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云开 谢晚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珠子,……
原来这就是他的秘密。
谢晚秋的胸膛剧烈起伏, 各种记忆的碎片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向他涌来。那些遗憾的、不甘的、疑问的、渴望的……凡此种种,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你呢?”他声调陡然拔高, 挣脱开沈屹的桎梏。
“没有人能保证永不变心,为什么那个人不可以是我?!”
“你说你喜欢我!那你能保证吗?你能保证永远只喜欢我一个?!”
“不,你不能。既然你不能,又凭什么质问我变心?”患得患失的人总是下意识用逃避和拒绝来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谢晚秋嘴上说不要,却不是真的不想要。当积压已久的情绪倾泻而出,才惊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沈屹见眼前的人突然情绪爆发,忽然心疼这小知青一路走来压抑了多少。按住他的肩膀,眼神诚恳而认真:
“小秋,看着我。只要你说一句不喜欢,我沈屹从此绝不再纠缠。”
不过一句话而已, 说就说。
可话到嘴边,才知道有多难开口。谢晚秋咬紧下唇,倔强地与他对视。只要说出来, 从此以后便再也不会有这种困扰了,很好不是吗?
可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 发不出声音。
他真的不喜欢沈屹吗?那天听到徐梅提及让沈屹和蒋春燕相亲,他心里当真不难受,一丝丝的嫉妒都没有吗?
谢晚秋颤抖着嘴唇, 几欲开口。
头顶上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给我一次机会,小秋。”
“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你不相信永远,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向你证明我是例外。但你, 至少要看过,要经历过,看见最终结局,再给我下定论。”
“小秋, 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屹看他的眼神认真地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字字铿锵,每个字符排列组合起来,都在他心尖划过。
谢晚秋一阵恍惚。
……该相信吗?
那些说不出口的拒绝,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敢承认,其实他一直喜欢这个男人。
誓言真的重要吗?
即便此刻反复承诺真心,又能如何?任何誓言,都只能够证明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心的。可真心需要用时间去证明。
人无法站在现在为将来作保。
起码,此刻的沈屹,二十二岁的沈屹,看他是如此的赤诚。
那自己为何不能勇敢一次?
谢晚秋稳住心神,下定决心后不再退却:“那就试试吧。”
沈屹顿时愣住,喉间溢出一声迟疑的:“嗯?”他表情有些错愕,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就照你说的,我们试试。如果不合适的话……就立刻分手!”谢晚秋努力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借此掩饰内心的慌张。
“怎么会不合适!”男人反应过来,欣喜若狂,他朗笑出声,没忍住一把将谢晚秋捞起来,轻而易举架在身前。
“沈屹!沈屹!”
谢晚秋被他高高举起,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不想男人拖着他的腿根,竟然喜形于色地转起圈来。他不得不双腿环住对方的腰,整个人挂在沈屹身上。
男人像是怕他后悔似的,忙不迭地补充:“今后你若是觉得我哪里不好就直说,我改!改到你觉得合适为止!”
“总而言之,你别想轻易踢开我!”
沈屹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一时心神摇曳,将头深深埋进谢晚秋的颈窝。
他将人抵在树干上,像是一只终于得到主人怜爱、不用再流浪的家犬,激动得对眼前这块肉又啃又咬。
“别吸!”
谢晚秋脸涨得通红,男人的嘴唇贴在他的皮肤上,濡湿而滚烫,激起一阵颤栗,竟还放肆地含住一小块,想要留下些什么。
“嘶,”他瞬间摸住被咬痛的地方,轻轻打了沈屹一巴掌,“你属狗的吗?”这样一定会留下印记的!
抬起头来,男人满眼的欲望无从掩藏。
谢晚秋本能地打了个寒颤。……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颤颤巍巍地维护自己的主权:“你要记住你现在只是个预备岗!要注意分寸!”
但对方不仅置若罔闻,甚至还拉开了他袄子的拉链,解开了里面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还要向下!
濡湿的唇舌顺着脖颈向下,停留在两弯凹陷的锁骨上,辗转流连,所到之处,皆掀起一片热浪。
更要命的是,谢晚秋感到有个破玩意儿……
哪有刚上岗就胡作非为的?!这和对方先前说的,分明大相径庭!
他使劲了劲,将沈屹推开些许距离,佯装镇定地瞪着他:“等等,你不是说会听我的话吗?!”
男人滚烫的掌心托起他的脸:“就这点改不了。”
真是个骗子,大骗子!
谢晚秋还没来得及抗议,对方滚烫的吻就尽数落在他敞开的肌肤上。濡湿、滚烫、或舔或咬,向下,席卷所有。
这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看着这夜黑风高,空无一人的小树林,心脏紧张地扑通扑通跳。
不行,得赶紧把这条快失控的狗栓起来。
心跳快得快要发慌,谢晚秋强行压下,软着嗓子示弱:“冷、好冷,哥哥,我们回去吧。”
男人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他还不甚熟练:“哥、哥哥呀……”
沈屹尖锐的齿尖抵在他柔软的唇珠上,用力啃了两下才放开:“好,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谢晚秋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甘,忍不住开口强调:
“你记住!我们两现在是只是偷偷地试一下,不能公开!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沈屹眉头紧得快要拧到一起,这不地下情吗?他有这么拿不出手吗?但想到这小知青方才答应自己,还是徐徐图之以谋将来。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字,攥紧这小知青的手。
谢晚秋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包裹在掌心,想抽出一点来,却丝毫不能。他从前怎么没看出这男人这么腻歪……
忽然想到徐梅,一时又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那……干爹干娘……怎么办?”他语气干巴巴的。
但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交给我。”他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们摊牌。
昏暗的视线中,谢晚秋眼中只有那道不过仅能照亮方寸之地的光束,地上的积雪一踩一个脚印,他第一次感受到——
如释重负。
回去的时候,徐梅已给他们烧好了热水留着。
谢晚秋身上还覆着一层薄汗,粘腻得难受,便走到晾衣绳下取毛巾。
沈屹知他要洗澡,主动兑好热水:“天冷,就别在院里洗了,在屋里擦擦吧。”
要不是这人刚刚在林子里对他这样又那样……他身上能出这么多汗吗?谢晚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自己本来也没打算在外面洗。
他接过盆进屋,关门时瞥见站在厨房门口的男人,心思一动,有意把门从里面锁了起来。
这样就放心多了。
谢晚秋搁下瓷盆,屋里空旷得也有些冷,他脱下衣服顺手挂在脸盆架上,打算速战速决。
没想刚擦到一半,熟悉的“咔哒”声就骤然响起。
他心头一紧,透过挂着的衣服下意识望向帘子,只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屹指尖摇晃着钥匙,声音似笑非笑:“你忘了拔钥匙……”
谢晚秋这才想起先前的疏忽,懊恼地捏紧毛巾,眼看对方越来越近,只能用没什么威胁的语气警告:“你别过来啊!”
昏黄的光影里,他白皙修长的身躯从脸盆架的衣服后若隐若现地探出,遮一半露一半,颇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
那片肌肤白得晃眼。或许是刚被热水浸润过,周身都泛着一层娇嫩的粉,像是最上好的白釉里洇开淡淡的胭脂色,根本无法叫人移开眼。
流畅的脊背、漂亮的蝴蝶骨,明明是盈盈一握的腰身却连接着格外饱满挺翘的臀部……
沈屹不用去想,那具身躯的完整模样也早已刻在脑中。鼻间的兰花香浸着蒸腾的水汽,热乎乎、湿漉漉。
他抬起脚,正欲走近。
“等等!”
谢晚秋慌忙喝止他。
等什么?
谢晚秋见他不为所动,想到这人一贯霸道的作风,要是让他进来,指不定发生些什么!一时心慌意乱,情急之下只能先连哄带骗:“哥哥,你先出去……等我洗好后再……”
沈屹眉梢微挑,这话里话外的暗示让他觉得好笑。这小知青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只是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加热水。
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哦?”他声音低沉,意味深长道,“那……待会儿记得兑现。”
“还要热水么?”
“不用不用!”谢晚秋连声拒绝,好不容易将人支走,才松了一口气。
他匆匆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倒完水后立刻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厚厚的蚕蛹。
视线不经意扫过锁骨上残留的红痕,颜色好像更红了……
想起男人先前在小树林里的那股狠劲,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就沈屹那驴玩意,他可真没本事吃下啊o(>﹏<)o!!!
一时更不放心了,赶紧拿来枕头放在两人中间。
沈屹进来时,见他这般“过河拆桥”,将两人的位置划成楚河汉界,不由失笑。
他把门从里面拴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在炕沿坐下,看着这小知青连装睡都破绽百出,温热的手掌直接搭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别装了,睫毛在抖呢。”
“嗯?不是叫哥哥的时候了?”
“说好的兑现呢?”
谢晚秋也不脸红,见被戳破索性把被子一拉,盖在脸上继续装傻:“我困了……”
沈屹看他还在耍赖,作势压下:“你不给,我可要自己来取了。”
朦胧的视线中那道黑影逐渐压下,谢晚秋心里发憷,当即朝旁边一滚。
这下是彻底没法装了!
他含嗔带怒地瞪向沈屹,只是低估了自己对男人的诱惑力。这一眼像是落进干柴里的星火,一下子就把房子烧着了!
滚烫的肌肤、狂跳的心脏、炫目的天旋地转、视线从明亮变得朦胧,登高又跌重……谢晚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珠子,被男人捏在手心里反复把玩,直到彻底歇菜。
“几点了?”
他依稀听见几声鸡鸣,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屹将人拘在怀里,没睁眼:“感冒了?”
谢晚秋吸了吸鼻子,好像是有点不通,要不是这人……他气得直接翻了身子,背对男人。
自己真是脑袋坏掉了!昨天才会答应他说试试!
昨夜自己“据理力争”,两人到底没有越过防线。可是男人最后竟然恶劣到……弄脏了他的身体!害他又重新擦洗了一遍!
他气鼓鼓的,像是一只充气的河豚。
沈屹转过来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发热后起身:“我去煮姜汤,你再睡会。”
这些天下雪,乡亲们大多窝在家里“猫冬”,谢晚秋朦朦胧胧想到今天不用上课,继续睡了——
作者有话说:谢晚秋:你现在试用期!
沈屹:汪汪汪,我上岗了!!!
第82章 显摆 “小秋,你身上好香……让我给你……
又下了几场雪, 冬天真的来了。大雪封路,雪后难行, 加上沈屹总是不许他出去,谢晚秋竟难得在家窝了几日。
陆叙白连等几日,见这小知青一直不露面,终于沉不住气,主动寻来。
檐下的积雪凝结成冰,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有的冰棱缓慢向下滴着水。馋嘴的孩子会将这些冰敲下,兑上一些糖浆,当做冰棒吃。
陆叙白来此的时候,谢晚秋正被一群孩子缠住。他言笑晏晏, 从厨房端出一盘炒好的瓜子,又抓了一把橘子糖和大虾酥搁在小桌上,身上系着围裙, 温和的像这凌寒冬日里的一株水仙,还是刚开花的那种。
“晚秋。”他捏紧手里的文件袋走近, 对方抬起头时眼神闪烁一下:“你来了。”
陆叙白压下心头的些许不自然,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看向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几个孩子:“这是……”
谢晚秋接过话茬:“孩子们在家呆不住, 聚一块儿热闹。对了,你找我有事?进屋说吧。”
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陆叙白一进门就注意到里面那张显眼的炕床。上面摆着两个枕头,却只有一床被子,眉头当即皱了下:“这是你的卧房?”
谢晚秋不明所以地应声,给他倒了杯水。
陆叙白攥紧手中的文件袋, 眼底一片晦暗,但很快掩饰过去。桌上摆着几本谢晚秋平时常看的书,他随手翻开一本,里面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可心里只被被子的事情梗着:
“你……和他晚上都是睡一床被子的?”
谢晚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顿时红了脸。都是沈屹!说什么他的被子脏了要拿出去洗,这几天两人确实都是睡一个被窝的。但这毕竟是私事,谢晚秋也不想拿到台面上说,只随口应付道:“我的被子拿出去晒了。”
“哦?”陆叙白瞳孔轻轻一动,似乎被他糊弄过去。指尖停在书页上沉默了几秒,随即将书合上,说起自己的来意。
“这个给你,都办妥了。”他递上随身携带的文件袋,拉开拉链,里面薄薄一张黑白的纸片,印着营业执照几个大字。
“有了这个,你就能正经营生了。”
纸张中央的圆形图标里镶嵌着两个小字,想来这就是商标了,谢晚秋看清字样后,神情多少有些别扭:“喜秋?”
“嗯。”陆叙白眼眸轻阖岿然不动,仿佛这只是他随手取得一个名字,并无其他深意。
他既不提,谢晚秋只当作不知。这些日子闲在家里,他突然多了很多想法,花香、果香、草木香、以至于各种食物也都有各自的气味,何必拘泥于一种。
他兴致冲冲地和陆叙白分享自己的感受,正讲到兴头上,沈屹拎着不知什么的东西回来,见院里没人,问了玩耍的小孩,径自进屋。
“小秋,你猜我今天猎到什么了?”入冬后,他常去林子里碰运气,今天竟捉到一只野鸡。
瞥见卧房里突然多出一个人影,语气顿时沉了下去:“哦,陆知青也在。”他扬了扬眉,表情些许意外,但很快就笑了,端出一副主人的架势,“留下一块儿吃午饭吧。”
院子里响起扑腾的鸡鸣声,一只落败的大公鸡双脚被捆,正横在地上挣扎。
沈屹脸上的得意神情让陆叙白觉得十分刺眼,不过是一只野鸡,有什么好显摆的。“好啊。”他皮笑肉不笑应道。
沈屹走到谢晚秋身后,当着陆叙白的面旁若无人地捧起他的手握在掌心,语气亲昵:“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灌的热水袋没用吗?”
他将下巴枕在谢晚秋肩上,眉眼舒展,连语气都很温柔,分明是故意卖弄他们之间的亲密。
谢晚秋被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耳际、颈间,引起一阵瘙痒,这还有人呢,沈屹今天简直不正常!他窘迫地推了男人一把,却没推动:“别闹……”
对方将他的手掌包裹得严严实实,没过一会,手竟真的不冷了。不得不说,沈屹作为一个人形火炉还是很称职的。
陆叙白看得眼睛都要红了!沈屹这般做派,跟只撒尿标记地盘的狗有什么区别!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小知青,谢晚秋居然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
不对劲!这才多久!他冷笑两声,打断这刺眼的一幕:“沈队长不是要招待我用饭?也该去准备了吧?”
谢晚秋一下子反应过来屋里还有旁人,瞬间涨红了脸,更大力地推了一把,匆忙起身:“我去做饭!”说罢逃也似的离开这个房间,只剩下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互相提防。
沈屹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在陆叙白对面坐下,看着这个尚且一无所知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雄性动物得到伴侣后的优越感。不知他知道真相后,是否还能维持住脸上这一贯的假笑呢?
他开门见山:“想必陆知青还不知道,小秋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陆叙白脸上的笑意果然僵住,哪怕先前只是冷笑,此刻眼底都覆着一层寒霜,琥珀色的瞳孔像是蛇瞳骤然切换到昏暗的环境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剧烈收缩:
“是么?”语气森冷,声线却极力维持平稳。
沈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微微颔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裂痕。谢晚秋让他保密的嘱咐已被抛之脑后,此刻只剩下把对手按死、让他知难而退的冲动:
“当然。”他轻笑一声,“小秋就是太惹人注目,总招来些不相关的人,不过既然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以后自然不会再有这种担忧。”
他意有所指,陆叙白默了片刻,不屑地轻笑,抬起头来,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挑衅:“就这?”
修长的指尖在桌面轻扣,不紧不慢,似乎根本没把男人的话放在心上:“小秋不过一时糊涂,才让你钻了空子。他会想清楚的,况且……”
他眼尾微挑,右眼下的小痣平添几分邪气:“撬墙角才更有意思,不是么?”
“我还是那句话,他值得更好的。但你……”陆叙白收紧指尖,眼光轻蔑,“不配。”
“那也总比某些人看得到得不到强。”沈屹不怒反笑,就是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话罢了。
这番过于直白的交锋让双方心底顿时都生出点嫌恶。直到人走后,晚上谢晚秋回到房间,沈屹才像捉只小鸡仔一样一把将人圈在怀里。
宽阔的胸膛像是火炉,烫得谢晚秋呼吸困难,没等他挣扎,对方就深深埋在他的后颈之间。
沈屹像是在一尊上好的白釉上勾勒线条,一路向下,直到某一处才突然重重咬下,语气不甘:“小秋,你知道吗?那家伙居然敢扬言要撬墙角!”
谢晚秋可算知道他这突然发疯是哪来的了。沈屹叼着那块肌肤反复厮磨,啃得他难以忍受:“轻点!说好的不准咬脖子呢!”
但男人纹丝不动,直到那白嫩后颈上留下一小块红色的印记,才满意地松口,枕在他柔软的发间,声音闷闷的:“我嫉妒了……”
他语气慵懒,放松地抓着怀里香软的小知青,像只大狗般轻蹭。可下一秒,谢晚秋就感到了某种坚硬的触感抵住了自己。
炕火烧得滚烫,暖意沿着身体,助长起不该冒起的火焰。谢晚秋攥紧拳头,男人高挺的鼻梁在他的颈侧流连轻嗅:“小秋,你身上好香……让我给你洗脚好不好……”
他眼皮重重一跳,对这话里话外的暗示有些麻了。想起这人可怕的持久力,每回过后自己的手腕都酸到不行,更不敢想如果真的发生下一步会怎样。
谢晚秋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坐直身子:“嗯……我们得约法三章……这种事情不能太频繁……对身体不好……”他边想边说,耳尖滚烫,亏自己能憋出来这个理由。
沈屹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他,嗓音格外低沉:“嗯?我是看你太享受了才……”
大脑唰地一下犹如被洪水席卷,谢晚秋猛地捂住他的嘴,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好了,闭嘴!”
“嗯?小秋?”
谢晚秋愤愤把被子丢在他脸上:“熄灯睡觉!”
……
第二天搓苞米时,谢晚秋没干多久便觉得右手使不上劲。昨夜的画面在脑中破碎地回放,他越想越后悔,他就不该纵着这人,把他胃口越惯越贪!不行,他必须得和沈屹立个规矩!
正下定决心呢,门口就传来急促的呼喊:“不好了!知青所出事了!”
来人见谢晚秋在家,心里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谢知青,快跟我去看看吧!”
谢晚秋见他一脸急色,立即丢下苞米跟他走:“出什么事了?”
“知青们都病倒了,床都下不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昨天晚上。”
二人沿途招呼帮手,见到相亲便唤上同去。赶到知青所时,谢晚秋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知青们横七竖八倒在宿舍里,各个面如土色,上吐下泻,更有甚者昏昏沉沉的连意识都很模糊。
“宋成,宋成!”谢晚秋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容,轻拍他的面颊。
对方勉强睁眼,刚要说话又一阵干呕:“小秋……呕……呕……”
谢晚秋替他擦干净嘴角:“到底怎么回事?”
宋成难受地眉毛都拧在一块儿,眼前仍天旋地转,但还是勉力回想:“昨、昨晚上,吃了饭就不对劲了……”
第83章 急救 “万一路上出了事……比如说死了……
谢晚秋略一思忖, 能让这么多人同时病倒,问题多半就出在昨天那顿晚饭上, 他一针见血问:“你们都吃了些什么?”
宋成勉力回忆:“就往常吃的大白菜、苞米那些……”他按住眩晕不已的太阳穴,半天才缓过劲:“嗯……还有蘑菇……”
“蘑菇?”谢晚秋瞬间皱眉,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后,起身直奔厨房。
他仔细搜寻,在灶膛下的阴暗角落里找到一个竹篮,里面装的正是知青们前些日子在林子和田里搜集所得的各种蘑菇。
谢晚秋挑挑拣拣,眉头渐渐放松,这些菌子,看起来也没什么怪异之处嘛,都是当地人常吃的品种。
直到翻找到几朵伞盖白黄相间的小蘑菇, 指尖蓦地停住。
等等!
他捏起伞柄仔细端详,这朵蘑菇和松茸长得十分相像,只是气味不大相同。凑近一闻, 不但没有松茸那种独特的香气,反倒还臭烘烘的, 有股腐烂的味道!
这绝不是松茸!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中药店掌柜的叮嘱:“松茸性平、味甘,归肾、胃、大肠经,有补肾强精、益胃助消化等功效……”
“只是有一点要注意!我们县当地还长有一种菌子, 外表与它十分相似,但却有剧毒!”
“这种菌子土名‘黄斑’,伞盖是白色, 但却长有黄色的斑点,极易被认错。”
谢晚秋再次看向篮子里翻找出来的这几个,无一例外都有着黄色的斑点。这就是“黄斑”!知青们定是误食了这种有毒的菌子!
不行,这些人都得尽快送医!
他当即急了, 冲进寝室就拽住一个乡亲交代:“知青们是误食菌子中毒了!这事耽误不得!你赶紧去找村长,告诉他这些人全都要送去县医院!”
那男人被他凝重的神色吓住,转身要去,却被一个婶子拦住:“没必要!不就是吃错菌子吗?我看他们就是闹肚子!往年也有人吃错的,躺两天就好了!”
旁边几个妇女跟着附和:“对对对,不是什么大事!我去烧点热水,让他们多喝点烫水,躺上几天就缓过来了!”
男人一时进退两难,转头要问谢晚秋的意思,一个虚弱嘶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缓缓响起:
“不用……我们休息休息就好。”
林芝掀开沉重的眼帘,只觉得周身都酸软无力,不知是胃还是肚子周围隐隐作痛。方才众人的话他听了个大概,心下明了他们的确是误食菌子中毒了。
但这事绝不能传出去!要是坐实是中毒,他这个负责人还怎么当??今年入冬,他们知青所不比乡亲们家里有那么多积粮,总是不够吃,他便自作主张带了几个人去挖菌子……
林芝越想眉宇间越是阴郁,当务之急是赶紧要将这事拦下!他强撑着坐起身,挤出点笑容:“多谢大家伙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先前开口的婶子见状连拍胸口:“看吧,我就说没什么大事!”
但谢晚秋始终态度坚决:“不行!必须得送医!”他抓住男人,让他赶紧去找村长,这边话音刚落,隔壁女寝室里就响起一阵惊呼:
“不好了!这有个女知青身子都开始凉了!”
谢晚秋太阳穴重重一跳,拔腿就跑到对面女寝,性命关头,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
他掀帘进去,只见蒋春燕平躺在床上,嘴唇惨白的血色全无。旁边的婶子赶忙向被筒里塞了一个热水袋,时不时轻拍她的面颊,但对方却纹丝不动。
即便谢晚秋不懂医,见蒋春燕此刻这副模样,也知道情况凶险。额间瞬间沁出冷汗,他拼命回想当时掌柜是怎么和自己说得。
“若有人误食……剂量不大时,可用绿豆和甘草一起煮水,能适当缓解。”
对了,绿豆,甘草!!
他赶忙和在场的乡亲们说了这一办法,大家东拼西凑,熬好一大锅绿豆甘草汤,给每个昏迷的知青都灌下去点。
片刻后,蒋春燕终于辗转苏醒,但她开不了口,一张开嘴,整个喉咙连着胃部就泛起一股灼烧的痛感。朦胧的视线中,只剩下那个身姿绰约的青年一脸关切地问自己:“蒋知青,你好点了吗?”
没过多久,沈长荣和沈屹几人也匆匆赶到。众人扎堆站在知青小院,神色凝重。
沈屹一眼就找到人群中的谢晚秋,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栓子已经去套驴车了,从这里去县医院,少说也得走上两三个钟头。”
如今天寒地冻,知青们病倒了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山路蜿蜒,他们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吗?弄不好那可是要出人命的事情啊!沈长荣面露迟疑。
这边林芝喝下去一碗汤药,吐了一阵后竟真的有力气下床了。他隐约听见外面嘈杂的动静,为了事态不闹大,咬紧牙关强撑着发软的腿走出去:“村长……您也来了。”
有好心的婶子赶紧上前扶他:“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你现在得多休息!”
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仿佛连带着整个骨头都像浸在冰窖里一般,林芝哆嗦着,极力稳住声音,试图让众人相信他真的已经好转:
“我感觉身体好多了,真不用去医院了……”
“都怪我疏忽。这些天下雪,粮食总是不够吃,大家伙才误食了什么东西闹肚子,受这些罪。”
“都是我的错!”他红了眼圈,语气不禁激动起来。
“可天这么冷,大家都病着,有的还昏迷不醒,实在禁不起折腾了!还不如就在知青所休养……”
有的乡亲果然被他这副说辞说动,觉得在理。村里没有医生,大家伙生病习惯了挨着,总觉得挨着挨着自然就好了。
可这不并是普通的吃错东西闹肚子那么简单,而是中毒!
谢晚秋秀眉蹙起,林芝这番欲盖弥彰的表现实在可笑。说不定,这些有毒的菌子就与他有关。生命岂能当做儿戏!
他语气坚决:“知青们是中毒了!甘草汤虽然能缓解,但治标不治本,必须立即送医!”
谢晚秋一开口,顿时稳住乡亲们摇摆的天平。
“谢知青有见识,要不还是听他的吧!”
“听谢知青的准没错!”
林芝看着瞬间倒向的众人,不甘地攥紧拳头,为什么这人总是要和自己作对!!
去死,他怎么不去死?!
嫉恨像是一颗被埋下的阴暗种子,在他的心土长得枝繁叶茂。他冷笑两声,撕下片刻前还苦口婆心的伪善:
“谢知青说的是,那你倒是说说怎么送大家伙去医院?”
“万一路上出了事……比如说死了人……你能负的了这个责任吗?”
“嗯?谢知青?”林芝面色阴沉,苍白中透出吃人的青灰,语气咄咄逼人。
这根本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
“黄斑是剧毒!不送医他们很可能会没命!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他们会死?”
“林芝……”谢晚秋抬起头来,分毫不让,“你究竟安的是个什么心?”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反将一军,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却还是不想退让:“那你说说,怎么送大家去县里?”
空气紧张地凝固起来,众人都眉头紧锁,对啊,林芝说得确实也是要命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道沉静的声音从院门缓缓传来:“我送他们去。”
大家伙循声望去,只见陆叙白套着深色的大衣,脚踩一双厚底的黄色皮靴走到谢晚秋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小秋,这事交给我。”
不到一个小时后,知青所门口接连出现好几辆小汽车。众人合力将病倒的知青一个个晕到车上,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陆叙白这样的公子哥,谁能有这样的本事搬来救兵!
谢晚秋向他道谢,最后一辆小汽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姑娘,颇为眼熟。
“表哥!”秦芳芳冲着陆叙白打招手,视线触及他周围的谢晚秋和沈屹,先是一怔,随即骤然放光。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这个男人!数月前国营商店的匆匆一瞥她念念不忘,一直等着男人联系她来买红线衣,哪想到会石沉大海,又在这里重逢?
一时心里又惊又喜,但眼下急着送病人就医,不是说话的时候。秦芳芳压下漫至喉间的疑问与兴奋,望着陆叙白深深道:“表哥,我先去帮忙,回头见。”
谢晚秋放心不下,和沈屹几人跟车同去,一行风驰电掣,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医院。
医生见到他特意带上的菌子,当即神情紧绷确认道:“这是‘黄斑’!他们的确是中毒了!”"快通知下去,准备急救!"
又是好一通折腾。
直到次日,知青们才陆续醒来,意识到这短短一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蒋春燕清秀的小脸白的像纸,她靠在病床上,努力回溯事发前的一点一滴,片刻后声调突然拔高:“是林芝!”
“是他带回来的菌子!”
果然是他,谢晚秋皱眉,并不意外。他给蒋春燕递去杯水,声音清澈动听:“蒋知青,别担心,村里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医生说了,你们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如常。”
他轻声关门,狭长的走廊里却不见沈屹的身影。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会去哪?
谢晚秋下意识迈步去找,却在楼梯的拐角处蓦地顿住脚步。
秦芳芳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碎花小袄,胸前垂着一根乌黑粗亮的麻花辫,正双颊泛红、欲说还休地站在沈屹面前——
作者有话说:题外话:如果误食中毒,千万不要学小说,即刻就医!!!
最近更得少,一是因为作者事情有点多,二是也是在复盘、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在充电,试图找到一种方法能将本文好好地写完,抱歉抱歉[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84章 修罗场 “所以……你这是……吃醋了?……
沈屹扬了扬眉, 他记得这个小姑娘是国营商店的那个售货员,只是没有想到她管陆叙白叫表哥。
“今天多谢你了, ”他沉声道,见秦芳芳红着个脸支支吾吾,又问,“找我有事么?”
秦芳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好不容易才再次遇到这个男人,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她鼓起勇气抬头,一双明眸雀跃地像展翅的蝴蝶:
“你后来……怎么没有打电话来?”
这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让沈屹一时无法作答,想起那件毛衣,顺势问起:“那件红毛衣还卖吗?”
秦芳芳也被他说得一愣, 旋即连连点头:“卖!”那件毛衣被她买下挂在柜子里,就等着哪天男人想起来主动联系自己。
两人期间又寒暄几句,说说笑笑, 约定好秦芳芳晚些时候把衣服带过来。她渐入佳境,说话和神情已不如开始时那么拘谨, 反倒愈发自如。
谢晚秋看着二人越聊越“投缘”,这漂亮的小姑娘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能逗得沈屹那块木疙瘩会心一笑。
他手扶在墙壁上, 指甲无意识蜷起,骤然收紧的心脏像是一块泡发的海绵,浸满了水, 沉甸甸、湿漉漉地向下滴水。又看了一会,见二人仍然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顿觉无趣,转而去看宋成。
白炽灯照亮的狭小房间里塞了三张病床, 宋成就躺在最外面一张,里侧的是林芝,见到来的是他,当即翻身背对二人。
“小秋,你来了!”宋成手肘撑着坐起身,见到他神情难免激动,“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的命说不定就丢了。”
里床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谢晚秋只当没听到,他在床沿坐下,见宋成脸色有所好转,低声嘱咐:“往后吃东西千万要小心,来路不明的菌子不要碰。经此一事,也算是给大家提了个醒。”
“真是个要命的提醒……”宋成苦笑,想起当初林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向众人保证这种菌子能吃,却害得大家差点丢了性命,心里多少有些抱怨:“都怪林芝……”
话一开口,才反应过来当事人就在旁边,又戛然而止,可心里这口怨气实在难消。
谢晚秋摇头示意他先别说了,转而提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村里听说你们粮食不够吃,乡亲们一块儿凑了些,先借给知青所应应急。”
这可真是帮他们解决燃眉之急了!宋成当即笑咧开嘴:“小秋,还是你有办法!你要是能在我们这儿就好了!”
“就会收买人心。”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嗤笑,打破这和谐的氛围,二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
“林芝你说什么呢?”宋成忍不住质问。
那人却连身子都懒得转,轻飘飘丢下一句:“急什么,又没说你。我只是随口感慨罢了。”
“你指桑骂槐谁听不出来?”
“那我指名道姓了吗?宋成,你可别给我乱扣帽子!”林芝猛地转身,语调拔高,满眼的嫉恨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总之就是不准你诋毁小秋!要不是你……”他攥紧拳头,看着并未还口的谢晚秋,颇为不解,“小秋,他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谢晚秋淡淡一瞥,语气平静:“总好过某些人是真愚蠢。”
“宋成,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村里已经弄清楚了,决定等大家伙痊愈,就由你来暂代知青所负责人。”
“我?”宋成怔住,摸了摸鼻子,“我能行吗?”
谢晚秋点头:“你当然行。”目光扫过脸色骤变、面如猪肝的林芝,意味深长道,“要做事先做人。只要心术正,遇事和大家多商量,自然不会出大错。”
宋成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突然被提拔,他既激动又忐忑:“小秋,那我以后要是遇到问题……你可要帮我啊!”
谢晚秋含笑应下。
林芝最在乎的就是他的脸面,如今被赶下台,丢了知青所负责人的身份,便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二人又聊了几句,他看了眼时间,也该回去了,起身与宋成道别,想到蒋春燕一个小姑娘独自待在急救病房或许会害怕,决定回去再陪她说说话。
蒋春燕对他的去而复返十分惊喜,二人不算熟络,即便谢晚秋有意要找些话题,也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看见床头有个苹果,便顺势拿起帮她削皮。
蒋春燕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对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自己,顿时愣住,双颊绯红。
谢晚秋救了她的命!要是没有他那碗甘草汤,恐怕自己早就已经去阎王那报道了……
老话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她本就对这位清秀温和的知青心生好感,况且对方又尚未婚配……脆甜的苹果在口中爆开甜蜜的汁水,很快占领全部味蕾,不如……一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呼之欲出。
蒋春燕突然停下咀嚼,壮着胆子看向谢晚秋,对方低垂着眼眸,似乎有什么心事,清秀立体的五官越看越耐看。
谢知青这般好性子的人,应该是不会拒绝自己的吧?少女的心事像是一本隐秘的日记,翻开一页又一页,排在最前面的,永远是写不完的甜蜜与期待。
她捏紧被角,在心里下定决心,紧抿的嘴唇轻颤几次,缓缓开口:“谢知青……”
谢晚秋的视线转而落在她身上。
“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他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及这样的问题,迟疑地摇头。
“嗯……”蒋春燕十分忸怩,憋了半天,才犹犹豫豫重新开口,“如果我说,我对你有好感呢?”
谢晚秋瞳孔骤然放大,困惑地偏过头去。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她怎么突然会说这样的话?
蒋春燕见他不信,开弓没有回头箭,索性豁出去了,把话说得更清楚:“谢知青,我喜欢你。”
这下谢晚秋彻底听明白了。心头忽然紧张地突突直跳,他正襟危坐,一双杏眼盛满惊讶之色,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就听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二位了。”沈屹眸色深沉,眼底压抑着翻涌的巨浪,虽是笑着,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他深深看了一眼谢晚秋,轻轻带上门出去。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才蒋春燕对谢晚秋的告白场景。
颈侧青筋暴起,沈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这种领地被人侵犯的不悦,思索着如何快速解决这件事。等到谢晚秋出来,却一直对他爱答不理。
嘿,这小知青,自己还没生气呢,他倒是先生气了!
沈屹揣度着谢晚秋平静的脸色,猜测他和蒋春燕都说了些什么。整个晚饭期间,这小知青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哄。藏起终于买到的红线衣,等谢晚秋进屋,献宝一样在他面前展开:“小秋,这件衣服你喜欢吗?”
不想对方眼皮抬都没抬,直接绕过他,坐在桌边掏出一本书来。
沈屹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也没招惹这个小知青呀?难道他……生气了?
不信邪地再次拿起那件红线衣,在他面前摊开:“小秋,你试试这件毛线衣,你穿上肯定好看!”
男人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遮住了桌上的灯光,让眼前的白纸黑字忽明忽暗,谢晚秋起初置之不理,片刻后终于忍受不了对方的骚扰,冷着脸抬头:“拿走,我不要。”
这是沈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明确地表达自己不喜欢。可谢晚秋先前在商店分明恋恋不舍的样子,怎么又突然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他皱着眉,试图将为什么不喜欢的原因弄清楚,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谢晚秋生气的原因。
沈屹将红线衣丢在椅背上,语气缓和许多问他:“为什么不喜欢了?”
对方头也不抬,继续看书:“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哪有这么多原因。”
沈屹和秦芳芳在走廊中畅谈的画面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虽然不疼,却会不停地回放。他知道秦芳芳是售货员,也知道她对沈屹有意思,这件红线衣是她几乎托出的情意,自己可没这个福气消受。
沈屹见他不说,继续追问:“不对,肯定有原因的。”
“到底是为什么?”
谢晚秋低头不言,纸上的汉字一个个从眼底掠过,却不往脑子里去。
而沈屹还在不停地刨根问底……
他心头火起,“啪”地一下将书合上,忽然起身,直视男人:“你烦不烦?”
沈屹被他这句话刺得眸光一沉:“你说我烦?”他指了指自己,眉头紧紧拧起。
谢晚秋梗着脖子,倔强地看他。大抵是因为心中憋着股火,气得他双颊泛起薄红。
沈屹走到他身侧,快速地回想了一遍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可搜寻完记忆,也不觉得自己哪里招惹了这小知青。
视线不由得转向那件红线衣,心中渐渐浮起一个大胆的推测。
“你看见秦芳芳同我说话了?”
白日里秦芳芳确实借着红线衣的由头和自己多聊了几句,话里话外带着试探。可他分明告知对方,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啊!
谢晚秋别开视线,沉默不语。
沈屹这才明白,他这股冲着自己发的无名火是从哪来的。先前的不悦顿时消散,他气笑了,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哑着声音问他:
“所以……你这是……吃醋了?”
谢晚秋被戳中心事,本就泛红的脸颊进而如同火烧。都怪这人招蜂引蝶!还要拿着那件红线衣一直在自己眼前显摆!
沈屹眉梢微扬,想起自己心里也扎着根刺,当即反问:
“那你和蒋春燕又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问LP之前请你先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问号][问号][问号]
第85章 痛觉 “谁让我贱呢。”
“什么?”谢晚秋怔了两秒, 才反应过来沈屹说的是什么。蒋春燕那酡红的双颊骤然浮现在眼前,他不由得皱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怀疑我?”
“小秋,是你先怀疑我的。”沈屹俯身,深埋在他的颈间,下颌上的青茬蹭到皮肤,泛起细密的瘙痒感。
谢晚秋别过头去,躲避他的碰触:“我没有怀疑你。”
“那你就不会是这个表现。”
“你……!”他又羞又恼,胸口一时堵的不行,见沈屹还枕在自己颈间,顿觉厌烦,用手使劲推他, “你走开!”
但男人纹丝不动,低沉暗哑的声音直达耳垂:“嗯?”
“这么一直问问问的,你烦不烦?”
“蒋春燕喜欢你。”沈屹笃定无疑。一想到谢晚秋身边总有这么多人盯着, 环住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瓷白修长的脖颈在眼前来回挣扎,连带着喉结上那颗性感的小痣都在不停地晃动、在眼前放大。谢晚秋……为什么不能只是他一个人的?
嫉妒在沈屹眼底荡开成片的浪花, 它们在深海里不甘地翻沉、起伏,不住地拍打看起来无动于衷的礁石。
“小秋,你为什么就不能不那么招人?”他稍一用力, 扳过这小知青低垂的面庞,试图从对方口中听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哪怕只是一点。
浓密的长睫缓缓绽开, 露出藏在其下的一对杏眸,谢晚秋的眼珠生得很圆,瞳仁大且很亮,眼尾微微上挑, 像是花萼上的一点尖尖。这就使得他的眼睛在低垂之时,总是显得格外无辜。
但此刻,这双黑眸里翻涌的情绪,令沈屹感到复杂而陌生。
谢晚秋愤愤抬起头,不知是气得还是委屈,眼眶泛红:“沈屹,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随便跟谁都能纠缠不清的人啊?”
“既然你这么想我……那我们不如趁早分开吧!”
这些话像是一阵冰雹嗙嗙嗙接连砸下来,屋内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沈屹起初觉得冤枉,他虽然平等忌惮每个靠近这小知青的人,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还没等他解释,谢晚秋居然就说出分手这种话!
压抑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上来。难道分手在他眼里就这么容易?
他尝试平静语气,但多少带着些质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和我长久?”
说过的话要收回很难,况且谢晚秋此刻神经已经敏感到了极点,满脑子只有沈屹和秦芳芳在走廊尽头言笑晏晏的谈话,还有,椅子上那件格外扎眼的红毛衣!
他冷笑一声,口是心非道:“两个男人,怎么可能能长久呢?”
男人长久地沉默,松开钳制的手,眼神逼视他倔强的双眼,但周身的强大好像一下子轰然倒塌:
“所以这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追着谢晚秋跑,对方或许一直都是彷徨和犹豫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强取豪夺。
心脏和嘴巴像是泡在柠檬汁里,酸酸的,还有点苦涩。
脱口而出的瞬间,谢晚秋也曾有过后悔,可自尊和面子将他架在刀下,迫使他硬着头皮承认:“对啊。”
对啊。
“对啊……”沈屹声音极轻地重复一遍,忽然笑了,像是自嘲一般,“谁让我贱呢。”
这个房间逼仄得让他感到无法呼吸。沈屹没再说话,径自走到炕边,抱了枕头要出去。
谢晚秋不安地瞥了他一眼:“你要去哪?”
沈屹又从柜子摸了烟,没有答他:“你睡吧。”
沈屹后来没有再回来过。谢晚秋裹紧被子翻来覆去,这炕床分明烧着炭火,暖了整整一夜,他却始终觉得骨头里冒着寒气。
天不亮,大概还没到四点钟,他就再也睡不着了,坐起身,窗台上刺玫的花苞早已凋谢,结出几个零星的小果子,红艳艳的,却像是梗在心头的鸽子血。
……他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
谢晚秋控制不住想那个男人,想他们的争吵,他昨夜睡在哪了?明天……可就是沈屹的生日了。
他一整天心事重重。虽然嘴硬,却还是将面粉和蛋液混合均匀,放在面盆里发酵。
晚上洗完脚,临上床前摸到桌角的笔记本。不知怎的,他随手翻开空白的一页,提笔写道:
“10月31日,多云。
今天,沈屹也没有回屋睡觉。我是不是……真的说错话了?
屋子里突然变得好空。
如果道歉的话,他会原谅我吗?
可我又错在哪呢……”
他轻轻合上本子,思绪不经意地越飘越远。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是沈屹的生日-
“小秋,你去小陆那儿,把他叫来一块儿热闹热闹。”谢晚秋刚将发酵好的面团放进蒸笼,就被徐梅叫住。
今天是沈屹的生日,沈长荣一早便宰了只鸡回来,徐梅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灶台上摆满了备菜的锅碗瓢盆。
谢晚秋应声去了,陆叙白还是住在他们村书记赵有德家里,人到了那边,才发现秦芳芳竟然也在。
“秦、秦姑娘也在……”他勉强牵了牵嘴角。
陆叙白敏锐察觉到他眉眼间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黯淡,只当是他生病了:“你脸色不大好,可是生病了?”
谢晚秋摇了摇头,以往善睐的明眸如今却像是覆上一层朦胧的纱,叫陆叙白总觉不对。
“这是我表妹,秦芳芳,我小姨家的。”
“巧了不是,她竟说认识你们。”
陆叙白当时因为知青所需要人帮忙便找了她小姨,没想到秦芳芳会开车也跟了过来,这阵子还总是往他这里跑。
虽多了个人,谢晚秋还是如实说明了来意:“秦姑娘若有空,也一道来吧。”
“真的吗!”秦芳芳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些苦恼,“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
“礼物?”谢晚秋微微一愣,很快回过神,笑容僵硬,“不用如此讲究。”
秦芳芳却连连摆手,表情一脸认真:“要的要的!你等我一下,我去找找!”话音未完,人已跑向车里东翻西找,过了好一会儿,才拿着个什么小物件回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红晕。
几人说了会儿话,便一道回沈家。途中,秦芳芳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叽叽喳喳,不住追问他沈屹喜欢什么。
谢晚秋喉头发紧,勉强让声音显得平静:“他喜欢……”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猛地一缩,接着几阵猛一阵轻,酸胀得厉害。
“芳芳。”陆叙白心知他这表妹是为何而来,见谢晚秋面色苍白,用眼神示意她适可而止。
“嘘,表哥你别这么严肃嘛……”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总算没有继续再问。
一行回到小院,刚到门口,正好碰见回家吃饭的沈屹。
谢晚秋脚步顿住,看着眼下一片青黑的男人,他下巴上的青茬又黑又粗,嘴唇干得也有些起皮了。大约这两天……也没睡好。
“你……回来了。”他嘴唇轻颤,不知说些什么。
“嗯。”沈屹黑沉的眼珠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却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身后两人,就推门进去。
徐梅见众人回来,拍了一把偷吃的沈枫:“洗手拿筷子!”转脸朝着院里热情地招呼:“都回来了就准备开饭吧!”
桌上已被摆得满满当当。炸花生米、糖醋拌萝卜、肉皮炒黄豆、小鸡炖蘑菇、酸菜炖学唱、大葱炒笨鸡蛋……甚至还蒸上了白花花、香喷喷的米饭。
谢晚秋匆匆扫了一眼,如此丰富的菜式,真是沈家平时过年才有的水准,为这沈屹这个生日,徐梅也算是下了血本了。想起自己的蛋糕还在灶上蒸着,忙起身去看。
谢晚秋掀开锅盖,一股湿润的甜香扑面而来。浑圆的蛋糕像个香香软软的小太阳,不仅形状好看,还软软糯糯。他下意识伸手去端,指尖触及滚烫的盘沿才猛地一缩——
“嘶……”
三个指尖顿时烫出白色的皮,刺痛尖锐。他飞快将手浸入冷水,冻得手都僵了,可一拿出来,指尖就痛到撕扯神经。
谢晚秋抿紧嘴唇,用布垫着盘边,强装着无事发生,将蛋糕端到桌上,指尖却痛到不停颤抖。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可不能,扫了大家伙的兴致。
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块儿庆祝沈屹的二十三岁生日,徐梅期间几次举杯,语气感慨:“儿啊,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是真真正正的大小伙子了。”
“有你,妈真的很高兴。”她眼眶微湿,沈屹沉默着递了张纸过去。她随手一擦,又笑起来,“现在啊,我和你爹就盼着你早日成家,我们就能彻底放心了!”
“哐当——”
谢晚秋手中的筷子滑落,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他低垂着眼,忍痛将筷子捡起,指尖的痛感和胸口的涩意混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只能咬紧嘴唇道:“不、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