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申姜身上。
女弟子拉着她跑到高座之下, 向上面的人行礼,她回过神,连忙有样学样。随后一 齐站到鹿饮溪身边。
“怎么不是她?!”那赵夫人头被燎秃, 不得不戴着帷帽,掀起来一条缝, 怒视她。
申姜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如果光虚殿高座上这位就是元祖的话,自己面前这个, 是他夫人的姐妹,那不就是英女的姐妹, 自己不知道祖多少辈的先祖婆婆吗?
陈三七说过, 英女死后心脏化为渊宅, 保护自己姐妹的女儿。也就是赵夫人的女儿?
女弟子焦急地催促申姜:“你快说话呀。只要你说不是你干的, 师父一定不会让她冤枉你的。”
申姜也很想摇头。
可当时看到人太多了,如果赵夫人不是主要人物,那些人估计现在应该已经忘记有这么一回事。可偏偏赵夫人就是主要人物。
实在太亏心, 都不敢抬头看人。
心里一万只草泥马跑过。
果然坏事是不能做的。
梦魇也不是法外之地!
好在她‘我我我’了几声之后, 终于鹿饮溪打断了她卡带似的复读, 向那个一直催促她的女弟子道:“珍珠。还不退下!”
女弟子很委屈,垂头闷闷地走到鹿饮溪身后,跟另一个男弟子站并排。
但眼睛一直盯着申姜, 给她做口型。叫她大胆说出真相!给她加油打气。
申姜对着她笑得很勉强。默默往鹿饮溪身边移了移。让他的身躯阻隔这灼热的目光。
“宝箧错了就是错了。弟子愿代为受罚, 还请师父处置。”鹿饮溪声音清澈而沉静。
高座上的人轻声叹气:“冒犯长辈, 就罚受十雷鞭。”
鹿饮溪身后的男弟子十分不忿:“师祖,她顶多算是客人,怎么能按长辈论?冒犯客人,顶多也就是跪一跪先祖祠。”
“琉璃!”鹿饮溪冷声喝止。
那男弟子才不甘地闭嘴。与珍珠交换不平的眼色。对申姜更是恨铁不成钢, 小声嘀咕:“宝箧就是胆小。”
“她胆子有一箩筐大。就是不用在对的地方!偷吃的时候能师祖都不怕呢?”珍珠狠狠地瞪申姜,为了务必让她看到自己对她的鄙视,把脖子伸得长长的,鼻孔都恨不得喷气。
“徒弟愿领十雷鞭。”鹿饮溪仿佛听不见自己小徒弟们的窃窃私语。
座上的也十分宽和充耳不闻。
大有就此揭过的意思。
到是赵夫人根本不肯就这样算了,气道:“十雷鞭就此过去?她哪里是冒犯我,她是要烧死我!不然她好端端地,烧那旅舍做什么?且烧毁了人家的屋舍,还洋洋自得,全不知罪。若是出事,只烧死我就也算了,可要是烧死了别人呢?那里是济物的辖地,人家要怎么说济物?她打着济物山的名号,诬毁济物,她还私自收用仆役……”
“好了。”座上的元祖叹息:“你即是长辈,就这样算了。莲花池本来就徒弟少。我一直不曾苛责……”
赵夫人被打断,似乎对他还是有些忌惮,只低声抽泣。
元祖看向申姜:“仆役之事……?……”
“我不认识那个人。”申姜连忙说。
赵夫人气道:“你怎的不认识?你当时怎么说的,一转眼就忘记了?”
“我真的不认识,是他逼我的。大概是想还我们济物的坏人。”申姜理直气壮。不然要她解释那是谁,岂不是要牵出那个滑头入侵梦魇这件事。到时候他家都没了。简直飞来横祸。
好在元祖也不想深究:“即是如此,就算了。以后查到此人……”
这时候,突然殿外传来一声慎怒:“什么叫就这样算了?也就是你一直不曾苛责,才会叫莲花池的人这样放肆!她不过十几岁,可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日后她修为高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怕是第二个十三川!也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灭顶之灾!如果你真是为莲池好,就该在今日斩断了祸根!”
赵夫人扭头便大哭,捂着心口痛得跌坐在地上,对来人说:“妹妹。你快不要再说。因上次我受辱之事,你与莲花池已经是无端有了嫌隙,今日又主持公道,莲花池不识得你的好心,恨也要恨死你的!日前就曾诬蔑过你,再加今日之事,日后不知道要怎么害你!”
申姜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来,来的就是英女。也就是说,这是一段还没有渊宅,分天术没有实施前的记忆了。
不由得看向大步进门来的紫衣女子。
对方面容看着只有十七八的年岁,但眸眼锐利,神色老成。要说长相,其实也就一般般,不算特别出众,但一身烈焰似的凛冽之气,举手投足竟然有一种无双风华。
无视台阶下的这些人,快步走到了阶,皱眉对元祖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你成这样的身体,还要受这种事的累!怎么?我还怕我不能秉公,委屈了他不成?”
申姜偷偷打量元祖。
他面如枯槁,一头鹤发,脸色腊黄。两人站在一起,不像夫妻,像祖孙。
元祖面对娇妻的责备,只疲惫地笑笑:“我今日没什么不好的。不过坐在这里,说几句话,能有什么不舒服?行了,你坐下。”
英女冷笑,瞥了一眼台阶下眼观鼻鼻观心侍立的鹿饮溪:“我坐什么呀?我知道,你放纵他,无非是以为,十三川的前事上,我们对不住他。可说来说去,十三川不是我们害死的。她自己素日行恶,别的不说,只说我那一件,鹿饮溪多看了我座下女弟子一眼,她就害得人家面容腐烂,到现在我那爱徒,还人不人鬼不鬼。且除此之外,不知道使了多少龌龊手段,一件件一桩桩罄竹难书。实在心肠歹毒又擅长哄骗人。被揭穿后,惹得山门上下,怨声载道。要我说,死了也好。”
“阿英!”元祖喘气喝斥。
“我说错了吗?”英女乜向台阶下的鹿饮溪:“你说。我说这些你可有不服?我说那十三川的话,可有虚言?”
鹿饮溪垂眸站在那里,风吹衣衫飘摆,满身萧瑟之意。
许久才开口:“未有不服。不过一件归一件。她行恶事已有报应。但她与我为善,我就该还报。我见死不救,实非人所为。”说着喃喃道:“也不是叫我做什么大恶的事,只要替她治伤而已。我却不肯,害她枉死。”怔怔站着。
英女冷着脸还要再说。
元祖怒斥:“好了!”
英女才哼了一声,没有再开口了。
“她死是命数。”元祖看着鹿饮溪,轻声安抚:“她重伤归来,并未向你求助,你自然不知道。说不上是不肯救她。她死是死于重伤不治,并不是你害她。要怪,就怪她性格执拗偏激手段歹毒,弄得如此下场大概是天意。她能入山门,是你的功劳,你百年,对她照拂有嘉,有什么恩情也还了。登仙在即,不可因此事作茧自缚。”
鹿饮溪没有再开口。
元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的赵夫人,只对鹿饮溪说:“十雷鞭,自去领罚。”
英女不悦:“那仆……”
“好了。该罚的已经罚了,未必是不是私仆这点小事,都要我来管?我记得,日前已经说,我身体不好以后济物山内各处的事,由各处自理,那便该当如是行事。这是莲花池的事。他自己自有主意,有了定论报一声便是。”
鹿饮溪应声告退。申姜和其它两个弟子连忙跟上。
走出大殿,申姜回头看,英女冷眼看着这边,但并不是在看闯祸的她,而是在看鹿饮溪。
目光凛冽有些晦暗叵测。
离开了光虚殿,鹿饮溪只说:“你们先回去。不要乱走。”便只身一个往刑崖去了。
他走后,只剩下三个小弟子。
珍珠和琉璃瞪着申姜:“阿宝,未必真是你做的吗?”
申姜讪讪:“从事实出发的话,其实不能说是我干的,毕竟放火的是别人。不过,我确实也大厅广众的时候认了说是我叫他干的。”
在两人发火前立刻补充:“其实不是我叫他干的。我完全不认识他。只是看到赵夫人在,我想在她面前威风威风而已。”甩锅十分之快。
“你脑子不大好使?认下这种错,有什么好威风的?”琉璃震惊。
“你们是没看到她被烧得光秃秃,在那里掩着面哭的样子。”申姜自辩。
珍珠想了想,蓦然‘噗嗤’笑。
琉璃也笑起来,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申姜,也气不起来了。
珍珠忍笑说:“你们看她刚才,在殿中撒泼,坐在地上。哪里像大门户的夫人。真是笑死人了。我要有那摄画的东西,就把她那样子拍在幻锦上,四处分发,叫人笑死她去。”
申姜想离开他们跟上鹿饮溪,便说:“师父受罚,我不是滋味。早知道就不烧秃她了。我要去看看师父。”转身要走。
却被珍珠一把拉住:“师父叫我们先回去的,你不好乱走。到时候又要挨骂。何况你去了,也只是干看着,你又受不了雷,不能替人。”
两人一边一个,和小朋友一样三人挽着,边低声叫赵夫人的笑话,边往莲花池去。
最后说到到英女身上:“师祖眼看就要寂灭,师祖夫人脾气越来越差了。总看我们不顺眼。日前,我拿着东西经过瑶光台,刚好遇到师祖夫人,偏说我看她的眼神不恭敬。叫我大日头里,跪在卸灵台,足足跪了五六个时辰。师父去找我,我才得以脱身。”珍珠气呼呼。鼓起包子脸。
琉璃叹气,说:“也不怪她。十三川把她喜欢的女弟子害成那样。那个颂咒术也是够厉害的了,不知道十三川在哪儿学的。那位师姐现在都还没好。搞得瑶光台臭哄哄。老远都闻得到。有时候风向不对,臭味还飘到我们莲花池来。”
说着嘀咕:“师祖夫人对自己弟子到是很好的,就是这样也没有赶人走。”
珍珠又是气:“其实,虽然说,十三川是师父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师父没投山成修士就已经冻死饿死了。可有时候想起她,我真是生气。她可把师父害惨了。赵夫人这么讨厌莲花台,还不是因为十三川害了她小女儿。又不是师父的错,也要受累。”
琉璃愤愤然:“师父为了十三川,受的累还少吗。偏在师父面前,还不能说她不好,要多加维护。呕死人了。”
申姜连忙打听:“是什么事?”总之要等鹿饮溪回来,才能尝试唤醒他。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不是跟你讲过吗?师祖好心,想着师父既然要登仙,左右也要过‘情关’来绝俗念的,借了‘情关’这一场劫,想与赵家结亲,留个后代不是很好吗。师父也没什么不同意。人家赵家小姐暗中倾慕师父的颜色,也十分愿意。可偏十三川不乐意。”
“她做了什么?”申姜问。
“她……”珍珠叹气:“她厉害着呢。就是个面甜心狠的人。”
“可不是。”琉璃说:“赵家小姐来时,十三川侍人家亲热得很,赵家小姐人生地不熟自然与她交好。结果后来跟十三川一道时,竟然‘误食了’后池的噬灵鱼,修为全废,赵家连忙把她接回去,回去不久之后就出殡了。再后来赵夫人就往济物来,闹出了十三川害她的事。”
珍珠小声说:“我看,赵夫人大概来之前,就晓得自己女儿是怎么死的。”
琉璃说:“可不是,我也这么想。她到济物来,就是为了设圈套给女儿报仇的。”
珍珠叹气:“当时事发,十三川拼了命地喊,说自己是冤枉的。自己没有做。但因那些受过她坑害的人全站出来指证,没有人信她的话。师父也是恨铁不成钢,暗地里,虽然还是找了师祖求情,却没有去看过她。”
“出了这么大的事,师父求情就过去了?”申姜不解:“十三川犯了这么大的事,人命都有。”
“师父是要登仙的人,师祖多少顾忌,怕他心生梦魇坏了修行,所以不处罚太重……”珍珠小声说:“多少有些私心。几个师叔师伯之中,师父资质最好,年轻轻就是一只独秀,师祖盼望师父承业,完成自己没达成的事。”
琉璃抱怨:“反正,最后事情闹成这样,十三川也就成了师父的心结。赵家又因为十三川被从轻处罚,而怨恨师父。三不五时就要上山来找事情。师父受了不少累。真是气人。那些事也不是师父做的。他真正是一点也不知道。”
扭头看申姜:“你是在城里遇见赵夫人,看来她本就是要到济物来找不痛快的。她可不是头一回了,三天两头的就要来,刺一刺师父。不过你刚好遇见她,送了她个好理由。借着来闹了。真气人。我想,她就是想阻碍师父飞升。”
见申姜若有所思,问:“怎么了?”
“可赵夫人跟英女是姐妹,看着关系好得很。那师父飞升,是师祖的心愿,英女如果真的跟师祖感情好,为什么没有拦着自己的姐妹一些?”申姜问:“难道师祖夫人跟师祖关系不好吗?”
“怎么会?!”珍珠唾她:“你少胡说。师祖不能成仙,就是因为师祖夫人,以至于情劫没过。两个人不知道多少。”兴奋地说:“我以后也要找这样的道侣。成不成仙的,反正我也不指望,只羡鸳鸯不羡仙嘛。”
申姜听了这一长段,觉得英女、赵家、鹿饮溪、十三川这里四边的恩怨,真的不是简单的对错能说得清。
可想想,莫明觉得哪里耳熟。
如果去掉故事的外皮,再去掉不重要的斜枝,这整件事情的梗概,怎么那么像京半夏说的小娘子与四海前纪作者的故事?
不过这些事,也有些自相矛盾的时候。
英女的姐妹既然是赵家夫人,那她姐妹的女儿还需要她化了心脏来保护吗?并且也不可能是孤女呀。赵家现在还家大业大的。
“赵夫人的小女儿去了,大女儿呢?”她试着 问,有小的,应该有的大的。
“大的……那就不清楚。鲜少听说。既便我们跟赵夫人也算走得近,也没有见她带大女儿过来济物。”
三个人挽着手,边并排走着,边讲八卦,申姜一晃神,还以为自己回到学校时候了。
莫明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其它弟子都看他们。
他们到不在意。
看来鹿饮溪平常对他们极为宽容。
两个人说着闲话,又扯到瑶光台新来的师妹身上。
“人也太好了。见到谁都笑眯眯。上次师父因故,与师祖夫人有些摩擦,好幸得她出来说话。师祖夫人待她到是容忍。”
“听说,资质也好。师祖有意让她去听登仙台的讲学。不过最近到是没怎么见着。”
“闭关。我听隔壁孟园的师姐说,是进阶的关头。不闭个几十年,是不会出来了。还说,师祖夫人什么好的都紧着她。我看,就是想她压师父一头,免得师父风头这么盛,让她看了就生气。”
“真羡慕呀。”珍珠十分感叹:“像我们,也就修得差不多之后,找个道侣生个孩子,混吃等死盼望孩子出息。要我们亲自登仙,是着实没有那个天赋的。”
并提点琉璃:“你可上进些 。修为差,显得血脉不够好,好血脉的女人都看不上你。你就吃屁。”
三个人正嘻嘻哈哈地说着,突然对面有个少年鬼鬼祟祟地跑过去。
珍珠瞪眼看琉璃,两个人鬼笑,蹑手蹑脚地跟上。等到那少年停下来,左右看看没人,钻到路边草丛,不知道在探望哪里的时候,他们在身上拍了个颂,轻手轻脚过去,贴身站在人家背后,变音阴恻恻地问:“孟峻山,干什么呢?”是元祖的声音。
那少年吓了一跳。身形一僵,忐忑地转身几乎就要跪,发现了珍珠和琉璃猛地松了口气:“你们要吓死我!”
申姜连忙跟上去。
瞪着面前一脸稚气少年。
孟峻山?
在她想像中,既然跟鹿饮溪老早就认识,就是个老头子的形象,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这么小。并且眉眼,跟孟夜到是长得有点像。大概因为同一个祖宗的关系。
他说话表情,流露出来的也并不是讨人的性格。
甚至怕她被看到,紧张地伸手把她拉到草丛里来。小声嘀咕:“躲好一些,这里已经是瑶光台了。被师祖夫人的弟子发现,有你们好受的。”并关切地问她:“听说你今天闯祸,师祖夫人要杀你?”
申姜点点头:“师父代我受罚,去刑崖了。”
孟峻山同情地看着她,但说:“你确实没做对。罚一罚也是应当。以后可不敢再犯事了。怎么能烧别人的房子呢?你师父被罚完,还得赔人钱。虽然是不多,可有那个钱自己买点吃的喝的灵石炉丹什么不好啊。”
可不是吗……
申姜点头:“我可再也不敢了。”
她今天真的是学到了。
学到了法网恢恢。
如果今天不是鹿饮溪代她,现在被雷劈的就是她本人。她虽然不会死,可会疼啊!
连牙签插指甲缝都不敢想的她,如何能直面雷击!
可恨的是,颂言不能让她失去痛感。
大概痛感在春日桃的设定中,和吃饭、睡觉一样,是身为人必须所具备的。
这时候,有人在外面小道上经过。大家纷纷紧张,急忙叫申姜:“快,快收敛气息。”
她哪知道收敛气息。
但立刻无声默诵了一句诗,叫人不可以察觉到自己,就仿佛她只是一缕清风。
因每个灵修颂法都有自己的特色,这几人虽然感到奇怪,但她说‘是我自己才琢磨出来的颂法’,于是到也没有多想。只是感叹:“难怪师父要收你做徒弟呢。”
便专注于眼前的事。
珍珠小声问孟峻山:“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孟峻山看他们三人的眼色,知道自己今天别想脱身,索性也没有遮掩:“我和孟岐山打赌输了,要去偷师祖夫人新收的那位姝师妹的剑穗。”笑眯眯:“你们帮我打个掩护,我帮你们向我阿父要炉丹。最近家里新出了一炉,上好的。一颗可以顶百年修为,对你们师父来说不算什么好东西,但对你们可是尽好了。”
申姜十分不愿意。她吃了没用啊。并且也不想节外生枝,她只要静静等着鹿饮溪回来,说破这个梦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醒过来就行了。等他醒了,立刻下山去找滑头,叫他把自己送出去。
但琉璃立刻一口答应:“好!说定了。”
珍珠讲价:“每人五颗!宝箧也要的。我们师姐、兄、妹三个人,共进退的。”
“她不顶用!”孟峻山怎么肯:“她才来几年呀。什么都没学会,刚才一个收敛气息的颂,都奇奇怪怪的。能帮上什么忙?”
“那就算了。你去,我们保证不捣乱。”珍珠抱臂笑。
琉璃也嘿嘿冲他乐:“绝对不捣乱。”
话都说成这样。孟峻山大呼:“你们是什么土匪吗?”一脸不情愿地点头之后,申姜看看热情地挽着自己的两个‘伙伴’,也不好说我不去了。
总归不过是梦魇。
都是假的。
几分钟后,她跟在珍珠身后,四个人顶着额头上的黄颂符,在草丛里穿行。
孟峻山说这符是他偷他阿父的。说是早年,元祖画的,一直没有用过。放在那里落灰。
既然是元祖画的,用这个绝对不会被瑶光台的人发现。英女也不行。
他阿父也就是元祖的大弟子。
孟家是一家人入道。居住在孟园。
虽然济物看上去规矩很严,其实各个区域,不同管辖范围内,还是相当松弛的。
并且,每个区域的结构也都不同。
像孟园,是一家人,不收其它弟子。
莲花池,则是普通师徒。人丁最少。
另外还有上清坞,那边是杂姓,都是孤儿什么的。收的人最多。
葡萄盏则是一些器灵、妖灵。
四个人偷摸进去的时候,正遇到一位小师兄摇着毛茸茸的尾巴,跟瑶光台守门的侍人说话。
珍珠小声对申姜说:“是葡萄盏那边,四师伯的弟子。他们最烦,春天老是掉毛,我们又离他们近,一起风,那漫天的绒毛,跟柳絮一样。这也好,就是喷嚏打得多些,起码还能落两件毛背心。那些蜕皮又不收走的,才是气死人,我最讨厌那个蛇,人模人样,一张嘴,信子就吐出来了。滑溜溜……”
孟峻山回头伸手就给她后脑勺一下,瞪眼示意她快闭嘴,别发出响动来。
四人一路去,果然没有被发现。有几次,瑶光台的人甚至都贴着面过去的。
吓得四个人一身的冷汗。
一直到了后院,又蜿蜒向内。
越是向内,臭味越浓,人就越稀少。
几个人不怕被发现,精神上倒是放松了一些,可琉璃恶心得一直干呕。
珍珠整个人也处在被熏得头昏眼花的状态。
经过一个小楼,孟峻山说那是英女的住所,又指指小楼后面:“那就是姝师妹住的地方了。不过那位烂了脸的师姐就住她隔壁,所以臭味会浓一些。”鼓励他们挺住。
申姜胸中排山倒海,强压下来问:“那位姝师妹人好,愿意跟恶臭的师姐住在一起,或者是为了照顾残弱的好心。可夫人为什么把人安置得离自己这么近?夫人闻不到味道吗?”
孟峻山小声说:“因为夫人觉得有愧呀。自己的弟子,结果好好的姑娘家成了这样。如果放得远,别人肯定会欺负她的。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没有人敢了。虽然屏息就没有影响,但师祖身体不好,到是很少住这边来。”
说着示意她不要再开口,小心为上。
四人静默着往后排那个院子去。
一路顺遂,成功就在眼前。
孟峻山正要进院去,走得太急,额上的符却被树枝刮破了。连忙停下来,拿手拢住,生怕撕成两半失效,小声说:“你们等等。我补好了,先进去拿东西,你们在外面帮我放风。”
珍珠烦死了,她捂着嘴,一刻也不想多呆,对自己拈了个颂,屏蔽了大部分的臭味一把扒环节孟峻山:“我们进去,你在这里。”使眼色,示意申姜快跟上。
申姜立刻尾行上去。
孟峻山在后面低声嚷嚷:“带她干嘛啊?喂?我一个人在这儿啊?”
三个人不理。
进了院中,躲到了花丛里头,珍珠小声说:“放风的最容易被抓。傻子才放风。宝箧今日已经闯过祸了,可不能再出事。还是进来好。这院子这么臭,一般没人来,姝师妹又闭关去了,顶多只有那位烂脸的师妹一个人。安全得不得了。我们只要到姝师妹的空房间里拿个帕子出来就行了。”
琉璃窃笑:“一会儿要真是孟峻山发警报,我们就快跑。不用管他。他可好久没挨打了。”
三个人相视而笑。
申姜有种,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和宋小乔一起干坏事儿的感觉。
琉璃上前分辨了一下,带头往西厢去,示意大家跟自己来。
西厢果然没有人,三个人闪身进去,里面是典型的女子香闺。珍珠被梳妆台吸引,跑去看。
琉璃一边骂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手帕。
虽然没人,还是怕呀,万一有人突然来了呢。
申姜也赶快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