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无相居(2 / 2)

哪怕是最初钱肖月的事,如果不是怕她死在自己家,如果不是怕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导致自己唯一拥有的房产也被波及。

自己真的会义无反顾地帮忙吗?

再说小丽。

或许自己也只是因为,她对于自己的崇拜,对处在低谷的自己来说,像令人上瘾的甘露。

而自己对她的帮助,根本微不足道。可就是这点无关痛痒的付出,却得到了大大的回报。

在这俱好看的壳子下,也许是不是装着一个虚伪、暴躁的灵魂?

她对自己感到疑惑。

觉得也许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而在她看来,宋小乔也许想得比较少少,但是一个比自己更磊落的人。

“你想什么呢?”宋小乔揪她的脸。

“没什么。”她扭头避开宋小乔的手,佯恼:“喂?!!你手很重!”

两人说着话,队伍就已经走到了路口。

一个青衣走出去,大声喝令:“请诸位跟我来。”带着宋小乔这些人往另一条路去。

宋小乔小跑跟上,腰上的剑也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背影十分有活力。跟在那个青衣身后,走了一段之后,她回头灿烂地笑着,对申姜用力挥挥手。

申姜也笑,这个笑容让她看上去,似乎整个人无比通透全无阴霾。双手在头顶合拢,向宋小乔比了个大大的心。

目送好友远去。

因为不同路,几个下仆也都各自随着青衣离开了。

绥山提着灯走在前面,只有申姜、茜草、秋秋和另一个侍女跟着他。

秋秋问起之前发生的事。茜草便说起来。

语言里隐约有些对申姜不满。似乎觉得,就因为申姜的阻止她帮忙,一个人就这样死了。

绥山也听了几句。不由得插嘴:“那个小子,可真是奸猾。聆兽虽然皮厚难以被打伤,但却胆小,一吓即死。既然受到惊吓,哪里可能只是受伤了。分明是骗你们的。并且要真的只是受伤,他怎么会被杖毙?”

茜草骇然:“那只什么兽,死……死了?”

“这一只聆兽还是一千多年前,大尊上在长无山上抓来的一对聆兽生的。它一岁的时候,父母被放归山林。就只剩它一个在这里。听无相居的侍人说,它已经侍奉了大尊上五百年,如今也算是正值壮年,大尊上以为,不能让它一生都在这里为牢山做事,正准备将它放归,另抓一只小的来。结果没想到,竟然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它就这么死了。”绥山回望浮岛叹气:“看来大尊上是打算再去抓一只。也难怪说八日后才能继续。”

茜草惊呆了:“那,那它岂不是很珍贵的东西?”

“不能称它为东西。”绥山说:“五百岁的聆兽,已有智慧,无相居待它和小孩子一样的。此次因侍童疏忽,而丧命,那侍童赔命也是应该。”

“可这么大的事……这……那个侍童怎么说,要是我们犯,只需要打十板子呢?”她还是不明白。

“十板子还少吗?”绥山正色:“你以为是什么板子?我的修为,挨无相居的一板子,也要去半条命了。你这样的,一板子下去估计也就剩一把灰。人家诓你送死呢。”

“他说,只要受不住,说破也无妨……”明明已经懂了,却仍不可置信。

“都一把灰了,谁会有命说话?”绥山皱眉:“这个小童也确实留不得。心思太恶了。”

茜草没有再说话。

一路闷声走。

一行人回到院子里。茜草就跑到下仆睡的房间哭了好半天。

她吓着了。

申姜去看她,她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概是回想到自己在死亡的边缘打了个回转,就不寒而栗。

这件事的发生,比那几个人因为妄议尊长而被处死更可怕。

因为在她看来,那些人是破坏了规矩,所以才死的。只要自己不破坏规矩就不会有事。

可聆兽这件事不同。

原来死亡不会是做了坏事才降临。

有时候,可能是因为你做了件好事。

所以,要如何求生,毫无规律可遵循。

这才是可怖之处。

申姜很能理解茜草。因为在她自己的内心深处,也因人命逝去的草率程度而深受震撼。

等茜草好些,她出去问绥山:“任何犯了规矩的人,都不需要经过什么核审,像你这样的青衣监察,一律可以随地处死吗?”

绥山意外:“当然不是。就像犯恶刑之人,亦需要查证一样。破坏了规矩的人,也需要由内刑阁作判。”

想到今天的事,知道她为什么问,回过味来:“啊,我方才说的是寻常人。侍从、下仆之类,是不必核审的。监察说打死也就打死了。”看了她一眼,婉转地说:“我们待你们,确实与平常人会有些不一样。”

像是为了让她好受一些,连忙补充:“若是错判枉死,做这件事的监察也会被处置。”

申姜追问:“什么样的处置?”

绥山说:“要看买卖契书上,价目几何。至少三五倍余。”

说着安慰她:“你是‘夹河川李氏’的仆役,秋秋与瑟瑟的主人孙苡则是‘下九畔孙氏’。别人知道你们的来历,多少对你们会慎重一些。到也不必太过忐忑不安。”叮嘱她:“你也要小心,出入令牌可不要遗失。上面有写清楚你的来历,在牢山,有时候是能保你一命的。”

笑着问她:“这下放心多了?”

哈。

可不是。太放心了。

申姜笑得很安详。

而第二天,她就发现了一件比‘随时会送命’更艹的事。

原来在牢山内,主人不在仆役没有需要服侍的人,并不是就可以每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但坏消息是,役事局会给每个仆役安排杂役的活。

好消息是,她被分去地面垦荒,不像茜草要去沤肥。

于是申姜,第二天一大早,没睡醒就被叫了起来。

这时候天都还没亮,城中一片漆黑,所有的灯都还没有被点燃。

绥山宛如一个慈祥的老父亲,提着灯送她到主道上,和其它要去垦荒的人汇合。

并和跟带队的青衣打了招呼,着重告诉人家,她是‘夹河川李氏’的仆人。

那青衣十分不耐烦:“她腰上有牌子,我自看得见。”摆手敷衍:“晓得了。我也是很讲规矩的。矿山那边才是不讲规矩得很。总随便伤人。”

等他走了,免不得要笑,和另一个青衣说:“他是新任的?这样小心谨慎。他是监察又不是爹。”

随后喊了一声:“出发”。便在前面领路去了。

申姜挤在人堆里,跟其它垦荒的仆役们一道,顺着山壁上的石阶蜿蜒而上。

大家兴致都不高,臊眉搭眼,偶尔相互说话,也是在问对方的主家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申姜因为太困,不小心脚上踩空,还好身边有个沉默的小丫头扶了她一把,对方手上全是茧子。

低声叮嘱她:“你小心一些。要是摔下去就死定了,他们会术法,但不会管你的。摔死也是你自己不小心。”

‘他们’指的是那两个带队的青衣。

申姜谢了她,努力向内壁靠一点。这么高的地方,她还真怕头上的春日桃会摔碎。

走在最里面身材高的汉子,有些不乐意,她挤着自己,转身一把就将她推开。力气之大,无比骇人。要不是小丫头挡着,她整个人就飞出去了。

队伍后面的青衣高声骂了一句什么。

那个汉子便没再有动作。

只是边顺着人流向上走,边阴沉沉地盯着申姜:“夹河川李氏算什么东西?”

小丫头闷声不响拉着她快步走。一会儿就挤到前面去了,低声跟她说:“别理他。”

这队人,爬到坑顶,已经是正午了。烈日光空。

申姜站在阳光下,还有些恍惚,大约是在下面呆久了,感觉眼前的绿色特别的好看。天也蓝得格外纯粹。

不过外面比坑里要冷得多了。

大概快入冬的样子。

而坑顶也并不是高处,只是一片盆地之中。四周全是高山。

这盆地中,到处都是开垦的田地。有些里面种着东西,有些只是苗苗儿。分成一片一片的田字格。

他们的工作,是把盆地西南面的一片荆棘地清理出来。

青衣看了看天光,叫所有人休息:“吃了午饭再开始。”从盆地中的木屋里,挑了两担早有人准备在那里的饭菜出来。

里面碟子、碗垒在一起,荤菜素菜都有一些。

申姜看其它人去领,也跟着小丫头去。

但青衣却把她拦下来:“你带钱了吗?”

申姜愕然,看向其它的仆役:“他们不是也没给钱吗?”

“他们有钱。所以不用给。到时候主家办完差回来,月结。可你不一样。你们‘夹河川李氏’没有钱。我现在赊账给你,以后找哪儿要呢?”青年反问她。

还是小丫头把她拉到一边,分给她一半馒头。

“我家主人也不富裕。我一天只够买一个馒头的。”

牢山不管仆役的饭。

她们这样的下仆、侍女之类的,每天哼哧哼哧给牢山干一天活,完了到吃饭的时候,还得自己出钱。

并且这里的饭菜巨贵。

申姜问了一下。

小丫头买的一个馒头就要十文钱。一盘青菜五十文,加肉丝的菜一百六十文起。加肉块的菜二百一十文。

从到牢山来,小丫头就没再吃过肉了。

两个人窝在角落里啃馒头,看着远处有几个人大鱼大肉。

申姜第一次这么馋肉。

小丫头咽着口水说:“那是乌台家的仆人。孟临川来轮值了,带了四十多个仆人。我家主人说,他用不上这么多人,只是给牢山送钱来了。这些人每天都吃得可好了。我看他们来了这么久,都长胖了一圈。”说着指指另外的几个:“那是赵家的人,总往乌台的人跟前凑,但人家不搭理他们。”

申姜问她:“你是哪里的?”

小丫头说:“我主人是杂家。不是什么大姓。没有师承。家里很穷。”

申姜不明白:“那为什么还要带仆人来?”

“凡在来牢山轮值者,至少得带一个仆从。不带不行的。这是牢山的规矩。”小丫头细声细气说:“再说我阿爷过世了,主家的家里也没人了,房子都要塌了,要是不带我来,我也没有去处。”

“为什么大家都愿意来牢山轮值呢?”

“你不知道吗?因为每结一案,就能赚到一些鲛珠,有足够的鲛珠之后,就可以换一个阅读‘龙阁’中典籍的机会。据说,那是大尊上数千年来的收藏。”小丫头说:“那些高门大户嘴上说不在乎,说只是为了维护天道公正,诛除恶人澄清玉宇才来,其实还是有东西想要。至于我主人么,想要的是一本关于剑修的书。叫什么什么拾遗。很贵的。得需要一千鲛珠才能兑换得到。我们来了三年,也才只赚了十多珠。”

嘀咕:“上次我家主人,因一个案子,被困了六个多月,同伴都死了,好不容易将案犯抓住,那案犯却又因为伤重死在路上了。结果一颗珠子也没有赚着,还去内刑阁受了一个多月的询问交待来龙去脉。耽误了不少时候。”

“耽误时候?”

“对呀。我主人是杂家散修。没有大姓,没有师门,全靠自己领悟入道。这种人,每十年才能到牢山轮值一次,一次最久只能在值三年。唉。等主家赚到一千珠,都不知道是几百年后了。”

申姜却在想,那乌台这样的高门,龙阁中也有他们想要换的东西?

如果真的有。那他们想读的,会是什么?

小丫头低声叮嘱她:“你可千万不要退缩或者逃走。如果仆役不愿意呆在这儿自己跑了。那主家也失去轮值的资格。很多山门会利用这一点,买通了仆人故意欺负别的仆人。胆小怯弱的,受不住,就会跑了。那牢山里就会多出轮值空位来。叫后面的人顶上。很多山门都会用这种手段,让自己快一点被轮到。”

申姜并不知道不家这样事,但其实不用人叮嘱,她也是不会逃走的。

不多时大家都吃完了。

吃完了饭的仆役们,在青衣的催促下,去木屋领了锄头,开始干活。

全程没什么人说话,各自闷头干自己的。

两名青衣则在略高些地方坐着闲聊。

时不时有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

不一会儿这声音也消失了,不知道跑到哪里躲懒去了。

不过要是有人懈怠,就立刻会被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石头掷个正着。于是也没什么人敢躲懒。

申姜才干了一会儿,手上就起了一排的水泡。

她脑子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边锄地,边尝试让手上的水泡消失。想学会控制自己这个梦。

一直到太阳下山,队伍集结起来回坑里去。她都没有成功。反而还叫整只手臂上都长满了水泡。

小丫头都惊住了:“你这是怎么弄的呀?”

她有些尴尬。

从坑顶下到坑底又是五六个小时。

等一众人到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十二点多了。牢山早都熄灯了。到处乌漆嘛黑。

队伍把她丢在岔路口,青衣说了她一句:“不晓得带个灯?”就走了。

小丫头到是想帮助,可她自己也没有灯。

队伍继续前行了。

灯光远去。

留下申姜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好久。

手臂上巨痛,脚后破皮后和鞋子粘在了一起。

左右看看,到处都是黑的,浮空的‘无相居’倒是还有一些光。

借着这些光,她摸索了一圈,可也找不到拾玖号院怎么走。

这是来牢山的第三天。她站在黑暗陌生的‘街道’感到人生艰辛、前途黯淡。

但不一会儿‘砰砰砰’哪里远远的地方有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侧耳去听。

却很难分辨方位。

“姑姑?”是纸人的声音。

“来了。你等等。”是京半夏来了!申姜飞快一瘸一拐地寻了个方向,想找到那扇被敲的门。

可不得其法。

“姑姑?睡了吗?”砰砰砰。

申姜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是路边一处没人住的庭院。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纸人站在外面,打着灯笼。

那昏黄的灯光,投到她所处的黑暗世界之中,照亮了她狼狈的身影。

但她伸头张望。外面并没有京半夏。

只有纸人自己。

他没有来。

申姜有些失望。

纸人絮絮叨叨,大概在说关于解除禁字颂的事。

“虽然还只是初初地有了些进展,但我家主人把姑姑等得心急。所以特特叫我来告诉一声。让姑姑知道,自己是在尽心的。”

申姜打起精神,问:“之前我看你烧着了,担心了好久,你现在没事了吗?”

纸人笑吟吟:“多谢姑姑关怀,姑姑也瞧见,我只是张纸而已,烧了再换一个便是。并不碍事。不过最近不大能见太阳。昨日不及防,让日头把眼睛又燎了,今日也不大好。”

说了一会儿便说要告辞了:“代主人问姑姑安。”头侧在一边,盯着着申姜左侧空位处说话,大概确实看不太清楚人在哪里。

不过临走,吸吸鼻子,问:“姑姑在什么地方?又潮湿,血腥味也重。我家主人说,不日便上门拜访,可现在看来姑姑又不在家?”

申姜含糊了一句:“在外办些事情。还不知道几时回去。”

纸人走了之后,她在黑暗中呆站好久。

一时找不着路。又太困。莫明感到人生艰辛。心中酸涩。

过一会儿打起精神来,一瘸一拐地一点一点去摸各个院落门口的门牌。

摸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头绪。

她心中浮躁,已经在发暴的边缘。想变出一个打火机也好,可就是不行。

要她不是下仆,大概也能随便找一个屋子一顿暴敲,叫里面的人借自己一盏灯。

可现在,她是个下仆,得防着院中的青衣监察不悦,随手就对她不利。

虽然京半夏说,她头上一只春日桃并不那么脆弱,可她不敢冒险。万一真的打着了这桃花,自己可就要出大事了。

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运,竟然真的摸了回去。

院里人都睡了。绥山记得送她,不记得接她。

但也怪不了人家。本来他就没有这个义务。

因为她没回来,门虚掩着。

门一推就开。

院子里点着灯。她一步迈进去,就好像重新回到人间。

关了门,没去下仆房,而是去了宋小乔的屋子。她留了好多的药在那里呢。

她一瘸一拐地打水来,把脚从鞋子里脱出来,费了些劲。血淋淋的。手上的水泡变不掉,只得一个一个地挑了上药。

等她弄完,天都快亮了。

离再出发去坑上垦荒,已经没多久。

原本想着,算了不睡了。万一睡过了头被罚,不是更惨吗。干脆先顶着,等到了坑顶上,再想办法躲懒睡一会儿。

可坐着坐着却打起瞌睡。

直到一双冰冷的手按在额头上,才猛然惊醒过来。

京半夏站在桌边,盯着她,虽然整人笼得严严实实,但从姿势看,似乎努力想看清楚些。

“我敲门,你没有应声,”他问:“怎么站着睡觉?马才会站着睡觉。是病了吗?”手虚虚地探了探,似乎是想搞清楚她头在哪边。

他虽然看得也不清楚,但之前不用这样也能知道方位,只是看不清她脸上细微的表情。这次却似乎不太行了。

“我没有病。也没有站着睡觉。”申姜原本已经并不觉得这一天有什么大不了。可这时候看着京半夏,却不知道为什么,猛然悲从胸起。

眼热鼻酸。声音也有些略哽咽。

京半夏微微侧头:“抱歉,我看不太清楚。听着声音,姜先生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申姜想说,哪里是不好,简直是太见鬼了。

手上全是水泡

脚也烂了到处血淋淋的。

早上到现在都没休息过

昨天一整天到现在,只吃了半个馒头。

可怎么要开口了,又只觉得有些矫情,为了这么点事有什么好哭的?

抹了把眼睛,含糊地说:“也没什么大事。”

然后,想到马上又要走几个小时上山去垦荒,而自己还压根就没睡过,忍不住又眼热鼻酸起来。

边努力克制,想停止这神经病一样一点道理也没有眼泪,边不在意地说:“我刚才在路上,没有灯,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有一点恼火。”

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地带着哽咽。仿佛天空太不识相,竟然那么黑,让她受了这么天大的委屈。

啊好烦。

申姜你神经病啊。

她用力地咳了咳,清清喉咙,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些,问:“半夏君来是为了治病的事吗?我到也有想过,解禁颂需要太久,但病却不能拖延。或者我先帮你解了魇症,解禁颂的事你慢慢来便好?”京半夏光是为了她的耳朵都费了不少事,更别提春日桃和解禁颂。

对方很有诚意,自己也不能太薄凉。要拿出一片心肝来。

京半夏有些踌躇,说:“我病症的事,需得改日亲身登门拜访姜先生时再做详谈。”问:“不知道先生几时回去?”

申姜想了想,说:“下月初八。会在大宅里呆上三天。”

绥山说每月初八到初十这三天,仆役可以离山出去,这是为了方便仆役帮主人取用东西而定的。并不是假期。但对她来说,和假期没有差别。

说着实在是累了,坐在那儿,用手撑着头一些。

原本还有些事要跟京半夏想说,但这一撑,立刻就顶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她被绥山拍门叫醒,催她快出发,不然就赶不上垦山的队伍时,屋子里并没有别的人踪影。

但有个琉璃提灯,放在门槛边。

小小一个,巴掌大,可以别在腰上。十分精巧。

她把灯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应声:“来了。”出去就见茜草站在门口,畏畏缩缩。

“怎么了?”申姜问。

茜草犹豫了一下,便大哭起来:“太苦了。姜姜。我真的做不了。昨日我在沤肥,去了就一直在吐,还没有钱,一天什么也没吃。我真的是不行。今日便是罚死我,打死我,我也不去了。光是站在这里,想到那个味道我都不行了。闰,我不想在这里了。就是九娘在这里,我也是这么说。我真的是受不了。还不如杀了我呢。”

申姜愣了一下,最后点点头:“那你回去。家里李夫人那里想必也需要人。这里有我照顾,不会有事的。”一来是没完全没钱,根本养不活两个仆人,二来,茜草听上去十分坚决。是真的支撑不住,勉强她恐怕真的出事。

茜草没料到会这么顺利,一时竟然不知道要接什么。踌躇地站在院中,讪讪地看她。

申姜快来不及了,也没精神再和她多说。转身就要走。

绥山提着灯要送她,她打起精神只说不用:“我自己有灯。你快休息。”

就提着小小的琉璃灯快步出门去了。

脚还是痛。胳膊也痛。手掌更痛。全身都痛。

但她连鹿饮溪都还没见到呢。

怎么也都要磕死在牢山,绝不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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