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尼亚加拉瀑布镇的主街叫克利夫顿山,傍晚六点,整条街都亮起了灯,霓虹招牌一块挨着一块,红的蓝的绿的紫的,街上人不太多。

权至龙和裴秀雅从旅馆走出来,刚吃完晚饭,权至龙做的晚餐很简单,裴秀雅吃得很满足,她没想到味道真的不错。

他们沿着克利夫顿山往下走,街道两边全是商店,有卖纪念品的,印着瀑布图案的T恤、水晶摆件、钥匙扣,有卖糖果的,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形状的糖果,还有卖冰淇淋的。

裴秀雅在一家手工艺品店前停下,橱窗里摆着些印第安风格的首饰,银饰镶着绿松石皮绳串着羽毛,还有木雕的小动物。

权至龙问:“进去看看?”

裴秀雅说:“嗯。”

店里不大,但是东西很多,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手工艺品,店主是个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

裴秀雅走到首饰柜台前,玻璃柜里摆着各种项链耳环手链,她看中了一对耳环,银质的吊着小小的羽毛,羽毛是深蓝色的边缘染着点金色。

权至龙走过来问:“喜欢这个?”

裴秀雅说:“嗯,很特别,像是手工制作的。”

店主放下毛衣打开柜子取出那对耳环,笑着说:“这是本地艺术家做的,用的是传统的银饰工艺,羽毛是染色的真羽毛,每一对都不一样哦。”

裴秀雅接过耳环对着镜子试戴,镜子是木框的边缘雕着花纹,她戴上耳环侧过头看,深蓝色的羽毛垂在她耳垂下轻轻晃动。

权至龙站在她身后说:“好看。”

裴秀雅从镜子里看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权至龙说:“买了吧。”

裴秀雅说:“我自己买。”

权至龙说:“我送你,就当是来瀑布的纪念。”

权至龙已经掏出钱包把钱递给店主,店主接过钱找了零把耳环装进一个小纸袋里递给裴秀雅。

裴秀雅接过纸袋说:“谢谢。”

店主笑着说:“不客气,祝你们玩得愉快。”

走出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霓虹灯更亮了,他们继续往前走,他们在观景台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乱了裴秀雅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把头发别到耳后,新买的耳环露出来,深蓝色的羽毛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权至龙问:“冷吗?”

裴秀雅说:“有点。”

权至龙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裴秀雅小声说:“谢谢。”

他们准备往回走,但刚转身,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裴秀雅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权至龙立刻握住她的手说:“没事,打雷而已。”

紧接着又是一声雷,然后雨点落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稀稀拉拉的,但几秒钟后雨势突然变大,雨点又大又密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权至龙说:“快跑。”

权至龙拉着裴秀雅就跑。

街上顿时乱成一团,游客们尖叫着四处躲藏,权至龙拉着裴秀雅朝最近的一家糖果店冲去,门口已经挤了好几个人。

他们挤进去站在屋檐下,但屋檐很窄,挡不住斜着打进来的雨,雨水被风吹着飘进来打湿了他们的裤腿和鞋子。

裴秀雅的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裙子也湿了一大片,布料粘在皮肤上。

权至龙的情况更糟,他刚才把外套给了裴秀雅,现在只穿了件短袖T恤,T恤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雨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流过脸颊。

裴秀雅看着外面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吧?”

权至龙说:“看样子停不了,得去买伞。”

他转头问糖果店的店员:“请问这附近有卖伞的吗?”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正忙着收拾被雨打湿的糖果摊,头也不抬说:“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家便利店应该卖伞。”

权至龙点点头,对裴秀雅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

裴秀雅拉住他说:“现在去?雨这么大你会淋透的,等雨小点再去吧。”

权至龙摇头说:“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你衣服都湿了,得赶紧回去换,不然会感冒。”

他把披在裴秀雅肩上的外套拿起来,撑在自己头上说:“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就冲进雨里。

裴秀雅站在屋檐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雨太大了,他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一点没小,反而更大了,雷声时不时响起,震得玻璃窗都在抖,裴秀雅站在那儿,眼睛一直盯着权至龙消失的方向,她的裙子越来越湿贴在腿上,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大约过了十分钟,雨幕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权至龙。

他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把伞,伞是黑色的折叠伞,他跑到屋檐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湿透了,T恤紧贴在身上,裤子也湿了,水顺着裤脚往下滴。

他把其中一把伞递给裴秀雅。

两把伞在暴雨中撑开,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会溅起水花。

他们走得很慢,雨太大,风也大,伞随时可能被吹翻,权至龙走在外侧,用身体帮裴秀雅挡掉一部分风和雨,他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了,但他没在意。

回到旅馆的时候,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他们的样子惊呼了一声说:“我的天你们淋成这样,快上去洗个热水澡,不然要生病的,需要热茶吗?我可以烧。”

权至龙说:“谢谢,麻烦您了。”

权至龙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说:“热茶两杯,送到203和204。”

老板娘接过钱,快步走向后面的小厨房说:“好的,好的,马上烧。”

门关上了,权至龙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裴秀雅一进房间就冲进浴室,她打开热水等水变热,然后脱下湿透的衣服,裙子粘在皮肤上很难脱,她费了点劲才扯下来,全部脱掉,扔进洗脸池旁边的篮子里。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水很热,冲在皮肤上驱散了寒气,浴室里很快充满了水蒸气,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

擦干身体,她穿上带来的厚睡衣,长袖长裤的棉质睡衣印着小碎花,又套了件厚绒的睡袍,头发用毛巾包起来。

走出浴室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暖和多了,窗外的雨还在下,一点没小,雷声时不时响起。

敲门声响起,裴秀雅开门,是老板娘端着个托盘,上面有两杯热茶。

老板娘说:“一杯给你的,一杯给隔壁先生的,我刚送过去他还在洗澡,我就放在门口了。”

裴秀雅说:“谢谢您。”

老板娘说:“不客气,这雨下得真大,天气预报说今晚都不会停,你们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就打电话到前台。”

老板娘走了,裴秀雅关上门,端起一杯茶走到窗边,茶很热茶杯烫手,她捧着杯子看着窗外。

雨幕中的克利夫顿山一片模糊,街上已经没人了,她喝了口茶,茶是红茶加了蜂蜜很甜很暖。

又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权至龙。

裴秀雅开门,他已经洗过澡了,换了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随意擦过,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他手里端着那杯茶。

他问:“能进来吗?”

裴秀雅说:“嗯。”

权至龙走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等手里的热茶喝完了,他站起来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睡了。”

裴秀雅说:“嗯。”

权至龙说:“秀雅,那我回房间了。”

裴秀雅说:“好。”

权至龙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身说:“你怕打雷吗?如果怕我可以……”

裴秀雅说:“我不怕,我从小就喜欢下雨天,喜欢听雨声睡觉,打雷也不怕,只要不在头顶炸开就行。”

权至龙笑了说:“那就好,那晚安。”

他只是想有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可是很显然,裴秀雅没有给他这样的理由。

裴秀雅说:“晚安。”

门关上了,裴秀雅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然后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

她回到床上躺下,关掉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雨声很响,但很规律,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而隔壁房间权至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裴秀雅站在糖果店屋檐下,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裙子湿了贴在身上,水珠从她下巴滴下来,滑过脖颈。

还有她刚才开门时的样子,刚洗过澡,皮肤泛着粉红,头发包在毛巾里,几缕碎发湿湿地贴在鬓边,穿着碎花睡衣睡袍的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露出锁骨。

权至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枕头上有她的味道,下午她在他房间待过,留下了淡淡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那味道更清晰了。

身体开始发热,血液往下涌。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但是没用,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发红,呼吸粗重。

回到床上他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一百,数到两百没用,脑子里还是她,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她说话时候嘴唇开合的样子,她今天试戴耳环时侧过头露出脖颈线条的样子。

还有刚才雨水中她的裙子湿透,贴在腿上,布料变得半透明。

权至龙低低地骂了一声,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想找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但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他昨天偷拍的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关掉灯重新躺下,翻来覆去很久,终于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还在,而且,那简直是个旖旎的梦……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窗外有鸟叫声,清脆悦耳。

权至龙坐起来,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清晰得不像梦。

洗完澡换好衣服,他下楼去买了早餐,街角有家小咖啡馆刚开门,他买了咖啡、牛角包,还有水果沙拉,用纸袋装好提回旅馆。

走到裴秀雅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裴秀雅站在门后,她显然刚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痕,没化妆,皮肤很白,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眼睛半睁着,带着睡意。

她穿着昨晚那身碎花睡衣,睡袍的带子没系,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睡衣,领口有点大,一边滑下了肩膀,露出白皙的肩头和锁骨。

权至龙盯着她,一时间忘了说话。

裴秀雅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说:“早,几点了?”

权至龙说:“八点半,我给你买了早餐。”

他把纸袋递过去,裴秀雅接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问:“你吃了吗?”

权至龙说:“还没,我回去吃。”

裴秀雅侧身让开说:“一起吧,进来吃,反正房间有桌子。”

权至龙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说:“好。”

他走进去,房间已经整理过了,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他们在小桌边坐下,桌子很小,面对面坐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裴秀雅看着窗外说:“雨真的停了,天空好蓝。”

权至龙喝了口咖啡,说:“嗯,这附近有个酿酒区,很出名,要去看看吗?”

裴秀雅说:“去。”

吃完早餐,裴秀雅去洗漱换衣服,权至龙回自己房间收拾。

半小时后,他们在旅馆门口会合,裴秀雅换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头发扎成了马尾,戴上了那对羽毛耳环,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清爽。

权至龙还是那身打扮,带着兜帽,能盖住脖子后面纹身的卫衣,深色牛仔裤,遮住发色的宽大棒球帽。

权至龙让助理提前租好了车,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让裴秀雅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

权至龙一边开车一边说:“酿酒区在尼亚加拉半岛上,这一带是加拿大主要的葡萄酒产区,气候适合种葡萄,有上百家酒庄,大的小的都有,有的只酿葡萄酒,有的还酿冰酒、啤酒、果酒。”

裴秀雅问:“Jason,你知道的好多啊。”

权至龙说:“以前来过,几年前来加拿大巡演,休息日的时候工作人员带我来过,那时候是秋天,葡萄熟了,整片整片的紫色。”

车开了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路两边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有些种着玉米,有些种着果树,偶尔能看见农舍红顶白墙,烟囱冒着烟,然后葡萄园出现了。

很快,权至龙说:“到了。”

他拐进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个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停车场旁边是几栋建筑,一栋是品酒室,一栋是商店,还有几栋应该是酿酒车间。

他们下车,空气里有股甜甜的发酵的味道,能听见隐隐的音乐声,是爵士乐,从品酒室里飘出来。

权至龙说:“我们先去摘葡萄,有些酒庄提供自己采摘的活动,付钱就可以进葡萄园摘,摘的葡萄可以带走,也可以交给他们酿酒,要另外付钱。”

他们走进商店,商店里摆满了各种酒,红葡萄酒、白葡萄酒、桃红葡萄酒还有冰酒,冰酒的瓶子很漂亮,细长的标签是金色的,墙上贴着海报,介绍酿酒的过程。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女孩,看见他们抬起头说:“欢迎,需要什么?”

权至龙说:“我们想摘葡萄。”

女孩说:“摘葡萄活动在后面的葡萄园,每人二十加元,可以摘一篮子,篮子我们提供,摘的葡萄可以带走,如果想酿酒需要额外付费,而且至少要等六个月才能取酒。”

权至龙说:“我们先摘葡萄。”

权至龙付了钱,女孩给了他们两个小篮子,还有两把小剪刀。

他们从后门出去,后面是个小花园,种着玫瑰和薰衣草,穿过花园,就是葡萄园了。

裴秀雅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葡萄藤,藤蔓整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藤上挂满了葡萄,一串串的沉甸甸地垂下来,有很甜香的气味。

裴秀雅喃喃道:“这也太壮观了。”

权至龙笑了说:“走吧,找个好地方。”

走了几分钟,权至龙停下说:“这里吧,这里的葡萄看起来不错。”

权至龙放下篮子拿起剪刀,他先观察了一下,然后伸手托住一串葡萄,用剪刀剪断葡萄梗,动作很轻很稳,葡萄串完整地落在他手里。

他说:“给你。”

他把那串葡萄递给裴秀雅,裴秀雅接过,葡萄粒紧紧挨着,大小均匀。

权至龙说:“闻闻。”

裴秀雅闻了下,的确很好闻,不过她问:“现在可以吃吗?”

权至龙说:“可以,但可能会有点酸,酿酒用的葡萄和吃的葡萄不一样,酿酒用的更小,皮更厚,籽更多,吃的话可能没那么甜。”

裴秀雅还是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咬破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确实酸,但酸过后是淡淡的甜,还有种说不出的复杂的味道。

她说:“好吃。”

然后又摘了一颗。

权至龙笑了,继续剪葡萄,他动作很快很熟练,一会儿就剪了好几串,裴秀雅学着他的样子,也拿起剪刀,但她的手没那么稳,剪的时候葡萄直晃。

权至龙说:“这样。”

权至龙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握住她的手,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手臂环过她的身体,手覆在她的手上。

裴秀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能听见他的呼吸就在耳边。

权至龙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畔说:“稳住,另一只手托住葡萄,这样它就不会晃了,然后剪刀对准这里,咔嚓就好了。”

他们继续摘,篮子渐渐满了,葡萄的香气越来越浓,裴秀雅的裙摆沾上了泥土,鞋上也全是泥,但她不在乎,阳光很好,风很轻,葡萄园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

回到商店,女孩称了重量,两个篮子加起来有十公斤,她帮他们把葡萄装进纸箱,用胶带封好。

女孩问:“要酿酒吗?自己酿的酒意义不一样,六个月后来取到时候,可以尝尝自己亲手摘的葡萄变成的酒。”

裴秀雅说:“那就酿吧。”

权至龙付了酿酒的钱,女孩给了他们一张收据,上面有编号和取酒日期。

权至龙对裴秀雅说:“到时候我们还一起来取。”

走出商店,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正烈,晒得人有点发晕。

权至龙提议说:“去品酒室坐坐?可以尝尝他们的酒,顺便吃点东西,品酒室应该提供简餐。”

裴秀雅说:“好。”

品酒室是栋石头建筑,外面爬满了藤蔓,里面很凉快,空调开得很足,装修是乡村风格,木头桌椅,砖石墙面,墙上挂着些老照片,吧台后面是一排酒架,摆满了各种酒瓶。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过来递上酒单和菜单,酒单很长,列了几十种酒,每种都有简单的描述。

权至龙问:“想尝什么?”

裴秀雅说:“我不太懂,你定吧。”

权至龙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杯霞多丽白葡萄酒,一杯黑皮诺红葡萄酒,还有一份品酒套餐,六种小杯的,不同酒可以都尝尝。

食物点了奶酪拼盘,熏肉拼盘,还有新鲜的面包。

他们一边吃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不过,品酒套餐上来的时候,裴秀雅已经有点微醺了,六小杯酒摆成一排颜色从浅到深,她每种都尝了一点,有的喜欢有的不太喜欢。

最喜欢的是一种冰酒,金黄色,浓稠得像糖浆,但甜而不腻,有蜂蜜和杏子的味道。

裴秀雅说:“这个太好喝了,可惜我酒量不好,不能多喝。”

权至龙笑了,把自己那杯没动的冰酒推给她说:“喝吧,醉了也没关系,我没喝酒,可以开车。”

第37章

周末两天过得很快,那天醉酒后,裴秀雅被从酿酒园送回了旅馆,好好睡了一觉,权至龙不想趁人之危,所以没有打扰。

第二天早晨就是周一,多伦多下着细雨,权至龙开车载她回了市里,裴秀雅得工作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已经有不少同事到了,裴秀雅把包放好,开了电脑,日历提醒弹出来,上午十点,新专辑合作会议,第三会议室。

旁边工位的素敏探头过来,手里端着杯还在冒热气的绿茶,说:“秀雅,早啊,周末过得怎么样?”

裴秀雅点开邮箱,说:“挺好的,你呢?”

“我带孩子们去了动物园,冻得要死,对了,今天那个会议,韩方那边还是李代表来,GD不来,听说是有什么本地活动要参加。”

裴秀雅滑动鼠标的手停了一下:“哦,是吗?”

素敏没再说什么,转回自己工位,裴秀雅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会儿。

十点差五分,裴秀雅拿着笔记本和资料去了第三会议室,长方形的会议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韩方团队坐在一侧,李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裴秀雅这边是公司的市场部和制作部同事,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会议准时开始,李代表打开投影仪,开始讲新专辑的场地推进进度,裴秀雅负责记录要点,偶尔补充一些本地宣传的对接安排,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在笔记本旁边,一直黑着。

“所以打歌节目的录制时间定在下个月第一周,加拿大这边的电台宣传,裴小姐这边跟进得怎么样了?”

裴秀雅抬起头,场地方面,她以前做的展览,也会同步一些媒体进入,于是说道:“已经联系了三家主流电台,另外有两档音乐节目的嘉宾邀请也在洽谈中,这周三会有确切回复。”

“很好,权至龙先生本人非常重视这次北美宣传,他希望尽量多接触本地媒体。”

会议开了快两小时,裴秀雅记了满满三页纸,手腕都酸了,中间休息的时候,大家起身活动,有人去倒咖啡,裴秀雅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

回到会议室,继续讨论,十二点半,会议终于结束,大家收拾东西,互相道别,裴秀雅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准备回工位放东西再去吃饭,刚走出会议室,前台的小姑娘就叫住了她。

“秀雅姐,有你的花。”

裴秀雅愣了一下,顺着前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接待区的茶几上放着一大束花,白色的包装纸,这次是淡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满天星,很大一捧,足够引人注目,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同事在看了。

裴秀雅走过去,花束上插着张卡片,她拿起来,上面用英文写着,“会议辛苦了”,落款是一个简单的“Jason”,字迹很工整,显然是花店代写的。

市场部的莉莉凑过来:“哇,又是花,上周也是吧?秀雅,你有情况哦!”

裴秀雅抱起花,沉甸甸的:“没什么,以前的合作方送的。”

“合作方这么贴心?怎么没人给我送花?不过说真的,这花真好看,应该是高级花店定的,这种粉玫瑰不是一般的粉色哎,带点香槟的感觉,应该很贵。”

裴秀雅没接话,抱着花快步走回工位,花束太大,放在桌上几乎占了一半空间,素敏转过头,看了一眼。

裴秀雅把花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让它太显眼,但粉玫瑰的香味还是飘过来,淡淡的,甜丝丝的,她盯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花收到了吗?

裴秀雅犹豫了几秒,回过去:收到了。

那边回得很快:喜欢粉玫瑰吗?

裴秀雅:喜欢,但太显眼了,同事都在问,

权至龙:让他们问,你中午吃什么?

裴秀雅看着这句话,不知该怎么回,这时素敏敲了敲她的桌子:“走啦,吃饭去,伊莎贝拉说楼下新开了家越南粉店,一起去尝尝?”

裴秀雅抬头,看到伊莎贝拉已经站在走廊等了,伊莎贝拉是公关部的,三十出头,金色短发,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大的金色圆环耳环,她朝裴秀雅挥挥手。

裴秀雅对素敏点点头,又看了眼手机,权至龙没再发消息过来,她快速回了句:和同事去吃饭了。

然后收起手机,拿起钱包和手机,跟着她们出了办公室,

电梯到了一楼,三人走出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冷飕飕的,新开的越南粉店就在街角,门面不大,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们找了张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裴秀雅放下筷子,拿出来看,又是权至龙:活动刚结束,在回酒店的路上,下午还有采访,你几点下班?

裴秀雅:正常六点,但今天可能要加班,

权至龙:加班到几点?

裴秀雅:不确定,有事吗?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想见你,晚上有空吗?

裴秀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说了句:可能没时间。

她吃完了剩下的粉,汤也喝了大半,手机没再震动,结账后,三人走回办公室,下午的工作很多,裴秀雅要整理会议记录,回复邮件,跟进场地布置的细节。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裴秀雅抱着花,背着电脑包,乘电梯下楼,大堂里不少下班的人,她跟着人流走出去,雨不算大,但很密,地面泛着光,她站在公司门口,准备打车回去。

谁知一辆黑色宾利突然行驶过来,在她身前停下来。

裴秀雅愣了一下,因为她看到后排车窗降了下来,权至龙坐在里面,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朝她勾起一个笑。

裴秀雅吓坏了,这也太胆大了,万一被发现呢,就这么明晃晃地停在公司楼下?

他的身份要是曝光,那可不得了了,她没有思考的时间,越是缓慢他停的时间越长,说不定还要开口和她搭话。

裴秀雅赶紧拉开车门坐进去,立刻关上门,她把伞收好,花放在腿上,说:“这样太危险了,Jason。”

权至龙关上车窗,车辆缓缓驶出,他说:“拍到就拍到吧,秀雅,你怕?”

裴秀雅没回答,车子驶入下班的车流,雨刮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问:“我们去哪儿?”

“酒店,我那儿安静,没人打扰。”

裴秀雅握紧了花束的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权至龙注意到了,说:“紧张?”

“有点。”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不像是工作会面……”

权至龙笑了,声音低低的:“本来就不是。”

车子开到了酒店地下车库,权至龙重新戴好口罩帽子,等车停稳后,他拉开车门,裴秀雅跟着他下车,电梯就在附近,电梯里没人,他按了顶层,电梯上升时,两人都没说话,裴秀雅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跳也跟着加快。

权至龙换了一间酒店,他走到一扇门前,刷卡开门,房间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多伦多的夜景,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还有架小钢琴,卧室门关着,另一边应该是书房。

权至龙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又摘了帽子和口罩,他走到小吧台边问:“喝点什么?水,果汁,还是酒?”

“水就好。”裴秀雅说。

裴秀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权至龙坐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玻璃茶几,他看起来比周五晚上累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

裴秀雅问:“今天活动顺利吗?”

“就那样,拍照,签名,回答问题,你开会呢?李代表没为难你吧?”

“没有,挺顺利的,场地布置的进度比预期的快,下个月应该就可以拍摄了。”

这时门铃响了,权至龙走过去开门,是送餐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服务员把餐车推到客厅,揭开盖子,摆好餐具,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餐车上放着两个银色的餐盘盖,还有沙拉面包篮和一瓶红酒。

权至龙揭开餐盘盖,是牛排和烤蔬菜,另一份是三文鱼配米饭,香气飘出来,他问:“你吃哪个?”

“三文鱼吧。”

他把三文鱼的盘子端到茶几上,又拿来刀叉和餐巾,两人就这样在客厅里吃起了晚饭,裴秀雅切了块三文鱼,很嫩,调味清淡,权至龙吃了几口牛排,然后开了红酒,倒了两杯。

吃到一半的时候,裴秀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上司佩奇,她赶紧接起电话:“喂,佩奇。”

“秀雅,你在哪儿,我发你的邮件看了吗?那个电台专访的日程,他们又改时间了,改成下周四下午三点,但那天我们和电视台还有会议,冲突了,你得赶紧协调一下。”

裴秀雅放下叉子:“冲突了?之前不是定在周五吗?”

“改了,电台那边说周五主持人请假,只能周四,你赶紧联系电视台,看能不能改会议时间,或者另找人去,后天早上之前就要确定。”

裴秀雅想挂电话,但佩奇继续说:“好,我明天就联系,还有,今天开会李代表提的那个社交媒体宣传方案,我觉得不太好办,我现在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啊,你听听看……”

裴秀雅一边听一边找纸笔,但身边只有餐巾纸,权至龙递过来一支笔和酒店的便签本,她接过来,快速记下要点。

佩奇的话滔滔不绝,接下来纯粹是作为领导的一些废话,翻来覆去的说。

裴秀雅听着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吩咐,一条接一条,有些事明明不急,佩奇也要反复强调,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说了快十分钟,权至龙坐在对面,慢慢切着牛排。

眼看着佩奇还没停下来唠叨,权至龙突然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裴秀雅面前,裴秀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拿走了她的手机,按了静音,然后吻住了她的唇。

裴秀雅睁大眼睛,电话那头佩奇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权至龙的嘴唇很软,带着红酒的味道,他的吻一开始很轻,然后慢慢加深,手从沙发扶手移到她颈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颌线,裴秀雅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戳在便签纸上。

电话那头的佩奇还在说:“所以这个预算一定要控制在二十万以内,听到了吗?秀雅?你在听吗?”

权至龙稍稍退开一点,嘴唇还贴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听到了。”

裴秀雅喘了口气,把静音关掉,说:“听,听到了。”

佩奇终于挂了电话:“好,那就这样,明天办公室再说。”

忙音传来,权至龙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扔到旁边的沙发上,然后重新吻住她,这次吻得更深,更用力,他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裴秀雅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她闭上眼睛,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至龙才退开一点,两人都喘着气,裴秀雅的嘴唇发麻,脸颊发烫,她看着权至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权至龙说,声音有点哑:“他话真多,你平时都这么听他啰嗦?”

裴秀雅说:“差,差不多吧,他是这样的,一件事能说三遍。”

权至龙笑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现在听不见了。”

裴秀雅看向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我得回个消息,不然他以为我……”

“等会儿再回,”权至龙又吻了她一下,这次很轻,“现在别想工作……”

第38章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红酒味。

一个小时后,裴秀雅靠在床头,她的头发乱了,脸颊红得厉害,嘴唇有点肿,还湿漉漉的。

权至龙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他低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抓,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秀雅,你真的不打算给我个名分吗?”

房间里很安静,裴秀雅没说话,她T恤的领口滑到一边,露出肩膀上一点红色的痕迹。

那是刚才他留下的,吻得很用力,不得不说,权至龙的吻技非常好,可以吻到各个地方,从天鹅般的肩颈到白皙纤细的小腿……好到每次都弄得她浑身电流涌动一般,酥酥麻麻的,难以招架。

权至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他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已经猜到了答案。

权至龙等不到答案,叹了口气。

他直起身,揉了揉脸,然后站起来,往洗手间走,裴秀雅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好像在让过于炽烫的肌肤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脸上湿漉漉的,头发也沾了水,他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走到床边,看着还缩在那儿的裴秀雅。

他的表情平静了些,俯下身,拉起滑到一边的被子,盖在裴秀雅身上,一直盖到肩膀。

他说,声音很轻:“睡吧,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送你上班。”

裴秀雅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送,但权至龙已经转身去了沙发那边,他关了床头灯,只留了洗手间门缝里的一点光。

房间里暗下来,裴秀雅躺下去,被子很软,有酒店洗涤剂的味道,还有权至龙身上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权至龙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

他没碰她,只是平躺着,呼吸声很均匀,裴秀雅侧过身,认真看着他。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被手机闹钟吵醒,她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透进阳光,身边的位置空了,被子掀开一半,她坐起来,听到洗手间里有水声。

权至龙走出来,已经穿好了衣服,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看见她醒了,点点头:“醒了?去洗漱吧,我让人送了早餐上来。”

裴秀雅去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她用冷水敷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送来了,放在小圆桌上,有煎蛋培根面包,还有咖啡和果汁,权至龙坐在桌边,正在看手机。

两人安静地吃了早餐,权至龙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问一句“面包要不要涂果酱”,裴秀雅也吃得不多。

吃完,权至龙戴上口罩,又加了副墨镜,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他提起裴秀雅的包:“走吧,我送你。”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权至龙让裴秀雅坐副驾驶,自己开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电台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车里回荡。

很快,车到了公司楼下,裴秀雅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权至龙突然叫住她:“秀雅。”

她回头。

权至龙看着她,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眼睛露在外面,眼神很认真:“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兴起。”

裴秀雅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