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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莱炆,你是自由的

新年前夕, 他们一起回了趟第九行省。

年节放假,执政官府邸冷冷清清,偏院内, 回荡着白先生撕心裂肺的咳嗽。

洛叶提在门口停住, 回身拦住莱炆和卢希安:“让我先进去见见他,可以吗?”

“当然, ”卢希安从袖中摸出窃听器,“来, 把这个带好。”

洛叶提挑眉,无语地看着他。

卢希安:“嘿嘿, 你可是他亲生的,总不会也那般防备吧!”

莱炆上前, 替洛叶提整理衣袍:“去吧, 好好和他说话。”

洛叶提点头, 转身缓缓走进小院。

卢希安:“炆叔, 我突然腹中有些不舒服, 需要找个五谷轮回之所。”

莱炆了然地微笑:“去吧。”

卢希安转过墙角,立刻撒腿跑向后院。

白先生的窗户正对着一片假山, 卢希安近期学武有成,身手敏捷, 翻身上了假山,只露出一只眼睛。

窗户开着。

洛叶提许是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此时方响起敲门声。

金戈打开门,沉默如机器的脸上竟然显出一丝激动:“少爷!”

他转身:“先生,少爷来了。”

素来无起伏的嗓音中似有一丝颤动。

素色床帐内,咳嗽声仍在断断续续:“金戈,拿我的外袍来。”

洛叶提转身, 礼貌地对着墙壁:“是我来的冒昧,不必着急。”

他的声音,平稳如海。

好一会儿,白先生坐在轮椅里出现了,依然蝴蝶面具,白色长袍,银色头发整齐地披在腰际。

“你来了,”他说,语气淡然。

洛叶提回过头来,细细打量他,眼神近乎失礼:“是,我来看看您。”

白先生咳嗽起来:“已在世间消亡的存在,你何必执着于让我走到台面之上。”

“您知道是我?”这句话,洛叶提说得像是个陈述句。

白先生:“你没有刻意隐瞒,老家主说出请求时也提到了你的名字。”

“洛叶提,对吗?在蓝星的一种语言中寓意忠诚。”

洛叶提点头:“对,我原本有两位父亲,其中一位却设计要害死另一位。从此以后,我的忠诚将有所选择。”

白先生点头:“你应该选择他,我一生自私,不配得到你的感情。”

洛叶提上前一步:“您明知当时所做的一切,会为我们带来什么。”

“是,”白先生说,“我知道,但也没有犹豫。”

洛叶提颤声:“没有犹豫?”

白先生的灰色眸子里看不出一点儿波澜:“那是我一生的执念,在它面前,我愿意献祭我的一切。”

洛叶提冷漠地说:“我明白了。”

他转身:“想来,我若问您那执念是什么,您也不会说的。”

“不会,”白先生咳嗽,“对不起。”

洛叶提:“再见!”

他走至门口。

“等等,”白先生唤住他,“我听说你和古家少主订婚了。”

洛叶提:“是,古家已经下聘,婚礼定在三月。”

“你幸福吗?”白先生问。

洛叶提豁然回身:“您还在意吗?”

白先生闭上眼睛:“我在意,若说这世上除了那个执念,我还在意什么,就只有你,大卫。”

洛叶提上前一步,弯下腰:“但那点儿在意,不足以让您放弃自私,恢复我和雌父的名誉与地位!”

“您完全知道,若没有卢家主,我的雌父将陷入如何不堪的境地,对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舍弃了一次浴火重生的机会,太过痴愚。”白先生说,“如此,我只能说对不起。”

他睁开眼睛:“幸而,卢家主是个好雄虫,你雌父跟着他会有好结果。”

“我听说,古家少主也是个好雄虫,他对你一往情深,你也会幸福的。”

洛叶提:“您可以保证,一旦身份泄露,也不会要求我雌父回到你身边吗?”

“我尽量,”白先生说,“但有时候,感情只能沦为筹码。”

洛叶提直起身子:“那么,您将不配得到感情!”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白先生望着他的背影,咳得仿佛要把灵魂呕出来。

金戈上前为他抚背:“先生,您何必这般自苦?主君和少爷,都不足以让您放下吗?”

白先生伸出一只手,向着窗外指了指,没有说话。

卢希安知道自己暴露了,但白先生不打算揭破,他也不打算离开。

反而选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明目张胆地躺下去。

莱炆进来了,他站得比洛叶提还远。

白先生喝了药,缓一口气:“你来了。”

“你不该那样对大卫,”莱炆说,“你知道吗?他的袖中还带着一张请柬。”

“他想邀请你去参加他的婚礼。”

白先生:“我知道。”

他抬起眼眸:“莱炆,你不欠我什么,一直是我在欠你。”

“卢希安是个好雄主,你跟着他会幸福的。”

“如果有一天我自揭身份,宣布收回你,那也只是策略。”

莱炆:“我明白,你和我从来就没有感情。”

“不是的,”白先生摇头:“莱炆,你很美,从身体到灵魂,除了有一点固执、一点盲目,但那些固执与盲目又更加成就了你的美。”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感叹,什么样的天斧神功,才能造就你这样的一个存在。”

“我曾经试过去爱你,若能爱上你,一切将会是多么容易。”他锤着自己的胸口,第一次表现出失态。

“可这里,它不受控制。”

莱炆点头:“我感觉到过你的改变,大卫出生那一年,你对我特别温柔。”

白先生:“我能够做到欣赏你,敬重你,但那远远不够。”

“莱炆,你走吧,你是自由的。你从来不属于我,就如我也不曾属于你一般。”

他抬起头:“不要有任何道德负担,你给自己设置的枷锁太多了。”

“记住,是我对不起你,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

卢希安跳下假山,飞快地奔向正门。

在院墙拐角处,他和莱炆相遇了。

他一把抱住炆叔,激烈地吻他,双手使劲儿揉搓他的身体,恨不得现在就将他融入自己。

莱炆推他:“别,大卫还在呢。”

远处走廊下,洛叶提垂着头,正在光脑上飞快打字。

卢希安喘着气:“宝贝,今晚回去能让我好好看看你吗?这一阵子,你洗澡都避着我。”

莱炆垂下眼睫:“我是你的,还问什么问。”

卢希安大喜:“谢天谢地,这段清汤寡水的苦行僧生活终于熬过去了。”

他撸起袖子,恶狠狠地仿佛要把莱炆吞吃入腹:“今晚,你给我好好等着!”

莱炆面红过耳,越过他,强作镇定走到长廊下,去和洛叶提说话。

卢希安乐滋滋地跟在后面,心理盘算着晚上如何开荤。

洛叶提收起光脑,语气淡然:“他提到了浴火重生,那件事他至少知道一部分。”

莱炆:“也许,只是巧合。”

“不是,”洛叶提冷静地分析:“他对你我都还有感情,若非那么重大的事,他不会选择抛弃我们。”

卢希安凑上去:“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洛叶提与莱炆对视一眼。

莱炆微微点头,

洛叶提游目四顾,确定无其他会喘气的生物后,才低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组织,他们觉得炎星虫族烂透了,打算以毁灭大多数的方式拯救这个种族。”

卢希安大奇:“浴火重生?凤凰会?不是一种传说吗?”

在神秘书册第一卷中,这个组织也曾浮现过几次,但大多出现在虚张声势的传言中。

卢希安读书时,对洛叶提如此在意这个“凤凰会”相当不解,听着就像是个虚假传说。

洛叶提:“一开始,我们也这样认为,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凤凰会存在多年,而且组织成员早已渗透了元老院高层。”

“他们自二十年前开始施展一项计划,计划的名字叫做‘涅槃’。’”

卢希安:“哇,你都知道计划名称了,相当有进展嘛!”

“仅限于此了,”洛叶提垂下眼睫,“我费尽心力接触到的虫族,不过是凤凰会外围成员,这个名字是他用生命换回来的。”

“希雅的牺牲,不是你的错,”莱炆握住他的手,“走吧,咱们回飞行器上再说。”

洛叶提回头,远处的院落,白先生咳嗽声仍隐约可以听见。

莱炆揽住洛叶提的肩头,柔声劝说:“大卫,你还是可以把请柬留下。”

洛叶提摇头:“如果他不是凤凰会成员,就是一个无情无义彻彻底底的渣虫,邀请他毫无意义。”

“若他是凤凰会成员,迟早有一天,我们会走上更极端的对立,保有感情,只会辜负更多同伴的牺牲。”

他从袖中拿出请柬,一点点撕成碎片。

“走吧!”洛叶提说。

然后,他展开白色羽翼,头也不回地飞出了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府邸。

卢希安啧啧称赞:“这小子,够狠够绝够冷静,真是做大事的料。”

“不,”莱炆看向满地的红色碎片,黑色眸子流溢哀伤,“他从来是个心软的孩子。”

他附身捡起两片,“大卫”两个字被从中间撕开:“撕碎自己时,他只会更痛。”

第82章 炆叔与炆叔

飞行器上, 洛叶提抱臂站在窗口,逆光为他白皙容颜打下浓重的阴影:

“父亲被陷害那一晚,我们虽察觉陷入了重大的阴谋, 但一直没有方向, 只能将计就计,顺势谋求突破。”

“后来, 一位长辈点醒我,父亲是虫族战神, 相当于帝国半壁屏障,若无更大的利益, 即便失智如虫族,也不会这般自废长城。”

“究竟是什么更大的利益?我反复推敲, 多方求证……”

“好了, ”卢希安没骨头般窝在驾驶椅里, 懒洋洋举起手, “你聪明脑瓜所做的繁琐推理就此省略, 直接说结果吧。”

洛叶提薄唇抿作一线,最终干巴巴地说:

“简而言之, 毁灭父亲,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若父亲承受不了羞辱和痛苦, 或者蔷薇军团因此揭竿而起,都将造成帝国内乱,从而一步步实现他们毁灭帝国、浴火重生的目的。”

卢希安:“你觉得他们将炆叔送上拍卖台,是为了逼他造反?”

“也许,”洛叶提薄唇轻抿,“这只是个推测,毕竟对‘涅槃’计划我们还一无所知。”

卢希安:“你觉得白先生是凤凰会的成员, 为了他们伟大的目标,献祭了自己的雌君?”

洛叶提:“还有他自己的健康和生命。”

卢希安摩挲着下巴:“听着不太靠谱,虫族陷入内乱,温星、寒星、冰星乘虚而入,直接将炎星团灭瓜分了,就凭凤凰会的一群阴谋家,也涅槃不起来啊。”

“他们一定还有后手计划,或者更复杂的手段,”洛叶提说,“也许,他们已经勾结了温星、寒星或者冰星,甚至雅玛星系的星盗。”

“也许,他们正在逐步剪除不听话的军团领袖,将军事主导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胆,隐忍,绝情,财富,实力想要彻底颠覆一个千年文明,以上缺一不可。”卢希安点头,“这个凤凰会,确实值得研究一番。”

他忽然叹了口气:“其实,他们也不能算是全错,炎星虫族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治病当下重手,剜除脓疮,才有痊愈的可能。”

“谁是脓疮?谁是好肉?”洛叶提语气激烈,“谁能决定,哪些生命可以被毁灭,哪些生命应该被拯救?”

他转向莱炆:“父亲,我早就和您说过,卢希安不能相信,他是雄虫,且常年旅居蓝星,根本就不能对咱们的处境感同身受。”

莱炆摇头:“我相信他。”

卢希安举起双手:“不过是说说而已,炆叔什么立场,我就是什么立场,绝无更改!”

莱炆握住他的手,温声说:“我读过蓝星的许多史书,深知没有什么改变是一蹴而就的,循环往复,螺旋升降才是常态。”

“他们这样做,不过是玉石俱碎,种族灭亡。”

洛叶提眯起眼睛,赞同地点头:“况且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精英,替大部分虫族选择牺牲,凭什么?”

卢希安窝回驾驶椅里,抱着莱炆的手指,一根根轻挠过去:“所以,你们最终选择的是排除法,让炆叔以身入险,挨个甄别。”

“万一,炆叔不过是被不相干的□□拍走呢。”

洛叶提:“不可能,父亲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强大的影响力,阴谋者绝不会让他脱离掌控。”

“拍下他的家族,一定与凤凰会有关。”

卢希安摊开双手:“声明一下,我可没加入任何邪恶的救世组织。”

莱炆温暖地微笑。

洛叶提:“你是中途杀出的异类。”

“也幸亏是你,否则,父亲不知要受到怎样的对待。”他叹了口气,“我还是太过年轻,对虫心险恶估算不足。”

莱炆轻拍他的肩膀:“大卫,父亲比你年长,对可能遭受的一切自有判断。”

“况且,当时的境况,你我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洛叶提:“事已至此,原本的计划基本作废。下一步,我会接近古家,从内寻找突破。”

他转向卢希安:“你曾去过蓝星,这一阵子在第九行星的改革推行得卓有成效,跻身高级雄虫社交圈后,风评也还不错,好好继续运作,想来很快就能得到凤凰会的拉拢。”

“怪不得告诉我,原来是我已经这么有用了。”卢希安挑眉,他靠上莱炆的肩头,“不过,我只在意我的老婆孩子。”

洛叶提举起拳头。

卢希安举手格挡:“说的是未来我和炆叔的孩子,不要这般自作多情!”

他小声嘀咕:“谁敢拿你当孩子”

莱炆摇头:“小安,说正事好吗?”

“好的!”卢希安迅速响应,“关于凤凰会成员,我提出两个最大的可疑者,白先生和古姜!”

“废话!”洛叶提白他一眼,转身看向莱炆,“迄今为止,古姜最为可疑。”

“据说,最初元老院内定的中标者是可瑞兹.泰维尔,但不知缘何那天他的飞行器途中被撞,受伤昏迷数天,才错过对您的拍卖会。”

说这话时,他的灰色眸子促狭地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转到莱炆看不到的角度,用口型回答洛叶提:“就是我做的,怎么样?”

洛叶提继续说:“可瑞兹·泰维尔是古姜的疯狂追求者,稍加引导,便可收为己用。”

卢希安点头:“古姜这些年汲汲营营,将古戎推上军部实际掌控者的位置,也符合掌控军事主导权的推测。”

洛叶提:“怀特尔家,内部有白先生掌控,白先生和古姜的关联我虽未暂时想到……”

“他们是棋友,”莱炆忽然说,“以往,白先生只要出门,就会到听风棋院去。”

白先生深居简出,平时那些世家贵族间的宴会应酬从不参与,唯有听风棋院的帖子出现时,他才会仔细修整仪容,风雨无阻地赴约。

当年,莱炆只以为他对下棋太过热爱,从未想过这个淡然到毫无温度的雄虫也会卷入阴谋。

卢希安想到一事:“你们有没有近距离看过古姜的样子?”

洛叶提摇头:“古姜过敏症十分严重,除了古戎、古特,即便古琅也很少能与他近距离相处。”

卢希安:“有一次,我趁他不注意走近他,似乎看到他下颌处有一些奇怪的伤疤”

洛叶提与莱炆对视一眼,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我会留意,”洛叶提站直身子,摇了摇手中光脑,“有什么消息,通过加密通道联系我。”

他拉开飞行器舱门,展翅飞了出去。

卢希安走到莱炆身边,摩挲他的面颊:“炆叔,您愿意相信我了。”

莱炆微笑:“傻瓜,我一直相信你,只是不想让有些事成为你的负担。”

他的黑色眸子满含深情:“可如今,你已经在炎星越卷越深,若没有防备,只怕会被拉入更深的深渊。”

卢希安俯身,轻轻蹭着他的鼻尖:“您怕我被凤凰会拉拢去?”

莱炆:“不怕,但我怕他们会设法毁掉你。”

当年,他也曾受过拉拢。

拉拢不到,就彻底毁灭,是凤凰会的一贯宗旨。

卢希安磨蹭他的唇:“不会,为了你,我会无坚不摧。”

莱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触一下:“自从白先生出现后,我举棋不定,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我原谅您,”卢希安说,他的手开始拉扯莱炆的袍领。

莱炆按住他的手,垂下眼睫,面色红红,声音轻轻:“我想补偿你,咱们回家去,今晚让我服侍你行吗?”

卢希安大喜过望。

因着过去的长辈身份,在床上时,莱炆总是各种放不开,扭手扭脚,又要端庄,又要传统。

只有被卢希安的技巧揉搓得狠了,才能窥见他的失控,才会任由卢希安摆弄。

这还是第一次,他愿意在清醒时尝试其他的方式。

卢希安抱住他,亲了又亲:“宝贝,你对我太好了。”

月色升上中空,房内的暧昧气息渐渐平静下来。

卢希安搂着莱炆,一点点舔吻他的唇。

莱炆面色红如滴血,黑色眼眸紧紧闭合,不敢看年轻的雄主一眼。

“宝贝,”卢希安柔声安慰,“这些在床上都是很正常的,你做得很棒。”

莱炆推开他,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我要自己睡,你去外面。”

卢希安隔着被子搂住他,亲他的头发:“好,我在外间客厅里,门开着,你过了这阵害羞的劲儿,就喊我进来。”

他在他额上亲了下:“好炆叔,我还是一样的尊敬您,就算您曾跪在我身下”

“走!”莱炆恼羞成怒,用力一把将他推下了床,“不许再说那件事。”

卢希安踉跄着站稳,温柔地劝哄:“好好,不提了,宝贝,晚安。”

他躺在沙发上,反复回味方才的美妙滋味,只觉得近一年的清汤寡水颇为值得。

“嘿嘿!”他忍不住美得笑出声来。

砰!

门被关上了。

炆叔的脸皮真薄。

身体上的舒畅,使得卢希安很快进入梦乡。

他又见到了炆叔。

不是在水牢,而是在麦希礼·怀特尔的书房内。

莱炆穿着他当怀特尔雌君时的白袍子,坐在书桌后,提笔写字。

麦希礼·怀特尔坐在他身侧,没有戴蝴蝶面具,俊秀瘦削的容貌,与洛叶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瞬间,卢希安以为他梦到了许多年前的过去。

直到,白先生说:“克希礼即将清醒,我不得不离开怀特尔家一阵子,你准备好了吗?”

卢希安如坠冰窟。

莱炆冷笑:“准备好怎样?准备不好又怎样?难道能减轻那些屈辱和痛苦?”

白先生:“你可以走,我不会阻拦。”

“彻底离开炎星,将我的家国交给陷害我的阴谋家?”莱炆抬眼,他的黑色眸子熠熠生辉,犀利如刃。

“我不会离开,身体上的屈辱与痛苦算不得什么,”莱炆说,他站起身,“即便是死,我也只会死在炎星的热土上。”

“你太固执了,”白先生垂下眼睫,“对不起,这辈子是我欠你。”

莱炆回身:“你若当真愧疚,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先生:“请说。”

莱炆看着白先生的灰色眼眸:“你是凤凰会成员吗?”

白先生:“对不起,我无法回答你。”

莱炆站起身:“我自己走回水牢,免送。”

他的脊背挺直,脚下没有一丝犹豫。

白先生伸出手,似乎要挽住他的背影,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卢希安气炸了,经过近一年的平静时光,他几乎把这个世界的变态克希礼给忘记了。

他跟着炆叔,看他熟练地走出当年居住过的小院,绕过游廊、灌木丛,从小道走回地牢。

走回他的受难地。

卢希安真想大喊一声:“炆叔,逃吧!宇宙这么大,何必管这个腐烂污秽愚昧的星球。”

他真恨这个世界的自己,不知正在哪里逍遥快活,放任心头的珍宝被侮辱、鞭挞。

他恨洛叶提,行动太慢,至今还没把克希礼.怀特尔拉下马。

他恨白先生,对曾经的雌君这般无情。

他恨虫族,恨不得一切立刻毁灭!

卢希安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莱炆坐在他的床边,担心地抚弄他的湿发:“做噩梦了吗?怎么叫你都不醒。”

卢希安抱住他,摩挲他的身体,多么完美的躯体,在另一个世界里却只能辗转于地狱。

莱炆温柔地回抱他:“怎么了?小安,和炆叔说说。”

卢希安声音中满含痛苦:“炆叔,离开炎星可以吗?”

“为什么?”莱炆奇怪地问,“这里是我们的家,为什么要离开?”

“为了我,可以吗?”卢希安说,“和我一起离开,咱们积攒财富,投入平行世界研究,让所有的你和我都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莱炆微笑:“原来,我的小安还是位热爱拯救的英雄呢。”

“我只想救你,”卢希安捧起他的面颊,“你是我的珍宝,一想到在其他世界可能没有得到拯救,我的心都要痛死了。”

莱炆敛了笑容,语气愈发温柔:“小安,炆叔已经四十五岁了,相信炆叔能够独立作出判断并承担后果。”

“若我深陷泥潭,只因泥潭里还有我追寻守护的事物,否则这世界困不住我。”

卢希安摇头:“可我知道您有多怕痛,有时候牙齿轻轻一咬,也能在您皮肤上留下伤痕。”

莱炆拥他入怀,侧躺在床上:“小安,我没关系的,不要心痛好不好?”

窝在莱炆身边,卢希安没有再梦见炆叔。

他不敢梦见。

新年过后,他们回到第九行省。

白先生的病好了一些,他摇着轮椅,风雨无阻地巡视下属十三个分区。

因着梦中炆叔的遭遇,卢希安对白先生的好感降到谷底,坐镇执政官府邸,并不愿与他有过多往来。

克希礼·怀特尔仍关在一处小院内,怀特尔老雌君多次来接,皆被卢希安挡了回去。

他不忍心看梦中炆叔的遭遇,每晚都与莱炆同床。

但想象中的磨难,让他愈发辗转难眠,每一夜都是假装睡着,然后在炆叔睡着后睁眼到天亮。

这一夜,卢希安终于受不了想象力的折磨,他悄悄离开卧房,躺到了阁楼的软榻上。

是一间卧室,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帐,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乍一看好像蓝星的医院。

炆叔被锁着手脚,躺在床上。

床前,轮椅,白袍

霎时,卢希安以为是白先生回来了,刚要放下心来。

阴冷的毒蛇般的嗓音打破了他的幻想,克希礼·怀特尔摇着轮椅靠近床边,俯身亲吻炆叔的头发。

长达一年的囚禁生涯,使得炆叔的头发长长了许多,乌黑如锻,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

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克希礼·怀特尔迷醉地嗅着他发间清香:“真美,真香,真想把你一口吃掉。”

莱炆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儿触动。

卢希安恨得使劲儿踢那个变态,当然没有作用。

他飘到床上,揽住炆叔的身子,怒斥:“别碰他,你这个恶心玩意儿!”

炆叔忽然睁开眼,看向卢希安的方向。

克希礼·怀特尔拈起一缕青丝,放在嘴里:“差点儿死去的那个瞬间,你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我还没有享用过你!”

“听说,这段日子,水牢的冲洗从未间断,你应该被洗得很干净了吧?”

卢希安用虚无的手臂揽住炆叔,亲吻他的额发。

他的发柔软而清香,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

卢希安柔声安慰:“炆叔,不要怕,无论发生什么,你在我心中都是纯洁无瑕的。”

克希礼·怀特尔的手,伸向莱炆的袍子:“让我看看,你的身子是否已恢复洁白无瑕?”

嘭!

房门推开了。

卢希安从未这般高兴看见怀特尔家的老雌君。

他冷着脸,手中拄着一支文明杖:“克希礼,你在做什么?”

克希礼·怀特尔不高兴地回答:“享用我买回来的雌奴。”

“呸!”老雌君怒喝,“一个其他雄虫用过的烂货,也值得你不顾伤体强行下床?”

卢希安捂住炆叔的耳朵,怒骂:“你才烂货,你全家烂货。”

老雌君走到克希礼·怀特尔面前,劝他:“你的伤还没好,还需要多休养。乖,听话,我明天给你求娶个更好的。”

克希礼·怀特尔嘶声大喊:“我怎么说您才会明白,这个世上我只要他一个!”

“二十七年了,若不是当年您出尔反尔,他从十八岁时就是我的。”

“若是当年您让我娶他,现在雌孙、雄孙您早就有一大堆了,何必天天羡慕别家?”

老雌君也怒了:“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惦记麦希礼·怀特尔的雌虫,只会在他的阴影下活一辈子。”

他不顾克希礼·怀特尔反对,一把推过轮椅,将他强行推了出去。

克希礼·怀特尔嘶声怒吼,奈何雄雌力量悬殊,还是被推了出去。

卢希安抱住炆叔,劫后余生般地叹了口气。

那个克希礼·怀特尔太恶心了。

他低下头,却发现炆叔正直直看着自己。

“你又来了,”炆叔说,“方才,我感受到温暖的拥抱。”

“你在担心我,你想护住我。”

“你是谁?”

卢希安躺在他身边,看着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小安。”

“小安?”炆叔忽然说。

卢希安惊喜地跳起来:“炆叔,您听到了?”

炆叔却继续说下去:“小安,他不知在做什么。”

卢希安叹了口气,心底又隐隐地感受到满足,炆叔惦记着他,足够了。

卢希安走下阁楼。

卧房内,莱炆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见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他阖上书页,掀开被子,什么都没有问。

卢希安靠进他的肩头,亲吻他鬓边的黑发,紧紧地拥住了他。

接下来的梦中,怀特尔老家主出面,推荐克希礼.怀特尔作为大使出使温星。

接下来一段日子,炆叔又回到了水牢里。

在老雌君的放任或者引导下,怀特尔家的虫,开始轮流下去鞭打侮辱炆叔。

当年只在怀特尔家主们面前低头的莱炆·洛维尔,成了最低贱的雌奴,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尤其是最不得志的二主君、三主君、四主君,去得最为频繁。

受了雄主的冷落,下去打一顿炆叔出气。在老雌君那儿吃了亏,下去打一顿炆叔出气。

就连杜珉·怀特尔新娶的小雌君,也跃跃欲试地拿起鞭子,带着新奇将这位昔日的长房少君抽得血淋淋的。

雄虫长辈们碍于莱炆过去的身份,不好做超出伦理的事儿,但口头占些便宜,对锁在水牢里的雌虫评头论足,也是常事。

五家主杜珉·怀特尔脸皮最厚,借着检查伤口,甚至上前动手动脚:“啧啧,衣袍都打破了,瞧这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怪可怜见的。”

随着时日过去,欺辱莱炆的范围进一步扩大。

三家主家的雌孙思瑞.怀特尔,会边抽莱炆,边宣泄对洛叶提的妒恨。

最平凡不起眼的珥图.怀特尔,会悄悄躲在水牢外,暗暗观赏。

那些曾与莱炆平起平坐的少君们,甚至最低级的雌侍、雌奴,也敢试探着对这位昔日最耀眼的虫族举起鞭子。

卢希安恨得目呲俱裂,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在尘埃落定后,给炆叔一点儿若有似无的拥抱和安慰。

炆叔倒是十分坚强,身上流下的血,染红了水牢的水流。

他却依然带着笑,温柔地唤卢希安为“看不见的守护天使”,还给卢希安起了个小名:小天。

幸而,白先生终于回来了。

看见莱炆的惨状,他的灰色眸子现出少有的失控,喃喃低语:“怎么会?我和他说好不能动你……”

莱炆冷笑:“你和狠戾的鳄鱼做交易,难道还奢望会得到诚信的回报?”

白先生与老家主谈判,在他的坚持下,莱炆暂时被送回他的小院,得到医治和修养。

三月,洛叶提与古琅的婚礼将近。

卢希安带着莱炆重回大都,为洛叶提筹备婚礼。

在这个世界里,他见到了怀特尔家的那群恶棍,复仇的火焰又开始熊熊燃烧。

怀特尔家,每一个都必须死!

为了筹备婚宴,古家提前开放后花园,供古琅与洛叶提的年轻朋友们出入玩耍。

长桥假山,流水廊园,花香鸟语,蜂飞蝶舞。

虫族婚宴,向来需要举办三天。

第一天,招待新郎们的未婚好友,这天也往往是其他未婚虫族的相亲宴。

数不尽的贵族年轻虫族在花园里穿梭,看得对眼了,便相约走一走,互通名姓,由雄虫的家族上门提亲。

怀特尔家的五个雌子说说笑笑,在桥上看锦鲤嬉戏。

老二珥图.怀特尔四下张望,好奇地问:“大卫去哪儿了?”

老三思瑞.怀特尔翻白眼:“谁知道,会他的情郎去了呗!”

老四否缶.怀特尔怯生生地提醒:“新婚仪式前,雄主与雌君不能见面的吧?”

最活泼开朗的小飞芜.怀特尔指着桥对面:“瞧,那儿有位雄虫!”

众雌虫一起望过去。

柳荫下,微风习习,年轻雄虫身姿如玉树,容颜如春花,一双浅色异瞳,在春光下宝石般璀璨。

他就站在桥对面,含笑望过来。

思瑞.怀特尔轻哼一声:“他是卢家主,莱炆.洛维尔的雄主。”

“呀,他好年轻!”飞芜.怀特尔低呼,声音充满羞涩,“好英俊。”

否缶.怀特尔低声提醒:“听说,他向莱炆叔叔求婚时,曾立誓终生只有他一个。”

思瑞.怀特尔继续冷哼:“雄虫嘛,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他今日穿着一套簇新的少校军服,自以为在众雌虫中鹤立鸡群。

“嘘,”珥图.怀特尔说,“他过来了,大家保持微笑。”

众雌虫站直了,思瑞.怀特尔扶正胸章。

卢希安背着手,缓步走来,洁白无瑕的颈子昭示着他雄虫的身份,S级雄虫精神素让他周围的空气焕然一新,引虫心醉。

他笑容温和,微微弯腰:“诸位怀特尔先生,可曾见过古家少主?”

这般有礼貌的雄虫,在炎星确实不多见,尤其怀特尔家雄虫要么冰冷无情,要么横行霸道。

五个雌虫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最终,年长的珥图.怀特尔回答:“不好意思,尊敬的卢家主,我们不曾看见。”

卢希安点头道谢,双手从背后拿出,竟是色泽各异的五支花朵:“感谢诸位。”

珥图.怀特尔摇手:“我们并没有做什么。”

“感谢你们站在桥上,成为花园最美的风景。”卢希安将花一支支双手递给他们。

每个雌虫,都得到了衣袍颜色相配的花朵。

这下,就连高傲的思瑞.怀特尔也忍不住红了脸。

卢希安翩翩走下桥。

众雌虫忍不住望向他离开的方向。

却见完美的年轻雄虫回身,完美地微笑。

否缶.怀特尔喃喃低语:“可惜,他只要莱炆叔叔一个。”

“莱炆.洛维尔只是雌侍,”思瑞.怀特尔说,他手中是一朵绿色牡丹,花中之王,“还不是雌君。”

卢希安在藏书楼找到古琅。

他在埋头编写目录,卢希安从蓝星购置的一万本电子书,重新打印装帧,已一层层摆在书架上。

书香墨染,趁着楼板的实木味道,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蓝星的私家图书馆中。

炆叔也爱书,卢希安在蓝星的别墅里准备了一座小小的图书馆,这一万本书的实体就摆在内中,还有大大的花圃、园林。

但不知何时,炆叔才愿意放下牵挂,陪他回蓝星过自在日子。

卢希安随手拿起一本小说,哗啦啦地翻阅。

古琅从忙碌中抬起头,见是卢希安,忙起身打招呼:“卢家主,您觉得这样布置怎么样?”

“不错,”卢希安点头,“很用心。”

古琅有些局促:“这藏书楼,每一本书,每一幅画,每一盆花树,都是我亲自摆放的,大卫哥哥应该会喜欢吧?”

卢希安笑了:“看来,新郎官有些无聊啊,新婚在即竟然还在忙这些事。”

“叔父不让我操心婚宴的事,我便每日只能在此消磨时间。”古琅的话语中带着落寞,“时间过得真慢啊,还有两天零十三个星时,我才能见到大卫哥哥。”

卢希安跨坐在书案上,促狭地笑:“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古琅自信地说,“我还亲手准备了婚房……”

“不是这些,”卢希安低笑 ,“你准备好成为洛叶提的雄主了吗?”

古琅后知后觉地脸红:“那个呀,我不知道,但大卫哥哥什么都懂”

“你不会想让雌虫主动吧?”卢希安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洛叶提那样的假正经,就算是懂也会故作矜持假装不懂。”

“你们的新婚夜,就只能大眼瞪小眼。”

古琅不安起来:“那该怎么办?这种事情我也不好去问叔父。”

“那一万本书,是送给洛叶提的。”卢希安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优盘,“这个,送给你。”

“好好学习吧,兄弟。”他拍拍古琅肩头,跳下案桌,潇洒地离去。

只留下面红耳赤的古家少主,捧火炭一般捧着那优盘。

卢希安走下藏书楼,瞧见思瑞.怀特尔站在路口。

他捧着那支绿牡丹,一袭绿色劲身短军袍,灰发灰眸,远远望去,就像一棵高傲的树。

卢希安却没了方才的热情,矜持有礼地走过去:“怀特尔先生,劳驾让下路。”

思瑞.怀特尔显然有些错愕,好一会儿才后退一步,让开路口。

卢希安毫不留恋地走了过去。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

思瑞.怀特尔追上来,急急开口:“我刚从军院毕业两年,已是第四军团的少校。”

卢希安点头:“你真优秀,然后呢?”

思瑞.怀特尔握紧手中牡丹,强忍羞耻:“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上将!”

“嗯,加油!”卢希安继续点头,转身离开。

思瑞.怀特尔大声说:“我会做个始终如一的雌君。”

卢希安脚下不停。

思瑞.怀特尔:“给我一个机会,我比莱炆.洛维尔强。”

卢希安回身,眼眸微眯,唇角含笑:“我的雌君,得能够掌握一个家族。”

“而你,怀特尔先生,只是怀特尔家第三房的第二个雌子,也许可以给哪个小家族的家主做个雌君,也许只能成为大家族的雌侍。”

“你的子孙,总有一天,会沦为不入流的家族旁支,再不能以贵族的名号标榜自己。”

他再次点头:“日安,怀特尔先生!”

身后,传来绿牡丹撕碎扔在地上的声音。

卢希安绕过一处假山。

一个颤抖的声音说:“卢家主,我一直以为您是不看重出身、不在乎身份的雄虫,”

卢希安转身,笑眯眯地回答:“当然,在我心里,只有看得顺眼还是不顺眼。”

“看顺眼的雌虫,哪怕他是第十三行省的土著,我也愿意与他把酒言欢。”

珥图.怀特尔站出来,眼圈微红:“那您为何要那样说思瑞?”

“很简单,我看他不顺眼啊。”卢希安说。

他微微附身,轻嗅珥图.怀特尔手中的紫色花朵:“这个花,虽不知名,形状也普通,却有一股弥久不散的幽香。”

“你若放在床头,还会有甜美的梦。”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微笑:“可爱的先生,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在怀特尔家第三代一众雌子中,最出色的无异是洛叶提,最张扬的是思瑞.怀特尔,而最平凡的就是珥图.怀特尔了。

他抱着怀里的紫色花朵,看着卢希安远去的方向,一时痴了。

卢希安站在湖边。

否缶.怀特尔与飞芜.怀特尔展开翅膀,在湖面上比赛飞行。

少年爽朗的笑声,洒满了湖面。

洛叶提出现在卢希安身边:“高傲者击碎他的高傲,平凡者给予他独有的肯定与怜惜,卢希安,对这两个天真无邪的生命,你又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卢希安微笑,“静静欣赏而已。”

他手指敲击栏杆,低语:“小孩子们只是开胃菜,明天才是重头戏。”

“后天嘛,是你和古琅的正日子,暂时放他们一马。”

“如此说,我还该多谢你喽。”洛叶提叹了口气,默许了他的举动,“说罢,他们又在你梦中对父亲做了什么?”

卢希安笑容凝固:“他们鞭打、侮辱他,日日夜夜,毫不怜惜!”

洛叶提深吸一口气:“都有谁?”

“所有!”卢希安咬牙切齿,“光洁的美玉跌落圣坛,没有一个忍住肆意凌辱的龌龊!”

长时间的静默,卢希安余光看见洛叶提的手指在颤抖。

良久,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平行世界的生命,是不同的!”

“没有,”卢希安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一个怀特尔家族成员,是无辜者!”

“不是说他们,”洛叶提说,“我指的是我的父亲。”

“如果将现世当作一号世界,你梦中当作二号世界。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伴侣只该是一号世界的莱炆.洛维尔。”

他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反对你为二号世界的父亲复仇,我每次想起他,也觉痛不欲生。”

“但请你切莫忘了,你真正爱的是谁。”

卢希安怔住,继而笑了:“说的好像两个炆叔会同时出现似的,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洛叶提说,“他现在已经可以感知到你,总有一天,你和他接触更多。”

想起梦中炆叔的发香,卢希安望向泛起涟漪的湖面,心底也有些乱了。

第二天婚宴,主场设在怀特尔家。

受宴请者多是已婚贵族,新郎们的家族长辈华丽出场,用成员数目和奢靡程度来向整个虫族展示家族实力。

这一场,古家凋零的数量明显不占优势。

古姜以身体病弱推脱没来,古戎带着两个侄子出席。

怀特尔家几乎全员出场,每一个都打扮得富丽豪华,洋洋洒洒穿梭在宴席中。

宴席设置了八十八桌,每一桌都有怀特尔家的嫡系成员陪席。

场地四周摆满了显示屏屏风,轮流播放怀特尔家历代光辉英雄事迹。

家主席设在最高处,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政部执政官老布莱尔家主居于首位,怀特尔老家主、古戎作为新郎家长分居次席相陪,然后是首席裁判官瑞德尔家主、外事部执政官拉塞尔家主

卢希安资历浅,位置在偏右下首,怀特尔二家主建珉·怀特尔居末座相陪。

一群老雄虫互相吹捧,你来我往,看得卢希安一阵发腻。

他斜倚着座背,唇角含笑,一派似听非听的模样,目光扫视下方宴席。

衣衫单薄的亚雌捧着酒食来回穿梭,不时有猥琐的雄虫拉一个坐在怀里,引来一阵哄笑。

雄虫宴席与雌虫宴席以数道纱帘隔开,怀特尔家没有邀请莱炆,新郎洛叶提也没有出场。

古琅与他军事学院的一群朋友们坐在一起,算是全场最安静斯文的一桌。

怀特尔老家主起身举杯:“咱们七大世家自三百年前揭竿而起,一直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来,为咱们七大世家干杯!”

众虫响应。

怀特尔老家主又说:“今日,怀特尔家与古家关系更进一层,诸位老友都愿意来捧场,老朽在此先谢过,敬大家一杯。”

他又饮了一杯,大笑:“我家还有五个雄孙、五个雌孙未婚嫁,哪一位老友有看中的只管提,就算与七大世家都再联姻一波,我们也有的是选项,哈哈!”

众虫大笑。

下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家主席恍然不觉,仍然觥筹交错。

杜珉.怀特尔跳着脚喊:“二哥,快下来,二兄君和三哥的床上视频,关不掉啊!”

本来还没注意到发生什么的宾客,全被他这一嗓子吸引过来。

原来,周围显示屏上的视频,不知何时变成了怀特尔三家主和二主君的床上小视频。

一片哗然,未婚雌虫纷纷躲避。

古琅站起身,无措地望向高台上的叔父古戎。

古戎倒是十分镇定,悠闲地吐了个烟圈。

一众“年老德高”的家主们听说有热闹看,一个个身手矫健,争先恐后地涌到栏杆边,脖子伸得老长,生怕少看一眼。

建珉.怀特尔脸若死灰,怀特尔老家主暴跳如雷:“这是伪造、合成、污蔑!”

卢希安微笑:“老家主,您看都还没看呢,就鉴定出真伪了?”

“不要脸的贱雌,我和你拼了!”三主君爆发出一声大喝,展开翅膀,扇向二主君的脸。

老雌君拍着桌子大喝:“住手,还不把他们拉开!”

四主君奉命上前拉架,绊倒了年轻的五主君。

七、八个少君分帮结派,在各自雄主的煽动下,呼啸着乱打一团。

众雌虫战力惊虫,雄虫宾客躲之不及,倒的倒,喊的喊,哭的哭……

他们的雌虫为了护主,也纷纷被卷入战团。

八十八桌宴席沦为八十八个战场,老雌君无能为力。

有好事者趁乱开始星网直播。

怀特尔老家主气得心肌梗塞,晕倒在地。

卢希安暗叹:还有许多牌没出呢,他们就窝里斗起来,真不堪一击!

古特抓起弟弟古琅,飞到叔父古戎身边。

古戎站起身,带着两个侄子大步离开乱哄哄的现场。

卢希安回到家中,莱炆已从星网看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来。

以他的聪慧和阅历,自是猜到事态来源:“小安,这是大卫的婚宴。”

“洛叶提同意过了。”卢希安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莱炆回来的匆忙,还没有换下军袍。

炎星天气炎热,日常服饰多是宽松的袍子,唯有军服是劲装短袍,方便雌虫战斗。

莱炆身高腿长,穿上军袍愈发显得修长挺拔。

卢希安的异色浅眸微微转深,不由自主地在他腰臀处逡巡。

“大卫也同意你这般胡闹?”莱炆蹙眉,开始解开外袍。

卢希安止住他:“炆叔,先别脱。”

他手指轻抚过莱炆胸前徽章,高级军士,若还是上将衔就更完美了

莱炆拨开他的手:“小安,我在和你说正事。”

他拉着卢希安在沙发上坐下:“你老实告诉炆叔,究竟和怀特尔家有何仇怨,要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报复?”

卢希安眨眼:“他们欺负您。”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莱炆的黑色眸子紧盯着他,“我不相信你单单是为了那些。”

卢希安闪避过眼神:“我就是爱睚眦必报。”

“你还在骗我,”莱炆眼神中浮现一丝哀伤,“炆叔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难道你不信任炆叔吗?”

卢希安推开他的手,站直身体:“他们既然敢做,就要承受身败名裂的准备!”

“我不过是替天行道,主持正义。”

他大步走到楼上,关上房门,将自己摔到床上。

这不过是个开始,怀特尔家应当付出比泰维尔家更惨烈的代价。

可这一切,该如何向莱炆说起呢?

我是为了异世界的另一个你徒然加重莱炆的心理负担而已。

卢希安抓过旁边的枕头,捂住脑袋。

幸而,梦中的炆叔不在水牢,而是躺在一张简朴的大床上。

他身上的伤口已大部分愈合,留下鲜红的一道道伤疤。

没有面具的白先生,擦干净手指上的药膏,拉过薄毯轻轻盖在曾经的雌君身上。

然后,他摇动轮椅缓缓走了出去。

床上,炆叔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还是陷入昏迷。

卢希安飘过去,躺在炆叔身边,细细观察他与现世莱炆的不同。

莱炆头发修剪整齐,就是军雌常规的利落短发。

床上的炆叔头发很长,乌软的云般堆在枕上,他的眉微微蹙着,似乎梦中也在经历痛苦。

他眼角的细纹更多,鬓角甚至有了几丝银发。

洛叶提的话重新涌回心头,若是两个炆叔同时出现,卢希安会更爱谁。

炆叔经历了莱炆没有经历的痛苦,更让他怜惜、心痛。

而莱炆与卢希安有那么多的过去,他不仅是他的炆叔,还是真真切切的爱侣——

作者有话说:怀特尔家家族比较庞大,老家主就是洛叶提爷爷那一代有五兄弟,麦希礼那一代数量更多。

洛叶提那一代有五个雌虫兄弟,名字分别是大卫、珥图、思瑞、否缶、飞芜(one/大, two、 three、 four 、five)

两个莱炆出现在一起时,会尽量用炆叔来称呼非现世的莱炆。

第83章 新婚

卢希安将面颊埋进炆叔的乌发, 轻笑一声。

这个炆叔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多想无益,多想无益啊。

现世卧室的门悄然打开, 莱炆站在门边, 看见熟睡的小安露出微笑。

他在想着谁?

莱炆叹了口气,将房门重新关闭, 拿出光脑联系大卫。

洛叶提十分平静:“古家正与怀特尔家谈判,索要名誉损失。”

“怀特尔老家主不能容忍因此遭遇悔婚, 愿意花钱消灾,目前谈判进展良好。”

他说:“父亲不用担心。”

莱炆说:“那就好。”

他没再多问。

既然小安不愿意说, 就算大卫知道,他也该尊重小安, 不打听这件事。

第三天, 婚宴继续。

主场在古家, 举办正式的结婚仪式。

怀特尔家一半的长辈因突发疾病无法出席, 其他贵族世家几乎全员到齐。

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为首, 所有首席元老亲身或投影到场,就连虫帝也派了兰奥亲王前来祝贺。

他们大多只与蒙着面纱的古姜寒暄, 对怀特尔家主不过礼节性地招呼。

卢希安坐在前排,低声向身边的莱炆耳语:“看来, 古姜的影响力真不容小觑呢。”

莱炆点头。

门外一阵喧闹,白先生的磁悬浮轮椅飘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张请柬,满是斑驳的裂痕,毫不掩饰重新粘过的痕迹。

炎星的新婚仪式,与蓝星既有相似,也有不同。

同样有司仪主持,新郎盟誓, 但行礼需四拜:拜虫神,拜宾客,拜长辈,雌君拜雄主。

古琅先走了进来,风度翩翩地弯腰行了三拜。

侍者搬来座椅,请他坐在古戎下首,他的雌兄古特站在他身后。

洛叶提进来了,他穿着一袭纯白的长袍,银色长发上带着一顶象征古家的银冠,圣洁而端庄。

他看见了白先生,眼神不过一顿,就移开了。

作为新入门的雌君,需要自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就跪下,双手分捧木兽、木鸟,拜祭虫神维斯。

手掌摊平,木兽、木鸟纹丝不动,方为好雌虫。

洛叶提跪在地上,口中吟诵虫神圣歌,一步步膝行。

古家的正厅铺着青石板,有细而凸起的纹路,极为锋利,洛叶提膝行数步,膝盖便觉疼痛难当,手指微微颤抖,木兽晃了一下。

周围一片嘘声,怀特尔家老雌君小声而清晰地说了一句:“没出息!”

洛叶提行至厅堂中央,膝下有了血痕。

古琅心疼得仿佛被攥成一团,他再坐不住,起身快步走到洛叶提身边,扶他的双臂:“大卫哥哥,起来!”

洛叶提抬眸,未动。

古琅强行接过木兽,小小的神器颇有分量,内中分明别有乾坤。

他一手托着木兽,一手强硬地拉洛叶提:“站起来,听话!”

洛叶提站起来了。

在炎星,雄主的话是不能违背的。

古琅扣着他的手,并肩而立,一起弯腰完成了拜宾客。

炎星雌虫地位低,新婚仪式的每一步都在强化这一点儿,经常是雌君独自跪完全程。

膝盖磨破,不慎跌落神器,只会得到辱骂和嘲笑。

周围虫族窃窃私语,碍于古家的威严,没有谁敢提出异议。

古琅坚定地拉着洛叶提,不让他继续膝行,而是走至古姜、怀特尔家主下首,一同跪下去,拜了长辈。

怀特尔家主本想斥责洛叶提无礼,但平白得了古家少主的跪拜,一时也不好多言。

雌君跪拜雄主环节,古琅扶着洛叶提的双手,绝不肯他向自己跪拜,而是双双弯腰鞠了一躬。

怀特尔家主又是震惊又是得意,向古姜笑:“孩子们不懂事,将来还要有劳古家主好好调教。”

古姜没有说话,蜜色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古戎不冷不热:“进了我们古家的门,就不劳怀特尔家操心了。”

卢希安凑到莱炆耳边:“炆叔,等您做我雌君的时候,不要这个奇葩仪式。”

“此后余生,您只能在一个地方弯下膝盖。”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就是我的床上……呃!”

莱炆一指戳进他的腰间,成功让他闭嘴。

前方到了盟誓环节。

古琅抢先说:“大卫·怀特尔,我将永远爱你,无论山海移转还是宇宙变迁,皆不能动我分毫。”

洛叶提说:“雄主,我将永远忠于您。”

兰奥亲王低声提醒:“这就完了?再说两句呀。”

古琅眼巴巴看着洛叶提,湛蓝色的眸子黯然下垂。

洛叶提上前一步,低声:“我也永远爱你。”

古琅的蓝眼睛瞬间支楞闪亮起来了。

卢希安摇头:“可怜的小古琅,被洛叶提完全拿捏,再不得翻身。”

莱炆微笑,显然对亲子完成婚礼极为满意。

透过旁边两个雄虫,卢希安看见白先生的唇角,似乎也弯了一弯。

完成婚礼,古琅飘飘然,从头到脚都透着欢欣雀跃。

他娶到了梦中的小仙子,一生的男神,牵着洛叶提的手,还要不时回头看身边的雌君,生怕只是个梦而已。

洛叶提彬彬有礼,向每一个熟悉的长辈行礼,敬酒。

兰奥亲王是他的幼年故友,拉住他欣羡不已:“大卫,你从哪里找到这么疼你的雄主?满心满眼都是你,眼珠子快长你身上拔不出来了。”

古琅回过神,红了脸,手却还拉着洛叶提不放。

走到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面前,洛叶提轻轻挣开古琅的手,双手捧杯:“执政官先生,感谢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季明.布莱尔笑容温和:“你们都是我自幼看着长大的孩子,祝你们幸福。”

他饮了杯中酒,轻拍古琅的肩膀:“成了家就该立业,正好你的学业也快完成了,有没有兴趣先到执政官府邸做个事务官?”

古琅迟疑,他完全没有从政的打算,但当众回绝第一执政官也不符合他的良好教养。

洛叶提笑着回答:“多谢执政官先生的好意,我的雄主会尽力取得优异的学业成绩,不辜负先生的期望。”

离开季明.布莱尔的视线,他小声说:“你若不愿意去,把成绩弄烂一些,然后说不好意思去就好了。”

古琅耷拉下眼角:“成绩烂,我雄父那一关就过不去。”

洛叶提轻捏了下他的手心,垂下的蓝眼睛瞬间重新支棱起来。

敬酒至白先生处,洛叶提没有开口,古琅虽不认得他,还是礼貌地举杯:“先生,感谢您拨冗参加我们的婚礼。”

“祝你们幸福。”白先生说。

他点一点头,拨转轮椅,转身离去。

古琅:“这位先生,真是特别。”

洛叶提依然什么也没说。

至莱炆面前,洛叶提换上了笑容:“父亲。”

莱炆轻抚他的面颊:“大卫,祝福你们。”

古琅:“父亲,我会好好照顾大卫哥哥的。”

“这声父亲,叫的真顺滑!”卢希安站在一旁,抱臂而笑,“我自愿降一辈,叫大哥吧。”

古琅从善如流:“大哥。”

卢希安抬起手,捏了下他白皙的面颊:“乖。”

古琅的脸更红了。

“你们新婚成礼,我却身无长物,”莱炆从袖中拿出一只盒子,里面并排放着两枚银色护腕,一枚刻着小狗,一枚刻着小狐狸,皆是憨态可掬。

“这是我修机甲时攒的合金,亲手雕琢的,送给你们。”

洛叶提伸手拿了小狗,戴在腕上:“很合适。”

古琅拿了小狐狸,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

卢希安在一旁跌足长叹:“没有我的份,好伤心。”

洛叶提举起手腕,炫耀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莱炆微笑,心底暖意融融。

繁重的仪式终于完结,一对新郎官被簇拥着送进新房。

待众宾客散去,古琅第一时间关上门,蹲下去拉洛叶提的袍子。

洛叶提吃了一惊,忙推他:“你做什么?”

古琅蓝眼睛一片纯洁无暇“我看看你的腿,还疼么?”

洛叶提的手顿住,他拉古琅起来,靠进他的怀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柔软,柔软到要被融化:

“还有点儿疼,你抱抱我就好了。”

古琅轻轻搂住他,仿佛抱住一片清香柔软的云朵,不敢用力。

“抱紧些,”洛叶提抬眸,灰色眸子里波光流转,“这个身子已经属于你,你可以抱得再紧些。”

古琅低下头,吻了下洛叶提的银发,依然轻而柔。

“傻瓜,”洛叶提说,“我可是雌虫,有着强悍的自愈能力,你不用这么小心。”

古琅:“会自愈,但不代表不会疼,让我看看好吗?”

洛叶提点头。

古琅轻轻推他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揭开袍子。

白皙修长的小腿上,银色的繁复虫纹,恍若环绕仙子的朵朵祥云。

圆润的膝盖上,伤口已经结痂。

古琅拿来药箱,轻轻地消毒,裹上柔软的纱布。

他放回药箱,赧然垂头:“你受了伤,好好休息吧。”

洛叶提薄唇轻抿:“这可是新婚夜,你要冷待我?”

古琅面色通红,红色优盘里的小电影一闪而过。

为了给大卫哥哥最好的体验,他认真地做了学习。

可这是大卫哥哥,他心中的仙子、男神,怎么将那些手段施展在他身上?

洛叶提在床上撑起身子,抬手勾住他的小手指:“雄主,你不喜欢我吗?”

轰!

古琅的脑海轰然放起烟花。

他是大卫哥哥的雄主了,从此天地之间,他们将是最亲密的伴侣。

他转身在床边跪下,颤着手抬起洛叶提的面颊:“大卫哥哥,我爱你。”

古琅附身,轻吻他的额、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

在唇瓣附近,他流连许久,唇角,唇珠……

直到洛叶提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吟,他鼓起勇气,含住那双唇瓣。

甜而软,世间最美的梦。

他是宇宙中最幸福的生命了。

第84章 最可爱的雄虫

婚礼过后, 卢希安回到了第九行省,除了继续协助白先生推行改革,他喜欢的事还是拍摄安兹小城纪录片。

安兹小城如今名声大噪, 愈来愈多的雌虫前来投奔, 城中雌虫急剧膨胀至五万有余。

里奥先生的峡谷附近,也有雌虫前去修筑石屋。

为了研究计划不致泄露, 硕伟组织大伙调整了一次居住地,将知道计划的心腹迁徙到千窟大峡谷居住。

从大都回去后, 卢希安与莱炆去看望里奥先生,惊讶地发现这位美人鱼先生变成了美人鱼女士。

海藻一般的蓝色卷曲长发直垂脚底, 白皙丰润的身姿线条,轻薄的蓝色裙装, 妖娆多姿的步态。

“原来, 这就是女性!”莱炆惊奇不已, 只在影视和书中看过的形象, 突然具象化在面前。

卢希安疑问:“你不是看到过他不一样的形象吗?”

莱炆微笑:“我那时候看见的, 还是个孩子。”

里奥女士优雅地走过来,饱含风韵的身体蹭过莱炆的手臂:“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心动?”

卢希安:“滚!”

莱炆看着这位昔日老友, 面上满是欣赏:“确实很美,就像流动的海水。”

里奥女士抱住他的手臂:“看惯了雄虫的蛮不讲理, 要不要感受下女性的柔情似水?”

卢希安冷笑:“女性也是雌性,你们属于同性。”

“女性,雌性,不过是个定义与称呼而已。”里奥满不在乎地说,“其实照体型武力差距来说,你们雄虫才更接近于‘女性’。”

“但凭借精神素的压制,你们抢占了雄性地位, 然后反过来压迫雌虫。”

“若没有精神素,你们只会像蓝星古代的女性一样困守内宅,为生育奉献一生。”

莱炆目光一闪:“你的研究有进展了?”

“知我者,老友也。”里奥明眸善睐,微微一笑,“一点点小进展。”

他引着莱炆、卢希安进了内洞。

这是一处全新的洞穴,内间宽阔如庭院,一束日光从头顶洞口照射进来,聚光灯一般的光影。

一个身影在其中腾挪跳跃,练习拳脚。

听到他们进来,那身影收拳站定。

莱炆与卢希安也是一怔。

这道身影竟然是方特·洛尔!

一年不见,他似乎变高了,也强壮了许多,明显的肌肉线条让他充满力量感,失去翅膀让他更接近人类中的男性。

若非虫纹若隐若现,几乎就是蓝星电影里的武打明星。

卢希安轻哦一声,带着嘲笑转向里奥:“怪不得你变成这幅鬼样子,原来是给自己找了个男人。”

里奥妖妖娆娆走过去,靠在方特身边,妩媚一笑:“我们是不是很相配?”

“他”洋洋得意地宣布:“新发现,雌虫的精神海枯竭,根源在于生殖欲望的无法满足。”

里奥拉过方特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间:“而女性的温柔多情,有显著的缓解精神海躁动功效。”

卢希安冷笑:“所以你的研究结果,是让雌虫与你们鲛族通婚联姻。”

“不不不,”里奥摇手,“从基因序列来看,我们鲛族更接近鱼类,与虫族存在生殖隔离,缓解精神海暴动只能是治本不治标,还需要辅助许多药物。”

里奥轻叹一口气:“你们将他留下不久,他的精神海就开始急速枯竭,我试了各种药物,皆没有成效。”

“后来,我迎来鲛族的变性期,也顾不上再管他。”

“有一夜,他可能是太痛了,在狂乱中挣脱束缚,走进来抱住我摔在地上。”

“我当时满身炙热,正处在两性转变的关键期,武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伺机攻击他的关键部位。”

“然后,我们在撕打中擦枪走火,”里奥摊开双手,展示窈窕姣好的身段,“一夜过后,我就变成这副模样。”

卢希安哈哈大笑。

莱炆轻咳一声:“抱歉。”

“不必,”里奥挥挥手,倚着方特站定,“后来,他疼得受不住时就来找我,我们一起度过了许多快乐时光。”

“他”向莱炆抛个媚眼:“好友,你也真该试试。”

卢希安挡在莱炆身前:“你再用这种眼神看他,我就扣掉你的眼珠子!”

“我好怕哦。”里奥拍一下方特,“要不要见识下我男人的武力值。”

卢希安拉过莱炆:“来,试试!”

莱炆皱眉:“方特的神智是怎么回事儿?”

卢希安细看,才发现从始至终方特一直都呆呆的。

里奥讪讪一笑:“无事,无事,药物副作用,过两天就好了。”

莱炆:“你用他试药?”

里奥:“不是,我对他的缓解作用只能是暂时的,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很痛苦,这是镇定精神海类药物的副作用。”

“也不是天天这样,他三、五天就要清醒一次。”

“他清醒时,我俩可好了。”

里奥:“我可是道德高尚的生命,一切翻云覆雨都是在他精神正常时进行的。”

卢希安走近,分出一缕精神力试探方特的精神海,干枯浩瀚的沙漠上,数不尽的小绿洲分布其中。

他看着方特的双眼:“我可以留一些精神素给你,前提是你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忏悔,不再对我和炆叔抱有怨恨。”

方特呆滞的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犹疑,但他最终还是缓缓摇头。

卢希安回身,向里奥、莱炆说:“瞧,我仁至义尽了。”

里奥叹气:“他对失去翅膀这事儿还是挺在意的,刚来时我还撞见过他偷偷流眼泪。”

莱炆勾住卢希安的手指:“留一点儿给他吧,总有一个先要表示善意。”

最终,卢希安留下了一管精神素,虽不能彻底修复精神海,至少可以缓解方特的痛苦。

他是S级雄虫,精神素充盈,可安玆小城还有五万雌虫,蔷薇军团、海棠军团的军雌们时不时也得指望他。

作为第九行省的第一副执政官,行省内有虫族求上门来,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临走前,卢希安低声警告里奥:“仔细中了美人计。”

里奥大笑:“放心吧,科研永远是我的第一真爱。”

他转向莱炆:“听说大卫成婚了,代我祝他新婚快乐。”

周末,洛叶提要带古琅来安玆小城,算是一种炎星的回门仪式。

硕伟、亨利等一众雌虫,早早过来帮忙将小石屋收拾了一番。

米若、菲克陪着阿诺,在门口堆了两个雪人,一个装上灰色眼睛,一个装上蓝色眼睛,怪模怪样。

莱炆带着卢希安,去深林里抓了雪兔,采了树耳。

卢希安大多数时候只起个拎袋子作用,时不时还要陷进雪窝,呼喊莱炆来拯救。

中午时分,一双白色羽翼出现在高空中,古琅裹得圆滚滚、毛茸茸,伏在洛叶提背上,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睛。

卢希安凑到莱炆耳边:“终于来了个和我一般没用的雄虫。”

莱炆轻轻拍他:“不准这样说自己。”

卢希安哈哈大笑。

古琅从洛叶提背上下来,几乎冻得僵了,却颤着手先去摸洛叶提的面颊:“哥哥,你冷吗?”

洛叶提忙揽住他,裹着风雪进了有壁炉的屋子。

古琅僵着舌头,还不忘向站立一旁的一众虫族表示礼貌:“很可爱的房子,很美的地方,多谢你们的招待……”

莱炆倒了杯热茶给他,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双手接过:“有劳父亲。”

洛叶提脱下他湿透的外袍,扯过被子来裹住。

古琅不好意思地向众虫族微笑:“诸位,我太失礼了。”

雌虫们见他这般腼腆可爱,一个个也扬起和善的笑容。

有个雌虫小声告诉朋友:“本以为卢家主已是天下少有的好雄虫,没想到这位古家少主更加可爱。”

卢希安:“……”

莱炆向众雌虫笑道:“诸位,感谢盛情,让他们夫夫两个歇息一会儿,再去向诸位答谢。”

亨利抱着崽崽安,大声替众雌虫说出心声:“请古家少主晚上与大家多共舞几圈,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众雌虫大声呼应。

硕伟城主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向古琅弯腰:“尊贵的阁下,我郑重代表安兹小城邀请您和洛叶提雌君参与晚上的篝火晚宴。”

他这么个粗犷汉子,突然文绉绉起来。

古琅忙站起来,因裹着被子,险些跌了一跤,又引发一片善意的笑声。

洛叶提扶住他。

古琅俊秀的面庞满是红晕:“承蒙城主盛情,必定准时赴约。”

顿了顿,他又带着羞涩说:“我听说,安兹小城是个不讲究身份等级的地方,请诸位务必不要再叫我阁下或者少主,在这里我只是古琅。”

“哇哦!”众雌虫酥倒一片,就连平日追捧卢希安最为热烈的几个雌虫也倒戈转向古琅,一个个捂着心口,“太可爱太文雅了。”

他们恋恋不舍,走到窗口还不忘驻足多看一眼。

卢希安靠在莱炆身上,连声哀叹:“炆叔,我就这么在安兹小城华丽丽的失宠了。”

莱炆宠溺地笑:“炆叔这儿,永远是小安最可爱。”

阿诺举手:“小安哥哥和古琅哥哥一样可爱。”

米若走在最后,贴心地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五口。

第85章 白先生的秘密

房门关上后, 古琅明显松了口气,面颊仍泛着红晕,额角渗出细汗。

洛叶提举起手给他擦汗:“瞧你, 急什么?这一头的汗, 冷热相交会着凉的。”

“大家太热情了,”古琅不好意思地说, 他在床上跪坐起来,向莱炆弯腰, “雌父,给您请安。”

莱炆忙侧过身子:“无需如此。”

卢希安大咧咧地站过去:“请起, 请起!”

洛叶提扶起古琅:“这儿不是古家,没这么多礼节。”

“我这是高兴, ”古琅的蓝色眸子微微泛红, “从出生到现在, 还没有机会唤一声雌父呢。”

阿诺走过去, 拉起古琅的手:“哥哥, 我也没有雌父,以后莱炆叔叔就是咱们的雌父了。”

他另一只手拉起洛叶提, 眼巴巴地望着莱炆。

莱炆温柔地俯下身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圆眼睛、蓝眼睛、灰眼睛一起笑成了弯月牙。

洛叶提转身,倒了四杯酒, 给阿诺倒了一杯果汁。

莱炆走过去接住,顺手把自己的酒换成了温水。

触及洛叶提疑问的眼神,他微微点了下头,洛叶提的疑问瞬间变成惊喜。

眼神交流不过一瞬间,房内其他三个完全未察觉。

卢希安站在一旁,手抚下巴,紧盯着床上的年轻雄虫:“话说, 小古琅,你雌父到底是谁?”

古琅摇头:“我不知道,雄父禁止我问这个问题,叔父也只是摸着我的头叹气。”

“也许,他早就不在世间了吧。”

洛叶提将酒杯递给卢希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问。

这种基本的试探,他自然是早就做过了。

阿诺眨着圆圆的眼睛,从怀里摸出一本小画册:“古琅哥哥,我可以将你加到我的画册中吗?”

古琅欣然应诺。

一大一小凑在一起,翻开画册。

阿诺小声介绍:“这是我雄父,这是我的雌父,这是两个弟弟,莱炆叔叔,小安哥哥,大卫哥哥,硕伟城主……”

洛叶提示意卢希安跟他出来。

站在蓝色眼睛的雪人旁边,他开口说:“古姜防备心极强,我进入古家近一个月,除了与古戎一起用餐,只能在卧室和藏书阁活动。”

“古姜的住处,全然对外封闭,找不到一点儿潜入的方法。”

“你那本神秘书册中,有没有更具体的提示?”

卢希安仔细回忆,低声说:“那本书的尾章,重点描述你离开炆叔曝尸的荒野,登上飞行器,从此封心锁爱。”

“同时还有非常蒙太奇的一段描写,是关于古姜坐在浴室里,水雾朦胧了镜子,模糊了异星赋予他的耻辱。”

“他与自己有了片刻的和解,似乎回到了最初始的宫体,与弟弟温暖而安全地挤在一起,窗外,隐约吹过听风棋院的风……”

洛叶提低声沉吟:“虫族是借由虫蛋孕育,即便古姜古戎是双胞胎,也应该是各自呆在自己的蛋壳里。”

卢希安:“也许是一种比喻象征,重点应该是那句听风棋院的风……”

洛叶提:“我打听过听风棋院,那个地方极为隐蔽,且只接待雄虫。”

“古琅求着古戎带他去了一次,回来后只说没意思,所有的虫族都戴着面具,除了下棋,彼此不用语言交流。”

“我不好和他说得太过明白,只能旁敲侧击。”

卢希安:“等下次回大都,我亲自去一趟。”

洛叶提:“也好,我让古琅陪你去。”

“不用,”卢希安满是自信,“这些小事,我来安排。”

房门开了,莱炆走出来,看见他两个站在一起,十分安慰:“你们现在相处得愈发好了。”

古琅暖和过来,一家五口围着壁炉吃了饭,喝了茶。

莱炆将卢希安的毛绒外袍找了两件,交给洛叶提,重新将古琅包裹严实,一起去篝火晚会。

晚会仍然在那处谷底宽阔平整的山谷,所有的雌虫收拢翅膀,围着一座火焰熊熊的篝火唱跳说笑。

卢希安不高兴了:“当年我第一次来时,为何大家都在半空中舞蹈?”

莱炆:“你那时还在假装雌虫,可能对雌虫的欢迎仪式就是那般。”

卢希安撇嘴:“可惜,我假装雌虫毫无意义,大家秉着明白装糊涂呢。”

一只雌虫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