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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都说到兴起时,一个嘴快,说投靠了幽州、并州那边的小部落很快就都要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了。

大家骤然陷入沉默之中。

满都突然有些忐忑,他其实应该循序渐进,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这实在是太像个劝降的叛徒所为了。

但好在族人们都没说什么,他们像是没有听见最后那段话一样,又若无其事地说笑起来。

满都顿时松了口气,他其实还是幸运的,有些和他一起归来的俘虏说的话无人相信,有些人归来之后,因为太懦弱也一言不发,而他做到了他想做的。

一直到幽州汉人的军队攻入草原,王庭却毫无抵抗之力,并且对他们这些小部落的死活视若无睹,甚至还想逼着他们一起拿刀上阵,抢走他们的粮食作为补给时,大家终于爆发了。

族人们纷纷前来问满都,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幽州那边的政策真的是胡汉一家,他们在那些幽州牧的治下也能生存,不用再遭受欺辱了吗?

面对族人们满怀期冀的目光,那眼神中的渴望,满都沉沉地点头:“是真的。”

他不知道族人们这是辗转难眠多少个夜晚才咬牙下定的决心,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撒谎,在幽州的胡人待遇本就如此,当初他们这些俘虏看见之后不知有多么羡艳。

族人们面面相觑,最终一咬牙,决定投了!

鲜卑王庭的败退是显而易见的。正如他们之前将匈奴人赶出这片草原一样,只不过这次入主的是汉人而已。

这时候的胡人也没什么家国大义可言,谁强大他们就奉谁为主。王庭的覆灭是毋庸置疑的,难道非得让他们跟着鲜卑汗庭一起覆灭么?他们可没有这样的气节!

说实话,这时的招降工作之所以如此顺利,其实还得是依仗着武力的强大,不然那群胡人压根不可能动摇得这么快。

随即北伐主力抵近鲜卑王庭百里处,贺若佳挥就派遣多股精骑日夜袭扰幽州汉军前锋和后勤线。

他们这边汉军则以严密的行军阵型、巡逻队以及朱绍轻骑的反袭扰应对。

双方小规模交锋不断,凭借火炮和装备精良的武器,以及严密的纪律和军功这根胡萝卜在前面钓着,幽州汉军这边势如破竹,而鲜卑王庭的锐气则被大大挫伤。

但幽州军队到底是深入到了鲜卑草原的内部,可汗贺若佳挥不退,还命其他地方的首领回援,后面的战役会很难打。

南若玉手指捏紧了战报,生怕自己在之后会看到什么艰难险胜之类的军情,那样他会心梗。

他翻开下一页之后,嘴巴微微张大,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被鲜卑汗庭驱逐到北边的匈奴部落趁势发动了袭击——他们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两个部落彼此之间的仇恨已经大过了汉人和胡人的对战,更不要说幽州那边对匈奴部落本来就有“知遇之恩”,他们自是要报答归顺,也是趁此机会在新的王者面前秀一秀肌肉,博得一个好地位。

他们默不作声地混在了支援王庭的军队,仍旧被冷落提防,但是汉人大军在前,他们所受到的防备都能说是不值一提了,这就给了他们一个偷袭的机会。

这支匈奴军和汉军一起前后夹击,将这股力量早早就扼杀在了萌芽初期,使得汗庭没法再从这些部落里寻求支援。

南若玉震惊不已,没想到自己当初和冯溢商议过后,随手埋下的种子居然给了他们这样大的回报。

他还把冯溢喊过来一起看,指着军情说:“匈奴的背叛肯定给了贺若佳挥一个‘惊喜’,内部的偷袭是最狠也打击最大的,也怪不得他会弃汗庭逃亡而不管不顾了。”

实在是不逃不行啊,再不走,汉人那边的支援可能就会从并州、雍州一并打过来了,而他们还有一支主力军正在司州跟匈奴部交战,这会儿不跑,还要等什么时候呢。

冯溢也呆呆地看了军情半响,才喜笑颜开,激动地说:“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咱们在本朝竟夺得了北边草原之地,还将胡虏给驱逐了出去!”

他脸上红光满面,南若玉也顾不了那么多,因为这会儿的他也难得像是真正孩童一样纯粹开心。

北边草原除了西边那一块地不是他的,其他的就都是自己的了,可以安安心心搞一段时间的基建了!

要不了多久他就又能跟方秉间见面了!

第104章

这场仗一直打到入了秋,幽州和并州又是一个丰收之年的时候。

幽州玄甲军和横野军获胜的消息也登上报纸,随之传入大街小巷之中。

原本不舍得买报纸的人家都咬咬牙,狠狠心买了一份放在家中留作纪念。

他们今后的儿孙辈兴许就会读书识字了,那些孩子们就能拿着报纸看看自家祖辈这一代有多么厉害。

上面都写着呢,郎君说这次战役的胜利可不只是将士们的功劳,还有幽州和并州数万个百姓的支持。

他们缴纳的赋税支撑了军备,匠人们制造武器,大夫们随行救治伤患,女子为将士们缝制冬衣……

就算是没有上战场打仗的人也可以挺起胸脯,骄傲地说自己也有出力。

原本秋收农忙期结束过后,苦着脸继续回书院上课的学生们还很悲痛,但是在听闻这场战役胜利后,能有不少同窗和小伙伴与自己一起讨论这件事,大家全都很激动兴奋。

就连书院里的夫子都拿着此事和学生们分享,在学堂里唾沫横飞地讲起这场仗的意义,这绝不是什么好大喜功,而是为了咱们幽州的未来。

又说郎君和他部下的将士们做出了怎样的功绩,今后又会如何名留青史。

学生们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立马长大跟着一起去上战场建功立业。

要么成为挥斥方遒的文人谋士,要么成为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商家们也趁势推出了许多打折扣的活动,半卖半送,说是要庆祝此次将士们做出如此卓越功绩。他们挣的钱也会捐献一份到军中,为幽州主公的宏图大业贡献一份力。

大家见这些商人们都如此有志向,而他们所贩卖之物也确实都是他们所需的,于是也含泪买下了一大堆在家中。

石家大娘子就是其中之一,反正洗浴用品,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都是家里人需要的,她囤多点儿也没关系,早晚都要用的,就当是支持这样爱重他们幽州的良心商人了!

三郎却不是很赞同她这个做法,他抽了抽嘴角,心里直嘀咕自家阿姊是中了商人的奸计。

但是看隔壁马叔一家也是如此,甚至买的还特别多,尤其是马爷爷那神采奕奕要把所有捐赠军饷的商人都给买上一份之后,他就一句话都不敢吱声了,生怕自己多嘴被这些长辈“群起而攻之”。

这事传扬出去之后,全天下都沸腾了,赞扬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凉州州牧之子张晏对幽州之主是彻底服气了,原来在绝大多数时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都还大。

就算现在北方的鲜卑势力正在全力进攻司州,但是他们凉州也不敢轻举妄动。

西北方向还有羌胡在虎视眈眈,何况鲜卑人也不蠢,他们守军齐全,日日在防线巡逻,瞧着比之前没有进入战时状态还要谨慎,就是防备着他们这些汉人偷袭。

而在这种情况下幽州还是动了,不仅是打了一仗,还打到了鲜卑汗庭的老巢,真就是把人给一锅端了。

哪怕对那些胡人来说,再建一个汗庭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他们人还在,就能有无尽的王庭,然后再重新将地盘抢过来。历朝历代的胡人不都是这样的吗?甚至在汉朝的时候,匈奴人都还被赶出他们认为最神圣的祁连山之外了,到了今朝不又跑回来了。

但是鲜卑人以及他们的可汗贺若佳挥也绝对因这场战役而而失去了颜面,他们的王庭也会丧失威信,头狼的位置会在不久之后被人拉下来。

而幽州,他们不过只是一方割据势力而已,还不是一个统一的政权,就已经能做到如此地步,怎能不让张晏折服?

张晏搓搓手,还乐颠颠地去跟自家阿父提议:“咱们何时投奔幽州南氏呢,依孩儿看,这天下早晚会是他们的!不如趁早拜服在主公麾下建功立业,也好当个开国大功臣。”

张立手有些痒,他想揍儿子了。

这臭小子之前狂妄自大的时候,他想把混账小子吊起来揍一顿,让他好好开眼界见见这世面。天下群雄并起,你一个毛头小子在那些老狐狸当中嫩的就像是小鸡仔儿,去了就是一盘菜。

现在看他如此没志气,他又动了怒。

“投投投!就知道瞎投,一点儿志气都没有!”张立背着手道,“就算是要投在南氏麾下,起码也要立下汗马功劳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不然你就和他手中的普通将领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比人家还不如。”

他摸着自己的胡髯,语重心长地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了,要是想为对方效力,就得急他们之急,在他们攻占司州的时候立下大功劳也不迟!”

他儿子恍然大悟:“阿父,孩儿受教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他还是太年轻了。

消息传到贤王和端王耳中,立刻冲淡了他们击败徐王赵氏的喜悦。

朝廷和徐王赵文的战役拖到了夏季末,最后还是朝廷一方以绝对的兵力和站在正统的地位上稳压住赵文一头,大军围困徐州高城。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哪怕到了穷途末路赵文也没有投降,甚至还誓死抵抗,大骂他们杨氏全是些宗室鼠辈,乱臣贼子,不过是假借清君侧之名,行篡逆作乱之实。

他们祸起萧墙,却致神州陆沉,黎民涂炭!杨氏皇族终成祸国妖孽,千古罪人,由后世人唾骂。他们此生此世都绝无可能再有覆起之时,杨氏的王朝最终也会成为别人的。

他若是死在这次的战役之中,也会在九泉之下等着他们杨氏的所有皇族!

前面的唾骂也就算了,但听到后面,不管是端王还是贤王都冷了脸。

若他们得胜之后,史书便由着他们书写,故而这些诸侯王根本不在意时人的评价。但是赵氏明摆着诅咒他们不得好死,这就让这些人怒火冲天,恨不得亲自冲进去将赵文给抓出来挫骨扬灰。

然而赵文仅凭几万大军就死守住了高城,城中百姓也不知道被他赵氏灌了什么迷魂汤,竟也要跟着赵氏共存亡。

军民所展现出来的英勇无畏是连几十万大军都感到恐惧的,而且先锋将军逼着手下士兵强行攻城,每日都有人不少人死在城墙下,尸骨无数,许多人在攻城之中因为畏惧而退却,当了逃兵。

战况被迫拉长到了秋收之时,城中已经弹尽粮绝。百姓们无法出城收粮,那些春季种下的粮食也只能在这时白白便宜了敌方大军,简直可恨。

赵文深知再拖延下去于城中百姓无益,最终决定自刎,让城中的将士拿着他的头颅向敌军投降。

将士们不愿意,还是他的侄儿赵凌拿着他的头颅去开城门投降,道自己是大雍罪臣。

诸侯王捏着鼻子认了,碍于不能留个杀降的名声,他们不得不留下大部分将士和兵卒、百姓,只诛杀首恶。

赵凌也很干脆地自尽了,半点也没有求饶和留恋,尽显将士应有的骨气,又把贤王等人气得不轻。

他们都已经能想象得到,此事传出去之后,这赵氏的名声恐怕会更上一层楼。

而在听闻幽州夺下北方胡人的领地之后,众位诸侯王的心情才是真正跌落谷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恐。

有人建议趁着此时幽州刚经过一场大战,内里元气大伤,守将也不多的时候去进攻。

但这个提议被否决了,因为根据探子在城中打听的消息,南氏仍旧有几万雄狮在幽州,而且他们的城墙据说还尤为坚硬。

探子们亲手试过了,拿铁锤敲都难以敲破,而他们本人还因此被城中士卒逮住关押,劳改了十几日才放出来。

原本还遗憾他们怎么没有趁着幽州内部空虚进攻的人瞬间噤了声。

而且幽州手里还有很恐怖的守城武器,是连胡人都被打得抛金弃鼓,闻风而逃那种,他们又哪里敢继续招惹。

“难不成就真的任由幽州南氏继续扩大势力么?”

不知是谁发出了这个疑问,其他人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贤王在心里回答了这话——当然不能。

所有人都可以接受别的割据势力强大,成为新的帝王,唯独杨氏不能。因为新一任皇帝也不可能会放过前朝帝王的血脉,就算能活着,也只会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活着。

贤王绝对不能接受那样的情况在自己身上出现!

凉州张氏,冀州王氏……他们多半也会畏惧南氏,要是他们都不想被对方势力强大后转头来解决掉他们的话,最好的做法还是和朝廷合作,大家一起解决掉最大的这个麻烦。

只是诸侯王内部也还有纷争,不知晓他侄儿端王又是什么心思。这次对徐州的战役他们就已经发生过几次摩擦了,有一次端王一怒之下还差点儿就带兵直接离开,着实是他掌权路上的绊脚石。

贤王和大将军董昌对视了一眼,两个合谋过多时的人一拍即合,决定一个递刀子,一个捅刀子。

*

南若玉已经把自己的包袱收拾好了,随行的护卫就有几百亲兵,个个身强体壮武艺高强,更有屈白一在侧护卫。

然而南家夫妇俩还是被惊动了:“什么,你说你要去北边?”

南若玉:“自然,我为主公,本就该去自己打下来的地盘巡视坐镇。”

虞丽修第一个不同意:“你如今才十一岁,若是去了之后水土不服,有个好歹该怎么办?你这铺下来的大摊子,谁又来帮你做?你难不成还能指望你那老父?”

南元:“……”

他哪里能料到自己一声不吭都要被狠狠扎心。

南若玉很无奈地说:“阿娘,北方草原离幽州其实不远。而且我现在十三岁了,还常年习武,哪里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呢。”

南元戏谑道:“让你爹娘别管你闲事时,你就说自己十三。朝着我们撒娇卖乖时,你说自己不过十一,还真是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南若玉讪讪一笑:“阿父,阿娘,你们就放我去吧,我心里有数。”

虞丽修:“可是……可是着刚打下来的地盘还不稳固,要是突然有人反叛,要是碰上行刺……”

她的话还没说完,南若玉就轻轻打断了:“阿娘,我知道您担忧我,所以不愿意让我陷入到危险之中。但那是我决心要打下来的地,还为此付出了不少将士的性命,要是我不将那些地方治理好,岂不是白白损耗了他们的性命?”

虞丽修听得哑口无言,忽地没了阻拦孩子的理由。

南元还没张嘴,小孩就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阿父,咱们家存之在征战那种的危险时刻都敢过去,现在都太平了我还在这里犹犹豫豫,这合适吗?”

南元支吾:“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项上人头!”

南若玉:“你不要小看我的功夫,况且我的武师傅会保护我,身边还有这么多亲兵呢。他们想杀我,还得找几千个兵力来,如今的他们有这个实力吗?”

他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跑来跑去,这个时代交通工具又不怎么便利,路也修得坑坑洼洼,娱乐也很匮乏。他还不如待在家里玩游戏,看电视。

但他现在要做的事还真不是没苦硬吃,他要实地勘察一下领地,才能去签到系统那里接任务,然后给出当地的建设规划。

要不是这世上只有他和方秉间这两个穿越者,他也不至于这样疲累了,多来几个也好啊,任务那肯定是刷刷刷地甩出去。

现在也只能苦一苦他们自己,在这期间还可以多培养点韭菜,提升他们因地制宜的建设意识。同时可以从中汲取总结一下各地建设经验,写一份官员赴任之后的进修手册。

世上聪明人不少,应该能够举一反三。毕竟他不可能真的走遍大江南北,很多地方都还是要去靠手下人去做。

他苦口婆心地劝完这个劝那个,又使眼色给在旁一言不发的阿兄,让他帮着一起劝劝。

南延宁其实也不大乐意让阿奚瞎跑,但是收到狗狗眼的恳求视线后,他还是心软了。

虞丽修只能缴械投降,恨恨道:“行行行,我是没念着那么多家国道义,可我也知此时不能再拦你了。要做便去做吧,只一条,你得给我好好回来,否则日后你还想做什么,我定会念叨得你头疼。”

南若玉弯腰拱手行礼,嘿嘿一笑:“儿子得令,谨遵母亲大人的话。”

看他耍宝的模样,一家人又不由得放声笑了起来。

……

军营之中,众将领几乎快将笔杆子都给咬烂了。

他们全都接到了主公的传信,说是要每人交上来一份关于如何在打下来的草原上建立军事管制的报告,在主公前来草原时就要陆陆续续地交上去。

这可愁坏了一众将官,他们上马打仗在行,可是对文书工作不甚了解。一个个绞尽脑汁,搜肠刮肚都写不出个所以然来,脸都皱巴成了一张苦瓜。

这些将领身边一般都有主簿、参军一类的文书工作者,相当于是武将们的秘书。

此刻他们就建议自家将军去读读史书,参考前朝是怎样设立军事要塞的,往前数个两百年,其实他们脚下的这片地还是汉人君主所统率的呢。

一些将士们在之前已经被逼着识字读书,强行把一些知识塞进了自己的脑海中,听手底下的人谏言,就去抱着史书翻看,比考前复习还认真。

就是内容写的不怎么样,思索个半天之后,就像是大学生写论文一样东拼西凑成自己理解的东西写上去,或者干脆直接把史料记载的内容中译中。

诸如容祐、朱绍这种正儿八经会自己深思梳理后写出来的将领简直是稀缺生物,少得屈指可数。

南若玉到了铁勒部所占的三河汇流之地,看到那些信件上的内容时,直接给气笑了,总算知道导师看自己论文时什么心情。

罢了,多数人到底也是翻过史书,了解了那部分历史,没有让手底下的军师代笔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与其让他们思考,不如令他们好好练一练自己的狗爬字。

南若玉才刚到北地草原不久,用不着急吼吼地处理公文,不若先等方秉间来和自己见面了再谈这些。

将近大半年的时日没有和对方见面,只凭着书信交流,南若玉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以前习惯了身边一直都有对方的身影在,所以不曾在意,分别后才知自己有多不舍。咸鱼怎能缺了卷王呢,他身边的好些公务都找不到人商量了,憋了一肚子的吐槽也没人可以讲。

他地盘越来越大,地位也水涨船高,神情气度也愈发有威仪,寻常人压根不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脸,甚至连一开始都陪在他身边的武师傅屈白一也端正了姿态,进退有度……

为何皇帝会成为孤家寡人,因为他掌握着所有人生杀予夺的大权,同时手中紧握着别人的利益。

一般人讲话都要在他面前三思,他也要分辨旁人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又是否包藏祸心。

这一切对咸鱼来说实在是太累了,他连天下都还没有完全掌握在手中,身边就已经有好些人在为自己今后的利益汲汲营营,真是头疼。

方秉间是骑着马出现的,他黑了些,身量也高挑精壮不少,一双蓝色眸子明亮有神。

今日他将头发束成了高马尾,见到南若玉,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很有儒将的风采。

北方寒冷,南若玉在此季节已经披上了狐氅,一圈毛茸茸的白领子簇拥着他腻白的脸蛋,眉眼漆黑,嘴唇殷红,如玉般的小公子在荒草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即便许久未见,二人之间仿佛没有任何隔阂,才不过两句就歪缠到了一起,屈白一在一旁看得眼皮子直跳,都不晓得该不该感慨他们俩关系好了。

南若玉哼哼唧唧:“我可是把口水都说干了,才说服我爹娘让我来这边助你,兄弟我够意思吧。”

若这是动漫,少年身后就该浮出小花花的背景,身后的狐狸尾巴也该翘得老高了。

方秉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懒懒抬一下眼皮子:“哦,到底是谁帮谁?说清楚一点。”

南若玉啧了一声:“咱俩什么关系,还分什么你我。”

方秉间不像他,早在之前写信的时候就已经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北方这边的状况。而且他平日里都是在行军作战,处理后勤上的要务,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却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方秉间说。

“并州现在也算是恢复些生机了,胡人迁了些去,又有流民涌入,不再像从前那样十室九空。”

“你治理得还不错。”

南若玉谦虚了一下:“也没有,这其中还是有冯公,谢州牧还有一众下属的功劳。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性子,不可能将所有的事都大包大揽的,要是不分担一些出去,我可能早就累死了。”

方秉间夸他:“你不贪恋权力也是件好事,对底下人提高治理能力有很大的帮助。”

“是吧是吧。”南若玉一听方秉间支持,就立马得意上了,“我跟你说,在我手底下就只分了有用和更有用这两种人,就没有不能用之人。你都不知道我这回让袁娘子去当郡守废了多大的劲儿……”

仗着那些老学究和文人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南若玉可劲儿地嫌弃他们。

但是吐槽完了之后,他又有些担心自己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他只会把自己的所有苦恼一股脑地全部告诉方秉间,反正在这个时代只有对方是最能理解自己的。

方秉间捂着眼睛笑了,笑得还很大声。

南若玉磨牙,推搡了他一下:“可恶,让你给我说说我这事儿到底做得对不对呢,你笑什么!不许再笑了!”

方秉间乐得眼泪都出来,看着南若玉小脸儿都给气红了,这才止住了笑声,跟他说:“你连撅世家的根都不怕,怕这个作甚?”

南若玉哼了一声:“因为世家不多,他们压在广大老百姓头上,只要百姓们愿意揭竿而起,他们迟早得翻船。但是……封建时代的男子都是压在女子头上,这也相当于是两个阶级了,还是拧成一股绳的对立,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方秉间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才道:“你军权在握、治下稳固,只要不是压得百姓活不下去,这个世道,终究是你说了算。”

“且安心吧,还有我呢。”

南若玉……还真的就因为方秉间这话把心给放回了肚子里。

他心情也比先前好了许多,整个人一下就从先前的脾气爆小刺猬变成了快乐小狗,处理公务时也不会阴郁暴躁了。

身边人也跟着松了口气,心道二人这关系可真是如胶似漆,大抵这便是古时说的那种君臣相宜吧!——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105章

新征服的草原及周边区域也和大雍一样,直接划州郡而治。

中心设于原王庭之地,漠南草原为主体之地,名为定北州。阴山南北、河套等地,中心设于黄河要塞,名为镇远州。祁连山道河西走廊东,中心在山口要塞,取名为宁西州。

下辖还有军镇,由汉军精锐及归化胡人共同驻守,负责控制交通、水源和盐铁。

每个州郡都会有军队镇守,而守军和精锐军则是分开安排的。

当地的守军除了训练以外,一般还要屯田,数量多些,但精锐军就是完全脱产训练,还要负责出兵作战。

军队招兵那日,各州境内可谓是万人空巷。

胡人本来就是人人皆兵,当时听了当兵的能有那样好的待遇之后,哪个不心生动摇。

要说汉人是在欺骗他们,待遇兴许不会那么好,但是看见那些当兵的全都长得五大三粗,和其他那些瘦成个杆儿的汉人士兵截然不同,就可以看出当兵多半差不到哪儿去。

他们的要求也不高,进了军队后能填饱肚子就成。

尤其是家中的半大小子,那真是吃穷老子,不把他们送去当兵吃官家的,只怕是早晚要饿死在家里。

独独只是这点,就足够胡人们动心。

但是他们只看重待遇,却完全忽略了招兵的要求,这招兵可不是单向选择。要是他们没点儿能耐,人家招兵的将领还看不上呢!

满都赶来时,都听说他们这边的胡人差点儿就和人家招兵的将官给打起来,那人就是梗着脖子问自己到底差在哪儿,凭什么不能参军。

他简直哭笑不得,当初王庭来招兵时,他们一个两个犹犹豫豫,避之如猛虎蛇蝎一般。结果到了人家这儿,居然还开始卖力吆喝起来,不收他们还不行嘞!

胡人们都崇尚武力,更信奉用拳头讲话,这会儿已经跃跃欲试地吆喝着要和招兵的将官比试起来了。要是对方不能用武力值来说服他们,那这些要求就恕他们不能遵守。

那位招兵的将官也是有血性的,二话不说就脱了外面的戎装,站在沙坑就和对方比划起来。

最后胜者当然是对方了,能当上将领的,怎么都会有两把刷子。战场不比官场,他们的官位和战绩都是实打实拼杀出来的,谁能小瞧他们?

这下众人也不得不服气。

将官爽朗大笑道:“你小子还是回家多练几年吧,之后再招兵时,你若还想当兵,再来也不迟!”

满都定睛一看,突然发现这人是轻骑兵的长官——朱绍!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在下一个报名的人过来前,问了两句:“敢问您是朱绍朱将军么?”

朱绍惊讶:“你竟然认识我?”

他这是承认了,而满都悻悻一笑,没有说话。

不过朱绍也反应过来,估摸着是先前放归回家的那些战俘。

他问:“你也要参军么?”

满都沉默了一下,摇头。

朱绍疑惑:“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满都搓了搓手掌,有些紧张地询问:“将军大人,我来问问之前那些兄弟们何时才能放归。”

朱绍恍然,他道:“那些人正在并州干活呢,官吏们忙着在各州郡里重建秩序,差点儿忘了宣布这件事。之后有汉人会来这边做工,而你们胡人应该也会有人去幽州、并州这些地方生活。”

想真正地消弭胡汉之间的问题,最好的方式还是胡汉融合,让各个民族之间相互了解认识,减少隔阂。

这是上面人的想法,而朱绍等人只是执行。

满都面色微变:“这……大人,不迁不行么?”

说实话,像是胡汉杂居,方便他们控制这种政策,在前朝就已经有官吏提出过设想并执行,只是收效甚微。

因为当初的统治者只是想利用胡人的军事力量去抵抗更北的胡人,压根就没想过真正安置人家,并且从没想过要消弭民族之间的歧视,只是一味地强硬执行,迁移之中充满着血腥的压迫。

这一寻常政策下,藏着的是无数胡人的哭嚎声。

朱绍:“当然行啊,都是自愿的。哪里有活儿干,你们就去哪里落户安家嘛。树挪死,人挪活的道理懂吧?”

满都猛地松了口气,朱绍看着众人听见对话后欢天喜地的表情,微微一笑。

想到这里,他就不得不佩服起主公的考量。他明明是世家出身,居然真的能从这些底层牧民的切身实际出发,真正考虑到他们的需求。

所以这一次,能得到天下的非他的主公莫属。

在招兵开始的第二日,有关民政的布告就已经在各部落之间宣传起来。知道大家都不识字,所以每次宣传都是安排会读会讲的人前来,细心为大家解释,这次来的人,从面孔就可以看出来不是汉人,而是他们最熟悉的深目高鼻的胡人。

他们还能看出来,这些胡人也是穷苦人出身,骨节粗大,手掌粗糙,脸上还有饱经风霜的粗糙。可是他们竟然会认字!还会将各类政策一五一十地告知他们,更有自己的解读。

大家看他们的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对如今这位统治他们的王者又有了新的认识。那位说的话多半是会履行承诺的,在他心中真的没有什么民族之间的歧视,而他们从现在起,也确确实实都是他的子民了。

宣讲政策的第一条便是编户齐民,也就是进行人口普查,再发出籍牌,也就是身份证。

他们有了籍牌之后,便可以在幽州、并州等地畅通无阻,之后官府招工或者是大户人家招工,也都是要看你的户籍。

胡人们对此接受良好,因为他们每个部落本身就有部族籍账,乃是鲜卑汗庭的编户校籍政策,由部族中的大人统计部民的人口和牲畜,作为调发兵役和贡赋的依据。

南若玉没想着现在就拆掉胡人们以血缘纽带组建起来的部落,而是循序渐进,通过利益来打散部族,而不是强迁。

要他们分散也很简单,那就是在各个地方都有不同的活,山区挖矿、草场养牛马,兴修各种手工业区,这样一来,想要谋求生路的人们自己就会在那些地方扎根生存。

也许还是免不了一个家族一起出去打拼,但是,比一整个部落抱团肯定要好得多。

于是第二条宣讲的政策就是各地招工一事了,有官营养马场、牛羊场招牧工,山区招矿工,工厂则是大批量地招收各种兴建场地的的民工。

大家伙一开始都还有些忐忑和犯嘀咕,怎么一开始统治就让他们去干活儿呢,这怎么看都像是汉人口中的徭役。

但是宣讲政策的人再三说明,这是招工而不是劳役,是会给他们工钱的。若是不信,大可以先去试上一天,因为他们的工钱是一天一结,绝不拖欠。

众人仍旧是半信半疑,但只干一天的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假的,大不了他们逃了就是,反正话柄都递到了他们嘴边——因为被欺瞒了,所以族人们不乐意、反抗也是正常的事。

部族的牧民们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又都耐心地听着对方讲解第三条政策,他们其实也满怀期待,想要知道在这位大名鼎鼎的幽州之主治理下,和之前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同,会不会真的能给他们带来美好的日子。

自打他们这变成了幽州之主的地盘之后,先前那些放归回来的俘虏就成了各大部落的香饽饽,他们说的话不再被人忽视和质疑,族人们在毡帐围坐成一团,听着对方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讲解着幽州的盛景,面上被中央飘起来的火光映得红红的。

小孩子们嗦着手指,对传说中绵软香甜的糕点产生了很大的渴望和好奇,连口水滴下来了都不知道。

他们朝着自家阿耶阿娘嚷嚷,说也想吃甜如蜜的糖,美味到尝过一回就感觉是宛若天界吃食的饭菜,还想去乐园玩玩那些积木,总之就是也想搬去幽州生活。

小孩们直接被自家长辈一巴掌拍在屁股上面,抬头就看见那沉如水的面色,对方还恨铁不成钢地怒骂他们:“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叔刚才说人家那儿还有学堂,你怎的不想想要好好去那儿的学堂多读读书,给你家里人争争气呢!”

那时候他们家里的小孩儿是怎么反驳他们来着,哦,想起来了——

伶牙俐齿的娃在这会儿也是不服输的,噘着嘴就道:“又不是我们不想读书,只是人家招学生肯定都是只招幽州那边的,咱们这儿又没有建学堂,我们想读都读不了。再说了,读书也要钱呀,咱们家没钱啊。”

那会儿他们被孩子们说得一阵心酸。

是啊,连学堂都没有,他们送孩子去哪儿读书呢?就算那位幽州之主愿意给他们修建学校,可是他们这些寻常人家的牧民读得起书吗?

这个疑惑是很多在意自家孩子和后辈的人心中所考虑担忧的,然而就在今天,这位负责宣讲的人告诉了他们这个问题的答案——能!

诸位用不着担心,他们从这时就会开始修建学堂了,并且建好了学堂之后,招生读书的一应政策也是和幽州一样,能给他们削减费用就减,就是孩子可能要辛苦点,到那会儿可能就是双语教学。

孩子们不但要会读会认自己族里的字,还得学一门汉语。

不提孩子们得知这个消息,眼神里流露出的绝望和惊恐有多么真情实感,长辈们却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摆着手道,家里的娃就该多学点儿,他们当初都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哪里能容许他们挑三拣四呢。

宣讲的人又道,但是修建学堂也不是易事,因为资金上面稍显匮乏,加之目前会胡汉双语的夫子并不算多,所以只能勉强一州一个学堂,学习上还是会辛苦些。

这下胡人们都变热情了许多,拍着胸脯说他们会来帮忙,还是不要工钱的那种。根本不提之前让他们去做工的时候,那眼神里蕴藏的警惕,生怕他们打了白工。

宣讲人道:“诸位如此盛情难却,某实在敬佩,某会将此事禀告给主公。不过主公一心为民,想来不会让大家辛苦做工不给钱。”

之后第四条就是招兵,这事在之前就作为首要大事执行,在政令没有出现时,各个将领就在手下主簿和参军的相助下进行得井井有条,可以略过不提。

第五条乃是在在草原上开启种植业,半游牧半种植。

这点就和之前他们鲜卑汗庭实施的划分季节性牧场有些类似,在春秋时牧民们就拿着毡房去划分好的草场放牧。到了夏冬季节就去固定好的砖瓦房屋里住,家庭会留出少量壮丁专职放牧,其他人则投入农耕。

当初南若玉他们谈论这点的时候,就注意到其实鲜卑已经在实行这样一条半耕种半放牧的雏形了,这位鲜卑可汗贺若佳挥可以说是很有野心的一位雄主。他对北方的规划也参考了汉族的统治,显得很有条理和规章,若是再让他继续执行下去,再过上个三五年,北方胡人强盛起来只是时日问题而已。

若不是南若玉这个带着签到系统的bug横空出世,贺若佳挥再好好培养他自小习读汉人知识的二儿子,今后这天下究竟是谁的还尚未可知。

那时南若玉的部下们,除了方秉间以外的文官武将们面色都很难看。

俩穿越过来的人当然不会有太大的心情波动,对他们而言胡汉本就是一家人,谁赢谁输都是历史的规律和选择,但是对这个时候的汉人来说好像确实有点儿难以接受了。

他们现在就无比庆幸自己跟了南若玉,而这位惊才绝艳的主公一出世就开始威震四海横扫八荒,时下难逢敌手,让他们不至于未来在胡人手底下乞食或是逃往南方。

*

南若玉的表兄,虞将离的长子虞进终于知道为何人人都说治理天下比打天下都难了——这是真的不容易啊。

他被自家阿父派来在小表弟手下征战沙场,没有一上来就担任将军之类的要职,不过也当上了一个校尉,在这次的战役之中也立了功。

之后还写信给自家阿父阿母,祖父祖母炫耀,把他堂伯家的小妹妹给气得嗷嗷乱叫。

那也是个小虎妞,小时候就喜欢跟在杨憬身边玩闹,就是因为杨憬身上有着某种不服输的悍勇凶煞之气,仿佛是从狼窝里杀出来的狼崽子似的。

他们一家碍于摄政王的威胁,不得不把人带在身边教导的时候,就属她最高兴了。

她人小志气却不小,那会儿就敢大言不惭地说,他们不喜杨憬是因为他们制不住对方,若是他们能有压得住猛兽的本事,就绝不会不高兴,而是会因为拥有一员猛将而欢喜了。

一家人听了人震惊不已,不由得感叹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地,又惋惜她怎的不是男儿身。

小丫头牙尖嘴利,说什么古时也不是没有女将军,妇好不就是鼎鼎有名的女将么,她为什么不能成为和对方一样的人?

几年后,她听说了小表弟手下出类拔萃的人也有女子,这样不拘一格任用人才,何愁没有出路。祖父祖母都为她有这般志向而高兴,她亲爹娘来了都要往后排。

只可惜她如今年幼,想上阵杀敌也没辙,现在到了军中锻炼,起码也要再等个三四年后才能上战场。

唉,那就只能先让他这个堂哥先在战场上去多杀几个敌人,为她探探底了。

小姑娘看了信后,气得跳脚,写信过来痛骂他一顿,说自己再过几年定能迎头赶上,让他这个堂兄追也追不到,只能当她的下属!

不过虞进其实也没能得意多长时间,这场仗结束得很快,之后就几乎都是文书上面的工作了。偏生他才跟家里炫耀过,还不好写信哭诉,不然就丢人丢大了,他甚至都能想象到自家妹妹怎么嘲笑自己。

他宁愿去上战场奋勇杀敌,打个一年半载都不回家,也不想在营帐里被迫处理这么多的公文,真是看得他脑壳都大了。

这不,光是登记户口,就费了将近半个多月。而军户也要他们这些将领一一过目,往后屯田也是他们来管,一些工作不得不做。

他咬咬牙,眼泪汪汪地坚持了下来。

……

库莫是柔然部的族人,他们部族其实并不怎么受到鲜卑可汗的重视,所以即便是同为胡人部族,混得也很差。

然而这样的库莫却在幽州这个汉人之主当政的时候受到了重用,因为他是铁匠,手上功夫还不错,可以前去现在修建的铁坊工作。

“听说铁坊的工钱和待遇好很多,库莫,你有个好手艺可真是不错。日后发达了,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啊。”

这是库莫在今天内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他有些茫然无措,也有些高兴。好像突然有一天,自己的价值突然得到了体现。

要是他学过马斯洛的需求理论,估计就能知道这种感受是什么情况了。

但现在的他只是感激新统治者的看重,默默在心中发誓要好好为对方干活办事!

柔然部的很多族人都陆陆续续收拾好行囊,准备去他们报名的地方打工,管吃还给钱,就算是部族里的女人都蜂拥而至。

一天干下来后,工钱真的发到了他们的手上。该多少是多少,没有拖欠也没有克扣。钱不是大雍汉人通用的铜钱货币,而是可以让他们过冬的粮食和盐,但要是想要换取钱币也不是不行……

而且中午的吃食并不敷衍,干重活的人都是有肉有油吃,放足了盐,还不是那种能尝到苦味儿的盐。

于是第二天,去做工的人更多了。

与此同时,已经是南若玉麾下专门管田地的田曹掾也紧随着南若玉的脚步来到了漠南草原,心里的激荡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行事变得沉稳许多,闲暇时间就研读主公给他的那些关于农事的书籍,对田地的研究更透彻了,甚至还带出了几个擅长农事的副手跟随在身边,悉心教导。

他知道,若是自己如此勤勤恳恳地干活干下去,要是主公称帝,朝堂上必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说不准他就是将来的大司农。

从一个在县城里主管小小一县之地的农事,然后被主公发掘出来干活走上如此高位,他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才有这般境遇。

但这会儿他对官职的追求却没有之前那样炽热,反而变得脚踏实地起来。在踩上这片地之后,他做的事是认认真真地钻研哪处的土地更适合耕种,又适合种植什么,怎样才能增加产量。

历史上可以有无数个大司农,各种主管农事田产的官员,但是能够写下种田经验传给后代,让更多的百姓能够吃饱饭的官可不多。

他要对得起自己现在的职位。

田曹掾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胡服,不顾形象地蹲下身,去碾一碾手中的土地。他的几个副手也在和他做着同样的事,其中一个还在认真地记录些什么。

随后他们又一起去看了附近的水源,田曹掾才开口:“当地更适合耕种以粟、黍、荞麦和小麦为主的作物,这些作物耐贫瘠、生长周期短,是填饱肚子最好的选择。”

至于萝卜、白菜这些蔬菜,就是百姓们愿意开辟菜地种植的更多选择,到时候再来他们这会儿领种子也行。但是能种的,愿意种植的百姓可能不多,因为种菜要经常浇水。

这会儿部族里多数人都出去找活儿干了,待在部落中的大都是些老人和小孩,他们之中有会汉话的,便前来询问田曹是在做什么,得知答案之后,不由对他心悦诚服。

有人用蹩脚的汉话称赞他:“有您这样为民的好官儿,汉人朝廷何愁不兴盛呢?”

田曹摇头:“老丈过誉了,你们如今也都是主公的子民,现在该展望的是你们迟早会兴旺繁荣的将来。”

几个老人听到他这话,脸上似哭非笑,眸中似有晶莹闪过:“是啊,我们也是好官儿治下的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