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希安翻了个白眼,白眼翻到一半,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欢喜。
飞行器的后视窗上,一道雪白的羽翼疾如流星,紧追而来。
炆叔回来了!
第46章 那一夜
安玆小城, 其实是一座城堡,建在炎星极少见的高山群中。
山上设置了反科技装置,飞行器一旦靠近, 便会雷达失灵, 迷失于入无穷无尽的云海。
唯有雌虫天生的锐眼和翅膀,才能突破云雾, 飞上山顶。
神秘书册中,克希礼·怀特尔调动高空大炮, 轰散云雾,轰平了山顶, 简单粗暴,耗资巨大。
卢希安走出飞行器时, 莱炆已经收束白色羽翼, 站在一片空地上, 仰望山顶。
他叹了口气:“我虽然想过, 帝国会迟早容不得这个地方, 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卢希安牵住他的手,安慰地勾了下他的手心。
莱炆颤抖了一下, 那个疯狂的夜晚过去,他本想借军务与他分开一阵, 冷静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又被迫回到了他身边。
卢希安恶劣地摩挲他的手指:“好炆叔,怎么不看看我?”
莱炆鼓起勇气回头,看到他这副黑发黑眸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你这样子,有些像我的一个远房侄子。”
卢希安瞬间不满:“我像的是你,好不好?”
他凑到莱炆耳边, 轻唤一声:“雌父!”
然后看着红晕从莱炆的耳垂,一点点蔓延至他的脖颈,面颊。
莱炆比他大二十岁,扮做他的雌父本就比兄弟更易取信。
原是意料之中的事,却让莱炆心下还是多了一丝苦涩。
昨夜,小安为什么熄灭一切光源,才敢那样对他?
他到底在隐藏和逃避什么。
在看到布瑞·哈特牵着小阿诺走下飞行器时,莱炆的这丝苦涩里,又夹杂了些酸溜溜的味道。
布瑞·哈特三十三岁,就可以很自然地扮做卢希安的堂兄。
若是他与小安相爱,一定健康得多,自然得多……
莱炆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不应当的念头压了下去。
布瑞·哈特一脸凝重:“卢家主,您保证不会向外泄露今日看到的一切信息。”
“你可以不相信我,”卢希安揽过莱炆,“但应该相信你们的洛维尔上将!”
说到正事,莱炆立即站直身体:“我可以替小安担保。”
两位曾经配合默契的军雌对视,终于互相点头。
布瑞.哈特迅速介绍重点:“上山时,上将带着卢家主,我来带阿诺。进了安玆小城,我会向城主解释,卢家主因遭遇渣雄而失去翅膀。”
“亲爱的堂兄,请叫我维尔.哈特,”卢希安指着莱炆,“另外,这是我的雌父莱瑞尔.卢。”
阿诺举手,兴致勃勃:“请叫我诺特.哈特!”
上山的路,湿而冷,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幸而布瑞.哈特对路很熟,左突右拐,不忘提醒莱炆躲避:“仔细左侧的枯藤,碰到就会射出弓弩!仔细头顶那块岩石,会招致滚木……”
卢希安伏在莱炆背上:“您说,若以军令压制布瑞.哈特,他会忠诚地服从还是狡诈地撒谎?”
“他会忠诚地说不!”莱炆侧过面颊,余光看向卢希安。
高山飞行让他心思恢复纯净,不再惧怕与卢希安对视:“我们是军雌,但不是无情的盲目的杀戮机器。”
好吧,卢希安明白神秘书册中,布瑞.哈特为何会突发疾病死亡了。
他一定是忠诚地向克希礼.怀特尔说了“不”。
山顶,覆盖着白茫茫的积雪,安兹小城矗立在深雪之中,仿佛蓝星动画电影里的雪堡。
阿诺欢呼一声,从布瑞.哈特的后背滑落下去,在雪堆中愉快地翻滚。
炎星很少有雪,面对这梦幻的一幕,莱炆目光流连而温柔:“多美啊,这片土地总是这样让虫喜爱。”
卢希安抱着肩膀,牙齿咯咯作响:“还很冷呢!”
莱炆反应过来,忙打开翅膀替他遮风避雪。
布瑞.哈特打开背包,有条不紊地拿出件加厚绒袍,递给莱炆:“雄虫的耐寒能力弱很多,若有虫问起,就说他被渣雄打出了暗伤,导致身体孱弱。”
卢希安打着寒颤:“我才不孱弱……”
莱炆展开袍子,劈头盖脸淹没了他的嘴硬。
城门吱呀呀地放了下来,一队强壮的雌虫飞了出来。
每个虫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与温暖,身上披着的毛绒绒白色披风,让他们与冰雪世界融于一体。
领头的雌虫也是一袭白绒毛毛,老远就扑棱着翅膀和布瑞.哈特拥抱。
两个高大的雌虫胸肌结实地相撞,翅膀亲昵地扑打着,仿佛两只好斗的鹰。
布瑞.哈特拉着那雌虫过来,爽朗地大笑:“这位是安兹城主,硕伟大哥。”
莱炆彬彬有礼地行礼:“城主阁下!”
“可不要这么叫我!”硕伟城主大手一挥,笑声比布瑞.哈特还响亮,震得周围积雪扑簌簌往下落:“进了安兹小城,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阁下阁上。”
布瑞.哈特在一旁替莱炆打圆场:“莱瑞尔叔叔,嫁给我叔父前曾是位贵族少爷,这只是他的常规礼貌。”
“啊?”硕伟城主眼睛一亮,“原来他就是那位叔叔。”
布瑞.哈特点头,又微微摇了下头。
“叔叔,您好!”硕伟城主热情地拉住莱炆的双手,大幅度上下摇动,“整个安兹小城,都在期待您的入驻。”
莱炆轻轻一握,止住他的摇晃:“城主客气了。”
卢希安裹在袍子里,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一切。
作为影帝级演员,他对拙劣演技相当敏感。
这个城主,很不正常。
不正常的城主,终于将目光转向卢希安,粗豪中带着锐利:“听说你遇到了渣雄,唉,我总是对雌虫兄弟们讲,没有雄虫,咱们不过是少活一百年。”
“一旦招惹上那些变态家伙,就是少活一辈子。”
卢希安演技超群,泪眼汪汪:“都是我年少无知,犯下了糊涂雌虫的错,以后还是要跟着硕伟大哥多学习。”
硕伟大掌挥舞,几乎将卢希安拍进雪堆里:“你们是布瑞的叔叔和兄弟,就是我的叔叔和兄弟,没什么好客气的。”
阿诺从雪堆里钻出来:“还有我!”
“对!”硕伟抓鸡崽一般将他拎起来,抛起来又接住,“咱们小城好久没有孩子的笑声了,你这娃娃会成为全城叔叔们的心头肉。”
有了孩子,他似乎放心了许多,不再盯着卢希安审视。
布瑞.哈特拥抱了下莱炆,意有所指地说:“叔叔,那么我就回去了。在这片高山之上,每个生灵的灵魂都是平等的,愿您和维尔幸福。”
他转身,又和硕伟等一众雌虫拥抱:“我叔叔是值得尊重的长辈,请帮忙照顾他们。”
众雌虫再次热烈拥抱。
城堡内,要比从外看大得多,各种颜色的石头房子沿着错落的山势建造。
雌虫们随意自在地飞来飞去,不需要航线,不需要限制,偶尔扑棱在一起,就哈哈大笑互相拥抱。
一些饲养的小山兽,在积雪中洒着腿欢跑,不时留下消化后的产物,立刻有雌虫笑骂着上前清理,保持家园清洁。
硕伟带着众虫飞过时,几乎每个雌虫都抬手欢呼。
“大哥!”每个雌虫都这样称呼他。
硕伟举起阿诺,引来更热烈的欢呼。
一只四十多岁的雌虫举起双手,热泪盈眶:“虫神啊,咱们城内出现了一个虫崽!”
卢希安缩在莱炆怀里,嗤之以鼻:“到底还是摆脱不了生殖本能。”
莱炆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友好些。”
硕伟将他们引到山坳避风处,指着远处的两间小石头房子:“这里是很清静,适合维尔兄弟好好修养身体。”
莱炆连声道谢。
硕伟肩头坐着阿诺,豪迈大方:“安兹小城,就是所有雌虫的家,叔叔不用客气。”
继而,他嘿嘿一笑:“你们要收拾安顿,恐怕忙不过来,让我们暂时替你们照顾小虫崽吧!”
莱炆客气地拒绝:“已经很麻烦大家了……”
“那就多谢大哥!”卢希安截断话头,把这个小电风泡推出去,他求之不得。
莱炆瞬间明白他的心思,也不说话了。
阿诺笑嘻嘻地表演依依不舍:“雌父,要去接我哦!”
卢希安眼睫微眯,示意他小心说话。
硕伟托着孩子,大笑着飞远,立刻有许多雌虫围上去,对着阿诺嘘寒问暖。
房子远看简陋,走得近了,可以看见整齐洁白的石面上雕着花,画着色彩温暖的彩绘。
莱炆推开木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张椅子,风格阔大而简洁。
床头摆着一张照片,两个雌虫搂着彼此的肩膀,开怀大笑。
莱炆小心地拿起照片,擦去浮灰,这两个雌虫眼睛里都泛着红丝,是精神海即将爆发的征兆。
他们显然是这小屋的旧主,如今的去处也不言而喻。
卢希安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头:“炆叔,你会活得很好,永远不会有这一天的。”
莱炆:“他们并不比我多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结局?”
卢希安温柔地亲吻他的侧脸:“虫族的病态,不是你一个的错。”
莱炆推开他,走至墙边:“这里太冷了,我去收拾一下,看看能不能挖个壁炉。”
卢希安察觉他的疏离,追过去,再次抱住他:“宝贝,你就是我的壁炉,又温暖又舒服……”
莱炆挣开他,敲了两下墙壁:“还得加烟道,砌层防火砖才行。”
他明显在闪避,疏离。
卢希安有些慌了,捉住他的手指,凑上去亲他:“最能温暖我的,只有你……”
莱炆退开,第一次冷了双眸:“停止说这些风话!”
卢希安:“……”
他少年时期打爆了某个贵族雄虫的脑袋,炆叔也没有这般冷颜厉色。
他一时更慌了,不知该怎么应对。
莱炆进前一步,目光锐利起来:“昨天夜里,你到底将我当成了谁?”
第47章 炆叔吃醋了
卢希安不退了, 惊讶又迷茫:“什么?”
莱炆抑制住脸红,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小安,决定与你在一起,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看向卢希安:“在这份感情里, 我希望你我都能坦诚地面对内心,好么?”
黑色的隐形眼镜, 能遮挡真实的慌张吗?
卢希安不确定。
炆叔为何这样问,他发现了什么不够坦诚的地方。
安兹小城雪白一片, 卢希安的眼前却在阵阵发黑,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敏锐的洞察力, 自然没有让莱炆错过这些异样。
他一颗心荡入谷底,声音却飘忽在天边:“小安, 无论是什么身份, 只要你需要, 炆叔都会陪在你身边。”
“你还年轻, 可能一时分不清孺慕之思与爱情的区别, 炆叔也能够明白……”
莱炆鼻尖一酸,嗓音有些哽咽:“或者, 你还没有发现自己真实爱着什么人,一时糊涂, 炆叔也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卢希安强令自己回视,不带任何细微闪躲,“我很坦诚,也很明白。炆叔,我不会将你看作任何其他的谁。”
他的语气坚定起来:“前世今生,宇宙洪荒,没有谁有资格代替你的一根头发。”
他上前轻抚莱炆的鬓发:“你永远不知道, 我到底有多爱你。”
莱炆后退一步,斜靠在墙上,捂住了脸:“昨天夜里,你为什么要拉上窗帘,遮掉一切光源?”
原来是为了这个,卢希安终于听明白了。
他走上前,温柔地拨开莱炆的手指,惊喜地发现莱炆的眼尾微微泛红。
自小仰望的神,因他随手的一个举动而难过。
这是不是可以说,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征服了神呢。
卢希安咬一咬唇,用疼痛抑制即将翘起的笑意:“我要说出来,您可别笑话我。”
莱炆隐约意识到是场误会,有些难堪地垂下眼眸,因而错过了卢希安眼中的笑意。
他面红心热,心跳加速,声音低低:“嗯。”
“我爱你,”卢希安不容置疑地开口,面颊也红了,承认这一点儿怪难为情的,“但一旦对上你的眼神,我就……发挥不出来。”
莱炆抬眸:“什么?”
卢希安干咳一声,学着莱炆的语气:“小安,你怎么能把炆叔摆出这种姿势呢?小安,脱成这样成何体统?……”
“别说了!”莱炆面红如滴血,“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颤着手指敲打墙面:“这里,这里挖个壁炉就很不错。”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原来炆叔喜欢明亮的地方,好,我努力克服一下,争取青天白日也能发挥好……”
“别再说了……”莱炆羞窘不已。
卢希安亲他的耳垂:“再给我些时间,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骑在长辈身上……”
莱炆推开他,拉开木门,迎着寒风走了出去。
卢希安忙追出去:“炆叔,我说说的……”
迎面撞到莱炆,他提着斧子,气势汹汹。
卢希安骇然:“炆叔,我不敢了。”
“什么?”莱炆似笑非笑,斧子在手中嗖嗖旋转,“我不过是要挖个壁炉而已。”
墙面都没量,挖什么壁炉啊?!
想起在阳光海岸的“上天入海”,卢希安嘿嘿笑了,举起双手:“我投降,再不敢了,以后只做不说……”
斧子旋转着飞出。
“做也不敢做了!”卢希安跳着后退,“以后把您高高供在床上。”
那斧子削去木屋檐下的一段冰棱,仿佛有控制线一般,又飞回了莱炆手里。
莱炆拎着斧子,侧开眼神,红透的耳垂在雪光下仿若透明:“咱们就寻常伴侣那样就行,不要搞那么多花样。”
卢希安举手:“好的,回家我就把鞭子找出来,像寻常雄虫那样……”
话语戛然而止。
莱炆眯起眼眸,斧子在双手间飞舞,将冰棱削成了冰渣:“你若闲着无事,不如出去溜达一下,看一下城内的生活,毕竟咱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着急,我先陪您!”卢希安嘿嘿一笑,围着他前后左右旋转,“炆叔,您方才那样算不算在吃醋?”
莱炆翻出一卷软尺,吹去上面的浮灰,开始丈量墙壁:“我和你已经在一起了,会吃醋不也正常吗?”
“正常,正常!”卢希安笑眉笑眼,语无伦次,“炆叔,您喝不喝茶?我给您倒茶。”
他屁颠颠地进了内屋,一通翻找,可惜,房内陈设简陋,一个装水的壶也没有。
莱炆只好放下卷尺,出去挖雪给卢希安煮水喝。
作为贵族雄虫,卢希安手腕高超,叱咤风云,到了这么个不毛之地,他连口水也不会烧。
莱炆虽也是贵族出身,读书时好歹上过雌君培养课程,上了战场又要面对瞬息万变的复杂地势,还是有些生存技能的。
煮好水,莱炆又飞至附近的深林,抓了两只雪兔,洗剥做饭。
卢希安在一旁负责看火,太过卖力,塞了满满的木材,很快就把灶膛堵得只剩下一股浓烟。
莱炆放下剁兔子的刀,从窗口探头出来,看见他满脸黑灰,呛咳不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卢希安呛出两包眼泪,冲走了面颊上的两行黑灰,咳得惊天动地,还不忘吐槽:
“宇宙文明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咳咳,怎么还有生物用木柴生火?咳咳咳!”
“这是安兹小城的一种对外安全声明,”莱炆湿了毛巾,细细擦着卢希安的面颊,“宣示他们没有任何科技手段,是完全无害的,与世无争的,只想过一些自然和谐的生活。”
他轻声叹气:“谁知已经示弱到这般地步,元老院还是不能容忍。”
“不是元老院不能容忍,咳咳!”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是克希礼·怀特尔的野心膨胀,加上自身的极度无能,才专门挑了安兹小城这个软柿子来加厚功劳簿。”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这一世克希礼·怀特尔之所以没有急着剿灭安兹小城,多半是因为莱炆随着卢希安来了第九行省,那个恋“嫂”狂不用心急火燎地攒功劳回大都了。
除了骗他去剿灭安玆小城,这个变态在第九行省不知还挖了多少坑等着卢希安。
莱炆:“唉,克希礼小时候也是个挺好的孩子,怎么如今……”
“他可不是孩子!”卢希安急了,“是变态,野心家,冷血灭虫魔!”
莱炆笑了:“好好好,这世间只有你是孩子,也不至于这样诋毁其他雄虫吧……”
莱炆跌落神坛前,克希礼·怀特尔表现得还算正常,除了暗地里偷窥,做些小动作,对外一直带着矜持贵族的完美面具。
若让莱炆现在去接触他,必定受他蒙蔽,一定要尽早揭穿这货的冷血面具。
卢希安一把搂住莱炆的腰:“炆叔,你不许背着我去见那个变态。”
莱炆忙推他:“快松开,咱们在屋外呢……”
“你们父子感情可真好!”
随着一阵爽朗大笑,两个高大雌虫飞掠过山林,停在他们身边。
左边的雌虫,竟然是少见的黑色羽翼,面色威严,不苟言笑,对着莱炆点一点头,就一动不动了。
右边的则是金发碧眼,棕色羽翼,笑出一口闪亮的白牙齿,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说话如倒豆,又响又快:
“我们就住在隔壁山谷,大哥担心你们缺少衣食,特意交代我们照顾你们。”
“谁知道今个儿有些事耽误了做饭,刚看见你们家冒烟,我们赶忙现送些糕点过来。”
他揭开手中食盒,里面码着四只糕点盒子。
“都是我亲手做的,有蓝星盛行的豌豆糕,”金发雌虫笑吟吟地取出盒子,笑眯眯地递给莱炆,“来这儿定居前,我是个糕点师。”
莱炆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金发雌虫愈发欢喜,他随手将盒子挂在黑发雌虫胳膊上,伸出双手与莱炆握手:“我是亨利,他是布莱克,叔叔,欢迎你们来佳人谷居住。”
自始至终,他的一双碧眼都仿佛黏在了莱炆身上,腾不出来看卢希安一眼。
卢希安挑眉,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佳人谷?不会是人类所说的佳人吧?”
“对呀,”亨利双眼仍盯着莱炆,兴致勃勃地卖弄,“我以前很爱看蓝星电影,听说蓝星文明里有个词叫幽谷佳人,咱们住的山谷这么清幽,可不就是佳人谷嘛!”
卢希安冷笑:“你说的不会是空谷幽兰吧?”
“空谷幽兰?幽谷佳人,听起来差不多。”亨利搔着后脑勺,仍在看莱炆,“总之,欢迎你们做我们的新邻居!”
莱炆微笑:“谢谢你的糕点,香气宜人,让人食欲大开。”
他也连说了两个“人”,亨利立刻接收到了善意,再次握住了莱炆的手:“叔叔,您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我真喜欢您,咱们晚上一起去参加篝火晚会吧?”
卢希安的脸,瞬间和布莱克一样黑。
布莱克走上前,撞了亨利一下:“你说好和我一起去的!”
他压低声音,在亨利耳边说了句什么。
亨利如梦初醒一般,将目光从莱炆脸上移开,给了卢希安一点儿关注:“小兄弟,咱们都一起去,到时候围着篝火跳舞。”
他又看回莱炆:“到时候,我一定要拉着叔叔的手。”
卢希安的手指,捏得咯叭叭响。
莱炆从房内拿出一只开剥好的雪兔,回赠给亨利:“我们初来乍到,还没有参加过篝火晚会,到时候一定会找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卢希安的错觉,他这个“初来乍到”似乎咬了重音。
雌虫走后,卢希安立刻转身,拉了莱炆进屋:“当着我的面,约别的虫,看来昨晚对您太过客气了。”
“走,叔叔,让我告诉你到底该拉着谁的手跳舞。”
莱炆红着脸抗议:“亨利是雌虫!”
“雌虫没有作案工具?”卢希安理直气壮地吃醋,“除了生蛋、精神素、翅膀,我们有什么区别?”
莱炆站住脚,一双黑色眸子熠熠生辉:“小安,你很棒。”
卢希安:“咦?”
“你看到了雌虫本身,而非单纯将他们视作工具,”莱炆真诚地说,俊美容颜上满满的欣慰,“炎星大多雄虫,都不及你。”
这都能得到夸奖,看来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卢希安有些脸红:“反正雄虫、雌虫、鸟族、羽族甚至人类您都不能找,只能找我。”
莱炆微微一笑,蹲下身子,把灶膛里塞满的柴火抽出来一大部分,重新点燃火苗。
然后,他站起身,优雅地弯腰,手心向上:“亲爱的卢希安先生,愿意做我的舞伴,一起参加篝火晚会吗?”
卢希安搭住他的手:“当然,荣幸之至……”
莱炆站直身子,与卢希安十指相扣,笑得腹黑而顽皮:“那就好好看着火,再搞灭一次,你就留在家里洗碗吧!”——
作者有话说:莱炆:哄小安这条赛道上,一骑绝尘!
不过,炆叔是真心觉得小安很好。
第48章 在星光下
篝火晚会, 设在安兹小城的群山之间。
山火点点,雌虫扇动翅膀,成百上千如雁群一般, 在空中组合出各种优美形状。
山脚, 山腰,山脊, 甚至压着白雪的树梢上,三三两两站满了雌虫, 兴高采烈地聊天说笑,说到欢喜处便拉起手, 加入飞翔起舞的队伍。
原来,舞会竟是在半空中举行的。
卢希安伏在莱炆背上, 裹着厚厚的毛裘, 愤慨至极:“为何不给我们雄虫进化翅膀, 太不公平了。”
莱炆的白羽, 在雌虫聚集的安兹小城也极为少见, 飞到哪里都是雌虫焦点。
他长得俊美,飞行技术高超, 更是分外惹眼,不时有雌虫群主动靠拢, 将他围在中间共舞一段。
一个活泼的少年雌虫扇着棕色翅膀,飞至莱炆身边,笑嘻嘻地与他拉手:“大哥哥,你长得很像一位有名的雌虫!”
莱炆笑容镇定:“我在外面时,也有很多虫族说我长得像莱炆·洛维尔。”
卢希安在他背上连抓带挠,还是眼睁睁地看他与那个少年雌虫拉住了手。
旁边飞来一只同样拥有白羽的雌虫,自然地握住莱炆的另一只手:“也有很多虫说我像洛维尔上将呢, 我之前的雄主,甚至让我穿着制服回家,蒙上脸假装是战神。”
他背过身,展示自己的羽翼:“瞧,我的羽毛都被那个恶心家伙弄掉了许多。”
卢希安咬住莱炆的耳垂:“问他的雄主是谁,老子要弄死他!”
莱炆假装没听见,与众雌虫围成一个圈,脚下开始踢踏舞步。
硕伟肩上托着阿诺,呼啸着从中心穿过,众雌虫大声欢呼。
阿诺的小翅膀扑棱棱扇动,清脆的童音回荡在山谷之间:“雌父,您看到了吗?这里多快乐。”
他的嗓音中,带着哽咽。
唯有莱炆与卢希安明白,他在说给惨死的阿麦听。
众雌虫都跟着欢呼:“多快乐!”
一只雌虫抱着竖琴,在雌虫间穿梭,唱起一支虫族古老的歌儿。
又蜂拥而来近百个雌虫,围着莱炆疯狂跳舞。
说也奇怪,那些年轻的都唤莱炆“大哥哥”,年长些的仿佛约定好似的,全部唤他“叔叔”。
卢希安搂着莱炆的脖颈,他皮肤白而细腻,除了眼角微有细纹,几乎看不出年龄,不知那些唤他“叔叔”的都是什么眼光。
众虫围着莱炆跳了一曲又一曲。
卢希安终于受不了了,他掐住莱炆的脖颈,恶狠狠地抗议:“炆叔,您说好要和我跳舞的!”
一曲结束,莱炆告别众虫,背着卢希安飞至山腰的一处空地。
“冷不冷?”他将卢希安放下,摩挲他被冷风刮得通红的面颊。
卢希安喘着怒气回答:“不冷,气得热乎乎的。”
莱炆微笑:“不冷就好。”
他伸出双手,一只搭在卢希安肩头,一只与他十指相扣。
“小安,咱们跳舞吧。”
雌虫的欢唱,悠扬的竖琴似乎远了,漫天星光与漫山火光交相辉映,地面上的篝火冲天而起。
卢希安搂住了莱炆的腰。
在天地冰雪之间,在炎星最高的山上,与你单独跳一支舞。
风冷,夜深,卢希安脚下越转越快。
莱炆跟着他,仿佛连体一般,也越转越快。
他的黑曜石眸子,在火光映衬下,裹着卢希安的影子,熠熠生辉。
卢希安望着这双眼睛,忽然感受到一阵真实的渴望:“炆叔,我真想吻你。”
“不要,”莱炆轻声拒绝,“咱们在这里可是雌父子,若是被看见……”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吟。
卢希安大着胆子转过去,两个雌虫抱在一起,吻得难解难分。
卢希安懊悔至极:“为什么要装雌父子,雌雌恋不也是一个可以伪装的点儿吗?”
莱炆轻笑:“你若不想跳了,咱们回家去。”
卢希安眼前一亮:“快走,快走!”
小屋的窗很大,房顶有一扇大大的天窗。
卢希安拉开窗帘,让莱炆飞上房顶,扫去天窗玻璃上的积雪。
莱炆:“你当真不怕冷吗?”
卢希安裹着厚厚的绒毛外袍,尽量摆出一个风流的姿势:“不冷,您快来。”
莱炆吹熄烛火,飞至床上,轻轻揽住他:“不如等一天,我装好壁炉”
卢希安解开外袍,将他裹进来:“不需要,星光加雪景,亮度刚刚好。”
他的黑色隐形眼镜已经取出,一双异色眸子,猫一般映着星光,很亮,能看清倒影,却又看不清情绪。
莱炆有些懂了。
小安还是不能顶着他的眼神“发挥”……
他闭上双眼:“你若还有问题,可以蒙上我的眼睛。”
卢希安俯身,亲吻他的眼睫:“不要,我最喜欢你这双眼睛了。”
“方才跳舞时,你的眼睛那么亮,就像两颗星子吸引着我,让我瞬间全身发热。”
“好炆叔,睁开眼睛,看着我。”
莱炆睁开眼睛,黑曜石眸子对上异色瞳孔,熟悉的颜色,陌生的炽热。
卢希安抚摸他的面颊,手指微微颤抖。
炆叔在意他,爱着他,甚至为他吃醋
所以这一次,他不是被泪水淹没的孩子,也不是隐匿于黑暗中的情场高手,他要望着他的双眼,清醒地感受身心融为一体。
卢希安托起莱炆的面颊,郑重宣布:“让整个宇宙见证这一刻,莱炆·洛维尔,你将彻彻底底属于我。”
星光闪耀,雪安静地在拥抱,融化,远方传来竖琴的回响,整个安玆小城还在舞蹈。
佳人谷的小屋内,渐渐长大的年轻雄虫,迎着黑亮如星子的眼眸,将自小仰望的神祇压在身底,温柔地拥有。
群星轮转,炎星的两个月亮交替转过高空。
小屋内的木床,停止了晃动。
这一晚,年轻的雄虫,终于在他最爱的怀抱里,完成了他迟到三百年的成人礼。
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彷徨,三百年的迷途,也有了归处。
卢希安低叹一声,软倒进年长雌虫的怀抱。
莱炆拉过厚毯子,将汗津津的雄虫一层层包裹起来。
卢希安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我在蓝星时,听过一个传说。”
莱炆轻“嗯”一声,温柔地表示倾听。
卢希安贴着他颈上的金色虫纹,声音透过皮肤、骨血,传入莱炆心底:“传说人类死亡后,会化成天空的星星,看着他还留在世间的亲人。”
“炆叔,你说这天上的星星里,会有灵奇·瑞德尔吗?”
莱炆瞬间僵住。
据说,事后温存是每个雌虫都向往的温馨时刻。
他的手脚,却突然仿佛溢出了身体,无处摆放。
感受到他的僵硬,卢希安忙低声安抚:“宝贝,我不是兴师问罪,阿麦死时,你不是曾经用这个理由安慰过我吗?也许你是其中一个因,但恶果绝不应归结于你。”
“我雌父踏入的那个陷阱,是他们为你铺设的,该死的是他们,与你没有关系。”
这一刻,他三百年的智慧集中爆发,用岁月沉淀的睿智,接住了莱炆的无措。
“我一直知道,”卢希安反手搂住莱炆:“我雌父的死,给你带来的折磨与痛苦,从来不比我少。”
“炆叔,我不怪你,我雌父也不会怪你。他发现是陷阱的那一刻,一定曾经庆幸过,来的不是他最好的挚友。”
卢希安怀里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肩头,有温热的液体在流淌。
莱炆·洛维尔在哭。
十六年了。
灵奇·瑞德尔惨白破败的尸体,如一柄最钝的刀,日夜搓磨过莱炆·洛维尔的心头,血肉淋漓。
每个午夜梦回,他都希望那日领军出征的,是自己。
卢希安摩挲他的后背,唱起了那支熟悉的童谣:“炎星的箭袋树上,藏着一只小小鲸鱼,它带着蓝星的梦,游来游去”
莱炆渐渐止住眼泪,抬起黑亮的眼眸:“谢谢你,小安。”
“应该的,”卢希安亲吻他的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谁让我是你老公呢。”
他心底盘算,这么感动温馨的时刻,提出让炆叔叫一声“老公”,不过分吧?
莱炆忽然坐了起来,拉起毯子一层层将他包裹起来:“裹好,别动!”
然后,他披上衣袍,拉上窗帘和天窗,推开门出去了。
卢希安:“哎”
难道一不小心,让炆叔听到了心声?
好一会儿,莱炆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盆热水进来了,绞了毛巾,塞给卢希安:“在毯子下面,把身上的汗擦一擦。”
卢希安:“唉,若是在温暖的房间里,应该是我服侍你才对。”
莱炆又绞了一条毛巾,帮他擦头脸上的汗:“为什么?”
“你可是我老婆,”卢希安洋洋得意,“在蓝星,完事后,做老婆的要娇软无力躺在床上,才能体现老公的男儿雄风。”
“雄风?有这词儿吗?”莱炆立即反驳,“雄性才应该娇软无力。”
“况且,在这山里,我比你体力好,耐寒,自然是我服侍你。”
卢希安拉住他的手:“炆叔,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一定要跟我去一趟蓝星。”
“我绝对会让你见识什么叫雄风!”
莱炆掀开一点儿毯子,为他擦去后背的汗液:“你所说的尘埃落定,能不能展开说说?”
卢希安反唇相讥:“您那些偷偷外出的夜晚,能不能展开说说?”
莱炆手中的毛巾顿住,然后很快抹过卢希安的后背,放回热水盆里绞洗。
“我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水声哗哗,水汽氤氲,模糊了莱炆的神情,“只要你也同等坦诚。”
“不用了!”卢希安钻进毯子深处,擦洗过的身体干爽而舒适,“我们都是心智成熟的个体,可以彼此保留一点儿空间。”
莱炆在做什么,他已经从神秘书册中大致知道了,彼此交换没有必要。
而且,他做的很多事,绝不能让莱炆.洛维尔知道。
莱炆洗了毛巾,给自己也收拾了下。
床上的毯子里,传来刻意的打呼声。
看来,小安为了逃避追问,已经开始装睡了——
作者有话说:年下翻转年上?No,我们小安才刚长大呢,还有的是让炆叔头痛的时候。
雌性是一种处境……
第49章 炆叔的秘密
流水潺潺, 一灯如豆。
水流毫不间断地冲刷着莱炆.洛维尔的身体,他垂着头,一动不动。
卢希安站在水下, 指甲掐进了肉里。
前一刻, 那修长躯体还在他怀里,温暖而充满生机。此刻, 却似纸糊的一般惨白。
卢希安走近,伸出手想要试探他的呼吸。
当然什么也没有。
没有呼吸, 没有触感,只有画面和声音。
这里的一切, 都是一场梦,一场真实发生的但永远无法触碰的梦。
灯忽然灭了, 整个水牢陷入无尽的黑暗。
“谁?”纸一样的躯体瞬间有了生机。
水声流动,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轻而飘忽:“黎明前夜。”
莱炆抬起头:“至暗时刻。”
那声音接下去:“我们的双手, 捧着星火之光。”
莱炆轻吐了口气:“你终于来了。”
他一口气说下去:“可瑞兹·泰维尔只是边缘角色, 三条运输线都是敛财线路,泰维尔家不是正确的方向。”
那声音回答:“与先生想的一致, 能作出那件事的,不可能是暴躁的蠢货。”
莱炆:“安玆小城的事, 我知道了。”
那声音:“不要担心,里奥先生无事,已经和先生汇合。”
他顿了顿,声音中添加了感情:“您受苦了,先生很挂念您。”
莱炆:“比起那些无辜消逝的生命,岌岌可危的帝国,我所承受的身体折磨又算得了什么呢?”
“先生说, ”那飘忽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可以暂时让您脱离”
远处,传来疾速的脚步声。
“开灯,快!”
雪亮的灯光,瞬间点亮整间水牢,白昼一般。
克希礼·怀特尔淌过水面,一把抓起莱炆的头发,贪婪地看视他的容颜:“你还在这儿!”
莱炆晃了下腕间锁链:“我能到哪里去呢?”
“哪里也不能去!”克希礼·怀特尔笑了,他淌着水,指挥手下心腹检查四周线路。
“这间水牢的光,再熄灭一次,我就摘了你们的脑袋!”他的嗓音阴冷如蛇,“还有监控视频,再出现故障一次,我就让你们陪葬。”
他这一刻仿佛没了洁癖,逆着水流抓住莱炆的衣领:“此后余生,你都不许再离开我的视线!”
看来,这个克希礼·怀特尔二十四小时在看水牢监控视频,才会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莱炆叹息:“疯子!”
“我是疯子,而且早就疯了!”克希礼·怀特尔抓着他,呲着牙,“从你二十年前招惹我开始,我就疯了。”
莱炆皱眉想了一下:“二十年前,我刚从军事学院毕业,你才十岁,我如何招惹你?”
克希礼·怀特尔痴笑:“毕业巡演,你飞过观众席时,捡起我的帽子,对我笑得比天上的日星还暖。”
这就算招惹?!
莱炆无奈,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克希礼·怀特尔大叫,“对我笑,否则”
他疯狂地四下张望,忽然有了主意:“否则,我明天就杀十个雌虫奴隶,把他们的头骨装在盘子里送给你。”
莱炆睁开眼睛,勾起唇,做了个笑的表情。
“这算什么?!”克希礼·怀特尔的脸阴沉如暴雨将临,“不许做这个表情。”
莱炆叹息,耐心地解释:“笑不是情绪,欢乐才是。你用活生生的性命来威胁我,我怎么还欢乐得出来?”
“也是,你得欢乐,”克希礼·怀特尔一拍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我有个欢乐的主意。”
他忽然又皱了眉,在莱炆面上、颈间狗一般狂嗅,“可你身上还有那些肮脏的气息,我忍受不了,怎么给你欢乐呢。”
“不管了!”他继续疯狂大叫:“打开锁链,把他弄到我的床上去。”
“谁敢碰到他一下,我就剁碎了喂沙虫!”
卢希安气得凌空死命掐他的脖子,扭他的脑袋,当然没有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莱炆被拖出水面,消失在了地牢的尽头。
下面的场景,神秘书册中有描写,克希礼·怀特尔支棱不起来,便用蘸着盐水的皮鞭,抽烂了莱炆的每一寸肌肤。
卢希安站在水牢中,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冷,真冷!
他睁开眼睛,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枕边冰冷一片。
天色漆黑一片,莱炆却不在,怪不得他又做了那边的梦。
卢希安裹着毯子,站起来,这里是安玆小城,莱炆会去哪里呢?
里奥先生,又是谁?
卢希安裹上绒毛外套,推开小木屋。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他轻轻叫了声:“炆叔!”
没有回应。
卢希安走到山谷外,大声喊:“雌父!”
声音在山谷间回响。
雌虫亨利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毛,打着哈欠飞出来:“叔叔担心房内太冷,在山里给你烧砖块打算砌壁炉呢。”
“你怎么知道?”卢希安盯着他,不放过一点儿眼神变化。
亨利果然有些慌乱:“那个,叔叔怕你担心,嘱咐我们照看你来着。”
卢希安近前一步,继续追问:“他很老吗?你为何要叫叔叔?”
“哎呀,”亨利裹紧翅膀,“他雌崽都这么大了,当然做得了叔叔。”
卢希安:“你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岁,难道从未见过莱炆.洛维尔的影像?”
亨利连忙否认:“我来此之前很宅,来此之后很封闭,从来不看军事频道。”
卢希安冷笑:“但你知道莱炆.洛维尔会出现在军事频道。”
亨利词穷:“哎呀,我不和你说了,快回屋睡觉去吧,你雌父很快就回去了。”
他扇动翅膀,瞬间消失了。
卢希安冻得几乎麻木,只得回到床上,闷坐。
他又想到水牢里的炆叔,已经那般境地了,还不忘追寻最初的目标。
这才是莱炆·洛维尔,表面温柔,意志却如钢铁,永不动摇。
如今这个炆叔,有自由有时间,他还愿意每天花出时间和卢希安谈情说爱,已经非常不洛维尔了。
窗外传来声响,砖块哗啦啦落地的声音。
莱炆回来了,还当真带着一大箱砖块。
进了门,他脱去外袍,弹去头发上的黑灰,微笑着解释:“有些睡不着觉,干脆把咱们的壁炉材料准备一下”
卢希安举起一只手:“炆叔,我有眼睛有智商,不用费心对我说谎。”
他翻身躺下,裹住了毯子。
莱炆坐在他身边,轻拍他的肩头:“小安,对不起。”
“不需要,”卢希安瓮声瓮气地回答,“也不需要当真去弄砖头道具,怪累的。”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莱炆在他身边躺下,隔着毯子抱住他:“睡吧,炆叔在这儿陪着你呢。”
卢希安掀开毯子:“进来。”
莱炆迟疑:“我身上很脏。”
“我没有洁癖,”卢希安坚持举着毯子,“您若实在过意不去,就把衣服全脱了。”
莱炆微微一笑,脱去内袍,滑进毯子下,贴着卢希安的后背:“别生气了,我只是去见了个老朋友。”
卢希安翻过身体,掐住莱炆劲瘦的腰肢:“在安玆小城?”
“是,”莱炆有些踌躇,但还是说了出来,“这个安兹小城,知道我是谁。”
卢希安搂住他:“猜到了,你这样有名声的虫族,竟然没有雌虫认得,太不正常了!”
莱炆贴进他的肩窝,轻声说下去:“怀特尔先生出事那一夜,我有将近两个星时的反应时间。”
“两个星时,以您的速度,足够飞出炎星追捕范围了。”卢希安低叹,“您竟然选择束手待毙,连最基本的隐匿财产也没做,简直正直到愚蠢。”
“不,我做了。”莱炆说,“我把洛维尔家的所有可折现财产,通过布瑞.哈特,一股脑儿捐给了安兹小城。”
“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暗地里资助安玆小城很长时间。”
莱炆的声音更低了,还带着些不好意思:“那天夜里,一想到洛维尔家世代积累的财富,不知要进元老院哪个蠹虫的私囊,我就有些气不过。”
卢希安轻笑:“气不过的结果,是把自家财产送给其他不认识的陌生虫族,还真是莱炆·洛维尔典型作法。”
“布瑞告诉他们,是一位叔叔捐的。”莱炆低叹一声,“后来我进了雌奴交易中心,布瑞心下郁郁难以派遣,飞到安玆小城找硕伟喝酒,酒后忍不住透漏了那个‘叔叔’就是莱炆·洛维尔。”
若非卢希安及时赶到,莱炆·洛维尔将会受尽折磨,也许安玆小城私下采取了什么报恩行动,最终招来克希礼·怀特尔的疯狂炮轰。
卢希安轻抚莱炆的后背,光洁而不乏力量,前世的此时,正在克希礼·怀特尔的鞭子下,寸寸染血。
他的心猛然一抽,不管不顾地掀开毯子,细细抚摸莱炆完整的肌肤。
“好好说话呢,做什么动手动脚!”莱炆又羞又急,忙扯下毯子,将他重新裹起来,“快躺好,别着了凉。”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所以,大家都叫你叔叔。”
莱炆见他正经起来,也不再追究他方才的发疯:“嗯,只有城中与硕伟关系亲密的老成员,才知道我的身份。”
卢希安笑了:“所以,亨利那些虫族早已知道我们的身份,才那般区别对待。”
莱炆点头:“其实,你的伪装并不是为了蒙蔽安玆小城,而是为了掩盖第九行省的监视。”
他伏进卢希安怀里,眨动黑曜石般的眸子,语气柔软地求恳:“小安,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卢希安突然意识到炆叔在撒娇卖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他枕着手臂,似笑非笑:“说来听听。”
莱炆红着脸,继续用那种软软的语气说了下去:“其实,安玆小城除了为雌虫提供安居生活,大伙儿还在倾尽全力掩盖一向研究。”
他顿了一顿,细细观察卢希安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很慢:“针对雄虫精神素的研究。”
卢希安恍然:“我就说嘛,号称自给自足的安玆小城怎么会接受资助,原来暗中有乾坤。”
小安的第一反应,不是因为雌虫的私下反叛而暴怒,他并没有看错他。
莱炆松了一口气,嗓音稳定了许多:“这项研究,一直最欠缺的就是高等级雄虫的精神素”
卢希安翻身而起,将他压在身下:“好呀,怪不得布瑞·哈特那么轻易就答应我混进来,怪不得一封协助函过去,你就飞速赶来。”
“蟑螂捕蝉,黄雀在后,炆叔,原来你和布瑞.哈特才是黄雀,早就等着我这个冤大头自投罗网呢!”
星光昏暗,莱炆面颊依然红得十分明显,他忍着羞耻,双手搂住卢希安的脖子,嗓音绵软:“小安,你会帮忙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小安:会,但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然后酱酱酿酿。
阿晋:Im watg
第50章 炆叔的谢礼
向来稳重慈爱的年长伴侣, 忽然开始对着你撒娇,你会是什么反应?
这位年长者还曾是叱咤战场的一代战神,是被你辛辛苦苦追到手, 发誓一生守护的对象。
他容颜俊美如铸, 身形优雅如神,说软话时带着些反差感十足的青涩, 黑曜石眸子里闪动着难为情与羞耻。
卢希安选择多多益善。
他悠闲地躺着,枕着手臂, 心下酥软成泥,面上不动如山:“那得看我心情, 来,再求求我。”
这个耍帅的姿势, 让他双臂冻得寒毛竖立, 鸡皮疙瘩分明。
莱炆实在看不下去了, 一把将他手臂拉了下来, 扯过毯子, 结结实实地裹成粽子:“说多少遍了,山里寒冷, 小心着凉,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把手臂拿出去呢?”
撒娇卖萌, 分分钟切换成了长辈的数落。
卢希安从层层叠叠的毯子中,只能探出一个脑袋:“炆叔,你再求求我嘛!我心情好了,没准儿就答应了。”
莱炆眨一眨眼睛,转过脸去,一板一眼:“求求你。”
卢希安挣了一下,炆叔裹包被的手法太过扎实, 竟然挣脱不开,他只能继续口头调戏:“炆叔,回到我怀里来,再说些软话,我保证会心软的。”
“你都保证会心软了,”莱炆轻轻一笑,“我为什么还要说软话。”
卢希安:“耶?”
好有道理。
他干脆直抒胸臆:“您至少给我些好处嘛,哪有这样求帮忙的。”
莱炆摊开双手:“我,孑然一身低级兵士,能给你什么好处。”
卢希安眼前一亮,想到个主意:“蓝星古代的皇帝,接受妃嫔侍寝时,会让她们脱了衣服,从脚头的被窝钻进来”
莱炆站起身,拿过外袍裹在身上,顺手把他的脸也裹上了:“闭上眼睛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哎!”卢希安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哪有这样的,钓条鱼还得给些饵料吧!”
一个轻而软的吻落在他额顶:“谢谢你,小安。”
好吧,卢希安勉强接受。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来:“不是,我今晚的待遇明显下降了呀,炆叔,您不陪着我会做噩梦的呀!您至少和我睡一个被窝啊!”
房内静悄悄的,莱炆已经出去了。
他的气息,却在附近萦绕不去。
卢希安还是睡着了,一个梦也没有,没有从脚头钻进来的炆叔,也没有在水牢里受苦的炆叔。
清早起床时,裹着他的毯子终于松散。
卢希安裹上袍子,气势汹汹,定要找莱炆讨回利息。
隔壁传来动静,他一脚踹开木门。
房内整洁一新,新砌的壁炉熊熊燃烧,暖烘烘的火光在墙壁里蹿动,映得屋子暖和而明亮。
墙角摆着一张柔软的崭新大床,铺着簇新的被褥,热水壶里满腾腾的热水,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莱炆端着食盘从外进来,一夜未睡让他眼角的细纹更明显了。
他的笑容,比壁炉里的火光更加温暖:“小安,我身无长物,让你在这里生活的日子舒适而温暖,就是我们的谢礼。”
卢希安:“你们?”
莱炆:“是啊,大伙儿听说你肯帮忙,连夜帮我们做了新床,砌了壁炉,送来了丰盛的食材。”
他举起手中的食盘:“这是你最爱的早餐,我专门买来的。”
卢希安接过食盘,是他最爱的海鲜粥。
炎星虫族并不爱吃海鲜,这个粥,炆叔不知飞了多远才买到。
他放下食物,搂住莱炆的腰:“您永远陪着我,就是最大的谢礼了。”
壁炉烧的很旺,室内温暖如春,饭食鲜美,陪伴在身边的是最爱的炆叔。
卢希安心满意足,不就是精神素嘛,对他这样S级雄虫来说不过洒洒水。
饭后,莱炆带着他飞出了佳人谷,越过重重峻岭,沿着一条冰溪进入了幽暗深重的一道峡谷。
莱炆落在地上,扶着卢希安站稳,然后对着一簇荆棘,深深鞠了一躬:“里奥先生,莱炆·洛维尔求见。”
卢希安惊讶地看见那棘刺丛挪动了,冒出水雾热气,带着阵阵硫磺石气息。
荆棘丛后面,好像是一处温泉。
一个水蓝色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上将,你好。”
水声哗哗,长发蓝如海藻地纠缠在洁白的胸膛上,下面扭动着的,是鱼尾。
这竟然是个鲛族。
生活在温星的鲛族,又称为鳞族,在蓝星有个通俗的称呼叫做美人鱼。
卢希安当年出雅玛星系时,也曾遇到自称来自温星的星盗,但没有鱼尾。
莱炆拉了下卢希安,示意他一起转过身去。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卢希安回身,那个美人鱼的鱼尾不见了,他披着雪白的浴袍,缝隙间露出白皙修长的两条长腿,赤着脚,走在荆棘遍生的地面上。
他的五官浓秀,有种雌雄莫辨的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莱炆再次温文尔雅地行礼:“里奥先生。”
里奥先生坐在一块鹅卵石上,指着旁边:“洛维尔上将,请坐。”
他伸手招呼卢希安:“这位,就是你所说的雄虫?”
莱炆轻轻推了下卢希安:“正是。”
卢希安坐在里奥先生身边,摊开手脚,大大方方地展示:“对,我就是雄虫,有手有脚,没有翅膀。”
里奥先生点头:“虫族的雌雄,果然是和我们鲛族很不一样。”
鲛族在成婚前都是中性体,遇到心仪的对象,才会转换性别。
一个鲛族,终其一生,可以转换十余次性别。也就是说,他即可以成为父亲,也可以成为母亲。
蓝星曾拍过纪录片,转换成雌性的鲛族很像蓝星女性,有柔软玲珑的身段。
在蓝星最想联姻的外星系物种排行榜上,温星美人鱼常年高居榜首。
眼前这个里奥先生,显然现在不是雌性。
察觉到他的打量,里奥先生忽然妩媚一笑:“俊美的卢先生,你若喜欢,我是可以变成女性躯体的。”
卢希安收回目光:“免了!”
里奥先生站起身,姿态妖娆:“性吸引,是可以存在不同物种之间的。”
他在卢希安面前俯身,眼睫变得浓密而卷翘,皮肤在变得细滑:“在蓝星,你更青睐男性,还是女性?”
卢希安有些惊惶,他向后仰身躲避:“关你什么事?”
里奥先生嗓音也开始变得甜美,眼神却很清醒:“我是性和信息素的研究者,性唤起有助于你的信息素分泌,不是吗?”
卢希安看向莱炆。
莱炆坚定地看向地面的一根杂草。
卢希安推开里奥先生,走至莱炆身边:“离我远点儿,我只会被我的伴侣唤起。”
里奥先生眯起眼睛:“但洛维尔上将并不符合你的初始审美,不是么?”
“你在胡说什么?”卢希安不安起来,他伸手拉扯莱炆,“炆叔,咱们走吧,我不想见这个疯子。”
里奥先生优雅地在卢希安坐过的地方坐下:“人类、鲛族、鸟族、兽族都有一套和谐的两性吸引体系,所以他们的荷尔蒙、信息素,嗯,也就是精神素都匹配得极为完美。”
“唯有虫族,两性吸引却是错位的。”他的嗓音变回低沉有力,“雄性往往更喜欢柔美的个体,而大多数雌虫却并不符合这种审美。”
“所以,雄性的精神素给予不是自然而然的,而更像一种为了保持繁衍的负担与压力,久而久之,发展愈来愈极端,才造就了如今的性别对立。”
卢希安打断他:“雄性也会喜欢阳刚体魄,人类社会也有同性恋。”
“那是少数情况,但在虫族,所有的雄虫被迫成为实质上的同性恋,所以他们压抑、暴戾、变态。”里奥先生冷静地说。
这倒是有可能,想起大多数雌虫的健壮身材,卢希安心底已经认可,嘴上还在硬撑:“这都是你想当然的理论。”
里奥先生:“就连你,也不得不承认更受人类女性吸引。”
卢希安:“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里奥先生微笑:“最简单的生理反应,方才我变出女性体态时,你的瞳孔放大,呼吸加促”
“我爱炆叔,”卢希安飞快地说,“也只受他吸引。”
里奥先生摇头:“吸引你的,是你们的过往感情积累,是他灵魂的圣洁和温度,是你的童年缺失和灵魂残缺”
卢希安愕然,他转向莱炆:“你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了他?!”
莱炆依然盯着地面,面色却瞬间纸一样惨白。
卢希安悚然,他犯了个天大的错,问出这个问题,无疑于不打自招。
他相当于自认了里奥的说辞。
“没有谁告诉我,很典型嘛!”身后传来里奥欠打的声音,“最需要爱的幼崽突然成为孤儿,最叛逆的青春期漂流外星系,很容易抓住生命中唯一的温暖不放,形成恋父情结……”
“炆叔,我们走!”卢希安拉莱炆的手臂,“不要听这个疯子胡说。”
莱炆纹丝不动:“小安,你答应我的,要提取精神素给里奥先生研究。”
卢希安怒不可遏:“我改变主意了!”
那个可恶的里奥还在微笑:“被我戳穿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卢希安跳起来,精神素凝聚成线,顺着掌心,击向里奥的眉心。
里奥手掌一翻,不知从哪里翻出个试管,正挡在眉心,接住了无形的精神素。
“愤怒状态雄虫精神素,get!”
他打了个响指,十分欠扁地继续微笑:“可惜,雄虫精神素,对我们鲛族似乎没什么用。”
卢希安跳起来,想要踹他一脚。
他的手,被莱炆从后扯住了。
细微的颤抖,从炆叔手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小安,炆叔明白你的心,不需要这般在意。”——
作者有话说:美人鱼,兽人,鸟人,人类,虫族……
各物种大乱斗还遥遥无期,先把美人鱼里奥先生拉出来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