟囔:“我就是……太久没看到毛茸茸了嘛……”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巨大的风蚀岩阴影下休整。岩石投下的荫蔽带来了难得的凉爽。

哲伯莱勒沉默地检查着驮兽的蹄子和负重,迪希雅则摊开地图,与卡维一起研究路线。

“按照秃鹫的说法,学者队伍比我们早出发七天左右,往西北方向。”迪希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个区域,“这片区域有几个已知的小型绿洲和遗迹,如果他们是正经寻找,很可能会在这些地方停留补给或考察。”

“但如果是寻找蜃气汇聚之地……”卡维摸着下巴,指向地图上更偏西、标识着流沙区和古代神庙的区域,“这些不确定的、传说频出的地方,可能性更大。那个蜃气观测仪……呃,虽然好像感觉不太准,但或许可以试着在一些特定地点测测看?”

“先顺着可能的路线找找看有没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吧。”迪希雅拍板决定,“这么大的队伍,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另一边的乐芽感觉自己快被蒸干了,像片蔫掉的叶子,一停下就瘫倒在阴凉的岩壁上,手忙脚乱地翻找从驮兽身上卸下来的行囊里的水囊。

在沙漠中,他的水元素体质似乎并未带来多少耐旱优势,反而因为与干燥环境的天然对抗,消耗得更快,补水的需求远远高于其他三人。

他摸索着,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不是皮质水囊的柔软触感。

他掏出来一看,是那个深蓝色的枫丹琉璃瓶。阳光透过岩石缝隙,落在瓶身上,折射出如梦似幻的碎光。

“卡维,这个……”乐芽举起瓶子。

正摊开地图研究的卡维抬头,眼睛一亮:“哦!是那个古泉水!正好,快尝尝看是不是真的特别甜!”

乐芽拔掉裹着蜡的软木塞,发出“啵”一声轻响。

没有特别的气息飘出,他对着瓶口小心地喝了一口。

液体滑入口中的瞬间,乐芽微微睁大了眼睛。

甜。

不是糖或蜜的那种腻人甜味,而是一种极为干净、清澈的甘甜,仿佛吞咽下了最纯净的晨露,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矿物质的清冽感。

它瞬间滋润了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一股舒适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更奇妙的是,他感觉自己体内水元素更加充盈了。

“怎么样?”卡维走了过来,在乐芽旁边坐下。

“好喝!”乐芽忍不住赞叹,灰色的眼睛因为惊喜而闪闪发光,“真的特别清甜!而且感觉……很舒服!”

“是吗?我尝尝。”卡维也来了兴致,接过瓶子,也喝了一口。

他仔细品了品,脸上却露出一丝疑惑:“嗯……确实挺清澈的,没什么异味。但‘特别甜’?我感觉就是很干净、很普通的水啊。”

他甚至又回味了一下,“好像……还有一点咸?不,是很咸!”

“啊?”乐芽愣住了,“咸吗?” 难道是他的味觉被沙漠折磨得出问题了?

卡维把瓶子递给另一边的迪希雅:“迪希雅,你试试?”

迪希雅摆摆手,笑道:“你们俩喝吧,我就算了。”

她显然对这类“纪念品”的实际功效不抱太大期望。

卡维耸耸肩,把瓶子塞好,递还给乐芽:“可能每个人味觉敏感度不一样?你喜欢就多喝点,我看你好像特别需要补水。”

乐芽接过瓶子,犹豫了一下,又喝了两口。

这一次,一股细微的、奇异的晕眩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中暑那种沉闷的晕,而是轻盈的、仿佛脚下沙地微微流动、感官被拉长放大的恍惚感。

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褪去,他仿佛能听到更深层的声音——沙粒摩擦的细语,远处热风扭曲空气的嗡鸣,还有……手中瓶子里,液体微微震颤的、极其悦耳的共鸣?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自己拿着瓶子的手上。

阳光透过岩石缝隙,恰好漏下一缕,照射在他的手背和透明的瓶身上。

——某个瞬间,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握住瓶身的手指,从指尖开始,仿佛融入了那缕阳光和瓶中液体的蓝晕,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水波般的质感。

皮肤下的血管骨骼似乎都模糊了,整只手如同最纯净的水凝聚而成,即将消散在光里!

乐芽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紧缩。

“?!” 他猛地一晃头,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手指好端端的,皮肤是正常的白皙肤色,紧紧握着蓝色的琉璃瓶,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仿佛只是烈日下短暂的光学幻觉或眼花。

晕眩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不留痕迹。

不仅如此,乐芽甚至感觉体内的水元素力,似乎……变得更加充盈了?

“乐芽?怎么了?发什么呆?脸色有点白。”卡维担忧的声音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迪希雅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刚刚好像……算了,没什么。”乐芽摇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可能是有点晒到了,刚才眼花了一下。”

他迅速将瓶塞盖好,递还给卡维,动作甚至有些仓促。

卡维接过瓶子,看了看乐芽确实恢复红润的脸色,又看了看手中似乎毫无异常的水瓶,若有所思。

休息过后再次出发,下午的沙漠将更加酷热难耐。

第38章

休息过后再次出发, 下午的沙漠更加酷热难耐。

连卡维都暂时收起了他的写生本,专注于脚下和保持水分。

就在乐芽感觉脚步越来越沉时,走在前面的哲伯莱勒忽然停了下来, 蹲下身, 仔细查看沙地。

“有发现?”迪希雅立刻上前。

哲伯莱勒点了点头, 用手拨开表层的浮沙,露出下面几道比较清晰的、属于大型驮兽的蹄印, 以及一些杂乱的人类足迹。

他指了指蹄印延伸的方向,又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蹄印的深度和间距, “蹄印较深,间距均匀,负重不轻, 是长途驮兽。时间……大概三天前。”

迪希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比秃鹫说的只晚几天, 可能是他们在某个地方耽搁了, 或者我们估算的出发时间有误差。”

乐芽目瞪口呆。这就看出来了?还能精确到天数?这是什么沙漠生存大师级别的技能?!

卡维也凑过来, 仔细看了看那些蹄印,然后一脸严肃地对乐芽说:“看, 乐芽,这就是经验与观察力的结合。蹄印边缘被风沙侵蚀的程度、深度与沙地硬度的关系、足迹的分布模式……嗯, 虽然我也看不太出来具体几天, 但哲伯莱勒先生肯定是对的!”

乐芽精神一振:“至少我们方向没错!”

他们顺着蹄印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在靠近一片低矮岩山的地方,他们发现了更明显的痕迹——一处临时的、已经熄灭的篝火堆残迹, 旁边散落着一些压缩干粮的包装纸,还有几个空的水囊。

“是他们!”乐芽捡起一块印着教令院徽记的包装纸残片,上面还有淡淡的元素力残留痕迹, 似乎是用来保持食物新鲜的微量冰元素术法。

“看来他们在这里扎营过。”卡维检查着篝火灰烬,“灰烬分布比较集中,说明他们比较谨慎,可能担心火光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丢弃的垃圾没有掩埋,要么是匆忙离开,要么……是觉得在沙漠深处无所谓?”

哲伯莱勒则在岩山边缘发现了一些更值得注意的痕迹——几处新鲜的、用简易工具凿刻的标记,指向岩山深处,旁边还有一些潦草的文字记录,似乎是测量数据。

“他们进岩山了?”迪希雅看着幽深的岩隙,“里面可能有水源,或者……他们发现了什么。”

“进去看看,但要小心。”卡维也严肃起来,“岩山地貌复杂,容易迷路,也可能有魔物巢穴。”

小队谨慎地进入岩山区域。

内部比外面凉爽许多,光线也变得昏暗。

岩壁上偶尔能看到闪光的矿物结晶,以及一些古老的、模糊的壁画痕迹,描绘着沙漠先民的生活和祭祀场景。

哲伯莱勒走在最前,他的眼睛在昏暗环境中似乎格外敏锐,总能提前发现岔路或潜在的落石危险。

在一个狭窄的拐角处,他再次停下,示意大家噤声。

前方隐约传来金属敲击岩石的声音,以及细微的吵闹声。

“有人!”迪希雅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手按上了背后的剑柄。

卡维和乐芽也紧张起来。

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声音来源。

绕过一处巨岩,眼前的景象让四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狭窄的岩洞通道尽头,是一处稍显开阔的天然石窟。

此刻,石窟内一片狼藉,几块碎裂的岩石散落在地,地上有拖拽和挣扎的痕迹。

更令人心惊的是,三只体型庞大、形貌狰狞的圣骸兽——两只圣骸毒蝎,一只圣骸飞蛇——正将三个瑟瑟发抖的沙漠村民逼到了岩壁死角!

村民们看起来疲惫不堪,身上的衣物破损,手里只有简陋的农具和碎石作为武器,面对这些明显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物,脸上写满了绝望。

其中一只圣骸毒蝎高举着闪烁着毒光的尾刺,正要狠狠刺下!

“住手!”迪希雅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在石窟中炸响。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巨剑出鞘,炽烈的火元素瞬间缠绕剑身,带着无匹的气势,重重劈向那只正要行凶的臭蝎子!

轰!

火与甲壳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圣骸蝎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嘶鸣一声,踉跄后退,注意力瞬间被迪希雅吸引。

哲伯莱勒紧随其后,动作更快,身形几个闪烁便切入战场侧面,手中沉重的弯刀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斩向另一只圣骸毒蝎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试图限制其行动。

“快救人!”迪希雅在战斗中依然思路清晰,快速下令,挥剑格挡开另一只圣骸蝎的攻击,火星四溅。

卡维的反应同样迅速,将手中的梅赫拉克猛地向前一掷。

“梅赫拉克!掩护他们!”

梅赫拉克在空中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嗡鸣,箱体结构瞬间变形、展开,化作一个悬浮的、铭刻着复杂绿色纹路的方形基座。

基座落地,翠绿色的光芒以它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径数米的半透明草元素领域,对圣骸兽造成范围草元素伤害。

更重要的是,这领域为迪希雅和哲伯莱勒提供了清晰的战斗边界和元素反应的可能。

乐芽也在第一时间取下了背上的猎弓。

没有神之眼直接引导,他只能依靠自身与生俱来的那份与水元素的微弱联系。

拉弦,瞄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精神集中在箭上,想象着水流凝聚、附着。

他的目标是最开始被迪希雅击退、正摇晃着重新站稳的那只圣骸蝎的关节连接处。

提纳里教过,对付甲壳类魔物,关节和眼睛是弱点。

呼吸放缓,视线、箭尖、目标三点一线。

就在他屏息凝神,即将松弦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至指尖,淡蓝色的水光在箭矢上流淌、汇聚,散发出纯净的净化气息。

嗖——!

水光箭矢离弦而出,划出一道微蓝的轨迹,精准地射中了迪希面前的圣骸兽背部甲壳缝隙。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箭矢命中处,那紫黑色的、被深渊或死域力量污染的甲壳,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反应起来!

浓郁的不祥黑气从伤口处疯狂涌出,又在纯净水光的冲刷下迅速消融、蒸发,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圣骸毒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庞大的身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和关节处的刺痛而晃动了一下,背部被命中的区域甲壳颜色明显变淡,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迪希雅抓住机会,烈焰大剑上撩,狠狠劈在毒蝎因疼痛而微微抬起的腹部甲壳缝隙处,带起一溜火星和吃痛的怒吼。

“干得漂亮,乐芽!”迪希雅百忙中赞了一句。

乐芽却无暇回应。

因为另一边的圣骸飞蛇似乎被同伴受创激怒,也可能是察觉到了乐芽箭矢上那令它厌恶的力量,它猛地调转方向,放弃了骚扰哲伯莱勒和压制村民,长长的脖颈一伸,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带着撕裂风声和腐蚀性能量的风弹,朝着乐芽和卡维所在的方位呼啸袭来!

“小心!”卡维惊呼,梅赫拉克瞬间调整部分火力,拦截向那风弹,同时他本人也试图向乐芽这边靠拢。

风弹速度极快,梅赫拉克的拦截只削弱了部分威力。

乐芽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再次拉弓——这一次他甚至来不及仔细瞄准,纯粹凭借感觉,朝着风弹袭来的方向,射出了灌注着同样纯净水元素的一箭!

水箭矢与风弹在半空中相撞!

轰!

元素力碰撞,引发了一阵小范围的紊乱气流。

风弹被水箭削弱、偏斜,但残余的能量依旧扫过了乐芽刚才站立的位置,将他旁边的岩壁腐蚀出一片坑洼,飞溅的碎石打在他的帽子和肩膀上,生疼。

就在这剧烈的能量冲击和生死危机带来的极度专注之下,乐芽自己没有察觉——

在他第二次竭力调动水元素力、目光死死锁定空中威胁的刹那,他原本清澈的浅灰色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了一抹冰冷的幽蓝。

那蓝色一闪而逝,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威严感。

乐芽眨了眨眼,似乎也感到了一丝异样,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一直分心关注着乐芽这边情况的卡维,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卡维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绝不是普通水元素力持有者会有的瞳色变化……是他看错了?

然而,危机尚未解除,卡维根本来不及细想或询问。

飞蛇一击不中,更加狂躁,开始连续喷吐风弹。

迪希雅和哲伯莱勒也加大了攻击力度,试图尽快解决各自的对手。

乐芽咬紧牙关,忍着肩膀的疼痛和体内力量快速消耗带来的虚弱感,不断移动、闪避、拉弓、射箭。

他的箭术在实战压力下愈发显得精准,每一箭都力求干扰圣骸兽的攻击节奏,箭矢上附着的水元素对圣骸兽的死亡能量确实有着显著的克制和净化效果。

在迪希雅狂暴的火元素斩击、哲伯莱勒刁钻狠辣的近身袭杀、卡维梅赫拉克的草元素领域控场与协同攻击,以及乐芽那极具针对性的净化水箭干扰下,三只凶悍的圣骸兽很快陷入了被动。

尤其是乐芽的箭矢,每一次命中都让它们痛苦不堪。

终于,在四人默契的配合下,这三只强大的圣骸兽发出最后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抽搐着倒下,化为黑烟和零星的材料消散。

岩洞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三个惊魂未定的村民压抑的哭泣和道谢声。

卡维第一时间收回梅赫拉克,快步走到乐芽身边,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乐芽!你没事吧?刚才那几箭很厉害!”

乐芽摇摇头,只是声音有些虚浮:“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

卡维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乐芽全身,最后落在他脸上,尤其是那双已经恢复成浅灰色的眼睛上,眼神复杂,充满了探究和担忧。

“乐芽,你的眼睛……”卡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沙漠反光和激战的疲惫看错了。

“眼睛?我眼睛怎么了吗?”乐芽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除了有点干涩,没什么特别感觉。

“……没什么,和以前一样。”卡维压下心中的惊疑,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深究。

可能是光线错觉,或者……乐芽力量的特殊表现?——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实在不知道怎么丝滑地写卡维打架啊,卡维大剑都不是他自己手握的(话说造成范围草元素伤害有点官方出戏语言了哈哈),水草、水火、火草这些元素搭配咱一看就知道有啥反应啊[狗头],咱知道就行了。

ps:上章改了一下卡维喝枫丹古泉水的评价,总结就是卡维喝着咸,乐芽喝着甜,卖水老婆婆在骗……人。

psps:乐芽这个种族喝着甜不甜我也不知道[狗头],私设甜吧。

第39章

在确认圣骸兽彻底消散、岩洞内没有其他威胁后, 迪希雅和哲伯莱勒率先走向那三名惊魂未定的村民。

“没事了,魔物已经解决了。”迪希雅收起巨剑,声音放缓, 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你们是附近的村民?怎么会困在这里?”

三个村民看起来都吓得不轻, 其中一位年长者,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声音还在发颤:“谢、谢谢各位英雄!要不是你们,我们三个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鬼地方了!”

他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脸上有擦伤的青年连忙补充:

“我们是西南聚落的人, 我叫哈桑,这是老穆萨和伊萨。我们的水井被前几天的怪沙暴毁了,存粮也不多, 实在没办法,才冒险出来, 想找找看附近还有没有以前先人挖的、可能被沙子埋了的老水源, 或者能找到点能吃的东西……”

老穆萨——那位年长者——接话道, 声音沙哑:“结果水没找到,倒差点成了那些怪物的点心……这岩洞我以前跟着长辈来过, 记得里面有处小水脉的痕迹,谁知道这次进来, 水脉干得差不多了, 却撞上这些可怕的魔物!”

哲伯莱勒沉默地听着,锐利的目光扫过岩洞深处,又看了看地上的拖拽痕迹和散落的碎石, 似乎在评估他们话里的真实性。

卡维也走了过来,关切地问:“你们受伤了吗?刚才有没有被那些魔物的攻击碰到?它们的攻击可能带毒或者……不好的能量。”

哈桑抬起手臂,露出手臂上被岩石划破的一道口子, 不算深,但沾满了沙尘:“我这是躲的时候蹭的,应该没事。老穆萨刚才被那大蝎子的尾巴扫到了一下后背,不知道严不严重……”

乐芽闻言,立刻走上前,顾不得自己刚才战斗后的疲惫和力量透支感:“让我看看!我学过一些处理伤口的方法!”

他蹲到捂着后背、脸色有些发白的老穆萨身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老先生,您慢慢转过来,我看看伤口。如果疼得厉害或者感觉麻木,一定要告诉我。”

老穆萨忍着痛,缓缓转身,将后背衣服掀开一角。

一道紫红色的淤痕横在后背肩胛骨下方,皮肤有些破损,渗着血珠,更重要的是,淤痕周围的皮肤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暗色,触摸上去温度偏高,显然是圣骸蝎尾击附带的毒性侵蚀所致。

乐芽的心揪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处理伤口,然而这伤口比他之前见过的都要严重。

“得先把伤口附近的毒性和污染清理掉,不然会扩散……”他小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安抚伤者。

他取下自己的水囊,又看向迪希雅。

迪希雅立刻明白,递过来一小瓶她随身携带的、用于应急消毒的烈酒和一些干净的布条。

“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下。”乐芽对老穆萨说完,先小心地用清水冲洗伤口表面的沙粒和污血,动作轻柔但利落。

接着,他拿起浸了烈酒的布条,咬了咬牙,开始擦拭伤口周围暗沉的皮肤区域。

“嗤……”老穆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绷紧。

“马上就好,清理干净才不会恶化。”乐芽一边动作,一边不自觉地用上了提纳里那种平稳、解释性的语气,“对付这种魔物造成的伤口,清洁比上药更重要,尤其是附着的不洁能量……”

他用掉了好几块布条,直到擦出的液体不再浑浊,伤口周围的暗色也似乎淡去了一些,才停下来。

接着,他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提纳里给的、用多种草药研磨成的解毒消炎药粉,小心地撒在伤口破损处。

“这个药粉能帮助对抗毒素,防止发炎。”他低声解释着,开始用干净的绷带包扎,“之后换绷带时要注意包扎不能太紧,会影响血脉流通,也不能太松,不然固定不住容易进沙……”

他的手指并不十分灵巧,但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认真,最终还是系好了一个不算漂亮但足够牢固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又检查了一下哈桑手臂上的擦伤,做了简单的清洗和包扎。

“好了,老先生,伤口暂时处理了。但回去后最好能找到更懂医术的人再看看,尤其是后背的淤伤,要多留意有没有发烧或者更疼的情况。”

乐芽叮嘱道,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同提纳里一样的温和与负责。

老穆萨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伤口处清清凉凉,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那隐隐的不适感也消失了。

卡维在一旁看着,金色眼眸中满是温和的笑意。迪希雅也赞许地点点头。

老穆萨感激地看着乐芽:“小兄弟,太感谢你了!你处理得真好!你……是医生吗?”

“不,我不是。”乐芽急忙挥了挥手,“是一位巡林官先生教我的,他很厉害,懂很多。”

说着,他脸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我以前受伤就是他给我处理的。他做这些的时候,好像从来不会慌,每一步都清清楚楚,让你觉得……嗯,觉得这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按他说的做,肯定能好。”

老穆萨一愣,笑着问道:“你口中的那位巡林官先生,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乐芽眼睛发亮,脸颊因为激动而看起来微微泛红红:“当然!提纳里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巡林官!他懂很多东西,植物、魔物、医术、还有怎么在雨林和危险里保护自己和别人……他处理事情永远都那么有条不紊,好像再麻烦的情况,他都能找到办法!”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憧憬:“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一直很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到安心,觉得自己可以被保护,问题可以被解决。”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一不小就说多了。我还差得远呢,现在连自己的神之眼都弄丢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迪希雅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赞许。

卡维也竖起大拇指:“能在这种时候冷静地帮助别人,运用所学,你离你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哲伯莱勒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伤口,迪希雅才切入正题:“你们在来这里之前,或者在附近,有没有遇到过一支队伍?人数不少,有驮兽,可能还有穿长袍的学者模样的人?”

三个村民互相看了看,努力回忆。

那三人愣了一下,回忆起来。

伊萨,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村民,忽然开口:“有!大概……三天前?我们还没完全迷路的时候,在那边沙谷口远远看到一支队伍,有驮兽,有十来号人,穿着打扮不像普通商队或旅人,确实有几个穿教令院学者长袍的。他们走得很快,方向……好像是往泣石林那边去了?”

“泣石林?”卡维和乐芽同时看向迪希雅。

“其实就是一片有很多风蚀石柱的区域,因为风声穿过时会发出像哭泣一样的声音而得名。”迪希雅解释,她顿了顿,补充道:“那里离甘露花海的绿洲很近。”

迪希雅随即又向那三人确认道,“你们确定是那个方向?”

“确定!我们当时还想向他们求助来着,但他们走得急,根本没注意到我们,或者……不想惹麻烦。”老穆萨苦笑。

乐芽看着他们干裂的嘴唇和疲惫绝望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水囊,又看了看迪希雅。

迪希雅与哲伯莱勒交换了一个眼神,哲伯莱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先喝点水吧。”迪希雅将水囊递了过去,又拿出一些干粮,“你们聚落在西南方位是吗?还有多少人?”

那三人几乎是用抢的接过水囊,轮流小口而珍惜地喝着,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们村只有十几口人,但最近还有一位商人和他的商队在我们村歇脚补给,加上他们起码有近三十人了。”

迪希雅迅速制定新方案:“我去送他们回聚落,留下部分水和食物应急,顺便再帮他们处理好水源一事。哲伯,你带卡维和乐芽继续往泣石林方向追踪。我完成后尽快赶上。”

她转向乐芽和卡维:“哲伯对沙漠追踪和应对危险更在行,你们跟他走更安全。我送完人就追上来,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哲伯莱勒沉默点头,显然认可这个分工。

卡维也点头:“好,迪希雅你小心。”

乐芽倒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拉着迪希雅的衣角,“你要快点回来啊,迪希雅大姐!”

迪希雅被逗笑了,没忍住揉了揉乐芽的脑袋:“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啊乐芽……唔,你这小身板不会还没成年吧?”

乐芽瞬间炸毛,整个人从头红到脚:“怎么可能!”

迪希雅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笑了一阵后,她转向哲伯莱勒,“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哲伯,他们就交给你了。”

哲伯莱勒沉稳地点了点头。

分别时,那些村民又郑重地向乐芽道了次谢。

乐芽摆摆手,心里却因为自己真的帮到了别人,而涌起一股微暖的成就感。

队伍一分为二。

迪希雅护送着三人离去,哲伯莱勒则带着卡维和乐芽,朝着暮色中轮廓越发清晰的“泣石林”继续进发。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沙丘上拉得很长。

“没想到我们乐芽还有这么细心可靠的一面。”卡维走在乐芽身边,笑着调侃,“刚才给老穆萨上药的样子,还真有点小巡林官的气势了。提纳里要是看到,肯定会很欣慰。”

“可我真的还差得远……”乐芽小声回道,这话与其说是谦虚,不如说是一种坦诚。

“每个人不都是从‘差得远’开始的吗?”卡维的语气依旧轻快,却将鼓励稳稳送达,“重要的是,你心里想着那座‘奇观’,并且你的手,已经放在了第一块砖上。”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暮色中蛰伏的、轮廓初现的奇异石林,声音里带着笃定:

“——再令人惊叹的建筑,最初也都只是一张草图、一筐散乱的石料。而让它从无到有的,从来不是某一下惊天动地的锤击,而是无数个平凡日夜里的,一砖,一瓦。”

乐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

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卡维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天才常有的疏离或傲慢,只有一种沉浸于热爱之事、并深知其中艰辛的清澈与平和。

他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头顶着妙论派骄子的光环,设计过让无数人惊叹的作品。

可此刻,他却用最朴实无华的比喻,将“成长”这件浩大工程,拆解成了触手可及的、下一步就可以去做的事情。

这比任何空洞的赞美都更有力,比任何华丽的鼓舞都更有分量。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亲眼见证并亲身实践过的真理。

天才的光芒背后,是无人看见的、堆积如山的草图,是反复推倒重来的模型,是深夜里与灵感搏斗的焦灼,是和工匠一点点抠细节的执着。

他太知道“垒起来”的过程意味着什么了。

那份鼓励,于是不再轻飘飘,而是沉甸甸地落在了乐芽的心上,带着温度与重量。

乐芽怔怔地看着卡维。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给对方的侧脸镀上金边,那双总是跳跃着灵感火花的眼睛里,此刻是纯粹的、毫不作伪的鼓励,就像在说“看,这条路我走过,虽然辛苦,但风景不错,你也一定能走到”。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一个如此优秀的人,以一种真诚的方式,看见了那份笨拙却认真的努力。

这份心意,比任何夸赞都更让他触动。

他忽然觉得,脚下滚烫的沙地,远处呜咽的风声,以及前路未卜的迷茫,似乎都不再那么令人畏惧了。

“卡维……”乐芽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却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着对方,话语未经太多思考便脱口而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滚烫的真诚:“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我运气太好了!”

卡维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直球又热烈的回应,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一下子绽开:

“从你诓我吃那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烤馕,还一个劲儿夸它‘有嚼劲’的时候,我就觉得,嗯,这个有点傻气但挺有意思的小家伙,可以当朋友。”

他一秒破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前方:“……哦。”突然感觉这朋友也不是非当不可了。

抛开这件事全是他的问题不谈,卡维一本正经说他“傻气”真的对吗?

再说了,一码归一码,那个烤馕虽然是失败品,但确实很有嚼劲啊!能锻炼牙口!——

作者有话说:迪希雅跟说她要去做主线[捂脸笑哭]

第40章

夜幕完全降临, 沙漠的气温骤降。

他们离泣石林已经很接近了,只是天色已晚视野不佳,不宜继续前进。

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下找到了合适的扎营点。

哲伯莱勒熟练地检查周围环境、布置简易警戒, 卡维和乐芽则收集有限的枯枝, 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焰跳跃起来, 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一小圈温馨的空间。

啃着干粮, 就着温水,听着远处随风飘来的、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的石头林风声, 乐芽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雨林,飘回了那个总是带着草药清香的房间和那个令人安心的身影。

“卡维,”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声问, “你……你和提纳里在教令院的时候就认识了吗?他学生时代是什么样子的?”

“哈哈, 你问提纳里学生时代?”卡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眼睛弯了起来,“那可真是讲一晚上都讲不完了。”

“提纳里那时候可是他那一届生论派的风云人物, ”卡维开始讲述,语气带着回忆的趣味, “成绩顶尖, 头脑清晰,做实验和写报告的速度快得让人嫉妒。”

“而且他长得好看,耳朵和尾巴又特别, 走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虽然他自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你别看提纳里现在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学生时代的他比现在……嗯, 更尖锐一些,但同时面对某些极端学者时,又进退有度,逻辑严谨,态度无可挑剔。”

“最经典的就是他跟知论派那群老学者辩论的事。”卡维眼睛亮起来,显然对此印象深刻。

听到这里,乐芽好奇地发出了疑问:“知论派?他们研究语言和符文的吧?跟生论派有什么关系?”

“本来没关系,但有一次跨学派联合研讨会……”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跃动的火焰,投向了更久远的时空。

篝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的思绪拉回了数年前的须弥城,教令院。

智慧宫高大的穹顶下,阳光透过彩窗洒下斑驳的光晕。

这里是知识的殿堂,也是无数思想碰撞、甚至交锋的战场。

一场跨学派的联合研讨会正在举行,议题是「元素力对古代文本载体的长期保存影响」。

参会者大多是些神情严肃、衣着各异的学者与学生。

一位身着知论派长袍、胡须花白的资深老学者刚刚结束发言,他语调沉稳,引经据典,核心论点明确——草元素力因其生命活性,会加速有机载体的腐朽,远不如岩元素力稳固可靠。

他微微抬着下巴,带着属于学术权威的笃定:“生命意味着变化,而变化,对于需要恒久保存的知识载体而言,无疑是敌人。”

他不甚在意地询问座下学生:“有人对此提出疑问吗?”

台下不少学生颔首表示赞同,尤其是一些知论派和素论派的年轻面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生论派的坐席区站了起来。

那是一位年轻的学生,有着醒目的深色狐耳与蓬松的尾巴,穿着合身的学院制服,气质干净利落。

他手中只拿着一个薄薄的笔记夹,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专注的平静。

他是提纳里,生论派毫无疑问的天才。

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先走到台前,对那位知论派学者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礼,然后才转向众人,声音清晰平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感谢前辈详尽的阐述。关于岩元素力的稳定性,晚辈深表认同。”他先给予了礼节性的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而,尊敬的前辈,您将‘生命’简单等同于‘变化与腐朽’,是否过于狭隘?”

他逻辑清晰地指出对方论证中忽略的环节——破坏古代载体的往往是失衡环境下滋生的“破坏性”生命,而非“生命”概念本身。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从随身携带的、看起来总是装得鼓鼓囊囊的便携实验包里,取出了几样简单的试剂、一小片受潮的仿古莎草纸样本,以及一份保存完好的对照样本。

他当场进行了一个简洁却极具说服力的演示。

温和可控的草元素力在他指尖流转,辅助试剂作用于受潮样本,有效地抑制了有害微生物的活性,同时轻微增强了纸张纤维本身的韧性。

而那份他提前处理的、在模拟特定环境下的对照样本,其完好程度明显优于仅采用常规干燥法的同类样本。

数据和现象摆在眼前,那位知论派学者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是偏离正统的奇技淫巧……”

提纳里闻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总是机敏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后来被卡维戏称为“提纳里式困惑——发现明显逻辑漏洞时的下意识反应”。

他用依旧平稳,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嘈杂的声音回应:“学术研究的‘正统’,其价值在于不断追求更有效、更接近真理的方法,还是在于固守可能已不适用的陈规?”

“知论派追寻古人智慧,古人因地制宜、利用当时一切条件保存知识的智慧,是否同样值得学习,尊敬的前辈?”

话音落下,会场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和不少恍然大悟的点头。

许多原本只是盲从权威的低年级学生,眼中露出了思索的光芒。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卡维抱着手臂叹道。

“啊……”乐芽仿佛能看见那个画面——年轻的提纳里站在一群学者面前,不卑不亢,用无可辩驳的逻辑和事实,轻松化解质疑。

好、好帅!好厉害!

光是想象,就让他心跳有点加速。

“但这就是提纳里性格好的地方了。”卡维话锋一转,语气温和,“那场辩论后,他其实私下找过那位知论派老学者,真诚地交流了一些关于古代纸张纤维成分的细节问题。”

“他说那位学者在古文字断代方面的造诣确实深厚,只是对生论派的最新进展不了解。辩论是为了厘清观点,不是要结仇。”

“那场研讨会之后,”卡维笑道,“提纳里在低年级学生里就有了个外号,叫逻辑的除草剂,专门精准清除那些华而不实、根基不牢的学术杂草。不少学生后来遇到生论派相关的问题,都偷偷跑去问他。”

乐芽忍不住笑了出来,“逻辑的除草剂”,还挺形象。

“还有啊,”卡维继续说,“‘逻辑的除草剂’这个外号传开后,有些被他‘除草’过的低年级学生其实有点怕他,觉得他不好接近。”

“但后来大家发现,提纳里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如果你是真的遇到难题,带着问题去请教他,哪怕问题再简单、再基础,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非常耐心地给你讲解,直到你完全明白为止。”

“他不会嘲笑你笨,只会用更易懂的方式拆解问题。有时候他解释完,还会反问一句‘我这样讲清楚了吗?有没有哪里需要再补充?’——认真得让你不好意思不学好。”

卡维的眼神带着怀念:“他对知识本身有一种纯粹的尊重和热忱,也愿意把这份清晰传递给别人。”

“在他眼里,错误的观点需要纠正,但迷茫的求知者值得引导。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明明他要求那么高,但很多同学私下却很尊敬他,甚至非常喜欢他。”

乐芽用力点头,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总结,提纳里其实人缘好得不得了!”

“总结得很不错!”卡维笑着肯定。

“后来呢?”乐芽追问,“他为什么离开教令院,去了化城郭?”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以提纳里的才华,留在教令院会有更光明的前途。

卡维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一部分是理念问题吧,提纳里觉得教令院某些研究方向越来越脱离实际,甚至开始漠视雨林本身的规律和承受能力,这和他求学的初衷相悖。”

“另一部分……可能也和他自己的研究兴趣有关。他更倾向于扎根实地,去观察、记录、保护,而不是坐在智慧宫里空谈理论或者进行可能带来破坏的实验。”

“我记得他决定离开教令院前,我们有过一次简短的交谈。”

卡维顿了顿,回忆着往事:“提纳里说,‘知识如果不用来理解和维护生命与环境的平衡,那它的价值就失去了一半。我想去我能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 然后他就去了化城郭,从最基础的巡林官做起。”

卡维的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理解和尊重:“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对的。他在化城郭做得很好,守护着那片雨林,也帮助了很多人——包括你。”

“所以啊,乐芽,”卡维最后轻声说,“不用急着说差得远。你只要朝着你想成为的样子努力,就像提纳里当年一样,就够了。”

乐芽静静地听着,篝火在他清澈的灰眸里跃动。

那些关于提纳里的往事——锐利的、耐心的、坚定的——一点点拼凑出一个更完整、更令人心动的形象。

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在他心里悄悄蔓延,扎得更深。

与此同时,他好像也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卡维能设计出那么打动人心的建筑了——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如此温暖、真诚又充满力量的人啊。

他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跳动的余烬出神。

卡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侧过头,借着星光和微弱的火光打量乐芽,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稍微凑近了些。

“话说回来,乐芽,”他好奇地问,金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你看起来真的好小一只……你多大了啊?”

“啊?”乐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年龄?敏感话题!

“呃……就、就跟你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应道,眼神飘向别处。

“什么——?!”卡维满脸震惊,声音都提高了几个档次,“跟我差不多?!不可能吧?!看着不像啊!你知道我具体年龄吗?!”

乐芽被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卡维。

呃,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那就嗯……反正就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差多少?”卡维不依不饶,属于建筑师的探究精神在这种时候显得有点过于执着。

他摸着下巴,上下扫视乐芽,“你……该不会还没成年吧?提纳里知道吗?雇佣未成年当见习巡林官虽然不违反教令院明文规定,但好像也不怎么提倡……”

“我成年了!”乐芽一听“未成年”,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他可不想被当成需要特别保护的小朋友,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

“反正就是成年了!”

“成年了?”卡维挑眉,眼眸里闪着不信和探究的光,“‘反正成年了’这种说法可太可疑了。”

“让学长我猜猜……”他开始煞有介事地分析,上下打量乐芽,“看你这身高,这体型,这脸型,唔……十六?”

乐芽猛摇头:“不是!我真成年了!你相信我啊!”

“那你就是……十七岁?”卡维摸着下巴思索道:“快成年的小巡林官?”

“啊……”乐芽被问得没办法,眼看卡维就要往更离谱的方向猜,只好破罐子破摔老实回答:“我十九!你满意了吧!”

谁知他话音刚落,卡维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凝固,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十……十九?”卡维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目光再次在乐芽脸上身上扫过,从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到纤细的手腕,再到那双总是显得清澈又有点懵懂的眼睛,“看着完全不像啊!我还以为你顶多十五!”

乐芽无语凝噎,嘴角抽搐:“十五……?我都说我成年了成年了,所以你刚刚猜十七都是在逗我玩吗,尊敬的卡维学长?”

“哪有……”卡维轻咳几声,伸手揉了揉乐芽的头发:

“在教令院,天才们崭露头角的年龄往往比外人想象的要早。提纳里很早就以优异成绩毕业并选择去雨林,赛诺更是学生时代就展现了惊人的责任感和执行力,破格进入风纪官系统。至于艾尔海森……那家伙跳级读完知论派课程好像都没费什么劲。”

他耸耸肩:“所以,年龄有时候没那么大意义。”

乐芽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真心感叹道:“你们都好厉害,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大巡林官、大风纪官、书记官、著名建筑师了。”

“每个人成长的节奏不一样嘛。”卡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乐芽,你也有你自己独特的路和潜力。别急着和别人比,尤其是别跟那群‘非常规’的家伙比,会累死的。”

乐芽和卡维对视了三秒,随后表情扭曲:“……我也没想和你们这些天才比啊,知不知道有句话叫——人比人,气死人。”

“哈哈哈乐芽你真有趣。”他开怀一笑,随即又话锋一转,带着调侃,“不过比起你这个真正的小朋友,我确实可以算前辈了。所以,路上要好好听前辈的话哦,小乐芽~”

乐芽:“……”之前不是还在说当好朋友的吗?!

“不过,”卡维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既然你才十九岁,那以后可要乖乖听我们这些‘老人家’的话哦?”

乐芽有些哭笑不得:“卡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直沉默旁听的哲伯莱勒摇了摇头,继续擦拭他的武器。

迪希雅不在后,现在就变成他们三个轮流守夜,哲伯莱勒先守,其后是卡维,最后是乐芽。

卡维又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困倦。

“好啦,该休息啦!明天还要继续找那个神神叨叨的学者和传说中的秘境!”

许是这几天的旅行让乐芽也深感疲惫,他躺在帐篷里,很快眼皮就开始打架。

明天他们就要进泣石林了,学者和……他的神之眼会在那里吗?

乐芽最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