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1 / 2)

不听不听 淮枸一条 3171 字 13天前

陆幼恬被推开,受伤地看她。

季臻言不为所动:“今天这套没用。”

陆幼恬只听到了“今天”这两个字,她追问:“那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呢,有用吗?”

季臻言按住她步步逼近的脸,“伤没好,哪天都没用。”

“好无情。”

“嗯,你知道就好。”

“所以....”

季臻言打断她:“所以你现在,到底要不要睡觉?”

“睡,我马上睡。”陆幼恬飞速躺下,盖好被子。

熄了灯,她仍是没有什么睡意,身旁人微弱的呼吸声传来,陆幼恬顶着月光,一点一点将安全距离吃尽。

“季臻言。”陆幼恬轻声叫她。

“你不要逼我生气。”季臻言眼都没睁。

“我没有。”

季臻言用目光反问她。

“你现在困吗?”陆幼恬问。

“你说。”

在亲密关系中我们都默认有些事不必讲得太清楚,说多了就没意思。可深究起来“没意思”中的“意思”是自尊心。

因为你要找到那个拧巴的自己,你要承认这些在世俗观念中的贬义词形容的是自己,要在所有人都摒弃它的世界里接纳它。

哪怕你明白这是人性本有的,是人就会拧巴,但世界就是讨厌它,甚至自己也不例外。

它要你讲出来,要你原原本本地摊开在你最在意的人面前。这太难了。

也许会有人说爱你的脆弱,但没有人会说爱你的拧巴。

所以你想要一个不说,就能懂你的soulmate。

讲得太清楚,就好像是在告诉自己:她不懂我,我们不是灵魂伴侣了,精神都不共鸣了那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合适,恰恰又在此时蹦出了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于是害怕讲,不去讲,到最后决裂时心里又默默附上一句“我们果然不合适。”

但soulmate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历史上下五千年,有完全相同的两块拼图吗?连双胞胎都无法做到的灵魂相同,何苦在伪命题里求一个答案。

叶子到秋天会自己脱落,瓜在成熟时节等待收获。强扭是勉强,都说缘分天注定,且不论事在人为,违背自然天意需要强扭才能摘下的瓜,当然不甜。

人不是生下来就完全了解自己的,天生有一部分,后天改变一部分,有的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想起来,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那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对自己的影响有这么大。

陆幼恬知道自己在拧巴。就像此刻,她渴望亲近,渴望确认,却又在季臻言的回应前生出怯意。

她厌烦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立刻挣脱。

陆幼恬一点一点组织语言,就像刚刚一点一点靠近季臻言那般。

她慢慢讲:“我以前总觉得,我的理想、我的追求,是我一个人的事。成功了是我的勋章,失败了也是我自己的代价。”

“可我好像错了,我发现我的一个人,会把别人也卷进来。我的不顾一切,会让在意我的人提心吊胆,我所追求的一切里可能沾着别人的担心,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好像越是独自扛下所有,就越能找到我的价值,证明我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但我仍会不知所措,会害怕。”

陆幼恬不是因为怕了危险,是怕季臻言担心。怕她像今天这样,穿着不合脚的雨鞋,走那么难走的山路,手都划破了来找自己,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懂自己的自己。

季臻言翻身对过去,找到在被窝下陆幼恬无措的双手,一只手紧握,一只手领着她,带到自己面前,按在砰砰鼓动的心口前。

她说:“那现在呢?”

“你感受到了吗,找到自己了吗?”

季臻言的心此刻正在她的掌心,她感受着她的心跳,一震一声,回荡,回响,回答。

“有时我看你,像在看一叶孤舟,看你一个人划着小船,冲向风浪。我会着急,会生气,会想把你绑在安全的港湾,但绑住的你就不是你了。”她话里透着无奈。

“你的热情和执着没有错,那是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你的价值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你可以有自己的行囊,也可以允许别人帮你分担一部分重量。这不意味着你不行,而是你信任那个人,愿意让她走进你的旅程。”

“这个人不会只能是我,我只希望同行中有我。”

陆幼恬感受着她怦怦然的心跳,耳朵在认真地听她说话,酸胀感涌上眼,滑过眼角,渗进枕头里。

爱是什么,是低头流泪时的捧脸,是敏感拧巴时紧握的双手,她告诉你,那部分不完美的你在她这里,她看得到,她在意,她接受。

陆幼恬吸吸鼻子,抹去,更紧地回握住季臻言的手。

季臻言拉过被子盖好,“晚安,小陆记者。”

“晚安,金主。”

第二天陆幼恬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刺眼,刚醒来有些恍惚,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

身上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但动起来时还是能感觉到牵扯的痛。

季臻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餐盘,“睡饱了?”

她头发束在脑后,语气稀松平常:“把早餐吃了,然后把药换了。”季臻言把餐盘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陆幼恬看了看,有白粥和几碟小菜,很清淡,适合她现在没什么胃口的状况。

“你吃过了吗?”她问。

“吃过了。”季臻言在她床边坐下,打开医药箱,“手伸出来。”

“这个我等会自己来就好了。”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她挺不好意思的。

季臻言拿药的动作没停,不说话,抬眼看看她。

陆幼恬乖乖伸出手臂。

“杨师傅怎么样了?”

“镇上的医生说需要静养,腰伤至少得躺半个月。”季臻言收拾着医药箱,“不过老人家精神很好,早上还惦记着要给你看他的面具收藏。”

陆幼恬松了口气,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粥煮得软糯,温度刚好,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拍摄进度可能会受影响。”她边吃边说,“杨师傅是主要指导,很多细节只有他清楚。”

“苏意早上跟我说了,”季臻言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她联系了镇上的文化站,那边推荐了另一位老师傅,姓万,也是傩戏传人,对道具和服装很有研究。下午会过来,你们可以先跟她聊聊。”

陆幼恬惊讶地抬头:“你都安排好了?”

“只是顺便问了一下。具体怎么拍,还是你决定。”季臻言笑了笑:“快吃吧,粥要凉了。”

早餐后,两人一起去看了杨师傅。老人靠在床上,精神确实不错,一见陆幼恬就拉着她说话,完全不像个伤员。

“陆记者,实在对不住,我这老腰不争气,拖累你了。”杨师傅满脸歉意。

“您别这么说,是我坚持要进山的,该道歉的是我。”陆幼恬在床边坐下,“您好好养伤,拍摄的事不用担心,万师傅下午就过来,我们会好好配合的。”

杨师傅点点头,又神秘兮兮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陆幼恬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傩面,只有巴掌大,但雕刻极为精细,眉眼生动,连胡须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这是我年轻时雕的第一个成品,”杨师傅的眼神有些怀念,“雕得不好,但跟了我几十年,现在我把送给你。”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陆幼恬连忙推辞。

杨师傅又塞回到陆幼恬手中,“镇上的年轻人跑去城里了,看傩戏的也少了,也不知道还能传多久。我呢也老了,你看我这动动腰都得折腾好一段时间,再过几年估计也干不动了。拍视频什么的我不大懂,但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记者,把它们交给你,我才能安心身退。”

“收下吧,”季臻言在一旁轻声说,“这是杨师傅的心意。”

陆幼恬看向季臻言,又看看杨师傅期待的眼神,终于接过面具:“谢谢杨师傅,我会好好保管的。”

出来后,季臻言走在她身边,陆幼恬握着那枚小面具,感触良多,忽然说:“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拼命记录这些濒临失传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季臻言侧目看她。

“为了保存记忆?为了文化传承?还是单纯不想让美好的东西消失?”陆幼恬像在问自己。

“都有吧。”陆幼恬想了想,说,“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看到。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坚持,这样的美。看到之后,也许就会有人被触动,有人想学,有人愿意传承下去,那这些东西就不会真的消失。”

季臻言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这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