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冲散(2 / 2)

“阿笙!”

那声音略带扬州口音,柔和中透着一丝匆忙。

人群中,一名妇人快步而来,及至近前,伸手轻轻揽住少年,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怎的乱跑?”

覃淮目光微转,落在这妇人身上。

那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一身寻常绢衣,鬓边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容貌虽不算艳丽,却端庄秀雅,唯眉间似乎微微蹙着,显出几分疲倦之色。

她一手扶着少年的肩,低头仔细打量,似是要确认他是否受了伤。

少年站得笔直,微微偏头避开,语气淡淡:“阿娘,我没事。”

妇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旋即转向兰沅卿,含着歉意颔首道:“方才犬子莽撞,姑娘莫怪。”

兰沅卿连忙摆手:“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妇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招呼:“夫人——”

妇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随行的仆妇正向这边快步走来,面色略显焦急:“老爷在那边等着呢。”

妇人微微一顿,旋即垂眸看向少年,轻声道:“回去了。”

少年未作声色,点了点头。

妇人这才向兰沅卿略一颔首,语气温和:“姑娘慢行。”

言罢,便牵着少年的手,随着仆妇向人群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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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淮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直到那妇人携着少年走远,彻底没入人潮之中,他方才缓缓收回目光,眸色微沉。

十三站在一旁,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低声问道:“公子,可是有异?”

覃淮收敛目光,摇了摇头,语气仍是平稳如常:“无事。”

虽是这么说,心中却仍存了一丝迟疑。

他方才明明看得清楚,那少年的眉骨、眼尾,都带着一丝异族的影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浅色极淡,在河灯的映照下,才显露几分,可这等特征,旁人未必能察觉,他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可那妇人分明是个汉家女子,举止气度皆透着江南人的温和沉敛,且对那少年言行亲厚,并无半点异样。

……是自己看错了?

罢了罢了,就算真是疏勒人,那也无妨。

疏勒国力薄弱,再说,那少年又不是什么疏勒皇族人,就算真来了扬州,也未曾触碰律法。

与他更该无关。

覃淮眉心微蹙,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没再多想,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兰沅卿,语气放缓了些:“可曾受惊?”

兰沅卿刚才被人潮冲得东倒西歪,直到此刻站定,手指还下意识拢着袖口,显然心绪未稳。

闻言,她微微抬眸,眨了眨眼,似是方才回神,轻轻摇头:“无碍的。”

语气虽稳,可末尾仍带着一点尚未散去的颤意。

覃淮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的手腕翻过来一看。

兰沅卿被他动作一惊,微微挣了一下,却没挣得开,只得任他看去。

果然,腕上一片红痕,细细几道,隐隐泛着些微的肿意。方才被人流挤推,猝不及防撞到了什么,竟是不觉间擦破了皮。

覃淮瞧见,面色微沉,拇指在那道痕迹上轻轻抚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些:“这也算无碍?”

兰沅卿垂眸望着腕上伤痕,片刻后,又抬眸看了看他,她很快将手缩回来,语声轻轻的:“真的没事,过会儿便好了。”

比起饿着肚子被打手板,这点伤痛算什么?

她本就生得秀气,一笑时更添几分温软,似春水拂过,漾着一抹微光。

覃淮看着,心中不知为何忽然一滞,移开视线,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回去给你敷药。”

兰沅卿没做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侧的十三见这场风波已过,也随之松了口气,低声道:“公子,时辰不早,咱们该回府了。”

覃淮略一颔首,抬眸看向兰沅卿:“可还要再逛?”

兰沅卿看了一眼周遭,方才的喧哗已渐平,然人潮仍未散去,街上依旧熙熙攘攘,烟火辉映,灯影浮动。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摇头:“不逛了吧。”

覃淮见她语气淡淡,便知她兴致已然尽失,也未多言,转身道:“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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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一行人沿着原路折返,行至灯市入口处,正见赵管事领着几名护卫候在那里,远远瞧见他们,面上神色才松了几分,上前道:“二公子、表姑娘,可让老奴好找!”

覃淮淡淡扫了他一眼,未作声色,倒是兰沅卿先轻声道:“叫赵伯挂心了,我们无事。”

赵其仔细看了看他们,确认皆无碍,这才放心,拱手道:“老爷已在府中等着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众人应下,遂一齐登车,缓缓往李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