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晚上我再联系你。”
裴秀雅下了车,看着车子开走,才转身往公司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叫她:“秀雅?”
她回头,是詹姆森,詹姆森是公司市场部的同事,比她大两岁,个子很高,棕色头发,绿色眼睛,长得挺帅,他对裴秀雅有意思,公司里不少人都知道,约过她几次吃饭,她都婉拒了。
詹姆森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早啊,刚才刚才送你来的是谁啊?男朋友?”
裴秀雅心里一惊,面上还是保持平静:“不是,是之前的合作伙伴,恰好遇上,捎了我一程。”
詹姆森挑了挑眉,显然不太信:“合作伙伴?那车可不便宜,而且那人裹得那么严实,神神秘秘的。”
裴秀雅随口编了个理由:“他有点感冒,怕传染,我们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两人一起进了大楼,等电梯,电梯里人不少,都是赶着上班的,詹姆森站在裴秀雅身边,小声说:“对了,前几天送你花的,也是那个合作伙伴吧?”
裴秀雅心里又是一跳,点点头:“嗯,是。”
“他对你挺好的啊,又是送花又是接送。”
詹姆森语气里有点酸:“不过也是,你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有很多人追很正常。”
裴秀雅没接话,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终于到了她所在的楼层,她快步走出去,詹姆森跟在她后面,一路走到办公区。
一上午都在忙,裴秀雅要整理新专辑宣传的物料,协调媒体采访时间,回复邮件,中间手机震了几次,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
第一条是十点多发的:“到公司了?在忙?”
裴秀雅回:“嗯,在整理宣传日程。”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想你。”
很简单的两个字,裴秀雅看着,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她,她又打开,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回:“好好工作。”
权至龙回得很快:“在工作,但也在想你。”
裴秀雅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待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发了个表情,一个小猫脸红的图。
中午,她和同为韩裔的同事金敏智去楼下吃饭,刚坐下,手机又震了,是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好像是在什么拍摄现场,背景是灯光和摄影器材,他戴着墨镜,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在拍广告,你吃的什么?”
裴秀雅拍了面前的沙拉照片发过去。
权至龙回:“就吃这个?晚上带你去吃好的。”
“晚上不一定有空。”
“那等你下班再说。”
下午继续工作,权至龙又发了几条信息,都是些琐碎的话,问她在干嘛,说拍摄进度,发给她最新的妆容照片,裴秀雅每条都回,但回得简短,她不敢让自己陷进去,怕太依赖,怕以后戒不掉。
快下班的时候,权至龙又发来信息:“晚上不能陪你了,临时有事,得飞去纽约一趟,有个紧急的广告合约要谈,后天回来。”
裴秀雅心里一空,但回得很平静:“好,注意安全。”
“我不在的这几天,会有人照顾你,别担心。”
“不用照顾,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说了算。”
裴秀雅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这人,霸道起来还真是。
下班后,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出公司大楼,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探出头:“裴秀雅小姐?”
裴秀雅愣了一下:“我是,你是?”
“我是权先生的助理,姓李,他让我来接您。”
“接我,去哪儿?”
“去看电影,本来权先生想亲自陪您去的,但临时有事飞纽约了,所以让我带您去,他说票都买好了,不能浪费。”
裴秀雅有点懵:“看电影?”
李助理笑了:“您别误会,权先生说,让我把您送到电影院,陪您进去,然后我在外面等,您一个人看。”
“一个人看?”裴秀雅更懵了。
“嗯,他还让我把这个给您。”李助理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东西,递出车窗。
那是一个玩偶,不大,大概三十厘米高,是个卡通龙的形象,圆滚滚的,蓝色的,头上还有两个小角,表情傻乎乎的,很可爱。
裴秀雅接过玩偶,哭笑不得:“这是?”
“权先生说,让您把这个当成他。”李助理说,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点笑意:“他说,虽然人不在,但精神与您同在。”
裴秀雅抱着那个傻乎乎的龙玩偶,站在街边,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上车吧,裴小姐,电影院离这儿不远。”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子开往市中心,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很高级的建筑前,李助理领着她进去,不是普通电影院的大厅,而是一个私人影院,前台工作人员似乎认识李助理,直接领他们去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舒适,一张够两个人坐的沙发,前面是投影屏幕,沙发床上已经放好了毯子和靠垫,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爆米花饮料,还有一小盒巧克力。
李助理说:“电影已经安排好了,您按这个遥控器开始就行,我在外面的休息室等,您看完叫我。”
“等等,”裴秀雅叫住他:“这电影是什么?”
“权先生选的,说您会喜欢,是一部老电影,《诺丁山》。”
裴秀雅知道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普通书店老板和好莱坞女明星的爱情故事,她抱着玩偶,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觉得这一切又离谱又好笑。
李助理出去了,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走到沙发床边坐下,把玩偶放在旁边,玩偶的表情呆呆的,她戳了戳它的脸,软软的。
她按下遥控器,电影开始了,熟悉的音乐响起来,屏幕亮起,裴秀雅抱着膝盖,看着电影,但注意力总是不集中。
电影放到一半,手机震了,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电影开始了吗?”
裴秀雅回:“开始了,你在哪儿?”
“在去机场的路上,好看吗?”
“好看,不过这个玩偶是怎么回事?”
“不喜欢?”
“不是就是觉得,好傻。”
“哪里傻?我特意挑的,像不像我?”
裴秀雅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蓝色小龙,又看了看信息,笑着回:“一点都不像。”
电影继续,裴秀雅慢慢看进去了,故事里,一个普通男人爱上了光芒万丈的女明星,两人经历了媒体的追逐身份的差距各自的犹豫,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很童话,但也很温暖。
看到最后,裴秀雅的眼睛有点湿,她抱紧了怀里的玩偶,把脸埋进它软软的身体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裴秀雅坐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权至龙发了条信息:“电影看完了。”
权至龙很快回:“喜欢吗?”
“喜欢。”
“那我以后多陪你看。”
“好。”
“玩偶呢?有没有抱着?”
“抱着呢。”
“秀雅,我要在机场这边吃个晚饭,早点回家,让李助理送你。”
“好,一路平安。”
裴秀雅抱着玩偶走出房间,李助理在休息室等她,看见她出来,站起身:“裴小姐,看完了?我送您回去。”
回去的路上,裴秀雅一直抱着那个玩偶,李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笑着说:“权先生很少这样,他平时挺严肃的。”
裴秀雅点点头:“嗯,看出来了。”
“但他对您很上心,特意让我去买玩偶,说要挑个可爱的,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这个。”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裴秀雅下车,对李助理说:“谢谢你。”
“不客气,权先生交代了,这几天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裴秀雅笑了:“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抱着玩偶上楼,开门,进屋,把玩偶放在沙发上,玩偶又歪向一边,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它扶正。
手机震了,权至龙:“到家了吗?”
裴秀雅拍了一张玩偶坐在沙发上的照片,发过去:“到了,你的替身到家了。”
权至龙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让它替我陪你三天,等我回来。”
第39章
第二天早晨,裴秀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还睁不太开,屏幕亮着,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她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喂?”
“裴小姐,早上好。”
是李助理的声音,那个昨天带她去看电影的助理,“权至龙先生让我给您送早餐,我现在在您楼下,您方便下来取一下吗,或者我送上去?”
裴秀雅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我下来拿吧,你等我一下。”
她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窗外天刚亮透,是多伦多常见的灰蓝色天空,她快速下床,套了件外套,穿着拖鞋就下了楼。
李助理果然站在楼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很大的纸袋,看见裴秀雅,他笑着点点头:“裴小姐早,这是权至龙先生吩咐的早餐。”
裴秀雅接过纸袋,她闻到从袋子里飘出来的香味,有面包的香味,有肉的香味,还有咖啡的香味:“谢谢,辛苦你这么早跑一趟。”
李助理说:“不辛苦,权至龙先生特意交代了,要买这家店的早餐,他说他上次来多伦多吃过,觉得您应该会喜欢。”
“哪家店?”
“叫‘晨曦厨房’,在皇后西街那边,开了三十年了,本地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早餐很有名,特别是班尼迪克蛋和现烤的黄油可颂,里面东西不少,您慢慢吃,我得走了,还有别的事。”
“好,谢谢你。”裴秀雅看着李助理上车离开,才提着纸袋上楼。
回到房间,她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的东西多得让她吃惊,先是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两份用锡纸包好的主菜,她打开一个,是班尼迪克蛋两颗水波蛋放在英式松饼上,上面浇着金黄色的荷兰酱,旁边配着煎得焦香的培根和炒蘑菇,另一个是烟熏三文鱼配炒蛋,蛋炒得很嫩,三文鱼是粉红色的,卷成玫瑰花的形状。
除了主菜,还有两个纸盒,一个盒子里是四个黄油可颂,可颂烤得金黄酥脆,表面油亮亮的,能看见一层层的酥皮,另一个盒子里是混合水果沙拉,里面有草莓蓝莓猕猴桃芒果,切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撒了点薄荷叶。
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咖啡,咖啡闻起来很香,不是普通的速溶咖啡,是现磨的那种,旁边还有个小罐子,里面是牛奶,另一个小盒子装着方糖。
裴秀雅站在桌边,看着这满满一桌的早餐,有点不知所措,这太丰盛了,丰盛得不像早餐,像一顿正式的早午餐,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拿到了吗?
裴秀雅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发过去:拿到了,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权至龙回得很快:慢慢吃,吃不完放冰箱,好吃吗?
裴秀雅切了一小块班尼迪克蛋放进嘴里,蛋煮得恰到好处,蛋黄是流心的,荷兰酱微酸微甜,培根咸香,松饼松软,她回:很好吃,你吃了吗?
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酒店房间的桌子,上面摆着简单的早餐,一杯果汁,一片吐司,一个水煮蛋,还有几片水果,他说:今天要拍广告,我要保持良好状态,不能多吃。
裴秀雅笑了:可怜。
权至龙:所以你替我多吃点,快要上班了吗?
裴秀雅:是,一会儿就去。
权至龙:好,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聊天持续到裴秀雅吃完早餐,她收拾桌子,把没吃完的可颂和水果沙拉放进冰箱,洗了杯子盘子,然后去洗漱,换衣服,化了个淡妆。
到公司的时候,正好八点五十,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就看到自己工位上又放着一束花,这次不是粉玫瑰,是白色的百合,配着绿色的枝叶,很大一束,放在桌上几乎占了一半空间,花香很浓,整个办公室都能闻到。
几个同事已经来了,看见她,都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市场部的莉莉走过来,凑近闻了闻花:“哇,百合,真香,秀雅,你这合作伙伴够执着的啊,天天送花。”
裴秀雅把包放下,尽量让表情自然:“可能是客气吧。”
莉莉问:“客气到连送三天吗?秀雅,你就别瞒我们了,是不是谈恋爱了,对方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裴秀雅只好回答说:“这个……还在接触过程中。”
这时候,她的上司佩奇走了过来,佩奇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但领带颜色永远很怪,今天是一条亮紫色的领带,上面有黄色的圆点。
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走到裴秀雅工位旁,敲了敲她的桌子:“秀雅,上周让你做的那个宣传方案,改好了吗?”
裴秀雅抬起头:“改好了,昨天发您邮箱了。”
佩奇说,眉头皱着:“我看了,不行,还得改。”
“哪里不行?”裴秀雅问,心里一沉,这个方案她已经改了三次了。
佩奇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整体都不行,你看看这个活动流程,太复杂了,媒体采访粉丝见面会电台直播,还要搞什么线上互动,预算呢?这么多活动,预算怎么控制?韩方那边看了肯定不满意,还有这个时间安排,太紧了,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整个计划都得乱。”
裴秀雅接过那几张纸,这是她最初的方案,后来根据佩奇的意见改了三版,本来是很有想象力和有趣的活动,现在越改越保守,越改越简单,现在佩奇手里拿的,其实是第二版,不是她昨天发的最终版。
她尽量让声音平和:“经理,这是第二个版本。”
“是吗?”佩奇翻了翻文件夹,“哦,看到了,但这个还是不行,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再保守一点,权至龙这种级别的艺人,咱们不能出一点差错,我的建议是,只做最基本的宣传,四家权威媒体专访,一场电台通告,粉丝见面会取消,改成小型的媒体见面会,这样最安全。”
裴秀雅握紧了手里的笔,她做第一版方案的时候,权至龙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他还说:“这个线上互动的想法不错,效果应该很好。”
虽然他当时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说的,但那至少说明,这个方向没有错。
但她不能这么说,她不能告诉佩奇,权至龙看过这个方案,办公室里没人知道她和权至龙私下有联系,如果她说出来,解释不清。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经理,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把这版方案报上去看看,万一韩方觉得可以呢?这样我们就不用来回返工了。”
佩奇摇摇头,表情很不耐烦:“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是经理还是我是经理?我说了,这个方案太冒险,万一出问题,责任谁负,你负得起吗?重新改,按我说的改,今天下班前给我。”
他把文件夹扔在裴秀雅桌上,转身走了。
裴秀雅盯着电脑屏幕,有点无奈。
她放下手机,算了,改就改吧,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你的想法再好,上司不认可,也没办法。
她一整天都在改方案,但是,每删掉一个她精心设计的环节,心里就沉一点,到下午四点,她终于改完了,发给佩奇,佩奇很快回复:可以,就这样吧。
收到回复的时候,裴秀雅突然觉得很累,她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站在窗边喝,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
三天后的下午,裴秀雅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三楼会议室。
两点差五分,韩方的李代表先到了,接着是绿洲公司的经理佩奇,他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些。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权至龙居然走了进来。
其实权至龙是不用亲自来的,那次大会后都交给手下人推进,所以,裴秀雅绿洲公司这边的员工见到他,也觉得意外。
裴秀雅抬头看他,心跳漏了一拍,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戴了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但又有点说不出的疏离感。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参会的所有员工们都冒出兴奋的星星眼,佩奇也非常激动,立刻站起来,伸出手:“权至龙先生,欢迎欢迎,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权至龙和他握了握手:“正好有时间,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裴秀雅,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裴秀雅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会议开始,李代表先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让裴秀雅介绍方案,裴秀雅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她昨天改好的佩奇认可的那个保守方案。
她开始讲解这个方案,整个过程,权至龙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睛看着屏幕,看不出什么情绪。
讲完后,权至龙没说话,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停了敲击,看向裴秀雅:“只有这一个方案吗?”
裴秀雅愣住了。
佩奇赶紧说:“是的,这是我们最终确定的版本,之前有几个版本,但考虑到实际情况,这个最稳妥。”
权至龙没看佩奇,眼睛还是看着裴秀雅:“我想看看之前的版本,最早的那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代表看了看佩奇,佩奇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裴秀雅的手心出了汗,她看向佩奇,佩奇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说。
但权至龙还在看着她,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找到最早的那个创意方案,那是她花了很多心思做的,光是新颖的活动创意就有二十几个,她打开文件,投到屏幕上。
权至龙看得很仔细,他看了足足有三分钟,期间没有人说话,佩奇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李代表则若有所思。
看完后,权至龙抬起头,他已经猜到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毕竟在佩奇和裴秀雅通话的时候,他听到过佩奇的唠叨和保守的思路,肯定是他折磨裴秀雅了。
想到这儿,他看向佩奇:“我觉得裴秀雅这个版本更好。”
佩奇张了张嘴:“但是权至龙先生,这个版本活动太多了,风险也大,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
权至龙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一切就交给裴小姐,我喜欢她最初的方案,后面是你让她改的吧?改来改去的,我都不满意。”
佩奇闭上了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佩奇第一个离开会议室,脚步很快,李代表和权至龙又说了几句话,也走了,会议室里裴秀雅和其他组员在收拾电脑和文件,权至龙他还没走,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
裴秀雅把东西收好,准备离开,权至龙突然抬起头。
权至龙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裴秀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秀雅,楼下有一辆黑车,停在后门,你先上车,我马上来……”
第40章
裴秀雅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零一分,办公室里已经有人起身收拾东西。
楼梯间比电梯快,她推开安全门,侧门的玻璃映出她匆匆的身影,浅蓝色衬衫,深色牛仔裤,背包单肩挎着,她推开门,傍晚的光线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那辆车停在老位置,但确实不一样了,上次是哑光黑的宾利,这次是辆深蓝色的豪车,泛着低调的光泽,裴秀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载香薰有淡淡的雪松气息。
写字楼背面的装卸区,这里很安静,没什么人经过,半个小时后,侧门被推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快速溜出来。
黑色渔夫帽,同色口罩,oversize的西装外套几乎罩住了整个人,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边,拉开后门,蹭地钻了进来。
权至龙长长舒了口气,后视镜里,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贴在额前,他看向旁边的裴秀雅,眼睛弯了起来。
“想我了吗?”他问。
裴秀雅从副驾驶扭头看他:“还好。”
“呀,秀雅。”权至龙伸手捏她的脸,“说句想我能怎么样?”
裴秀雅被逗笑了,但也没有回答。
权至龙把西装脱掉扔到一边,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他向前倾身,胳膊搭在前座椅背上,凑近裴秀雅:“秀雅,我找了三天才找到这个地方,今天要带你去。”
车子驶向湖边方向,多伦多的天际线在黄昏中渐渐清晰,塔的灯光开始逐层亮起,权至龙一直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秀雅说话。
车子在码头区附近转了个弯,驶入一个看起来像仓库改建区的街道,红砖建筑外墙爬着藤蔓,铁艺路灯刚刚点亮,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筑前,除了门口一块小小的霓虹灯牌,什么标识都没有。
权至龙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不过这次没穿外套,他先下车,快速扫视四周,然后为裴秀雅拉开车门,等她出来,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首先涌来的是热浪和喧闹的人声,巨大的空间挑高至少有十米,整个场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室内卡丁车赛场,红蓝相间的赛道蜿蜒曲折,几辆卡丁车正呼啸而过。
观众区设在二楼环绕的平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喝彩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
裴秀雅愣住了。
权至龙转头看她:“带你晚点刺激的,卡丁车,怎么样,喜欢吗?”
裴秀雅眼睛睁得圆圆的:“只是没想到。”
权至龙显然预约过,工作人员直接带他们去了私人更衣室,那里已经准备好了赛车服,红色和黑色两套。
“我穿红的。”裴秀雅立刻说。
“那我就穿黑的。”
权至龙已经开始脱T恤,露出自己紧实漂亮的肌肉,裴秀雅赶紧别过目光,生怕再勾动自己的心思。
裴秀雅把衬衫叠好放在长凳上,开始穿赛车服,面料有点厚重,拉链拉到顶时,她感觉脖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权至龙已经换好了,正对着镜子调整头发,黑色的赛车服衬得他更瘦了些,但肩线撑得很好,他从镜子里看裴秀雅:“红色很适合你。”
赛道区比观众席更吵,教练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语速很快地讲解注意事项,权至龙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但裴秀雅注意到他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你以前玩过这个吗?”她问他,
权至龙说:“在韩国玩过几次,但没这个场地大,你呢?”
“第一次。”
他们坐上了同一辆卡丁车,工作人员帮忙系安全带时,权至龙侧头看裴秀雅:“怕不怕?”
“不怕。”
权至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绿灯亮起,权至龙第一个冲出去,加速的推背感让裴秀雅屏住了呼吸,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权至龙渐渐掌握了节奏,在连续弯道时一个漂亮的漂移,成功把后面的卡丁车甩在身后,观众席上传来欢呼,氛围让裴秀雅感觉到肾上腺素飙升。
最后一圈的时候,权至龙冲了上去,裴秀雅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看着眼前兴奋到极致的男人,觉得身旁的他真是帅气到爆棚。
卡丁车结束了,裴秀雅摘下头盔,头发已经湿了,粘在额头上,权至龙也摘下头盔。
两人往休息区走,更衣室的门关上,隔绝了部分噪音,权至龙靠在门上,看着裴秀雅脱掉头盔后乱糟糟的头发,突然笑了。
“笑什么?”裴秀雅正努力把头发理顺,
“你头发。”权至龙走过来,伸手帮她整理,“像被雷劈了。”
“你的也好不到哪去。”她小声说。
权至龙的手停在她脸颊边,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引擎声,他看着她,眼睛很深,刚才比赛时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又添了别的什么东西。
“三天了。”他说,声音低了下来。
“嗯。”裴秀雅应了一声。
权至龙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停在她耳后:“想你了,特别想。”
“知道了。”她的声音也变轻了,
权至龙凑近了些:“就‘知道了’?”
“那要说什么?”
“说你也想我。”
“我刚才说过了。”
“那是被逼的,现在说,自愿的。”
裴秀雅抬眼看他,权至龙的眼神很认真,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固执的认真,她叹了口气,嘴角却扬了起来。
“想了,真的。”
权至龙摇头:“不够,要具体点,哪里想了?怎么想的?什么时候想的?”
“……”
裴秀雅正要说什么,他打断她,吻了上去。
权至龙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三天没见的想念倾泻而出,他的吻变得有攻击性,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齿关……
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两人迅速分开,裴秀雅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头发,耳朵红得发烫,权至龙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Jason先生,你们的照片。”
权至龙打开门,接过一个信封,是刚才比赛时抓拍的照片,他还带着口罩和帽子,仍然是全副武装,照片打印出来了,他关上门,把照片递给裴秀雅。
“这张好看。”权至龙指着第三张。
“都好看。”裴秀雅一张张翻看,说。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两人从后门离开,权至龙拉着裴秀雅坐进后座,刚一关门,他就按了个按钮,车窗玻璃的颜色逐渐变深,最后完全遮光。
“饿不饿?”权至龙问。
这次他没有直接吻她,而是捧着她的脸,车内的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像深色的琥珀。
他说:“刚才没亲够。”
裴秀雅小声说:“在外面呢。”
“没人看得见。”权至龙吻了吻她的鼻尖,然后是脸颊,最后才落在唇上,这个吻比在更衣室里更慢,更缠绵,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颈后,轻轻揉捏。
不知道吻了多久,权至龙才稍稍退开,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先去吃饭?”他问。
裴秀雅应道:“嗯。”
餐厅在约克维尔区,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日料店,但权至龙总有办法,他们被领进一个私密的包间,榻榻米,纸拉门,窗外是小巧的枯山水庭院。
裴秀雅跪坐在垫子上,好奇地打量四周:“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权至龙脱掉外套,在她对面坐下:“朋友推荐的,说是多伦多最好的日式餐厅。”
厨师是个日本老人,手法娴熟地在他们面前处理食材,金枪鱼大腹变成均匀的薄片,海胆黄澄澄地堆在寿司饭上,牡丹虾还在微微扭动,每一道上来,权至龙都会先看裴秀雅的反应。
“好吃吗?”
她点头,眼睛满足地眯起来:“这个扇贝好甜。”
权至龙把自己的那块鹅肝寿司夹到她盘子里:“尝尝这个,你喜欢的。”
吃完饭离开时已经九点多了,街道很安静,奢侈品店的橱窗还亮着灯,行人寥寥,权至龙牵着裴秀雅的手慢慢走。
路过一家玩具店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橱窗里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从巨大的熊到迷你的钥匙扣,店还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权至龙说,拉着她就往里走:“进去看看。”
裴秀雅觉得纳闷:“你要买玩具?”
“给你买。”
店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架子上篮子里甚至天花板上都挂着毛绒玩具,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店员正在整理收银台,看到他们进来,微笑了一下。
权至龙开始扫视货架,他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目标,裴秀雅拿起一只穿着苏格兰裙的小熊捏了捏,软软的。
“找到了。”权至龙说。
裴秀雅转过头,看见他站在一个货架前,上面全是动物形状的毛绒玩具,他伸手,拿下一只绿色的恐龙,然后又拿下一只红色的龙,再一只金色的龙
“你干嘛?”裴秀雅走过去。
权至龙没回答,只是继续拿,东方龙,西方龙,卡通龙,写实龙,大的小的,长的短的,他怀里很快就堆满了,几乎要抱不住。
他把怀里的龙一股脑塞给裴秀雅:“这些,都给你。”
裴秀雅下意识接住,十几只龙形玩偶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她从玩偶堆里探出头:“Jason,你疯了?”
权至龙又从架子上拿了两只:“没疯,这些都是我。”
“什么?”
权至龙把最后两只也塞进她怀里,现在她抱着的玩偶已经堆到下巴了,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是龙啊,G-Dragon,这些也都是龙。”
裴秀雅愣住了。
权至龙站在她面前,表情认真得有点幼稚:“我经常要离开,不能一直在你身边,所以就用这些代替我,你每天挑一只陪着,今天抱这只绿的,明天抱那只红的,后天抱金色的”
他伸手从她怀里抽出一只最小的蓝色龙,塞进她牛仔裤口袋里:“这只随身带着,这样无论我在哪里,你身边都有我。”
裴秀雅低头看着怀里密密麻麻的龙,绿色的眼睛是纽扣做的,红色的翅膀有点歪,金色的鳞片是亮片缝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说:“这么多我公寓放不下。”
“那就放床上,放沙发上,放桌子上,让它们包围你。”
裴秀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脸埋在玩偶堆里,肩膀直抖,权至龙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伸手帮她扶住快要滑落的玩偶。
店员过来帮忙,找了两个巨大的纸袋才把所有龙装进去,结账时,权至龙刷了卡,离开的时候,店员笑着说了句“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回到车上,两个大纸袋占了后座一半的空间,裴秀雅看着那一堆龙,又看看权至龙,还是觉得荒唐又可爱。
“你真的”她摇摇头,找不到合适的词。
权至龙靠过来,问:“喜欢吗?”
裴秀雅承认了,手指拨弄着纸袋里一只龙的尾巴,说:“喜欢。”
车子没有开往裴秀雅的宿舍,而是驶向市中心,最后停在一栋酒店门口,门童上前开门的时候,权至龙已经戴好了口罩。
前台似乎早有准备,一句话没问就递上房卡,电梯直达顶层,门开后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权至龙刷开尽头的房门,侧身让裴秀雅先进。
房间很大,但裴秀雅一眼就看到那个阳台。
一整面玻璃门,外面是延伸出去的露台,权至龙走过去拉开玻璃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市高处特有的凉意。
“来,”他伸出手。
裴秀雅走过去,被他牵着走上阳台,多伦多的夜景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至少有七十层高,阳台被布置成一个空中花园,一侧是种植着耐寒植物的花槽,另一侧有个小型的无边泳池,中间是休息区,沙发矮桌,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吧台,冰桶里已经冰着香槟。
权至龙说:“这酒店有七十三层,我们这是最高层。”
裴秀雅点点头。
权至龙突然开口:“我压力大的时候,喜欢站在高的地方,看看风景。”
裴秀雅侧过头。
“以前在首尔,我会去乐天世界塔的观景台,后来在各地巡演,就找当地最高的建筑,站在那里往下看,就会觉得,那些烦心事都变小了,再大的压力,再难的处境,在这么高的地方看,都只是城市里的一小块光斑而已。”
他顿了顿:“然后我会喊出来,就‘啊’地喊,反正那么高,没人听得见。”
裴秀雅笑了:“真的?”
权至龙松开她,走到阳台边缘,手扶着栏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真的喊了出来:“啊——”
权至龙喊完,转头看她,说:“要不要试试?”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有佩奇这么一位严厉且不讲道理的上司,平时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她走到他身边,双手也扶住栏杆,深深吸气,然后……
“啊~啊——”
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消散在风里,有点傻,不过确实挺畅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