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万贺堂动了动脖子,不自觉哼笑了声。
眼下看来,皇帝是想借着他们对那个废物下手吗?
沈祁文压抑着眉间怒气,未曾想过万贺堂有这般目中无人。
他看得分明,主动让步:“朕封你为骠骑将军,你替朕除了王贤。”
万贺堂听了,嘲讽般笑了笑,这是打个巴掌赏个甜枣?明明这是他想要的,甚至远超许多,可心里的异样更是明显。
他一步步逼近沈祁文,他低声凑近,紧盯龙颜,嘴里蹦出一字一句:“虚名而已,臣更希望自己打出来,皇上不如换个赏头?”
他这般不敬,一旁战战兢兢立着当背景板的徐青就是再怂,也不能放着不管了。
一句“放肆”卡在嘴边,一直隐忍着的皇帝却突然有了动作。
沈祁文出手隔着案台拽起万贺堂的衣襟,将人拉近了对视。
真是喂不饱的狼,还想肖想什么?不如自己这个皇帝挪位给万家坐了!
他现在懂了皇兄为何有那样密诏,原来是早就看出了万家的不臣之心。
万贺堂毫不介意,反而想到了什么,不自觉漏出一声笑。总算不再装着不相识了么?
他顺着皇帝的目光同他对视,那人浅浅的眸子微微发颤,眼里晕着被冒犯的火。
他攥住皇帝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轻松将手腕包住,如同锁链一般让人挣脱不能。
这就心疼了,也确实该心疼。
“万贺堂!”
“臣在。”万贺堂听着皇上的怒呵,心中毫无波澜,却故作诚惶诚恐地垂眸。
在垂眸时猛不丁瞧见皇帝耳朵因气泛着微红。
他愣神片刻,突然想起皇上哪里经过什么风霜,算算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几分。
这样想着,他微微弯了弯腰,好让皇帝抓的更轻松些。
沈祁文丝毫没领这份情,两人几乎是脸贴脸,鼻尖呼吸轻轻扫过脸颊,万贺堂趁人不备吹出一口气。
然后就被狠狠推开了。
万贺堂后退两步站稳,看着终于慌神的沈祁文,嘴角勾起几分玩味。
沈祁文推开这个疯子,闭了眼,整个人后仰,遮掩自己的情绪。
想起刚刚唇边吹来的风
沈祁文狠狠地皱了眉头,这人怕不是有毛病。枫江英武飒爽的万贺堂只是一场幻觉么?
再睁眼又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他轻声开口:“骠骑将军兼五军营提督内臣。”
他表面不显,实则内心在滴血。
这样等于是亲手将京军给了万贺堂,从今往后自己的安危便全在万贺堂一人的掌握之中。
只要万贺堂想,他随时都能改朝换代。
万贺堂也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敢把京城守卫军给了他。他眼睛微眯,看不透皇帝的想法。
不过送上来的肥肉哪有不要的道理。
他退了几步,半跪在地上,论礼节挑不出任何毛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忠心耿耿的大良臣。
大良臣抬头时表面功夫顷刻稀碎,他侵略性地看着沈祁文,扯着嘴角笑了:“臣,遵旨。”
……
“皇上,您看得久了,外面风大,还是回宫歇着吧。”徐青撑着伞,小声劝道。
自万将军走后,皇上便一直是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徐青忍不住咒骂,要说皇上还是万将军的救命恩人,若不是皇上冒着暴露的风险出手,这会哪有什么人会这样气自家皇上。
沈祁文站在楼阁里,临风而立。他身姿倾长,身着白衣锦服,肩部织日、月和龙纹。
微风裹挟着雨后的凉意吹动衣摆,乌黑浓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束起。
面目清俊,是谦谦君子的长相,眉眼中却刻着淡漠疏离。
徐青看着皇帝,不知何时,皇上的眼底总是带着一丝抹不去的郁色。
他只能默默叹一声,此时的大盛,做主帝位并非好事。
沈祁文闻言抬手拂去袖口的水滴,应了声。他即位时不过初夏,转眼间世间已入了秋。
抬头望天,乌云密布,正如整个皇宫无一处不是战战兢兢,未曾有一日可见光照。
王贤已经胆大妄为到不断试探自己的地步了。
前几天宫中进奉了几个绝色女子,沈祁文为了不引起他的疑心,不得不收下。
可王贤居然胆大到给那些女子佩戴装有迷魂香的香囊,男子一旦接触便会引起色。欲。
本以为就这样完了,可在第二日夜里,沈祁文正在内殿处理政事。
鼻间忽然闻见一股奇异的香气,不过一会儿便让他手脚发热。
沈祁文立刻下令近侍太监进行搜查,果然,内殿里的香炉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了香料。
堂堂皇帝宫殿,居然不知不觉被人换了香料,如果不是迷魂香,而是致人死地的毒物,岂不也让他吸了进去。
沈祁文意识到,铲除王贤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