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子摇头:“不曾。大尊上并没有因什么事生气。”
有一个青衣说:“会不会有什么不对?这次的名单不是由各家拟定, 而是‘无相居’里出来,大尊上自己写的。”
“大祭还有一年,最近四处动荡。总感觉是不祥的征兆。”
小童子斥令他们:“快去, 别堵在这里。”
他们便不再闲聊, 连忙散开,各自领着被退出来的人下玉阶去了。
小童子转身回楼中去。
剩下的下仆面面相觑。难掩的紧张。
有几个低声说起闲话。
申姜移过去几步,听着他们似乎是在说,鹿饮溪是不是要寿尽了。
“毕竟活了几千年。是元祖亲自教导的弟子。”
“人寿终,物有穷尽。”
申姜还想听得再清楚一些。就见不远处的青衣抬了抬手指。
这些人突然没有任何征兆,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没有心理准备,受到惊吓, 下意识地猛然退好几步。
其它人也是骇然。
那个青衣只是皱眉说:“下来牢山的路上, 没有跟你们讲过吗?不得妄议大尊上。妄议就罢了,竟然还口出狂悖之言。”
说完便转身, 继续候着,任他们倒在那里也不管。
申姜走过去,试了试鼻息。
手一下便僵住。
他们死了。
处置了这两人的青衣听到声音, 回头来。
茜草连忙冲过去, 紧张地把申姜拉回来。示意她千万不要乱动乱说。恐怕惹祸上身。
青衣倒没有做什么, 只是瞥了她一眼, 好像她是一个什么低贱的东西,便回身,继续垂眸谦卑的候着了。
不多时, 那小童子又再出来。这次又再带出来三四人。让青衣把他们送走。
申姜算了一下, 已经高达五十多人被淘汰,别说他们没剩下多少人。连在外面等候的仆人,都只有十个了。
在心中估摸着, 送出来的这三四人,应该是最后一批。
果然小童子随后便对还在原地候的仅有的十个仆从说道:“你们就是孙苡、李繁枝、赵亦、钱降香、何菖蒲的仆人吗?跟我来。”便转身去。
茜草急忙催促申姜:“叫我们叫我们。”拉着她和仆人们一起快步跟上。
见她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低声问:“怎么了?”
申姜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几个人死得太……随意。”
茜草有些感叹,小声说:“做奴仆便是这样。不是每个主家都像九娘。”
死去的几人,就像一块没人在意的垃圾,随手被丢弃。他们的主人在离开的时候,除了有些意外之外,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惋惜或者悲痛。后来有无相居的洒扫来,把人抬走了。
而这些青衣们随手就杀人,实在是过于冷酷。
申姜不由得在思考。
如果仆肖其主,那鹿饮溪本人,会不会也是一个凶残冷漠的人?
这样一来,以情动人的希望将非常渺茫。
自己还能做什么,让他愿意解除他自己设下的封禁?
算了,这些事是光靠想是想不出答案来的,走一步看一步。
只要在这里死磕,总会有办法。
她与这几个仆人被带到楼中偏室。
小童子说了一句:“在这里等着。”便走了。
几个人在室中静站,因为刚才死过人,所以对无相居这个地方过于敬畏,不敢说话。
申姜则在审视着这个屋子内的摆设。
不多时,小童子便转来,问:“孙苡的仆人是谁?”
秋秋和另一个侍女便立刻。
小童示意她们:“你们来。”转身便出去。
秋秋和那个侍女立刻便跟去了。
这几个人走了之后,也不见返来。
又过了好久,那小童子又来了:“李繁枝的仆人是谁?”
申姜和茜草应声。
他仍像上次一样,面无表情,转身叫两人来。
两个人跟他,出了偏室,就顺着长廊去。
路上遇到两个童子拿着东西从远处经过,这小童子丢下申姜两人,连忙跑过去:“姐姐,帮我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那两人中的童女轻声细气:“你才到上院来,安稳把手里的差事办好才是正道。”
小童子嬉皮笑脸地应声:“是。不过我的事还请姐姐帮我打听。能去内殿是最好了。”
目送那两个童子走后。小童子才不冷不热地叫申姜两人跟上。带着她们继续向前走。
不过这一路去,小童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出神走过头,往回倒了一段路。
先行至一个紧闭的屋舍门口,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便应声而开。
小童子轻声说:“夹河川李氏之女,李繁枝的两名侍女入。”
说着退开一步,示意申姜和茜草进去。
屋里太黑,茜草不敢上前。缩在后面。
小童子低头玩手指。心不在焉的样子,并不管两人怎样。
还好,在申姜一步就迈进去之后,茜草也鼓起了勇气。
两人进去的瞬间,门就猛地在身后关上了。
屋内漆黑一片。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走动。带起一阵阵的微风。
茜草害怕得想哭。紧紧抓住申姜的胳膊。
申姜转身试着拉了拉门,不论怎么用力,门纹丝不动。
看来就算有什么事,也是出不去了。
“别怕。你在我身后。大概只是试炼而已。”申姜轻声说。她必须得呆在牢山,所以不论是什么,她不会怕,也不会退缩。
茜草颤颤巍巍地急忙向后缩了缩,用气音叮嘱她:“你,你小心点。”
申姜带着她,顺着墙摸索到角落才站定。
让她站在最里面,自己站在外面,深呼吸之后,试了两下就电锯召了出来,大概是因为现在注意力高度集中,所以会这么容易。
只是什么也看不见,在锯子把手上,她摸了半天也没摸着开关在哪儿。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在黑暗中慢慢走动的东西,已经向两人的方向来了。
一点一点接近。
因为看不见,申姜觉得自己的耳朵更加灵敏了。
似乎听到啪~~~嗒~~~啪~~~嗒~~~缓慢的声音。轻微,但渐渐清晰。
像是有什么正向两人走来。
但不像是人,起码不像是穿了鞋的人。鞋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两个声音之间的间隔已经越来越近。
听上去,对方就在面前不远了。
申姜手上加快了速度。开关在哪里来着?明明这么小的地方,可就是没摸到。不会开关消失了?
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但已经迟了。
把手变得光溜溜的,别说开关,连防滑的纹路也不知所踪。
而这时候,对方突然加快了步伐。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急冲而来
什么也来不及想。
申姜猛地将手中的电锯向前挥去。
不知道捅在什么东西身上,反作用力之大,让电锯一下就被崩开,脱手飞走。
她整个手都是麻的,阻止自己:千万不要去想‘万一它脱手之后就再也不出现了’
但已经太迟了。当她想到这个的时候,‘电锯脱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的想法就率先实现了。
淦!
她脑子里一团乱,但对方已经逼上来,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什么东西的呼吸正缓慢地抚过自己的脸颊。就在两人退无可退时,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弄的,突然手里一沉,随即响起一阵鹅叫。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鹅这么高兴。
那鹅虽然看不见,但因为被她抓得太紧,下意识地就咬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什么东西。
随后像是有动物发出惨叫。
对方被咬了个正着,立刻转身狂奔,因为跑得用力太猛,鹅又咬得太死,竟然带得抓着鹅的申姜都失去平稳。摔在地上。
还好她及时撒手。才没有被拖行太远。
茜草吓死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怀疑她是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拖走了,急得大叫:“姜姜?姜姜?”虽然害怕,可还是四处乱跑着摸索找人。
“没事,没事!”申姜连忙爬起来。
之后什么也没再发生。
不论这里有什么,对方都躲起来了。
等两人摸索着回到门边一直等着。
外面不知道有什么人低声在说话,时不时有笑声传来。
随后两个脚步声渐渐走远,笑声也远了。
过了好久,只有一个回来,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水处,急匆匆跑回来,并立刻打开了门。
终于从这屋子原路出去。两个人还没喘完一口气,刚回到门边外面的小童子,已经是气得发抖:“你,你们身上私藏有法器?!不是跟你们说了,叫你们进去,只是要让它听一听你们身上的声音,你们怎么能伤它呢?”
“没有啊。”茜草连忙摆手辩解:“真的没有伤人。我们是下仆,不会术法不会颂文!我们进去,就站在角落里,什么也没有做。”
“胡说,要不是私藏法器,你们拿什么东西能打伤了聆兽?”
“我们没有打伤什么兽呀。”茜草已经要吓哭了。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
小童子愤然扭头看向申姜:“是不是你!”
“我没有打伤它。”是鹅咬的。
“不是你们是谁??”
“不知道。”申姜十分镇定。
小童子怒极:“还敢胡说,你们是哪个院子的?”
申姜冷眼看他,反问:“我们进去之时,你可没有讲过里面有什么,也没有说过不能干什么。我们完全无知之下,就算奋然自保也是情有可缘。既然是这么容易受伤的东西,你怎么能半点也不告诫我们呢?现在却来怪人?”
小童斥道:“我怎么没说?明明你们讲去之前我讲得清清楚楚,你们竟然还敢污蔑。我这就叫青衣监管来处置。”
茜草有些急了:“你真的没有说!我们根本就没听你说过。”
小童冷笑:“现在犯了错,生怕受罚,自然一口咬定说没有。”
茜草都要哭了:“我看你就是自己忘记了,现在那什么聆兽受伤,你不愿意承认自己疏忽。且又觉得,到这里来的路上只有我们三个,没有人证。还不是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有恃无恐。”
小童面无表情:“你胡说什么?”
申姜不紧不慢地说:“胡不胡说的。总有断论。我记得有个颂言叫噬心咒,拍上就能知无不言,言无尽。你叫监管来时,记得叫他把这个颂言符也带来。到时候给你我两个人都拍上了,我们一齐到大尊上面前分说。看看到底是谁对谁错。”
“你疯了?”小童子愕然。
噬心咒可是大咒,一般都是用来对待穷凶极恶的犯人。施用过程十分痛苦就算了,用过之后还需要起码半年才能完全恢复神智:“你们只是小伤了聆兽,打十个板子也就好。何必发这种疯!”
“我为甚要打这个十个板子?这十板子该谁挨就是谁。横竖不应该是我们。半年而已,能自证清白,我觉得很值得。”申姜反问:“就是不知道你耗不耗得起。觉得值不值得。又是不是问心有愧,敢不敢?”
小童又怒又气指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你大胆!”
“我不大胆。我一没有妄议尊长,二没有知法犯法。只是想论一论是非曲直。这不正是牢山之所以存在的原因吗?怎么能叫大胆?”
这边正在争执,突然从殿内快步出来一个着鹅黄衣衫的少年,远远看到小童子,皱眉问:“这里在吵什么?你叫什么来着?先前交待的事可了结了没有?内殿里面的人,已经觐见完了大尊上要走了。他们的仆人也得要跟着下去的。”
小童子立刻低眉顺眼:“是。已查验得差不多。”完全没有面对仆役、青衣时的威风。
并且提也没提申姜惹事。
等鹅黄少年走得不见了,小童子才直起身,站了一会儿回,再回头,已经是表情惶惶要哭的样子,换了个语气哀求说:“我才来没几个月,绝不能犯错,求你们帮帮我好了。方才是我不对,发现聆兽被伤,一时失了分寸想岔了才会那样。现在殿内在催,聆兽又受惊不肯再动。我这里差事办不完,要出大事的。”
茜草身为下仆,对他倒是有些同情:“那要怎么帮你?”
“你们认下来就好了。”小童子抹眼泪:“十板子而已。”
茜草显然有些动摇,看了一眼申姜,见申姜不说话,又问那个小童子:“真的只要十板子吗?”
“自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们。”小童子见有希望,急切地说:“到时候你们受一杖,尽可试试,若后悔了,或觉得我说谎,只管将这件事喊破,我也没有怨言。”又说:“但只要你们肯帮我,以后我会多照应你们的。我知道,你们是夹河川李氏,不说家族已然落没了,就算没有落没,在牢山也并不会因家族受到什么优待。但只要无相居内有人,下面的人对你们会客气得多。”
说着拉着茜草的胳膊:“姐姐,帮帮我把,我真的害怕。无相居规矩森严。要是落在我头上,我就完了,不会再有前途了。”
茜草被他求了犹犹豫豫。一个劲看申姜:“姜姜你看……?”
申姜拂开那个小童子的手,表情平静问:“这边的事已经完了吗?不知道我们要在哪里等主家?”
这就是不肯帮忙的意思。
小童子连忙看向茜草。红红的眼睛,惶惶的表情。
茜草心软:“不如……就说是我……”跟申姜解释:“就说是我一个人。只是十板而已,我在家里也常犯错挨打。”又小声在耳边和申姜嘀咕:“他说得也不错。在无相居能讨到人情,也有好处的。”
小童子听茜草这么说,如获大赦。喜上眉梢。
可申姜却拉着茜草,转身就向玉阶的方向去。
小童子急了,快走了几步跟上:“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记恨我吗?我已经认错了,只是怕得厉害,才一念之差。你何必这样小心眼?我是好不容易才到无相居来的。就因为惹了你一个不高兴,你就要这样害我吗?”
申姜差点笑了:“我害你什么?”脚下一步也不停。
小童子见她不理,又去拉茜草:“你不肯帮我,也不许心善的人帮我?”
茜草也不由得帮他说话:“姜姜……十板没事的。以后九娘有什么事,他也会帮九娘。”她总一门心思都是为主人家好。
说着就想挣开。
申姜把她抓得更紧。不分辨,也不理会。只管往玉阶处去。
直到两人走过了木桥流水处,出现在等在原地的几个青衣视线范围,那小童才气怒地停下,不再追来。
茜草用力挣扎了几下,没能挣扎开,被申姜拉着边走,还边回望。
等走到绥山身边,申姜才把她松开。
但那小童子也已经返去,不见踪影了。
茜草有些生气,闷闷地站着。一边比两人早出来的秋秋是孙苡的侍女,自然也站在绥山周围。
见到申姜和茜草也出来了,小声问离自己近的茜草:“在那屋子可吓死我了,还好没发生什么事,要不是那个小童子在进门前跟我们说,我肯定得摸黑跟那东西打起来。茜草,你吓到了没有?”
茜草不理她,闷声不语,气鼓鼓。
秋秋茫然,做口型问申姜:“她怎么了?”
这时,孙苡的另一个侍女拉她:“别跟她们说话。你不知道主家不喜欢李繁枝吗?!小气巴拉的,一个屏风都舍不得。吵几个时辰,还累得绥山君把自己的搬来,真是小家子气。”
秋秋缩缩脖子,不好意思地对申姜笑笑,站回去了。
这次却是等了好久,不止那些仆人没回来,宋小乔、孙苡这些人也没回来。
眼看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青衣们似乎也觉得很反常。
有一个走过来和绥山说话:“今天真是奇怪了。总出怪事。”
绥山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个摇头:“不知道。”
突然看到有个鹅黄的身影,出现在水桥那边,正向这边过来。
那个青年惊道:“呀,内殿的人。”嘀咕:“怎么内殿的人都出来了?”
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不敢怠慢。
那是个少女,鹅黄衬得整个人娇俏可爱,不过步子却并没有少年人的欢脱,反而异样的沉稳。
青衣们远远便躬身垂首。
她问:“谁是李繁枝的仆从?”声音如黄莺鸟清脆好听。
茜草连忙和申姜站出来。
那少女静静地打量两人。
申姜用余光略略看了她一眼,她那双眼睛,幽深如枯井,有一种苍老的气息。
看了一会儿少女才开口:“我听闻,是你们两人中的一个伤了聆兽?”
茜草想着要帮那个小童子,鼓起勇气正要点头。
申姜却打断说:“这件事,我们与那个带路的童子已有过争执,因他在我们进屋前,没有告诉我们,屋内是什么,再加上进去后,里面又黑得很,以至于聆兽出来的时候,我们以为要受到什么怪物的袭击。所以咬了它一口。出来后,那小童才说,原来叫我们进去,只是为了让聆兽听听我们身上的声音。原本我们不应该动的。”
“只是这样?”少女问。
“当时,那个小童妄图把过错推脱到我们身上,我说愿意受噬心咒颂之苦,去大尊上面前自证。他才作罢。”
少女听着,轻轻笑了一声,又问:“既然已经是定数,翻不出花。那他如何还要说,是你们中那个叫茜草的打伤了聆兽?”
茜草虽然有帮他的心,可听到这句,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他见威逼不行,又转为哭诉,想叫我们帮他受那十板子。说不是什么大事。可恰巧,我这个人怕痛得很。就没有答应。只是茜草心软点头应了。我非把她强行拉走的。大概事到临头,他心中抱着一线希望,才会这样跟您说。”申姜口齿清楚不卑不亢。
“是吗?”少女表情如常,看不出是信了还是不信。
“如果您不信,我还是那句话,我愿意与那个小童子一道,两人都受一受噬心颂咒的苦。说到哪里都不怕。”
“那好。”少女说着,果然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符。拿着符,缓步向申姜走过来。
她一步步地逼近,茜草紧张起来。申姜丝毫没有退缩。
走到申姜面前后,她拿着符,伸手就向申姜额头上拍过去。
见申姜只是闭上眼睛,并没有躲闪,也没有要改口的意思。在拍实的瞬间,却突然收手,将符纸收了回来。
笑一笑说:“我拿噬心颂符做势拍他,他躲得比什么都快,哭爹喊娘说不行。又狡辩只是不想受半年之苦。但拍你,你到硬气。我就姑且信你。这张符还是拿去拍他好了,但若是被查出来是你们,按规矩,你要受比死还可怕的刑罚。”
随后也不再理人,转身就向小楼的方向去了。
她走后,绥山立刻过来问申姜:“你们咬了聆兽?”
茜草虽然对申姜的行事很不认同,但连忙帮申姜辩解:“就算有姜姜也不是故意的。是因为那东西冲过来,姜姜护着我跟它打起来了。”似乎还有鹅叫?也可能是自己吓傻了。她没有提。
绥山嘀咕:“这下可好。”
似乎是出大事的样子。
不多一会儿,就见小楼里有很多人出来了。一个面生的小童子在前面带路,宋小乔他们一行人,外加那几个下仆,都一路来。回到玉阶前的空地,便有条不紊地静默站到带自己来的青衣身后。动作快而干脆利落。
把人送出来之后,小童子便对青衣们说:“今日事未毕。仆从中只有两人完成了聆心。需八日后带剩余八人再来。以防有祟做乱。”
青衣们纷纷应声。
有一个问:“不知道殿中何事发生?”
小童子轻描淡写地说:“有侍童犯错,被杖杀了。”
只这么简单一句,便催促这些人快走。
青衣也没有再多问,随后带着自己院子的人,陆续下玉阶去。
申姜扭头看,茜草匆匆从她身边走过去,跟在绥山身后,但魂不守舍,脸色惨白的。
绥山这队人走在最后,申姜在最后一个,她每向下走一步,在脚提起来的瞬间,脚下原本存在的玉阶,便会消失得干干净净。直到落地,所有台阶一阶也不剩。
那浮楼又完全成了一座空中的岛屿。
下来之后,所有人都松懈下来。
但申姜甚至都还没机会问一问宋小乔,那个鹿饮溪到底长什么样。宋小乔就马上要跟其它几个人一起,去役事司拿案牌案卷后,离开牢山开始第一次任务了。
“李繁枝修为还可以,我也还记得一些颂言,只是不熟练。我们这次,这里的五人直接为一队。这算是人多的了,既然人多也不怕有什么事。再加上每次新人的首案,都只是小案子。不会有事的。我自己也会小心的。”宋小乔小声说。
“但是你懂得还不多,要不然……”
“这不只是为了你。”宋小乔打断申姜的话,认真地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成了李繁枝这件事。也许是因为,我强占了她的身躯,她才会死,也许不是,只是刚刚好她死了我来了。但不论怎么样,我借了她的命活下来,因为她才有机会再见到妈妈,因为她,我妈妈才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她的亲人却失去了她。我决定负起她的责任。照顾她的家人、家族,帮她做没有做完的事,比如‘复兴李氏’。我不能因为她死了,就欺负她。”
说着对申姜眨眼睛:“怎么样,虽然我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但做人很帅气。”
她Wink时,总是两只眼睛一起闭,样子十分滑稽。
申姜不忍住‘哧’地笑,然后郑重地点头:“恩。宋小乔世界第一的帅气!”
就像遇到被陌生同学被霸凌,她率先冲上去的背影那样帅气。
申姜首次登台之后,宋小乔总说,申姜是最耀眼的太阳。
但申姜眼中,宋小乔才是一直以来最帅气的那个。
因为,她这个所谓的太阳,从没有像宋小乔那样毫不犹豫的帮助过别人,总是直到宋小乔叫骂着先冲上去,才会跟随她的脚步。
“除了帮过我太多的宋小乔,我真的有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帮助过什么人吗?”
“没有利益的交换,没有各方的考量。之下我曾这么做过吗?”
申姜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