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厨房门口不过巴掌大的地方,竟晃晃悠悠站了一圈人。
知青们各个伸长脑袋,往灶台方向勾望着,只见蒸腾的热气中,谢晚秋正用铁勺搅动这锅里咕嘟作响的卤煮。
琥珀色的汤汁中,那肥肠段泛着油光,猪肝在汤面上浮沉,色泽别提有多香多诱人了……
不少人被勾得直咽口水,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要怎样和谢晚秋套近乎,才能讨上一口。
也怪他们自己,平日里没能和谢晚秋处好关系,这会只能眼巴巴看着。
可离开厨房吧……这么香的肉味!又舍不得!
但凡能混到一口,那可都是赚了啊!
不少人抱着待会儿要厚起脸皮向谢晚秋讨点尝尝的想法,一个个堵在门边上,都不想出去。
宋成推开这个,推开那个,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面,走到谢晚秋边上:
“小秋,你这做的……”他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也太香了吧……”
谢晚秋头也不抬,见肉已经烀好,能出锅了,便招呼宋成:“宋哥,你帮我把火熄了吧。”
他用勺背轻轻压了压肠段,软烂的肥肠立刻陷下去一个小坑,味道已经充分烀进去了。
便拿了个碗,问:“你想尝尝吗?我帮你装点。”
谢晚秋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一个大嗓门的声音:“谢知青,我帮你熄火吧!我来!”
这人大步上前,居然比宋成还快,抢先一步坐在灶膛前,盖上了灶门。
火势果然越来越小。
他适时地抬头,讨好地笑笑:“谢知青,你这烀的也忒香了!能不能也给我点尝尝,饱饱口福?”
谢晚秋会意,随即答应。
他把煮好的猪肝捞出来过凉水,切成薄片。
看着门口迟迟不肯散去的众人,索性招呼道:“大家伙都来尝尝吧!”
吃人的嘴短。
谢晚秋心里明镜似的。这肉分出去看似是亏了,但这些人吃了,也就是得了自己的好。今后还有那么长时间要一起生活,指不定谁能帮上谁。
今天这一口肉,换他们今后一个人情。这买卖,稳赚不亏!
门口的知青们闻言立刻欣喜地冲进来,先前在屋里说不信的那个长发知青,竟还带头跑在最前面,第一个接过盘子。
他顾不得烫,也不拿筷子,就这样用手捻了一块猪大肠塞进嘴里。烫的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反而一下子咽进肚子,当即向谢晚秋竖了个大拇指:
“谢知青,我真服你了!!这么腥臊的猪下水,你都能做的那么香!!”
旁边几个知青也有样学样,纷纷下手抓食,吧唧吧唧香到迷糊的咀嚼声此起彼伏。
香!实在太香了!
他们头都不抬,一句话不想多讲。因为多说一句话,就要少吃块肉!
先前那长发知青见盘中见底,也顾不上夸赞,埋头加入这场抢食大战。
众人吃的满嘴流油,直到盘子空空,才有人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哎,林芝呢?”
厨房门口,林芝斜倚在门框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满屋的肉香和欢声笑语刺痛着耳膜,他眼睁睁看着,谢晚秋就通过这么点肉,成了人群的焦点。
林芝眯起眼睛,脸色一时间阴晴不定。
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谢晚秋,分明是来者不善,还野心不小!
他成天到晚这么收买人心,想作甚?难道是冲着自己知青组长的位置来的?
这个身份,不仅体面,最重要的是,每年县里举行的优秀知青评选活动,他作为组长,都能优先获得推荐资格!
如今谢晚秋既处处讨好众人,沈屹对他又另眼相待!这架势,分明是要将自己取而代之!
林芝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阴沉。
不行!他绝对不能坐视谢晚秋就这样收尽人心,把自己挤下去!
必须想想办法挫挫谢晚秋的锐气!
他无声地“哼”了下,这次没再维持往日里老好人的形象,气得直接回了屋。
等到众人吃饱喝足散去,谢晚秋在宋成的帮忙下把厨房收拾干净。
那小瓷罐的猪油,要放在阴凉处静置,他踮起脚,把瓷罐放在碗橱最上面,又用了个碗盖起来。
今天的猪大肠和猪肝还剩了点,正好明天用来带着就馍馍吃。
好不容易回到寝室,不少知青已经七倒八歪地躺在炕上睡着了。
但也有例外,譬如林芝正窝在小桌前坐着,见谢晚秋进来,连眼皮都不抬,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谢晚秋心里还记着白天粮站的事情,他得找机会写举报信,但寝室里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只得作罢,只能看看,明天有没有机会写了。
谢晚秋越过林芝,准备上炕睡觉。
没想到刚走到他边上,就被叫住:
“谢知青。”
他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