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冲散(1 / 2)

却说二人沿河缓行,灯火映水,霜月笼街,夜色愈深,坊中人流依旧不减。

行至一处,四周渐嘈杂,只听远方锣鼓铿锵,丝竹悠扬,人群逐渐向一处汇拢。

原是河街东岸处,有人舞龙戏狮,焰火腾空,灯彩交辉,热闹非凡。

兰沅卿抬首望去,灯影映眸,神色微微一亮。

覃淮见状,淡声道:“过去瞧瞧?”

兰沅卿微一迟疑,旋即轻轻颔首:“好。”

二人遂向人群走去,未行几步,只觉街上拥挤愈甚,四方来往客商、市井百姓尽皆聚拢,摩肩接踵,推攘间,竟连步履都难以从容。

忽然,鼓乐骤响,龙灯舞至人群近前,沿途众人纷纷簇拥上前,兰沅卿尚未反应过来,便觉人潮一涌,身子登时被挤得踉跄几步——

覃淮察觉不对,欲伸手去扶,奈何人流汹涌,瞬息间便被隔开几步。

可街上本已拥挤,至此更是人潮翻涌,推推搡搡之间,竟似江潮倒卷,顷刻间将兰沅卿冲得不见了踪影。

哪里还找得着?

覃淮心头一紧,疾步向前,然不过迈出数步,便被汹涌人群生生挤开,几番挣脱不得,急得眉心微蹙。

十三原本随在身侧,亦被人潮冲得踉跄数步,堪堪立稳,抬眼见自家主子神色沉凝,竟难掩慌色,便知事情不妙,忙凑近低声道:“公子,莫在人群中硬闯,且先登高一观。”

覃淮闻言,立刻当机立断,足尖一点,便纵身跃上一旁柳树,枝干虽细,却被夜风吹拂得稳稳当当。

他的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落在河岸处。

那抹熟悉的身影正被推攘着,步步向后,她本就身量单薄,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似一叶飘摇的浮萍,眼见着就要被逼至桥栏边。

覃淮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顷刻间滞住,仿佛一根极细的弦被骤然绷紧,紧到发疼。

下一瞬,他脚下发力,欲直掠而去,哪知身形方动,足下一滑,竟险些摔落!

耳畔风声骤起,重心陡然失衡,天地间仿佛猛然翻转。

十三见状,神色一变,疾伸手将他一把拽住,生生稳住身形。

“公子小心!”

十三声音低急,扶着他稳稳落地,言辞果断,“此地人多,脚下无处借力,轻功再快,也过不去!”

他知道自家公子很急,可就算再急,总也不能踩着这些人脑袋过去吧?

这也太不礼貌了些。

覃淮自知十三心中所忧,心中更是焦躁,眸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低低一咬牙,旋即猛然一转身,翻身跃下,重归人群之中。

“开路。”覃淮低声道,语气冷冽,眸色如霜。

十三心领神会,微一点头,旋即探手入怀,取出一方玉哨,举至唇边,吹了三声。

音色清锐,却并不响亮,淹没在人声鼎沸之中,几乎无人察觉。

可不消片刻,人群中忽然涌出三四个高大男子,悄无声息地穿行而至,个个肩宽体壮,步履沉稳,皆是老镇北侯留在覃淮身侧的暗卫。

这几人一入人群,便不动声色地分立两旁,以肩膀稍一错动,竟生生在人潮中挤出一条通道,挡住旁人冲撞推搡,使覃淮得以快步前行。

此时的覃淮,早已再顾不得旁的,目光牢牢锁定前方那抹素色身影,一路疾行,衣摆翻飞,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急切。

直至近前,定睛一看——

兰沅卿虽被推挤得狼狈不堪,却并未跌落河中,而是在最后一刻,被人一把扶住。

覃淮一颗心登时落回原位,然细细一瞧,心头竟又微微一紧——

那扶住兰沅卿的人,竟是个素衣小郎君,约莫十来岁的年纪,身量不高,双手却极有力地抓着兰沅卿的手臂,将她稳稳拉住。

覃淮疾步而来,目光落在那少年脸上,微微一顿。

五官端正,肤色亦白,只是眉骨略高,眼尾微挑,黑发下露出的双瞳,在河灯映照下,竟隐隐泛着一丝浅色。

覃淮心头微震。

这似乎不是汉人。

倒是……像极了他在漠北见过的那些……疏勒人。

他眸色倏然沉了几分,快步上前,沉声唤道:“沅卿妹妹!”

兰沅卿正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衣袖仍被那少年拉着,听见熟悉的声音,才猛然回头,见是覃淮,登时松了口气:“淮哥哥……”

声音有些颤,显然刚刚惊得不轻。

覃淮面上仍端方沉静,唯独眉心微蹙,定定看她片刻,见她虽衣衫微乱,倒也无甚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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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心中落定,站在兰沅卿身侧,他的余光又不动声色地落在那少年脸上。

那小郎君虽年幼,神色却镇定得很,既未慌张退后,也未急着言语,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仍握着兰沅卿的衣袖,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站稳。

他的手骨架纤细,手背却略显削瘦,露在衣袖外的手腕上,还可见淡淡一圈勒痕,似是长久被什么束缚过。

兰沅卿回过神来,轻轻将袖子收回,微声道:“谢……谢谢公子。”

那少年听见她道谢,才垂下眼,微微颔首,语气淡淡:“不必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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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淮眸色微深,正要开口问询,忽然听得一声急唤自旁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