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晚秋仍旧低着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沈屹的心忽然就沉到了底,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阴郁、困惑、焦躁、泄气,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最深处,还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就像潮水撞击礁石一般,时不时地漫上来,连带着心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沈屹不明白。
谢晚秋不就是闹别扭不理自己了么?
要搁在以往,不理就不理罢了。他沈屹又不是什么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人,大不了一拍两散,今后各活各的,只当没相识一场。
可为什么,他一想到和谢晚秋会形同陌路,就胸口堵得慌呢?
沈屹想了又想,在脑子里努力搜刮上一世和谢晚秋有关的记忆。却发现自己真的对他知之甚少,甚至摸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脾气。
独自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晚风一吹,满脑子却都是和谢晚秋相关的画面。
他生气时不理自己,一副倨傲冷漠的样子;他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很有风情地睨了自己一眼的样子;他眼中含泪,雾气蒙蒙、眼尾泛红的样子……还有他过分白皙秀气的手和脚、红润而饱满的嘴唇……
沈屹鬼使神差想到自己片刻之前紧紧握住的那只脚腕……
那绷起时线条柔美的脚背、瘦削的脚趾微微蜷着、指甲透出淡淡的粉,自己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住他的整个脚掌……
一个男人?居然会有那么漂亮的脚。
沈屹下意识想从兜里摸烟,但他很少抽,身上一般不带,摸了个空。莫名觉得情绪有点烦躁起来。
但他刚才手伸进兜里,指尖忽然触到个柔软的东西,是下午新买的那条丝帕。
粗粝的指腹,在光滑的包装袋上摩挲了两下。
原本买了这块帕子,是想要给谢晚秋的。
之前对方给了自己一条帕子,洗干净后,自己却没来由地不想还了。
所以打定主意,买一条新的还他。
至于先前的那条旧帕子……
沈屹打算自己偷偷昧下。
*
沈屹走后,屋里又只剩下林芝和谢晚秋两人。
刚刚有些话,林芝当着沈屹的面没说,此刻见人走了,才状似无意地主动提起:“谢知青,厨房那瓦盆里泡的是你买的猪下水吧?”
“也不是我说……这么热的天……那东西泡久了味儿大!”他边说边用手在鼻前扇了扇,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你也赶紧处理处理!”
“要知道刚刚……”林芝故意停顿了几秒,“可是有女知情嫌恶地向我抱怨呢。”
谢晚秋瞥见他眼底深处掩饰不住的笑意,那是幸灾乐祸,也懒得和他掰扯。见脚上敷上的草药汁差不多干了,便试着下地。
本做好了走路脚会痛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脚落在地上,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可以忍受。
想起沈屹片刻前那挑起水泡来十分娴熟的手法……
也算他有点好了。
厨房里,猪下水已经泡得差不多了。
谢晚秋麻利地将猪大肠翻面冲洗,小心刮下肠壁上干净的脂肪块,放入干燥的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熬。
随着不断地翻炒,肥白的油脂在小火下渐渐融化,他又扔进去几片生姜和花椒去腥。
待油色越来越清亮,才熄了火,趁热用纱布滤掉油渣,再倒入小瓷罐中静置凝固。
五斤多的大肠,只得这小小一罐。
谢晚秋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猪下水虽然便宜,但出油率还不到三成。细究起来,还是用猪板油熬油更划算。
但好在剩下的猪大肠收拾干净后,烀到软烂也是很好吃的。他转头看了眼瓦盆里还剩下的猪肝,又起锅烧水。
将猪大肠和猪肝一起冷水下锅后,又加了酱油和盐调味。等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烀了快一个小时,直到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扑鼻的肉香味。
谢晚秋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猪大肠已经完全烀到软烂,一戳就透。
与此同时,寝室里正要入睡的知青们纷纷抽着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香!”一个靠门的老知青猛地支起身子,吸了吸鼻子。
“是炖肉!红烧肉!绝对错不了!”另一个更夸张,馋的直咽口水。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谢知青在厨房做饭……”
“我想起来了!”一个猴精的猛地拍了一下后脑勺,“他之前不是拎了堆猪下水回来?”
“猪下水那种骚.东西能做的那么香?”有个长头发的知青满脸不信。
“你们不信我信!上次小秋做饭那么香!我到现在还怀念那个味道呢!”宋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拽出裤子套上身。
“信不信的,去厨房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林芝也跟在几人后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