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主人不在家,身为周晏女友的朋友,笛袖自然被追问起更多细节。三言两语下来,怎么不明白眼前几位将主意打在谁身上,她心底不太想和这些“人精”打交道,言多必失,之前也是刻意在房间磨蹭许久才下来。
笛袖象征性吃了几口,很快便站起身,推辞说饱了。
“啊?你才吃这么一点。”
女生们挽留,笛袖礼节性笑笑:“实在没胃口。”
方诗宁语气羡慕:“难怪你这么瘦,身材好看死了。”
笛袖深感此地是非多不宜久留,假意上楼,准备再过会儿就借口有事提前撤,但上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脚步。
……
郑询不知何时悄悄从横厅过来,尾随在她身后。
笛袖一驻足,他跟着停。当下加快脚步,而郑询擦身越过几阶,恰好挡住她上楼的举动。
笛袖直觉不妙。
——这家伙想干什么?
绕过半步,郑询紧贴上前来,径直堵住她的脚步。
楼梯就这么宽,上下都受限制,转瞬间笛袖进退不得。
她克制语调斥责:“麻烦让一下,你挡我路了!”
“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我挺想追你。”他邪性一笑,“给个机会呗。”
郑询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忍了足足一晚上,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想得到的念头越酝酿越迫切,白天见到真人瞬间就按捺不住,毫不夸张说笛袖出现那一刻他心都软了化了,根本注意不到屏幕上在放什么。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可是我的条件不差,我能满足你所有需求。”
郑询心痒难耐,看着那张清冷动人的脸,理智统统抛诸脑后,“要不你考虑以后跟我,和那个男的断了,做我的女伴。”
对方赤裸裸的目光像是要把她里外剥个干净,笛袖顷刻蹙眉:“我拒绝。”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以商量口吻道:“你先答应,条件可以提……”
“我没兴趣听你自作多情。”
笛袖冷声打断:
“你这不叫追求,是骚扰。”
上半身微微后仰,躲开郑询伸出即将挨碰到肩头的大手,即便方才没吃多少,此刻也心里直倒胃口,她双手抱臂,交叉于胸前,肢体语言表明防御和排斥:“让开,我要回房间。”
“十几个小时前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睡个觉起来就翻脸不认人?”郑询不悦质问。
笛袖懒得对这种人摆好脸色,连多费一句口舌都嫌。
只回他两个字:“让、开。”
不容分说的口吻,“让开”两个字气势像是叫他滚开。
郑询眼神冒出一点恼怒,沉沉盯着她几秒,可笛袖丝毫不怯,相峙之后竟真的让男人侧过身让路。
“行,你回去。”
他扯了扯嘴角,故作不经意道:“反正你今天也走不了。”
“……”
笛袖一顿,这话什么意思?
“这间别墅位于半山腰,唯有一条盘山公路贯通,从山脚起纳入私人地界,外来车辆根本进不来。”
“你要想打车回去,得沿着公路一直走到山下隧道口。长度我已经帮你计算好了,7.6公里,走路最快耗时一个半钟。”
“你可以选择自己走下去,”郑询晃了晃手指串着的一枚车钥匙,语气轻浮:“——或者,我开车送你。”
付潇潇不熟悉富人区,这里只有私家车能自由进出,中午点的餐由专车派送上来,现在餐车司机已经开走了。
“是么?”笛袖不为所动:“我可以找任何人帮忙,但不会是你。”
“周晏他们都已经走了,除了我,没人会帮你。”郑询说。
地库里停的车辆有在场其他人昨晚开过来,车里空余座位肯定不止一个。
换言之,除了郑询,她还有别的人选。
笛袖:“总会有顺路的——”
“不可能。”郑询信誓旦旦打断。
“这里没人会帮你。”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一试。”
郑询好话说尽,流露出真面目,笑意幽深不见底:“看看他们到底是站你,还是站我这边。”
笛袖忽地心头一沉:就这会儿的功夫,他们对话都没有压低音量,可愣是没有一个人靠近。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后背泛起凉意,迅速回溯起先前没留意到的点,和几个女生的对话,处处存疑——她们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讲私密话的份上?
刹那间,笛袖明白了郑询的笃定神情从何而来:
他事先特意“交代”过其他人,睁只眼闭只眼,趁周晏付潇潇不在,联合逼她就范!
方诗宁等人除了打听周晏付潇潇的进展,话里话外……何尝不是变着法儿在奚落她?
这下明白什么叫蛇鼠一窝,终于动了火气:“你在故意给我下套?!”
郑询十拿九稳,摊手道:“我只是想送送你,又没做什么多余,成人之美他们当然愿意。”
话虽如此,可上他的贼车想下来哪有这么容易?
当下笛袖甚至觉得半山别墅也不安全,自身处境岌岌可危。
她深吸一口气,“我奉劝你,有些事别做得太过分。”本意警告,郑询以为她虚张声势,浑然不在意:“周晏人不在,你朋友也走了……”
话音未落,笛袖越过郑询,瞥见上方楼梯蓦然冒出的身影。
他一步步下台阶,身上有种刚睡醒的自在慵懒,不太着调,手上拿根斜纹领带,未打领结。
转念间,她冷静下来。
立即想好了对策:“我不信你能说服他。”
听到熟悉声音,顾泽临往楼下瞥了眼,错过两道扶手,恰好和她视线相撞。
……
着意停留两秒,他微不可见地眯起眼,随后,上下打量起挨在她身前的郑询。
“谁?”
笛袖抱臂不语,摆出一副“你心中有数”的表情。
对峙数秒,郑询慢慢回味过来:“顾泽临?”
他这才想起这间别墅里还有个不受控制的因素。
“不是吧——”
郑询哑然失笑,“你以为顾泽临是什么好人?”
“哈哈哈,你竟然天真到相信他?”
“……”
笛袖眼神微错,看向出现在他身后的人影。
郑询继续笑道:“他四处招花惹草,花名在外的事迹要我挑几件给你讲讲么?”
他丝毫未产生警觉:“你以为他这次为什么回国,还不是因为闯了大祸被抓住把柄——”
“我倒不清楚,你有这么了解我,成天打听我干了什么事。”
背后声音凉飕飕地,拂过脖颈激起汗毛直竖。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人瞬间哑火。
剩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未打上的领带绕过脖子不断收紧,郑询被强制静音,他勒得脸红脖子粗,手指拼命抠进领带扯开空隙,三指宽布料像根索命绳越挣扎绳上力度越收紧,最后被顾泽临在栏杆利落打上死结。
他俯下身,手臂压在扶手,玩味地轻拍了拍郑询憋得胀红的脸,“聊得这么热闹啊。”
“怎么,你对我很好奇?”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哲哲os:拉人趟浑水的目的当然是……祸水东引,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19章 {title
顾泽临短促地一笑, 轻而浅的气音像是不经意间遇到什么趣事而发笑。
郑询扯不动束缚脖子的那根领带,头紧贴住栏杆上挤出点空间呼吸,勉强喘过气, 却呛住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连串猛咳声堪称惊天动地。
顾泽临下楼时同笛袖眼神交汇, 短暂对视间两人达成默契,笛袖选择拉他“下水”,他也如她预料般毫不犹豫出手, 替她出了口恶气。
只是, 这一下未免有些太过了。
笛袖也没想到顾泽临动作这么果决,略微怔住, 但抿了抿唇,还是袖手旁观。
她总不至于混淆是谁在帮她害她。
“什么时候轮到你有资格评判我的为人?捕风捉影听来的谣言, 也敢拿出来显摆。”他做了个警告动作, 行事凌厉语气却淡, “脑袋在你头上等于白长。”
“蠢货。”
郑询脸色青红交加, 半是惊着半是吓到, 冷不丁从身后勒住喉咙的濒死感吓得他半死。
“她也是你能招惹的?”顾泽临手斜插兜,几步走下台阶:“要知道你爸在她妈妈面前的态度,可比你现在放尊重得多。”
“我错了,错了——哥,你先给我松开……”
郑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他连声讨饶,“算我眼瞎, 可是说实话,我真没有招惹她的意思啊!”
经顾泽临一点,郑询顿时醒悟自己犯贱撩到个不该得罪的人,能和他爸混一个圈子的他惹不起, 低声下气一个劲向笛袖告罪,直言只是想送她一程,绝对没有冒犯的意图。
笛袖冷眼看着,并不感到解气。
如若换成别的女生同一处境,只有受胁迫的份,郑询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只是见势不得不低头。
“这都是个误会,咱们好好说话不行吗?”见笛袖并未松动,他哭丧着个脸,只得转而朝顾泽临哀求:“我勒得难受,您行行好饶过我……”
顾泽临未理会他的请求,笛袖适时出声提醒:“车。”
“你是不是也要回去?”笛袖说:“下山得开车,我们没有。”
“有道理。”
顾泽临点了点头,下巴微抬,指向挂靠在楼梯上的倒霉鬼:“不过刚好。”
两人不约而同望过来,郑询愣了下,眼睁睁看着顾泽临从他身上顺走了车钥匙,还做了把火上浇油:“车借我开走了,不谢。”
说完他看过来一眼,笛袖领会,抬步跟上其后。
郑询人都懵住了。
过几秒,终于反应过来,急得喊出声:“欸!你们别走,我的车,不是!先给我解开啊——”
·
·
楼梯处动静不小,尤其郑询急中失智喊的那一嗓子,让楼下原本窃窃私语的男女都静了静。
相视默然中,随即,他们看到顾泽临和笛袖一前一后下楼,两人没停留,谁也没往他们这多看一眼,先后从侧门离开。
……
里面那群人作何反应,不在笛袖的考虑之中,顾泽临似乎对这栋房子构造十分了解,轻车熟路进到地下车库。
笛袖跟在身后,难得仔细打量一番,他今日穿着偏正式些的衣物,半高领羊毛衬衫打底,手工定制的羊毛衫修身,保暖性极好,一点不显臃肿,在这季节防寒又舒适,叠搭件纯白镶边、深卡其色菱格纹马夹,气质英伦复古,下身双褶锥形西裤,颜色是加深的暗灰色。
他读英高时穿的都是西装校服,久而久之习以为常,相比其余人一身正装的板正严谨,顾泽临多了分自然,像是穿件偏正式的休闲装,状态一点不紧绷。
笛袖少见他这样的穿搭,平心而论顾泽临本就生得好看,一旦稍加打理,人衬得比以往更加帅气俊俏。
照这身用心程度,想必接下来是约了重要的人见面。
别墅车库修得不小,里头停着二十几辆车,将近占满一半空间。顾泽临抬手,不远处一对车灯耀眼亮起,全黑敞篷奔驰s coupe车身线条流畅,搭配象牙白内饰,低调又不失优雅。
顾泽临坐进驾驶位,郑询的那串被他随手丢到置物框,从口袋拿出的却是另一枚未见过的钥匙,笛袖瞧见后,原本上车动作一顿。
“……你刚才是故意耍他的?”
她识得这两款是不同车型,“你并不需要额外的一台车。”
“对。”
顾泽临耸肩,坦然承认道:“他的车白送我都不想开,我拿了钥匙走,他没胆再要回去。“
郑询眼下还被勒在楼梯,也不知道后面怎么呼救,总之掉面被嘲笑一场必然是逃不掉的,车如今扣在顾泽临这儿,想拿又拿不了。起因只是背后说了顾泽临一句坏话,而顾泽临向来不记仇,有怨当场报。
笛袖心里默默替郑询赔进去辆车唏嘘,但只限于感慨,没有丝毫同情。
“那这车是谁的?”
她记得昨夜上山,顾泽临可是没有开车来,所以才有了那一声特意提醒。
车身敞篷顶没有打开,黑色车漆表面落了一层灰,估摸着是停在车库里挺长时间没人碰过。
“从周晏房间拿的钥匙。”顾泽临做得顺手,秉着好友东西不用白不用的心态,“反正他车不少,这辆放在这好久没见开过,大概早忘了。”
笛袖摇头点评:“浪费成性。”
顾泽临只是笑笑。
不跟声,免得自己也被“指责”进去。
对话声中,黑色双门轿跑驶入葳郁山道,平稳提速开过三个弯道,视线霍然开朗,林木景色转瞬即过,随后笛袖听见他问自己:“要去哪儿?”
“车开过山底隧道后,随便找个路口放下我就行。”笛袖道。
“有人接吗?”
“没有,我自己打车。”
于是他改口:“我送你。”
笛袖默了两秒,“不用,这样太麻烦。”
“麻烦在哪。”
“我们不一定顺路。”再次婉拒后,顾泽临反而问:“你又不清楚我要去哪,怎么知道不顺路?”
“……”
“告诉我地址。”
他原本就有出门的打算,否则怎么会去周晏房间特地拿上车钥匙?只是下楼碰巧遇上她,顺道载一程罢了。
她家离得远,要是送她回去一趟可能会耽误顾泽临的行程,笛袖心里这么想。
但既然他坚持,与其过分推辞,还不如顺其自然。
笛袖报了自家住址,顾泽临达成目的,随即消停。
·
接下来,不出意外地陷入沉默。
被顾泽临撞见刚才那副场景,对笛袖而言多少有些尴尬。
尽管眼下她表现出不受干扰,仿佛一切如常,可实际上内心波澜并未真正平复——
若是换作任何人解围都好,为何偏偏是他……
和之前几次短暂独处不一样,这次是在密闭空间内,而且接下来还要共处一个多小时,笛袖努力放空脑袋,不去回想过去那段,微妙的经历。
无声静谧中,不知谁将音乐打开,车内演奏着舒缓的蓝调。顾泽临平时有开快车的习惯,座驾基本都是各种超跑,一脚油门提速,几秒钟时速破百内燃机轰鸣,肾上腺素飙升的感受十分美妙,最大激发驾驶激情。今天他却跟换了个人似的,开得格外平稳,每一个路口、指示灯交替停车和启动丝滑,坐在车内几乎感觉不到卡顿。
思维发散无边无际。
恍惚间,某一刻笛袖竟真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
迅速拿起手机点进某个官网页面,链接跳转后,不出意外看见票已全部售空。
笛袖紧起眉。顾泽临留意到她的神情,终于出声打破这份缄默:“怎么了?”
“我忘了早上有场音乐剧的开票时间,刚才想起看到已经没票了。”她声音略有遗憾。
这场音乐剧门票提前两月开售,剧团演员声乐专业一流,个个属于业内顶尖水平,一经售票不到十分钟内全部卖空,该剧团在全国巡演,国内最后一次演出在年底十二月,地点是江宁市的文体中心,之后下一站开启欧洲之旅。
换言之,如果错过这一回,剧迷除非去国外站观看,下次全班人马国内巡演不知要等到几年后。
笛袖想看这场音乐剧已经很久了,能有机会在市内看到当然不能错过,为此她特意准备买最前排的座位,近距离观看她喜欢的首席女高音表演,更想通过这次机会向这位德国音乐家要张签名,最好还能合影。
可惜,好巧不巧错过了早晨开票时间。
“先别失落。”顾泽临看一眼她手机页面,记下剧团和剧目名字,“要是信得过,我来帮你订这个场次的票。”
没什么信不信得过,他说出这话已是十拿九稳,可笛袖不愿再承他的情,“没关系。”她转言道:“后面还有第二次放票。”
“退订和没有放出来的部分场座会二次售卖,我再等一等。”
实在不行,出高价也能收。
只不过这场是国内终点站,愿意买前排的大多是忠实观众,不乏她这样的歌迷爱好者,想要同时买到两张连座的最前排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恰好车停在红绿灯路口。
从上车开始,她接二连三的推托都被顾泽临看在眼底,竭力避嫌的举动反而引人瞩目。他半侧过脸回眸,忍不住与她直视:“我能帮你拿到票,为什么不要?”
“你在担心什么。”他把话挑明,“觉得欠我人情?”
“没必要,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笛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半响才道:“看不出,你挺好心。”
“顺水人情的事,为什么不做,”顾泽临说:“换做是我姐,她同样会帮你。”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笛袖轻声:“有这些就足够了。我是个怕麻烦的人,不想别人麻烦我,也不希望给其他人造成麻烦。这样能理解吗?”
顾泽临定定盯着她,“其他人是指所有人,还是单指一个我?”
“所有人。”
“不是专门和我划清界限?”
“当然不是。”
“可是我乐意。”他搭在方向盘的手指轻敲几下,言语毫不掩藏:“乐于助人是我的美德,尤其是在你的事情上,我很高兴能搭把手。”
听到这句话,笛袖心被提起来。
察觉到隐隐过界的讯号,她不想再聊下去。
可是已经迟了。
因为下一刻顾泽临倏忽轻笑:“而且说起来,我以前还和你表白过,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YES OR NO
第20章 {title
他的口吻不太正经, 仿佛恰好想起便随口一提,可笛袖那根敏感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有限空间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
“什么?”顿了顿,她带点迟疑道。
意图表现出走神没听清地含糊过去。顾泽临偏偏反其道而行, 又复述一遍。
他语调纹丝未变:“我好像和你表白过。”
这次不是提问,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经他之口,多出惊心动魄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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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顾家结交的那一年时节,正好是夏末。
江宁夏天总是闷热异常, 炽阳白到晃眼, 由顾亦徐派的私家车专程接送至门口,脚刚一落地, 笛袖便忍不住眯起眼,仰望正阳下错落别致的偌大房屋苑景。
户外庭院方阔, 外墙石漆, 浓厚低调的中式元素搭配现代覆地上万平方米的私人花园, 彰显出典雅又气派的和谐宁静。
即便以季洁的身份, 足以支撑女儿见过不少世面, 但对于第一次踏进顾家大门的笛袖而言,心中仍存有一丝忐忑。
主楼和两座副楼屋顶外观是统一深黑斜坡顶,地面建筑古色古香,最高不超过三层。而单是入门处两排仅作装饰的瓷器瓶,便令初次到访的客人心生讶意——
一套白釉剔花梅纹,一套斗彩宝相花卉纹,物件大小统一, 图案各异,均属于整副珍藏古董,却被简单地陈列在玄关走廊,更别提随后短暂时间内看到的那些玉石盆景、插屏挂画、槅扇花窗……扫过一眼, 处处可见难以估量的艺术品,有价无市。
——这份底蕴不是随便哪个豪门能拥有的。
预感的落差以最现实的方式直观展示,笛袖调节好心态平衡,难得的是顾亦徐随和平常,没有半分架子,让她慢慢松下心防。
和顾亦徐打好关系,对她和妈妈的社交圈不会有坏处。笛袖看重这次约会,自然做好万全准备,不会让任何意外搞砸她的计划。
谈话一如预想般进行,延续轻松、舒适的相处模式。
然而愉快聊天被小小中断了下。
那时顾泽临刚好打完一场网球,进门时额头挂着汗,笛袖不明身份看向来人,顾亦徐似乎不打算介绍,他也未打招呼回房换了身衣服,下楼的时候再撞见她们,顾亦徐像是才看到他一样,问他是不是要出去。
顾泽临点点头,经过客厅时,脚步快了几分,眼神刻意不往身旁的人瞥去。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弟弟静不住,隔三岔五往外跑和他那帮朋友厮混一起,顾亦徐得了回应,便没再问,转过头和笛袖续上原先的对话。
对方出入随意,像是把这当成自己家一般,引起了笛袖的注意。
待人走后,她忍不住好奇多问一句:“这位是?”
顾亦徐皱了皱鼻子,做个搞怪的表情,在她清秀的脸上格外生动,这也是笛袖第一次在她那看到不矜持的举动:“哦,那是我弟。””一个叫人不省心的家伙。“
——初印象源于这句话。
那是笛袖和顾泽临第一次见面,如他姐吐槽那般,顾泽临果然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目中无人的无礼,一直持续到半个月后,在他们首次对话后才被打破。
余夏暑气未消,但顾亦徐心血来潮,执意去她的花圃里栽培新杂交的幼苗。笛袖劝不动,大太阳底下撑把伞站旁边陪同,暑气炎热,她止不住扇风,想挑个阴凉地,回头却瞧见顾泽临在三楼观景阳台的遮阳伞下,正看着她们。
平静对视片刻,他率先收回视线,转身进屋。
……
笛袖撑着伞,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种完,顾亦徐擦把额头汗,回去吃冰饮降温消消暑。
她们进了门厅,伞骨顶着收不下来,笛袖垂下手臂使力,她和伞较劲时,忽然面前一道清晰声音:“我来。”
伞面撤开,顾泽临不知何时杵在她面前。
少年五官深刻,脸庞削薄,深长的眼睛漆黑,透着一股懒淡傲慢的公子哥模样,嗓音却和外表相反,挺随和地说:“给我吧。”
“……好。”笛袖应道。
想到他先前在楼上观望,也就很好解释为什么她们刚回门,顾泽临便出现在眼前。
仿佛自那天起,边界感开始消融,顾泽临偶尔会出现,参与到她们的话题中。
那个夏天过得漫长又短暂,不知不觉中她与顾泽临交集越密,而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也将他们的关系推进另一个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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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匀净音乐声中,爵士乐演奏到下一个乐段,旋律变化勾得心神动摇。
笛袖陡然间回神,“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有吗。”他问。
“没有。”
笛袖不假思索反驳,“我完全没印象。”
顾泽临的语气听起来,暗含意味深长:“确定?”
“不存在的事让我确定什么。”
她反问回去。顾泽临一眼未错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过几秒,他方才说道:“抱歉,可能我记混了。”
笛袖略感不适,这是把哪里的风流债安在她身上?“你觉得没有,那就是没有。”他迅速结束掉这个问题。轻飘飘的语气,分辨不出根本未上心还是戏弄,笛袖脑海内闪现过郑询那几句话,虽明知他是不怀好意,但实际上这些谈资她并不陌生,过去曾在顾亦徐提到自家弟弟时的只言片语中有所耳闻,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是可以由顾泽临拿来取乐的对象。
“不要试探我。”她的语气收起平和,脸色染上些许淡漠,“我没心思和你玩暧昧把戏,你要是想调情换个人,别找我。”
“如果昨晚到现在为止有些事让你产生误会,我做个纠正。”
因为这番近乎不留情面的话,顾泽临渐渐敛色。
车内死寂。
红灯跳转绿灯,谁也没想到一个等候间隙会让两个人情绪直下,由晴转阴。
笛袖脸色依然不算好,脸转向窗一侧,没理会顾泽临怎么想。她不喜欢被人随意试探,一旦感到冒犯,不论郑询还是顾泽临都不会区别对待,任是谁来不配合的态度都摆得清清楚楚。
然而坐在顾泽临车上,偏偏受助于人,尤其是对方好意提出送她一程,不免有些气短。
远远看见一处临时停车标识,笛袖冷不丁开口:“等会靠边停一下。”
他同样看见了停车标志牌:“做什么。”
“我要下车。”
“做什么?”
他好像只会重复那几个字,笛袖道:“送到这够了!后面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说这话时已经有堵气意味了,顾泽临原本已经降速将车身往路边靠,闻言又把方向掰正回来,笛袖眼睁睁看着车身重新提速擦过标识牌,猛地回头:“我刚才说的你没听到?”
“听到了。”
他目视前方道路,临近路边刚解开的安全带又给他按着手扣回去,眼神不带斜一下,慢慢说出两个字:“不行。”
笛袖心里微乱,抽开手质问:“为什么。”
“因为你可能在生气,因为我说错话惹得你不高兴了,而如果我照你说得让你下车,那么你就一定会生我的气。”
这种蛮不讲理的话也只有他说得出。这人总是有本事做到面不改色,看似随意地讲出一些不寻常的话,颇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味。
“对不起。”
“我本意绝对不是要惹得你不开心,真的。”
他突然正经起来,反而让笛袖难以招架。
笛袖原本有点不快,听完却哭笑不得,人都已经这么说了,倘若真生气反而显得她肚量小,倒没法和他计较。
“刚才我已经道过一次歉了,算上这是第二次,如果你觉得不解气,我可以做一些补偿。”他补充道:“这回不算欠人情。”
“好了。”
笛袖忍不住打断:“在你眼里,我是这么难对付的人吗。”
“我没生气。这件事过去了,都别再提。”
她说结束,就是真翻篇。顾泽临再说要怎么赔罪,笛袖也不应他,于是后半程变成了一个有点滑稽的局面,顾泽临负责讲,笛袖偶尔搭理。
一个半小时的行程说久也不久,眼见快到小区周边,顾泽临仍不甘心地最后问了遍:“我请你吃顿午饭,当作赔礼也不要?”
笛袖好笑地看着他。
意思很明显,她缺那一顿饭么?
见之,顾泽临无奈一笑,将临到嘴边的预订私宴名字咽下去。
直到楼下,他要致歉的诚意似乎有点过于多了,但笛袖很快瞧出这副模样是装的,他赖在这儿不想走,才是真正目的。
笛袖有点奇怪:“你不是约了人么?”
怎么一点不赶时间。
顾泽临饶有兴致,问道:“谁和你说我接下有约?”
她心里了然,“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这么闲。”
“我难道没有说过吗。”
他说过的。笛袖记性很好,在他回国后碰面的夜晚,她去接醉酒的林有文那夜。
顾泽临感觉出她的缓和,分明已然消气,便恢复了以往的姿态,不经意地笑道:“第一次来你家,不请我坐会儿吗。”
于情于理,这是很正常的请求。
尤其是当顾泽临搬出“昨晚的事,我想和你谈谈”,这么有份量的理由,她更没有借口说不。
作者有话说:=.=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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