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权至龙站在酒店七十三层游泳池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瓶气泡水,看着下面的城市。

水是温的,透过玻璃还能感觉到微微的热气,游泳池不大,但设计得很巧妙,边缘是透明的,延伸出去,给人一种游到空中就会掉下去的错觉,实际上底下还有一层延伸的平台,但从这个角度看,真的像悬在三百米高空的一池水。

裴秀雅从更衣室出来了。

她穿着件蓝色的连体泳衣,保守的款式,裙摆式设计,遮住了大腿的大部分,但布料贴在她身上,还是能看出身体的曲线纤细的腰,修长的腿,锁骨在泳衣的领口处清晰可见。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在头顶扎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被水汽熏得微微卷曲。

“水很深吗?”她站在池边,脚尖试探性地碰了碰水面。

权至龙转过身,把气泡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放心吧秀雅,有我在,不会有事,而且一米二,到你胸口。”

裴秀雅小心翼翼地沿着梯子下到水里,她之前泡过温泉,也会在水里扑腾几下,但还是不太会游泳。

水温比想象中高,舒服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她站在池底,水刚好到她肩膀下方。

权至龙说,声音在空旷的游泳池里有点回音:“秀雅,学游泳的话,先学憋气,最简单的,手扶着池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脸埋进水里,能憋多久憋多久,觉得难受就抬头。”

裴秀雅点点头,走到池边,双手抓住边缘,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水里。

水包裹住她的脸,耳朵里立刻充满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还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十秒,二十秒,然后肺开始发紧,她抬起头,大口喘气。

权至龙说:“不错,等你准备好了再学漂浮,现在试试抓着池边,把身体浮起来,腿放松……”

裴秀雅照做了,她抓着池边,慢慢让身体浮起来,腿一开始还僵硬地伸着,但在权至龙的指导下逐渐放松,水托着她的身体,那种感觉有点奇怪,但也不坏。

“对,就这样。”权至龙说,他的手在水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腰。

他的手碰到她腰侧的时候,裴秀雅整个人僵了一下,那触感有力,权至龙也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两人之间的水好像突然变热了。

“我自己试试,”裴秀雅说,声音有点发紧。

权至龙退开一点,看着她练习,她浮起来的姿势越来越自然,腿慢慢放松,身体在水面上平展,泳衣的裙摆在水里漂起来。

“好了,现在试试放开手,我会在旁边,不会让你沉下去的。”

裴秀雅咬了咬嘴唇,然后慢慢松开抓着池边的手,身体立刻开始下沉,她惊慌地扑腾起来,水花四溅,权至龙迅速靠近,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把她整个人托起来。

“我在呢,我在呢。”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有些低沉。

裴秀雅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感觉到权至龙的手臂环着她,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水温似乎更高了,热得她皮肤发烫。

“我、我好像浮起来了?”她小声说,不太确定。

权至龙笑了:“你一直在浮着,只是你太紧张,一直在跟水对抗,现在感觉一下,水是不是在托着你?”

裴秀雅仔细感受,是的,水确实在托着她,她的身体漂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晃动,权至龙的手臂还环着她,不过渐渐的,她真的能浮起来了。

游了大概十米,裴秀雅停下来,抓着池边喘气,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累了吗?”

权至龙问,他也停下来,手臂撑在池边,身体半浮在水里,水珠从他头发上滴下来,滑过额头,鼻梁,嘴唇,下巴,然后落到锁骨上,再往下,滑过胸肌的轮廓,最后汇入泳池。

裴秀雅的眼睛跟着那滴水珠往下走,然后停在了他的胸口,他的胸肌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夸张的健壮,而是精瘦有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腹部有清晰的肌肉轮廓,一直延伸到泳裤边缘……

“秀雅?”权至龙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裴秀雅赶紧移开视线,脸更红了:“啊?哦,不累,就是就是有点热,Jason,这水是不是太热了?”

权至龙说,他看着她,笑道:“恒温二十八度,是你自己体温升高了。”

裴秀雅没接话,她转身想游开,但动作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栽去,权至龙伸手去拉她,她也下意识去抓他,结果两人撞在一起,她的手掌按在了他胸口,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那温热的皮肤上。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裴秀雅能感觉到手掌下肌肉的质感,紧实,有弹性,还有他心跳的震动,一下,又一下,透过皮肤传到她掌心,权至龙也僵住了,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上,指尖陷进柔软的泳衣布料里。

裴秀雅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权至龙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沙了一点:“没事,你没事吧?没呛水?”

裴秀雅摇了摇头,她游的远了一点,靠在池边,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睡在同一个房间,

从游泳池回来后,两人轮流洗了澡,裴秀雅照例把穿了长袖长裤的睡衣,权至龙从浴室出来时,看见她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擦着,忍不住笑了。

“你每次这样,都让我觉得我是什么危险人物。”

他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他穿的是酒店提供的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裴秀雅小声说,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是,我只是习惯这样睡。”

权至龙走到自己那边床边坐下:“那晚安?”

“晚安。”

灯关了,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这几天都是这样同住一个房间,但各睡各的床,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毕竟裴秀雅还没有真正答应他。

但今晚有点不一样。

裴秀雅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游泳池里的那一幕,而且她还有了些更深入的想法,这么多天过去,她感觉自己原来秉持的想法,快要坚持不住了……

权至龙的声音忽然在黑暗里响起:“秀雅,你睡着了吗?”

“还没。”

“你妈妈今天是不是又打电话了?”

裴秀雅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接电话时我听见了一点,她说让你回家看看,还说如果有男朋友就带回去,对吧?”

裴秀雅叹了口气:“嗯,是啊,你知道的,两年前就是这样,好像还没结婚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权至龙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妈妈以前也是,直到我姐姐结婚了,火力才转移。”

“那你怎么应付的?”

“我?”权至龙顿了顿:“我情况特殊,我是艺人,结婚没那么容易,而且我妈妈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后来就不怎么催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权至龙又说:“你想应付过去吗?这次。”

“想啊,但怎么应付?”

“我可以帮你。”

裴秀雅转过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什么?”

“我说,我可以假装你男朋友,陪你回去一趟,应付一下你妈妈,让她暂时别催你,这样你也能清静一段时间,而且,在冰岛的时候,你不是就假装我是你的男朋友吗,你就告诉她,我来多伦多找你了,我们复合了。”

裴秀雅坐起来了,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认真的?”

权至龙也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浴袍的领口又敞开了些:“认真的,反正我这几天在多伦多也没什么事,就当体验生活了,而且,顺便帮你个忙,不好吗?”

“可是、可是这太麻烦你了,而且要是被我妈妈发现是假的,她会更生气。”

权至龙说,嘴角弯起来:“不会发现的,我演技还不错,你知道的。”

一周后,裴秀雅结束了工作,要回家吃饭,权至龙开车来接她,下午三点半,他们出发了。

裴秀雅家在多伦多北边的韩裔社区,一栋两层的独立屋,门前有修剪整齐的草坪,车道上停着一辆灰色的丰田,权至龙开的是一辆租来的黑色奔驰,不算太张扬。

权至龙今天穿得比较正式深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简单打理过,戴了副细框眼镜,看起来确实像搞艺术的人:“音乐制作人,半年,远距离恋爱,还有别的吗?”

“别表现得太亲密,但也别太生疏,我爸妈不追星,肯定也不认识你,不过,也要注意别暴露身份。”裴秀雅说。

“对了,正常情侣什么样?”权至龙忽然凑近,他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是这样?”

裴秀雅往后缩了一下,脸红了:“不是,我是说……”

权至龙笑了,退回去:“逗你的,走吧,别让你爸妈等。”

他们下了车,裴秀雅按了门铃,几秒钟后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色彩鲜艳的韩服改良上衣和黑色长裙,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和裴秀雅很像,笑容很热情。

裴秀雅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妈妈,这是Jason,他平时惯用这个名字。”

权至龙微微鞠躬,手里提着刚才路上买的礼物,一盒高级韩果,一瓶红酒:“阿姨好,初次见面,打扰了。”

郝美兰的眼睛立刻亮了,她上下打量着权至龙,从脸到身材到衣着,然后笑容更大了:“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秀雅也真是的,有男朋友也不早点带回来看看,藏得这么严实!”

屋里很暖和,有食物的香味,玄关处摆着一家人的照片,客厅布置得很温馨,浅色的沙发,木质的家具,墙上挂着韩国风格的装饰画,一个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戴着眼镜,穿着毛衣和休闲裤,看起来温和儒雅。

裴秀雅说:“爸爸,这是Jason。”

“伯父好。”权至龙又鞠躬。

裴秀雅的父亲裴正焕走过来,和权至龙握了握手:“欢迎欢迎,秀雅妈妈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一直念叨着秀雅终于带男朋友回来了。”

“爸爸。”裴秀雅脸红了,

郝美兰拉着权至龙坐到沙发上:“来来来,坐坐坐,Jason,听秀雅说你是做音乐制作的?”

“是的阿姨,主要在首尔工作,但经常需要出差。”

裴正焕说,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很辛苦啊,而且和秀雅是远距离恋爱?不容易不容易。”

郝美兰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权至龙,那种打量让裴秀雅紧张极了,但她不得不承认,权至龙表现得很好礼貌,得体,说话恰到好处,笑容真诚又不夸张,他甚至还准备了话题,问郝美兰关于她参加的社区活动。

郝美兰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问什么,裴正焕打断了她:“好了美兰,Jason第一次来,让人家放松点,Jason啊,来,尝尝这个,秀雅妈妈自己做的米糕。”

晚餐很丰盛,满满一桌子的韩餐烤肉,泡菜,煎饼,汤,还有各种小菜,郝美兰不停地给权至龙夹菜,问他合不合口味,权至龙吃得很香,夸赞郝美兰的手艺好,还问了几个菜的做法。

裴秀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一方面,她松了一大口气权至龙表现得无可挑剔,父母看起来很喜欢他,以后应该不会再那么频繁地催婚了,但另一方面,这种虚假的温馨让她有点内疚,妈妈那么高兴,爸爸那么满意,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郝美兰忽然说:“秀雅啊,你什么时候有空,跟Jason去首尔看看他妈妈?礼尚往来嘛。”

裴秀雅差点被汤呛到:“妈妈,这这还早呢。”

郝美兰说:“不早了,你们都交往半年了,见见家长是应该的,Jason妈妈肯定也想见见你,对吧Jason?”

权至龙点点头:“我妈妈确实说过想见秀雅。”

郝美兰看向裴秀雅:“秀雅,不是妈妈说你,工作固然重要,但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误,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如果你们感情稳定,可以考虑今年就把婚事定下来。”

裴秀雅脸涨得通红:“妈妈,我们才复合半年,说这个太早了!”

郝美兰放下筷子:“我跟你爸爸认识八个月就结婚了,现在不也过得很好?感情的事,时间长短不是问题,关键是两个人合不合适,我看Jason就很好,跟你很配,Jason你说是不是?”

裴秀雅看向权至龙,眼神里带着求救,权至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开口:“阿姨,谢谢您这么看好我,我也觉得秀雅很好,非常非常好,不过,秀雅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我也想支持她先把工作做好,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等时机成熟了,该有的都会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诚意,又安抚了郝美兰,还给了裴秀雅台阶下,郝美兰听了,虽然还是想再说几句,但被裴正焕按住了。

裴正焕说:“好了好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Jason说得对,秀雅现在工作重要,来,Jason,喝酒,我们男人喝一杯。”

饭后,裴秀雅帮妈妈收拾厨房,权至龙和裴正焕在客厅喝茶聊天,透过厨房的门,裴秀雅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声关于音乐,关于经济,关于多伦多和首尔,权至龙知识面很广,什么话题都能接上,而且说话很有分寸。

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郝美兰打包了一大盒食物让裴秀雅带回去,又塞给权至龙一罐自己腌的泡菜:“下次来提前说,阿姨给你做别的菜,好好照顾我们秀雅啊。”

“我会的阿姨,您和伯父也要注意身体。”

裴正焕送他们到门口:“开车小心,Jason,有空常来。”

“一定。”

车开出社区,上了主路,裴秀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一直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裴秀雅说:“今天谢谢你,真的,我妈妈之后应该不会再那么频繁地催我了。”

“不客气,我跟叔叔阿姨都加了联系方式,会定期问好的。”

裴秀雅睁大眼睛:“你加了我妈妈的联系方式?”

“嗯,Kakao Talk,这样方便联系。”

裴秀雅捂住脸:“天啊,你玩太大了。”

权至龙笑了,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样才像真的男朋友啊,放心,我有分寸,就是偶尔发个‘阿姨今天过得好吗’之类的,不会露馅的。”

第42章

下午四点半,阳光开始变得柔和,把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权至龙开着那辆黑色豪车,停在裴秀雅公司楼下的临时停车区。

他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看着大楼出口,他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关于下周在多伦多的一个品牌活动,还有些细节要确认,但那些可以等等。

裴秀雅从大楼里出来了,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裙子到膝盖,衬衫领子挺括,外面套了件剪裁合身的小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她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向车子。

“等很久了吗?”她坐进副驾驶,把东西放在腿上,长舒了一口气。

权至龙发动车子,说:“刚到,秀雅,去哪儿?”

裴秀雅在平板上点开地图:“湖滨艺术园区,在皇后码头那边,今天得去看看专辑拍摄的场地布置,再过两周就要开拍了,我得确认一切都没问题。”

权至龙点点头,把车开上主路,下午的交通已经开始拥挤了,车辆缓缓移动,红绿灯一个接一个,裴秀雅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累?”权至龙看了她一眼。

裴秀雅承认:“有点,今天开了三个会,一个比一个长,市场部、创意部、制片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要协调,最后还得我拍板,有时候我觉得,做项目管理就像在走钢丝,得平衡所有人的意见,还得保证最后能出东西。”

权至龙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做得很好,上次那个活动,我看报道了,很成功。”

裴秀雅笑了笑:“谢谢,不过每次做新项目,还是会紧张,怕哪里出问题。”

车子开过市中心,朝着湖边驶去,街景渐渐变了,高楼大厦少了,老仓库和改造的艺术空间多了起来,湖滨艺术园区以前是个工业区,现在被改造成了创意产业聚集地,红砖墙,大窗户,墙上画着涂鸦,有种粗糙又时髦的感觉。

权至龙把车停在一个仓库改造成的艺术空间门口,门口挂着简单的牌子,“第三仓库画廊”,建筑很大,三层高,外墙的红砖有些剥落,但看起来很结实,窗户又高又宽,能看出以前是工厂的厂房。

裴秀雅说,她拿起平板和文件夹:“就是这儿。”

她下车了,走进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在她身后关上。

权至龙在车里坐了会儿,然后也下了车,他靠在车身上,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偶尔会抽一支,他打量着这个艺术园区,有几个年轻人背着画架走过,有摄影师在给模特拍照,

这就是裴秀雅工作的世界,和各种艺术装置打交道,和他熟悉的世界不太一样。

他的世界是舞台、灯光、音乐、粉丝的尖叫,她的世界是会议室、计划表、项目,但某种意义上,又很像都是在创造东西,都需要协调很多人,都需要对细节偏执。

他抽完烟,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关于明天的行程确认,他接起电话,走到一边去说。

仓库里面,裴秀雅正在和工头核对细节,空间很大,挑高至少有七八米,地面是磨平的水泥,墙上还保留着一些原来的管道和铁架,刷成了黑色,自然光从那些大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

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弗兰克,穿着工装裤,手里拿着图纸:“这边是主拍摄区,按照你们的要求,我们搭了一个白色背景墙,十米宽,六米高,灯光架已经装好了,四天后灯光师会来调试。”

裴秀雅看着图纸,又抬头看看实际搭建的情况:“高度没问题,但宽度能不能再宽半米?上次拍摄时摄影师说感觉有点局促,想要更开阔的空间。”

弗兰克看了看,点点头:“可以,我们调整一下,不过得多用点材料,预算嘛……”

裴秀雅说:“预算我会和财务说,你先把需要的材料列个单子给我,灯光架的位置确定了吗?不能挡住窗户的自然光,导演说要利用下午四点到六点的黄金光线。”

“确定了,在这里和这里,避开了主要窗户,不过东边那排窗户,下午阳光会直射进来,可能需要加纱帘。”

“纱帘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挂。”

他们继续核对,化妆间的位置,休息区的布置,裴秀雅一项项检查,问得很细,她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知道哪里容易出问题,哪里需要特别注意,工人们对她很尊重,因为她专业,不瞎指挥,但要求严格。

核对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门口进来,裴秀雅抬起头,看见同事詹姆森走了过来。

詹姆森在另一个项目组,但这次关于权巨星的专辑拍摄是公司的大项目,几个组都有参与,他三十岁左右,个子高,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他脸上带着笑容,走到裴秀雅身边。

詹姆森站在她旁边,和她对了下项目的情况,然后说:“对了,你吃晚饭了吗,一会儿结束了一起吃?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刚开的。”

裴秀雅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晚上有约了。”

詹姆森的笑容淡了一点:“有约?又是和那个朋友?”

裴秀雅点点头:“是啊。”

工作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裴秀雅走出仓库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权至龙靠在车边,正在看手机,他换了姿势,靠在车门上,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轮廓分明,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没怎么打理,但反而有种随性的帅气。

裴秀雅走过去,权至龙抬起头,收起手机,

“结束了?”

裴秀雅把东西放进车里:“嗯,一切顺利。”

权至龙和她一起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艺术园区,从后视镜里,裴秀雅看见詹姆森站在另一栋楼的门口,正看着他们的车,他的脸色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但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样子。

她转过头,不再看。

两天后,权至龙有个品牌活动要参加,忙碌的厉害,裴秀雅则继续忙项目,定公共设置方案稿前一天,她压力很大,在公寓里对着电脑抓耳挠腮,方案还有几个地方要修改,预算还得再核对一遍,拍摄的流程表也得确认。

权至龙暂时没办法陪着裴秀雅,但只要他抽出空来,就在拍摄和采访现场发信息过来。

晚上九点多,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裴秀雅一看就知道是詹姆森,他之前用公司电话打过,她没存,但记得尾号,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秀雅,是我,詹姆森,你在家吗?”

“在,有事吗?”

“有点工作上的事,需要给你一份文件,是关于明天拍摄的补充协议,法务部刚发过来的,说必须今晚给你过目,我现在在你楼下,方便下来拿一下吗?”

裴秀雅想了想,法务部有时候确实会这样,重要文件要纸质版签字。

“好,我下来。”她说。

她套了件外套,穿着家居裤和拖鞋就下楼了,公寓楼下有个小花园,几盏地灯亮着,光线昏暗,詹姆森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换了衣服,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头发精心打理过,还喷了香水,裴秀雅走近的时候闻到了。

詹姆森递过文件夹:“看看吧,主要是关于场地的附加条款,有些保险方面的要求。”

裴秀雅接过,借着路灯的光翻开看了几页,确实是补充协议,内容也没什么问题,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合上:“我看完了,没问题,明天我会带到公司,正式签字。”

詹姆森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她这边靠近了一步:“秀雅,其实其实我还有别的事。”

裴秀雅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詹姆森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请你散散步,就一会儿,十分钟。”

裴秀雅后退了一步:“不用了,詹姆森,有什么事你在这儿说就好,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詹姆森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看着裴秀雅,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几秒钟,他说:“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秀雅,我喜欢你,从你两年前进公司开始,我就喜欢你,你聪明,能干,漂亮,有主见,每次和你一起工作,我都觉得很开心,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可是现在,我觉得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裴秀雅完全愣住了,她虽然感觉到詹姆森对她有好感,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而且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

她开口,声音尽量平静:“詹姆森,我很感谢你对我的认可,但我们之间是同事关系,一直都是,也应该是,我不想让工作关系变得复杂。”

詹姆森追问:“是因为那个男人吗?那个总是来接你的男人,他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裴秀雅说,她把文件夹抱在胸前,说:“这和你没关系,这是我的私事。”

詹姆森摇头:“怎么没关系?我认识你两年了,秀雅,这两年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加班,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我觉得我们的感情是在升温的,是实实在在的,可现在突然冒出个男人,你就,你就完全不理我了?我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他?”

裴秀雅开始感到不安:“詹姆森,请你冷静一点,这不是比不比得上的问题,感情的事,不是这样衡量的。”

“那是什么问题?”詹姆森往前走了一步,裴秀雅又后退一步。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如果你觉得他好,能不能让我见见他?我想知道我跟他差在哪里,至少让我输得明白,”

裴秀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表情有点扭曲。

她尽可能平静地告诉他:“我再明确地说一次,我们之间只是同事,请你尊重这一点,也尊重我,现在很晚了,我要上去了。”

她转身要走,詹姆森叫住她:“等等!”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这个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盆小植物,仙人掌,好养活,我知道你办公室里没什么绿植,这个可以放在桌上,”

裴秀雅没接:“不用了,谢谢。”

她快步走进公寓楼,没回头,直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到公寓,她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詹姆森发来的信息。

“秀雅,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又一条:“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可以改,我们认识两年了,这两年来我对你的感情,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裴秀雅还是没回。

第三条:“秀雅,回我一句好吗?哪怕只是告诉我,你讨厌我哪里。”

第四条:“我在楼下等你,你不回我,我就不走。”

裴秀雅闭上眼睛,她觉得很糟糕,詹姆森这样,明天到公司怎么办?还要一起工作,还要见面,还要说话,她不想把关系搞僵,毕竟是一个公司的,以后还要合作,但她更不想给他任何希望。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想了很久,然后打字:“詹姆森,请你不要再发信息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你来接我的那个男人,我们感情很好,请你尊重我们的关系,也尊重你自己,如果再这样,我只能向HR反映了,晚安。”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男朋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说过?”

裴秀雅没再回,她把手机关了静音,扔在沙发上。

很快,想了想,她终于下定决心,给权至龙发了一条信息:“Jason,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权至龙很快回了:“刚结束拍摄,什么事?”

裴秀雅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她发出去:“我想,能不能请你在公司这边也假扮一下我男朋友?我已经告诉了同事,想把这段关系做的真实一点。”

她发出去,心里很忐忑,这要求确实过分了,权至龙已经帮她应付了父母那边,现在还要应付公司这边,这样好像不太合适,但是为了应付詹姆森,让他相信这一点,别无他法。

几乎是瞬间,手机响了,不是信息,是电话,权至龙打来的。

裴秀雅接起来:“喂?”

权至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有点吵,好像在路上,他在开车:“秀雅,我刚拍摄完,你现在在哪儿?”

“在公寓,但太晚了,你不用……”

权至龙好像猜到了公司发生了什么,那天他在艺术园区和那个名叫詹姆森的男人对上目光的时候,就知道他对裴秀雅的心思不纯。

他的目光里满是占有欲,握方向盘的手指都加重了几分,语气不容置喙:“秀雅,我马上就到你楼下,你等我。”

第43章

多伦多四月的夜晚还带着凉意,风从湖面吹来,穿过城市的街道,裴秀雅站在公寓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驶过的车辆。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她已经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包着。

裴秀雅喝了一口凉茶,涩涩的,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准备去吹头发,就在这时候,听见门铃声响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的灯光下,权至龙站在那里,戴着黑色口罩,帽子压得很低,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看起来很日常,却又透着某种紧绷的气息。

裴秀雅打开门,权至龙闪身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动作很快,几乎是在门关上的同一瞬间,他另一只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灯灭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街灯的光,勉强勾勒出两个人身形的轮廓,裴秀雅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就感觉到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然后他的吻落了下来。

裴秀雅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她的背抵在门上,退无可退,权至龙的身体压过来,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里,他本身的味道一种干净的,霸道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裴秀雅开始呼吸困难,久到她的大脑因为缺氧而眩晕,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卫衣的衣角,权至龙的舌尖撬开她的牙齿,更深地探入,攻城略地,他的呼吸很重,很热……

终于,他松开了她,裴秀雅的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权至龙的手还揽着她的腰,支撑着她。

权至龙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低的:“秀雅,我只听说过假扮情侣,还不知道从冰岛到多伦多,假扮情侣会有两次的情况。”

他顿了顿:“难道你真的不希望,假戏真做吗?”

裴秀雅的脑子一团乱,她想说点什么,但权至龙没给她机会,又吻了上来,这一次,他的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发间,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裴秀雅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她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背上,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觉到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个吻结束了,裴秀雅的嘴唇发麻,心跳如鼓,黑暗中,她能看见权至龙的轮廓。

裴秀雅很小声,说:“我只是,只是说试用期……”

权至龙笑了,那笑声很低:“试用期,好,那就试用期。”

他说:“我去洗澡。”

然后,终于退开了。

灯重新亮起,裴秀雅眨了眨眼,适应突然的光线,权至龙已经走向浴室,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呼吸还没平复,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

浴室里传来水声,裴秀雅走到沙发上坐下,抱住一个靠垫,她的脸很烫,嘴唇还残留着他吻过的触感,这算什么呢?她问自己,明明只是为了应付父母和同事,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权至龙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他没看她,径直走向另一间卧室,那是她给他准备的客房。

“晚安。”他推开卧室门。

“晚安。”裴秀雅回应。

那天晚上,裴秀雅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几天工作压力大,她本来就睡得不好,今天又加上权至龙这一出,脑子更乱了,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然后开始做梦。

梦里她在一片迷雾里走,很累,很困,她看见一张床,就爬了上去,床很舒服,很软,还有温度,她抱住身边的热源,脸贴上去,蹭了蹭,手也开始不老实,四处摸索,她摸到了结实的胸肌,手感很好,她忍不住来回抚摸,然后手往下移,不小心碰到了某个部位……

裴秀雅在梦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那感觉很舒服,很温暖,她不想放开,她整个人都缠了上去,腿搭在对方的腰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她听见有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但她在梦里,听不真切。

现实里,权至龙大睁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裴秀雅睡着睡着就滚到了他这边,他本来在自己房间,但半夜起来喝水,经过她房间时听见她在说梦话,就推门看了一眼,结果她拉住他的手,说着“别走”。

他就坐在床边,想等她睡熟再离开,没想到她直接抱住了他,把他当成了人形抱枕。

现在,裴秀雅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她的睡衣领口敞开了些,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肤,她的腿搭在他的腿上,他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热,最要命的是她的手,在他胸口摸来摸去,还越来越往下……

权至龙浑身僵硬,他是个正常男人,深更半夜,喜欢的女人这样贴着他,他不可能没反应,但他不敢动,怕吵醒她,他知道她这几天累,黑眼圈都出来了,而且如果她现在醒来,发现两人这样的姿势,大概会直接钻进地缝里。

他咬紧牙关,努力平复呼吸,裴秀雅似乎找到了舒服的位置,不再乱动,但手还放在他小腹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她的头发散在他脸上,痒痒的,香香的。

权至龙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窗外的天从深黑,到墨蓝,到灰白,第一缕晨光透进来的时候,他轻轻挪开裴秀雅的手和腿,蹑手蹑脚地下床,他的腰背都僵了,脖子也酸,但那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折磨人。

他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这才感觉到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睡着了。

裴秀雅醒来时,已经快八点了,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吓得坐起来,闹钟呢?她昨晚明明设了七点的闹钟,她抓起手机检查,发现闹钟被按掉了,可能是她睡梦中无意识干的。

“糟了糟了!”

她跳下床,冲进浴室,快速洗漱,换衣服,化妆,经过权至龙房间的时候,她看见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他可能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