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野狗 他可不想要一只随时会失控,管不……
一任雨打风吹。
屋前的向日葵总算赶在秋收前长出了苗苗, 当初听说它耐旱,却不知道耐不耐涝。谢晚秋看着刚冒出的新苗, 忽然想起片刻前陆叙白那对泛着异样光芒的瞳孔,想起他那些似乎总是意有所指的话。
难道他……也喜欢自己?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立刻被否决。
怎么可能?!
有一个沈屹就够了!总不能陆叙白也喜欢男人吧?况且对方说了拿他当朋友,当知己,对朋友、对知己好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谢晚秋微微怔住,眼前的幼苗在风中颤颤巍巍,看起来十分脆弱,不堪一击。那种这花的主人呢?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萧瑟的秋风伴着连绵的雨,也许要不了多久, 这些苗就会很快被冻死。那沈屹想做的,可都就白费了。如果他回来看见这些苗都不成了……
谢晚秋心中莫名一动,突然不忍。
他在地上简单插了几根树枝用来做框架, 进屋找了块不用的油布出来,展开铺好, 然后用绳子将油布四角和中段牢牢绑在这几根树枝上,用石头压住边缘。
这样一来,就做了个防风防雨的简单大棚, 起码能保护这些幼苗不被大雨打坏。
明天可再不能不去了。谢晚秋抬头望着这细密的雨帘,不知道在远处的那个男人此刻在做些什么-
病房内,隔壁床位的男人吊着腿, 看向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不耐烦地抱怨:“这雨怎么滴滴答答下个没完?”
他许是太过无聊,因着二人之间的帘子此刻是拉开的,瞥了眼手里握着块帕子正在把玩的沈屹, 竟然主动与之攀谈。
“兄弟,你弟弟最近没来看你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屹指下顿住,帕子攥在手里,缓缓将视线转向对方。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板着张脸面无表情,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嗯。”低低应了一声,算作回答,摆明了不想多谈的样子。
但那人显然是个自来熟,没话找话:“嗐,他怎么没来看你?我之前见你两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这都几天了,他还没来看你,不应该啊?”
这些话显而易见在沈屹心上插了一刀又一刀。他拳头不自觉攥紧,连带着掌心那块质地柔软的帕子,都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帕子上面绣着的兰花图案缩成一团,像个被吓得受惊的小可怜。他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些凌乱的痕迹上,顿了半晌,紧绷的肩线忽然松了下来。
是了。他把小知青逼到那份上,就冲对方那看似大胆实际警惕胆小的像个兔子一样的性子,肯定是要躲自己几天的。
沈屹缓缓抚平帕子,语气很淡:“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这些天一直下雨,山路难行,他不来也好,免得我担心。”只是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说话间,门把手发出“咔哒”的声响。
门被推开,谢晚秋就站在门口的光影里,他的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深色的裤脚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渍,手上拎着保温壶。
那男人干笑一声:“瞧我说什么,说曹操曹操到。”
沈屹置若罔闻,直勾勾地盯了他两秒,随即利索地起身,像是没有伤过一般,从洗漱间拿出干爽的毛巾,直接将人拽到跟前。
“没穿雨披吗?怎么身上都湿了?”沈屹的指腹蹭过谢晚秋柔软的脸颊,轻轻一抹,就将那滴水珠带走。
谢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惊到,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沈屹不用听都知道他想说的是拒绝。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扣过谢晚秋的肩头,毛巾在他湿掉的发间搓开,动作虽然不容拒绝,但落在发间的力道却放得很轻。
擦过头发,再帮这小知青卷起袖口。
沈屹一抬头,就见谢晚秋连耳根都开始泛红了,不就是擦个头发吗?他轻笑一声,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蛊惑的意味:“脸怎么红了?”
他视线向下,扫过这小知青脏掉的裤腿,眼底的火气再难压抑:“脱下来,我帮你洗。”说着就要将人拽进洗漱间。
谢晚秋一个愣神,竟被沈屹半推半拽地拉进了洗漱间,亲眼见他将门锁反锁,不安地咽了口口水:“你、你想做什么?
我、我警告你可别乱来啊!”
但话刚开口,就自知不对。拜托!他这话怎么那么像一朵即将惨遭毒手摧残的娇花?
沈屹单手撑在墙上,将这小知青桎梏在臂弯之下,听到这话忽然就笑了。
“嗯?”他眼尾上扬,不断地俯身,语调慵懒而危险,“那你觉得……我想做些什么?还是在你心里……在期待我做些什么?”
二人的鼻尖毫无预兆地轻触,谢晚秋顿时心跳如擂鼓,沈屹……要干嘛?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他几乎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男人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裹挟着特有的荷尔蒙气息,烫得他满脸灼热,也好像抽走了他周身的力气。
谢晚秋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门框,腰肢不自觉发软,但这细微的颤抖却被对方敏锐捕捉到。一只大掌立刻稳稳扣在他的腰侧,指尖……似乎还按进了他后腰的旋儿里,轻轻地捏了两下。
谢晚秋连小腿都开始不自觉发抖了。但不是因为讨厌。
沈屹的脸已经近到无可再近,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像是情人间的调情。黑沉的目光向下,然后定在青年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唇线上。
那颗圆润饱满剔透如珍珠般轻轻滚动,邀人爱怜。
他再也控制不住,先前从谢晚秋进门时就开始压抑的掠夺欲肆意泄出,对着对方惊惶的表情直接向下。
就像是终日不得饱餐一顿的饿狼,又像是急于撒尿想要圈地盘的狗。
沈屹几乎要将谢晚秋整个吞下去。
他大力地吮吸,不顾谢晚秋早已涨红到无以复加的脸色,直到对方口中的甘甜全被吸干,才喘息着退出舌头,撑在他耳侧的手臂肌肉紧绷。
两人身躯几乎严丝合缝地相贴,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灼人的体温。
谢晚秋小心翼翼地呼吸,试图平复早已混乱不堪的心跳,却感到自己被来自对方身体上的某个部位抵住,瞬间僵直,动也不敢动。
“你……你别太过分了!”出口的威胁带着颤音,如此绵软无力。
沈屹餍足地低笑,闻言再度低下头:“我以为你愿意再来,就是想通了。”
“想、想通什么?”谢晚秋结结巴巴反问。
沈屹目光稍凛,扫过他绯红的脸颊,似要窥探他所有隐藏的心思。静默数秒,忽的低声一笑,带着刻意的狎昵,嗓音愈发低沉:“我对你,有性.欲,会勃.起。如果可以……我真想干S你……”
如此堂而皇之地将最粗俗的话语摊开来讲。他仗着谢晚秋面皮薄,肆无忌惮地将话挑明。
不是莽撞和无知,而是看穿对方优柔寡断表面下,有颗摇摆不定的心。
温水煮青蛙固然可行,但“沉疴下猛药”。
而这小知青的反应也果然如他所料。
谢晚秋乍一下听到如此直接和不要脸的话语,心中第一反应不是厌恶,而是恐惧。沈屹眼里冒着火光,隐而不发,像是会头会随时挣脱锁链的野狗,扑上来大快朵颐。
到底,到底,上辈子怎么会觉得他这样的人“老实正直”??
这一世自己分明没招惹过他,却别这人咬死不松口……思绪混乱间,嘴唇轻轻颤抖,开合几次,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拐杖拄地的闷响声,随即一阵催促:“你们好了吗?我要用下卫生间。”
真是及时雨,大救星啊!
谢晚秋忙不迭应声,只是语气还未平静:“马上、马上就好!”
他瞪了沈屹一眼,手臂使劲将对方推开,整理好微乱的衣领,故作镇定地拧开门把手出去,只是仍顶了张满是红晕的脸。
沈屹紧跟着他出去。
门外的男人虽然心里奇怪他怎么进去个洗漱间就红了脸出来,但急着上厕所,也没多想。
谢晚秋将凳子搬得离床沿远了点,为了掩饰慌张随手拿起床头的一份报纸,遮住通红的双颊。
洁白的被褥很快凹陷下去,沈屹在床沿坐下,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羞怯与闪躲,却不打算放过他,再次问:“怎么样,想通了吗?”
谢晚秋头埋得更深,手中报纸被无意识攥出簌簌的轻响。这可不行,且不说他还没想好,就算想好愿意接纳这只“狗”,但拴住对方的锁链也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他可不想要一只随时会失控,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野狗”啊!
不禁打了个寒颤,小声嗫嚅:“你让我想想。”
沈屹脸上笑意更深,但没过两分钟,听到对方接下来的话后顿时又僵住,咬牙道:“让你陪他过生日?”
想起那个如笑面狐狸般的男人,鬼知道他趁自己不在的时候钻了多少空子?
见这小知青打定主意要去,沈屹气笑了:“你没空陪我这个病人,倒是有空给那个公子哥过生日……”
谢晚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陆叙白帮了我这么多忙,现在只是邀请我陪他过个生日,这要求很过分吗?”
哼。这小知青这么单纯,只怕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沈屹也不想和他争辩这个问题,直接问:“你们打算去哪?”
谢晚秋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说去家西餐厅。”
县里只有一家西餐厅,是解放前遗留下来的老地方,和涉外宾馆连在一起,以前专门用来招待外宾,如今改了经营模式,也会对外经营。
沈屹按下不发,他倒要看看陆叙白到底想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真“老实正直”!!
第72章 钢琴 他甚至想用自己的手指代替那杯酒……
蒙蒙细雨中, 一栋装修复古的浅绿色小楼仿佛自带一层朦胧滤镜,映入眼帘。
谢晚秋从后车还没下来, 陆叙白已经推开车门撑伞绕行到他那一侧,笑意盈盈向他伸手:“来。”
陆叙白或许是出于好意,绅士得无可挑剔,但谢晚秋不知怎的,下意识没有回握。
他推开门,乘着对方的伞,二人并肩向小楼走去,离门越来越近的地方,竟然还铺了一道很长的暗红色地毯。
踏入厅内,头顶清冷的灯光倾泻而下。其中有一盏硕大的水晶灯尤其夺目, 灯管在一阵穿堂风中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大厅中央,一架锃亮的黑色钢琴静立无声,与整个餐厅内棕色的桌椅、奶油色和浅绿色相□□缀的天花板、墙壁一起, 共同构造出一个绝然不同的世界来。
谢晚秋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眼前光影流转, 二人被服务生引至靠窗的一个角落坐下,桌上还摆着一小盆紫色的蝴蝶兰。
他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谁能想到,半个多小时之前, 他们还在连渣石路都没有的村路上颠簸,转眼就到了如此纸醉金迷的一个世界。
陆叙白在他对面坐下,优雅打了个响指。一名服务生应声而至, 微笑着问他们:“二位先生,晚餐想用些什么?”
陆叙白将询问的眼神投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知青。
谢晚秋显然对这样的场合十分生疏,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指尖交错, 只说:“我都可以。”
陆叙白很快报完几个菜名,补充道:“麻烦将我寄存在这里的红酒取来。”
服务生依言说好,再回来时,一瓶已被开启的红酒被妥帖送上。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甜香,分不清是从酒中散发出来的,还是陆叙白身上飘过来的香水味。
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一个陌生而豪华的环境。谢晚秋背脊挺得笔直,拘谨到只能不停地喝水。
“怎么,不习惯这里?”陆叙白察觉出他的不自在,带着笑意轻声问。指尖一转,便在高脚杯中斟入如红宝石一般的暗红色酒液,优雅推至他面前。
“晚秋,”陆叙白声音低沉,轻轻摇晃杯脚,“让我们先共饮一杯,庆祝这个难得的晚上。”
酒香在空气中飘散,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惬意与享受:“仔细想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私下共处。能有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平日里,谢晚秋的时间几乎全都被那个男人占据。沈屹盯他就像只盯着肉骨头的恶犬,眼里泛着幽绿的凶光,一旦咬上哪里舍得松口。
陆叙白不知等了多久,才等来这样一个能甩掉这人的机会,他甚至不无阴暗地想,沈屹多在医院住上一阵才好。
谢晚秋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想法,想起今天的来意,举杯与他相碰:“叙白,生日快乐。”
他眉眼弯弯,唇边漾开真挚的笑意,扬起的脖颈修长,姿态毫无防备。
陆叙白的目光紧紧锁住那道红色的液体,看着它沿着轻启的唇缝渗入,将本就秾丽的唇色浸染地更加勾人心魄。
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那一瞬间,他甚至想用自己的手指代替那杯酒,塞进谢晚秋红润的嘴唇里。
他的唇舌,肯定要比这杯酒醇厚甘甜。不动声色地饮下一口,眼里暗流用过。
两人在絮语间几次碰杯,服务生很快将菜品呈上。
“左手拿刀,右手握叉,像这样……”陆叙白顾及到谢晚秋第一次吃西餐,担心他不会使用餐具,“体贴”地手把手亲自教学。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和沈屹格外粗大的骨节不同,更显清俊。此刻却带着不同质疑的力道,将谢晚秋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肌肤相贴之处,互相熨帖,一片温热。
“好、好了,我学会了。”谢晚秋指尖发颤。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对方温热的呼吸就喷在他的后颈上,谢晚秋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只觉得痒痒。他隐隐觉得气氛有些异样,陆叙白一直握住他的手,模样亲昵,压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只能自己向外抽了抽手。
陆叙白仿佛这时才回神,眉梢一扬,却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一块块,整个盘子推至谢晚秋面前,慢条斯理地进餐。
餐厅很安静,大概是因为价格不菲的缘故,至今都很少有人踏入。大厅中央,那架深色的钢琴在水晶灯的光影交错之下格外闪耀。
谢晚秋每次抬头,视线总不由自主触及其上。
陆叙白察觉到他的变化,轻轻放下刀叉。
如此也好,反正正合了自己的意不是吗?
今晚是他特意安排的约会,作为和小知青之间的第一次约会,绝不能平淡。
陆叙白轻抿酒液,湿润的唇舌间,全是葡萄的甘甜和一点点涩意。如果能品尝到谢晚秋唇里的酒液……
他轻轻摇晃红酒杯,唇边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忽然开口:“想听听它的声音吗?”
清冷的灯光下,陆叙白浅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跳了一下。谢晚秋眨了下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叙白已然起身,将衣领和袖口都整理整齐:“晚秋,我想送你一首曲子。”
他今天一身纯色的深色西装,谢晚秋起初还不知他为何要打扮得如此正式。现下待人走向钢琴,在琴凳上坐下,然后与整架钢琴、整个欧式装修环境融为一体时,才有所感悟,或许这也是陆叙□□心安排的。
独束的聚光灯下,这个男人像是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一般儒雅英俊。他缓缓掀开琴盖,任黑白的琴键在灯光下流淌,十指翻飞。
而谢晚秋从第一个音符流进耳朵时,就已不自觉屏住呼吸。
虽然他从未听过这首曲子,但这旋律温柔中带着克制,仿佛装满无限要说却未曾开口的情意,浓烈得快要滴出来。
暖黄的光束下,当琴声到达某个高亢之处,陆叙白突然转头看向他。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全没了玩笑之意,而是盛满毫不掩饰的情感,定定地注视着自己。他的头发在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看起来是那么柔软,带有混血感的五官更显突出,却无比投入在这场演奏中。
陆叙白,好像将一颗柔软的心在他面前赤裸摊开。
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晚秋的心跳瞬间空了一拍,继而狂跳不止,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慌乱地别开视线,指尖无意识碰到手边的酒杯,一时连里面装的是酒都忘了,便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激起一阵短暂的颤栗。谢晚秋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想的竟然是那个还在医院的男人。
琴声仍在肆意倾泻,堆叠的情绪如海浪拍击岸石般愈演愈烈。他不用抬头,都感觉到有道滚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二人都沉浸在这首钢琴曲里时,餐厅的门被无声推开。
顾凛今天休息,穿着身便装信步走入。没想刚一进门,就看见大厅中央正在演奏的陆叙白,视线稍转,便看到那个坐在靠窗位置,十分眼熟的青年。
……嗯?
他脚步微顿,将帽檐向下压了半分,不动声色走向他们侧后方的那张空桌坐下,随意点了份简餐。
一曲终了,陆叙白合上琴盖,走回座位。看着头也不抬的谢晚秋,顺手拿起餐布铺在腿上:“我弹得怎么样?”
这下可不能再回避了。谢晚秋按下心头那丝异样,轻轻搁下叉子,认真点头:“很好听。”
“那就是这首曲子的荣幸了。”陆叙白眼波流转,完全没有高位者的傲慢和自持。但谢晚秋不知道的是,外人想听到他私下演奏一曲有多难。
“《水边的阿狄丽娜》。”
“什么?”谢晚秋微微一愣。
“曲名。”陆叙白的目光再次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脸上。
二人四目相对。他的眼底像是一片银杏组成的金色海洋,炽热而温和,有阳光、有树荫、有温热……更像是有秘密,有什么埋藏很深急于宣泄的……
谢晚秋心中“咯噔”一下。
陆叙白单手拖着下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古希腊神话中有个国王,他是一个技艺高超的雕塑家,却对现实中的女性都不满意。”
“于是,他倾注全部心血,用象牙雕刻出了一尊完美无瑕的少女雕像,并从此深深爱上了她。”
“他给雕像穿上华服,佩戴珠宝,像对待真人一样拥抱和亲吻她,周围的人都认为他疯了。”
陆叙白语气状若无意:“但这个国王却始终真诚地向爱神祈祷,希望能得到一位如同这尊雕像一样的妻子。”
“最后……你猜结局如何?”他轻笑一声,表面上是在问这个故事的结局,却又似乎不是。
谢晚秋迟疑:“假的?”雕塑怎么会变成真人呢?
陆叙白摇摇头,漂亮的桃花眼倏地正对上他,带着鲜少见到的认真,一字一顿:“他的愿望成真了。”
“爱神被他的真诚打动,赋予了雕像生命。国王为少女起名阿狄丽娜,从此二人结为夫妻……”
“阿狄丽娜……”他重复念这个名字,目光带着烫人的温度。
显而易见,这是一首歌颂爱情的曲子。可陆叙白为什么要当自己的面弹这首曲子,又要向他讲这曲子背后的故事?
谢晚秋心头突突地跳,指尖不自觉地搅紧桌下的餐布,干笑两声,连个正眼都不敢给陆叙白。
拜托,拜托,一定要是他想多了!
但陆叙白并未如他所愿。
装了这么久的朋友,又怎能甘心只是朋友?
“阿狄丽娜。”
他不再迂回:“如果我说,你于我而言,就是阿狄丽娜呢?”——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终于说出来了。
第73章 误会 沈屹胸膛剧烈起伏,视线直接越过……
……???
“哈哈哈……”谢晚秋被陆叙白这一番操作搞得大脑都快烧宕机了, 只能用僵硬的笑来掩饰自己此刻的震惊和尴尬。
陆叙白……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
身体从内向外渐渐升起一股暖意,这暖意沿着脊柱向上, 与喉间未散的酒香交织在一起,谢晚秋感到浑身都热燥燥的,没过一会,就连大脑转动的速度都变慢许多。
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像有烟花忽的炸开。
“唔……”他单手抵在太阳穴上,试图抵抗这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低敛的眼睫连连颤动,脖颈连着耳根开始泛出诱人的色泽。
白里透粉,就像这葡萄酒。
陆叙白举起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视线不经意掠过谢晚秋早已喝空的杯子。
歌海娜葡萄酒,口感甜美顺滑得像饮料, 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多饮,但后劲却足得很。
窗外天色黑沉,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路上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撑伞的、披着雨衣的, 全都有个回去的终点。
陆叙白摩挲着杯柄,突然想起来他十六岁离家那年独自漂洋到大洋西岸,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伦敦多雨, 他一年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时候都要踩着水去上课,每次回到住的地方,也只是一个人。
时隔多年, 纵然已经回家,有时却觉得和他的父母在长期的聚少离多中早已感情生疏。他们虽在物质和金钱上从不曾亏待自己,但他长大了。和他们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少。
如果能有一个只属于他的人, 与之分享喜怒哀乐……
杯柄被陆叙白抠出几不可查的剐蹭声。
他抬眼看向用双手托住下颌,面容艳若桃李的谢晚秋,轻叹一句:“晚秋,你知道……我是犯了什么错才会到这里的吗?”
谢晚秋打了个哈欠,努力集中精神听他讲:“什么?”
“因为打人。”陆叙白不屑地嗤笑一声,“那人在学校里总是挑衅,我不愿再忍受,将他肋骨打断了三根。”
谢晚秋顿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你竟会打人?”
看起来如此翩翩风度多么贵公子形象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打人?
陆叙白眯起眼眸,语气平淡:“这有什么稀奇?我也是人。会欢喜,会失落,自然也会有生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晚秋……”
谢晚秋下意识回应他:“嗯?”尾音因为忽来的醉意上扬,像带着钩子。
“我就快走了。”
“什么?”他立时直起背。
“一月之期快到了。”
谢晚秋想起当初这人刚来之时,沈长荣就说过的话。也对,陆叙白本就不是大湖村的人,自然是要走的。
对方看谁都多情的双眼直视他的眼睛:“如果说这里有什么令我放不下,那就是你了。”
陆叙白这会一改往常的玩笑,他容貌本就出众,故作深情看人的时候,更有种令人心惊的英俊:“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皮格马利翁有阿狄丽娜。如果你愿意,你会是我此生唯一挚爱。”
他鼓着勇气说出这些,惴惴不安地看向谢晚秋。
爱情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他从前有多少财富和桃花,此刻也不过是一个,在等待审判的人。
谢晚秋明显被他今天的表现惊到了,脊背瞬间绷直,十分紧张:“哈哈,怎么这么热……”他干笑两句,用手扇风。
老天爷!陆叙白居然说喜欢他!!怎么会是这样?!!
谢晚秋如遭雷击,脑中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总要让自己面对这样的场合?他该说些什么??陆叙白从前帮了他那么多,让他如何开口??
以前对方给予的那些好,如今全成了堵住喉咙的草团。
谢晚秋紧张地直吞口水,身上的燥热感更深,下意识摸向酒杯,却发现早已空了。
陆叙白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替谢晚秋又斟小半杯。一句“慢点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这小知青端起一饮而尽。
一副速速求醉的样子……
他表情忽然沉下来,带着两分冷意:“晚秋,我不是逼你给我一个回复。我知道……沈队长也喜欢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仅此而已。”
蝴蝶兰的花瓣轻轻颤动,仿佛也为这突然宣之于口的情感感到震惊,肥大的叶片向下垂落,像是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
啊……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自己怎么还不醉???
谢晚秋两颊烧得滚烫,微凉的指尖撑在额头上,努力地将所有表情掩藏起来,快速地接收着突然到来的巨大信息,更多是在想,该怎么办。
不是,说好的朋友,说好的知己呢??
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
招惹了一个沈屹还没解决,又来一个陆叙白。
他一时心底想笑,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魅力这么大呢?
一旦有了答案,就是开卷答题,从前二人在他面前那些针锋相对的画面一下子全都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晚秋?”陆叙白嘴上说着不逼他,实则步步逼近。
这个男人,分明和沈屹一样,都是狼子野心,狡猾得很!
沈屹……沈屹……
谢晚秋一想到这个男人,大脑转动的速度就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现在在做什么?要是他知道陆叙白和自己表白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念头未落,酒精的后劲已如浪潮般席卷而来,灼热感在四肢百骸流窜,最终化为脑海中的一声轰鸣。
很快地,谢晚秋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竟感到一丝解脱。
醉了好啊,醉了好,醉了就不用面对这么荒唐的局面了。
“晚秋?”陆叙白见没有回应,再唤了一声。
他向前倾身,不着痕迹地打量谢晚秋的眉眼,见他指缝中漏出一点紧闭的眼皮,这才发现,这小知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醉过去了。
十八度的红酒,他连喝三杯……
陆叙白的手指骨节分明,搭在谢晚秋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见他仍然没有反应,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窗外的雨势愈来愈大,旁边就是涉外宾馆,如果自己想,完全可以不送谢晚秋回去。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滞留在县里,单独度过一个晚上。
要是沈屹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陆叙白心念一动,唇角微扬。他饮尽杯中的酒,杯脚与桌面相碰,发出清晰的“咔哒”声,扬了扬手,招来服务员:“买单。”
他架起已经彻底醉过去的谢晚秋,手臂穿过他白嫩的颈子,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单手撑着伞,走向无边的夜色中。
顾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照理说这没什么不对,因为陆叙白和谢晚秋显然很熟,但看着那小知青就这样不省人事地被人带走,他心中总觉不安。
直觉告诉他,陆叙白绝不似表面这般温文尔雅。
他不动声色抿了口温水,待人走出大门,在桌上放了钱,下意识跟上。
果然,陆叙白并没有直接送谢晚秋回去。伞面一偏,他带着谢晚秋直接拐进了隔壁的宾馆。
前台暖光下,他声音温润如常:“开两间房。”
狭长的走廊上,灯光晦暗。陆叙白的脚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悄无声息。他半扶半抱着谢晚秋停在房门前,钥匙拧开锁孔,发出清脆的转动声。
视线忽然从暗处进入光亮,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眨了眨眼,等眼睛适应后,将小知青轻轻放到床上。
谢晚秋陷进柔软的被褥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哼,似乎很舒服,用脸庞蹭着被子。
顶灯倾泻而下的光晕中,他原本瓷白的肌肤此刻透出胭脂一般的绯红,从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上,蔓延至耳后。细腻的肌肤间,应该是被热得,还沁着薄汗,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陆叙白根本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谢晚秋红润的唇瓣上移开。
他的嘴唇微张,现下比平日更加饱满,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呼出的气息中带着甜涩的酒意。那唇缝中濡湿的涎水,一定比今晚那瓶葡萄酒更加甜美动人。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说,“酒是色媒人”。
这抹秾丽的红,在谢晚秋身上显得格外触目,就像是上好的白玉被朱砂慢慢浸染,既脆弱,又动人的要命。
满眼都是一种任人摆弄的怂恿。
陆叙白垂眸,眼睑下方的那颗小痣颜色似乎变得更深。再正经的君子,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画面,都不能不为所动。
他走进里面的卫生间,将墙上挂着的毛巾浸湿。出来后,缓缓解开谢晚秋上衣的扣子,帮他脱掉,只剩下里面的白背心,最后用毛巾替他擦去身上的汗。
只是他第一次如此伺候人,动作稍显生疏,一时忘了用热水。
冰冷的触感骤然贴上滚烫的身体,谢晚秋在混沌中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抗拒着他的手,不停嘟囔:“不要……不要擦……凉……”
陆叙白看着他孩子一样的反应,只觉得可爱。他俯身,放轻声音哄他:“乖啊,擦干净才能睡觉。”
“宝贝。”这一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可不是宝贝么?
陆叙白坐在床边,满心爱怜地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门外却突兀地响起敲门声。
他起初不理,但这动静闹得越来越大。连睡梦中的谢晚秋都被惊扰,不安地翻了个身。
陆叙白眉头紧蹙,是谁这么不知分寸,都惊到他的宝贝睡觉了。
门刚拉开一道缝,一股蛮力便从外猛然撞入。
陆叙白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待人闯进屋内,才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气势汹汹。
沈屹胸膛剧烈起伏,视线直接越过他,看见床下随地散落的衣服,二话不说,一拳向他挥来——
作者有话说:[菜狗]啊啊,社死现场
第74章 四人 这种失控感,也很美妙不是么?……
陆叙白躲闪不及, 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片刻之前还温柔缱绻的眼眸,此刻顿时冷若寒霜:“怎么, 属狗的?见人就咬?”
沈屹根本不接他的话,漆黑的眼珠里翻涌着莫名的神色,步步紧逼:“我问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向你交代了?”陆叙白怒极反笑,隐忍退让不是他的作风,当即狠狠还了一拳。
屋内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二人面色都阴沉得吓人,但顾忌着床上的谢晚秋,只克制地你来我往了一番。
沈屹心里再清楚不过,都是男人, 那点心思谁看不透?陆叙白这么晚不送谢晚秋回去,却带人来宾馆开房……也就是这小知青单纯,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视线掠过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 他进门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但谢晚秋却一点没醒,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酒香。今晚若是他没来……
舌尖抵在上颚,口腔里散开淡淡的铁锈味。沈屹一想到这块肉自己守了这么久都舍不得吃,却差点要被他人攫取, 向来自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再也绷不住了。
“有什么话,今天一次性说清楚。”他拉链一扯,干脆把外套丢在地上, 露出肌肉喷张的胳膊,上面的白色绷带正隐隐渗出血来。
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遇到什么事情,只会用拳头解决!
陆叙白心底冷笑。原本那点还想解释的念头瞬间熄灭。这样的莽夫, 还想独占他的小知青,他也配??
误会便误会罢。想及从前自己的退让,顿觉可笑。
“也好。”陆叙白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的袖口,迎上沈屹的视线,目光倨傲。
“如你所见,”他语气坦然,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只是话语间一提到谢晚秋就不自觉软了下来,“我喜欢晚秋。”
这个答案在沈屹的预料之中。但小知青,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早已将对方视为自己的私有物,如果说从前,还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但陆叙白直截了当的回答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醒了他。
没有人能夺走他的珍宝!他更无法忍受他人对谢晚秋有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
沈屹指尖攥到发白。
陆叙白既已挑明,也不在乎多说一点,索性把话说透:“沈屹。”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随手掸了掸胸口的衣服,目光分毫不让:“我知道你也喜欢小秋,但是……”他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你根本配不上他。”
“晚秋有文化,有天分,未来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大湖村,于他而言,不过是短暂一站,在这里待得越久,只会耽误他越久,让他的天分荒废越久!”
陆叙白的声调逐渐扬起,骨子里的优越感尽显无疑。一直以来,他都无法理解谢晚秋为何要为这些村民劳心劳力,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付出真心?
“说白了,你也不过是个种地的庄稼汉。”
“你懂什么是小提琴吗?你懂什么叫灵魂伴侣吗?”
“不,你不懂。你的人生,从你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剧本。你这辈子,注定要在这片泥土里扎根,做个面朝黄土的农民。可这是你的人生,不是小秋的!你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用宝贵的青春,陪你困在这方寸之地?”
"你们这样的人,最看重传宗接代吧?你说喜欢他,难道是想得到之后,再娶个女人完成你传宗接代的任务,让他沦为见不得光的陪衬吗?"
陆叙白说得煞有其事,浅色的瞳孔中跳动着愤怒的火焰:“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他说完这些,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但晚秋若是和我在一起……他可以继续上学,深造,甚至可以出国,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生活。我可以保证,他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侣,和挚爱。”
“这个小县城,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不值一提的一站。比起今后光明灿烂的大好人生来说,沈队长,你不会强人所难,逼他将这一站当做终点吧?”
陆叙白这番话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揣测。他总是端着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视高人一等,其实不过是,狗眼看人低。
他了解谢晚秋?沈屹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他能感觉到,谢晚秋的心,是向着自己的。纵使嘴上不说,可直觉告诉他,不会错。
突然又觉得陆叙白可怜,可怜到只剩自以为是。
沈屹捡起地上的外套,大力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将外套挂在旁边的椅背上,声若沉钟:“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小秋的路要怎么走,由他自己决定,我绝不会干涉。更不会像你,自以为是地为他好,其实不过是为了自己,自私自利的借口。”
“你觉得你很了解小秋吗?”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不置可否。
陆叙白心高气傲,差点忍不住又要动手。
沈屹欲向床边走去,进门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他的小知青。察觉到对方的意图,目光里带着警告:“要打出去打,别把人吵醒了。”
陆叙白愤愤不平,放下扬起的拳头。
暖黄的灯光下,谢晚秋精致的脸庞像是一尊上好的白瓷,白里透粉,泛着莹莹的光。他的眼睫就这么安静地闭着,大概是做了一个美梦,红润的唇角翘起,舒服地叮咛了一声,将头更深地埋进被子。
这世界上的纷扰与他无关,谢晚秋,只要享受他的岁月静好就好。
沈屹替他掖了掖被角,指腹没忍住在对方湿润的唇周流连。
陆叙白站在边上,冷眼看着他的举动,从齿缝挤出来一句:“下流。”
沈屹回过头来,这会才注意进门到现在,竟连门都忘了关。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对自己一脸鄙夷的陆叙白,语气冷冷道:“你给我出来。”
两人谁都看不上谁,谁都觉得对方龌龊。一前一后走到长廊尽头没人的角落,话不投机又打了起来。
没一会儿,双方身上多少都挂了点彩。
沈屹心头那股无名火借着这场厮斗发泄出大半。他虽然没有使出全力,却意外发现看似文弱的陆叙白,竟能与自己打得不相上下。
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倒是小看你了。”
陆叙白整理着凌乱的衣领,冷嗤两个字:“野蛮。”
“我劝你趁早死心,小秋是不会喜欢你这种绣花枕头的。”
“彼此彼此,难道他就会看上你这种莽夫?”
……
转角阴影里,顾凛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跟来,竟然能目睹如此精彩的场面。
两个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到这种地步?他们是为了那个小知青?
他想起先前的匆匆几面,谢晚秋风华正茂、挺拔秀气得像一棵小白杨。
一时间虽然觉得这事有点荒唐,但一想到二人争夺的对象若是那个小知青……倒也不难理解。
顾凛脚步很轻,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回到一楼大堂,本是要出门回家的,路过前台时看到那边站着的服务员,不知怎的,突然停下脚步。
犹豫片刻,他心思蓦地一动,随即转了方向朝前台走去:“你好,麻烦给我开个房间。”
宾馆住宿提供第二天的免费早餐,不出意外,他明早会在餐厅碰到这个小知青。
顾凛握着钥匙,缓缓拧开房间的门把锁,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疯了,竟能干出来如此荒唐的事。
干净的被褥散发着皂角的清香,却未能让他立刻入眠。
夜里,他忽然梦见那张熟悉的、瓷白漂亮的脸。青年骑着单车在树荫下回眸,他的红唇是鲜艳带着露水的玫瑰,一双黑亮的眼眸盛满蓬勃的朝气。
多么明媚令人沉醉的十八岁。
顾凛心脏狠狠一跳,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他感到喉中十分干渴,脑海中,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庞却一直挥之不去。
烦躁地解开所有衬衫纽扣,干脆将衣服全都脱掉钻进被窝,皮肤直接与微凉的被子相触,却不能缓解丝毫体内翻涌的燥热。
他鲜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刻,比起身体的反应,更让顾凛感到心惊的是,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在感到兴奋,在蠢蠢欲动,就从那个梦开始。
他像是一棵早已腐朽的枯木,波澜不惊,但谢晚秋的出现,是一湾清澈的活水,不断浇灌他深埋在泥土下,却并未死去的根。
好像只要和谢晚秋在一起,他就能每天感受到阳光和雨露,生活就会变得五颜六色、多姿多彩……
这种陌生的悸动,既危险又诱人。
他本该抗拒这种失控,却意外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想抗拒。
只是珍宝的身边,已有两头凶兽在捍卫。
有难度的挑战会让男人感到兴奋和刺激。
顾凛合上眼眸,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被面。那就……试试吧。
这种失控感,也很美妙不是么?-
另一边,谢晚秋的屋内,两个男人从屋外斗到屋内,谁也不肯相让,就此退出。
陆叙白坐在椅上,看着沈屹坐在床沿赖着不走,不耐地催促:“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沈屹连眼皮都懒得抬:“这话该我问你。我要留下来照顾小秋。”
“照顾?小秋需要你照顾吗?”陆叙白轻笑一声,“你什么心思,还需要我点破吗?”
沈屹终于抬眼,并未把陆叙白这个对手放在眼底:“至少我不用像某些人,只能干看着。小秋在我家,可一直都是和我睡的。”
这句话精准刺中了陆叙白的痛点,他到底不像沈屹,有这么多的机会,可仍然嘴硬:“你不就是个舍友吗?这也值得拿出来炫耀?”
“但你就是没这个机会。”沈屹语气轻飘飘的。
陆叙白被他激得起身,大走到另一边床沿坐下:“我今天还就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额滴天,逐渐乱成一锅粥,男人太多了[问号]
第75章 微妙 “二位昨晚切磋了?”
适当的酒精助眠, 谢晚秋这一觉睡得说不出的舒服和安心。
他伸了个懒腰,缓缓睁眼, 余光却觉身侧还有一个人影。
是谁?
冷不丁吓了个激灵,他眨眨眼睛,待看清是沈屹,悬着的心才放下。
但是,沈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谢晚秋下意识蜷了蜷小腿,不知道被什么重物一直压着,有些麻麻的。可微微起身,就看见自己脚边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男人深棕色的发色、白皙英俊的侧脸,展露无遗,是陆叙白。
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晚秋环视四周, 看样子,自己是在宾馆住了一个晚上。
沈屹坐在床头,就这样靠着浅眠了一夜, 谢晚秋稍一动静,他就醒了, 早起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暗哑:“头疼么?”
谢晚秋瞳孔一动,下意识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眼神:“不疼。”
但余光却仍不住偷偷瞥向男人发青的嘴角, 他指了指问:“你嘴角怎么破了?”
二人说话的动静惊醒了陆叙白,他像一只被突然叫醒还没睡够的大型犬,柔软的脑袋轻蹭谢晚秋脚上的被子,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晚秋,你醒了。”
谢晚秋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发青的眼角,这里明明昨晚上还没有。狐疑地转向沈屹又看了两眼, 这颜色,倒是挺像。
“你们……都受伤了?”他试探着开口。
沈屹眉梢微扬,闭口不谈,用警告的眼神示意陆叙白不要多嘴。
对方倒是与他难得的默契。陆叙白指尖搭在泛起酸意的眼角,心中腹诽一句莽汉就是力气大,面上不露痕迹,反倒扯出点笑意来:“昨晚上,路太黑,不小心撞到墙了。”
谢晚秋似信非信地敛下眼眸,断片的思绪渐渐回到昨天晚上,记忆中,他喝醉了……之后发生的事……就一概不知了。
他喝醉后,到底都发生什么了?
谢晚秋满肚子的疑问,试图套话。但沈屹已经起来,将衣服递给他,就连陆叙白,也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得暂时按下。
三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简单洗漱完,下到楼下餐厅吃早餐。
宾馆保留着之前服务外国客人口味的习惯,早餐中西结合,既有馒头、花卷、小米粥之类的食物,也提供牛奶、咖啡和切片面包。
谢晚秋没什么胃口,只端了碗粥,垫垫肚子。
沈屹和他差不多,还拿了干粮和一点咸菜。
陆叙白倒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餐盘里放着两片吐司。
二人一左一右,将谢晚秋夹在中间,宛如两个门神。
陆叙白主动将杯子推至中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晚秋,你尝尝这个。”
氤氲的热气中飘散着独特的焦苦香气,谢晚秋吸了吸鼻子,将视线转向面前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这是什么?”
“咖啡,能提升醒脑。”
谢晚秋有些好奇:“那我尝尝。”
正要伸手去接,沈屹却突然出声:“等等。”
他将刚刚打来的豆浆轻轻放在谢晚秋面前:“小秋,还是喝这个吧。那东西闻着就发苦。”
“沈队长,你这可是在干涉小秋的决定。”陆叙白顿时不满,语气奚落。说什么自己干涉谢晚秋太多,不为对方着想,他还不是一样,甚至连喝杯咖啡都要管。
沈屹的眼神冷冷扫过他,态度依旧强硬。不过是杯咖啡,他心里知道这算不了什么,但现下这杯咖啡,似乎又不只是咖啡。
两人都梗着脖子。陆叙白即使在笑,那笑意也未达眼底,一片冰冷。
谢晚秋被夹在中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快凝固了。这两个神经病!不就是杯咖啡嘛,一个两个的都管这么多!
气氛剑拔弩张,就在他打算一样喝一口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替他解了围。
顾凛端着餐盘,从他对面经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谢知青。”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在他身上,谢晚秋微微一怔,愣了两秒才认出眼前的男人:“顾局,好巧。”
顾凛今天没有穿正装,没有带眼镜,头发也未像从前一般梳理地一丝不苟,而是随意慵懒地垂下,这倒让他看起来显得年轻许多,全无从前见到的领导姿态。
“介意我坐这边吗?”
“您随便坐。”未等周围的两个男人开口,谢晚秋当即应道。
顾凛抽出椅子,径自坐在谢晚秋对面,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探究的目光:“在外面,就别在叫我的职位了。”
“谢知青,以后唤我名字便好。”他不喜欢这小知青这么叫他,显得两个人尤其生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们。”
顾凛从容地切开煎蛋,视线从谢晚秋面前对峙的两个杯子掠过,眉梢微扬,已然明了对方的处境,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没喝惯咖啡的人,清早空腹饮用容易伤胃。”
“这家的西式早餐很有名气,红茶是他们的特色。”说着将手边未动过的白瓷杯轻轻推至正中,“这杯茶是刚上的,谢知青不妨尝尝?”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周围两个男人的警觉。
谢晚秋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第三个杯子,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来。
棕红色的茶汤澄澈见底,带着独特的香气,沁人心脾。顾凛是领导,又帮过他们,他的好意自然不能拒绝,便言笑晏晏接过。
轻抿一口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语气惊喜:“真的好香!”
“你喜欢就好,”顾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对面两个门神冷酷的神情和脸上挂的彩,状似无意地问:“二位昨晚切磋了?”
这话激起谢晚秋心底的疑问,闻言也直直地望过去。这伤,他两都闪烁其词……
陆叙白被他戳中秘密,顿时呛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卡在喉咙里,带着鼻子发酸。这件事……顾凛怎么知道的?
他简直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三更半夜不睡觉,和沈屹从屋内切磋到屋外……要是被这小知青知道了……
他怎么会这么幼稚?!
与沈屹争锋的念头一下子淡了不少,陆叙白压下鼻间的酸意,努力保持得体,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我和沈队长……能有什么矛盾。”
顾凛似笑非笑地移开视线,没有抓住不放,转而望向谢晚秋:“小知青,我看到你救孩子的报道了。”
“很聪明。”他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不过三言两语,便引得谢晚秋与他相谈甚欢。
顾凛给人的感觉向来冷淡,此刻却独对这个小知青青睐有加。
沈屹眯起眼睛,潜意识觉得不对劲。陆叙白面上虽挂着笑,却始终未达眼底。
二人就像是被侵犯领地的野兽,正虎视眈眈分辨着眼前这个男人是敌是友。
硕大的玻璃窗映出屋外依旧阴沉的天色,地上还泛着湿漉漉的水光。这场雨,竟滴滴答答又下了一夜。
早餐在一种十分微妙的氛围中渐进尾声。顾凛因要赶回局里,略一思忖,还是借前台的电话给王秘书打去一个,嘱咐对方来接他时,顺道将谢晚秋一行送回村去。
陆叙白本欲推辞,不过打个电话的事,他也能叫人来接。可一个转身的功夫,谢晚秋已经跟着顾凛走了,只得作罢,跟上他们。
没一会,王秘书的车就准时停在宾馆门口。
顾凛看了眼被二人夹在中间的谢晚秋,率先拉开车门,主动坐在了副驾的位置。
车外,陆叙白和沈屹对视一眼,两人都站着没有动作。
谢晚秋见状,毫不犹豫拉开后排的车门,很快弯腰钻进车内。
这两个男人才都刚向他表过白,他可不想坐在中间当个夹心饼干!
就在他刚坐稳的瞬间,车外的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动了,但终究是沈屹更快一步,抢先进了车里,紧挨着谢晚秋坐下。
陆叙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这时候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他哪里坐过这么挤的车!可此时离开,不是正如了沈屹的意。只咬咬牙,面无表情地坐进后排。
汽车后排空间狭窄,一下子挤了三个大男人,随着车在行进,总是不经意肢体相碰。
陆叙白拼命地挨紧车门,恨不得离沈屹这个莽汉越远越好,可偏偏二人膝盖总是撞到。额间青筋狂跳,看到就心烦,干脆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顾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暗中较劲的二人。
车内空间顿时被一种无形的张力充斥着。
王秘书心里无数个疑问,为什么顾凛的家离这里这么近人却是从宾馆出来的?还有后排的这三个人,为什么气氛如此诡异?但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车很快就到了单位,顾凛下车后接过王秘书递来的伞,撑开后对着谢晚秋摇下的后车窗,温声道:“路上小心。”
“谢谢,顾……局,哦不,顾……凛。”谢晚秋及时改口,却总觉得直呼其名有些拗口。
王秘书被这称呼惊得眼皮一跳。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向乡路。连日的阴雨让本就崎岖的土路更加泥泞,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车身剧烈摇晃。
谢晚秋屁股都坐不稳,刚要扶紧前排的椅背,就被一只大掌稳稳钳住腰侧。
他的腰上有痒痒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屹,对方坐得倒是很稳,面不改色。
只是那只手,能不能别那么靠下,都要靠到他的屁股了!
谢晚秋瞪了他一眼,忌惮着车上有人,又向车门那边挪了挪。目光转向车窗外连绵的雨幕,语气不无担忧:
“这雨下了这么多天,怎么还不见停……”——
作者有话说: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给我装[问号][问号][问号]
第76章 求你 “这只是男人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老话说, 不怕下得猛,就怕下得长。
如今正是玉米、水稻、大豆等秋收作物成熟的关键时期。不止他们村, 周围好几个村的一谈及这场仿佛没有尽头的雨,都唉声叹气。
沈屹回来的正是时候。
沈长荣和徐梅最近大多时间都泡在生产队里。除了组织村民开挖田间的排水沟,尽可能地将田里的积水排出去,就是每日巡查田埂,观察庄稼的生长情况,为抢收做好提前准备-
晚上,暖黄的光晕投在谢晚秋轮廓姣好的背身上,将那一截纯白的衣料照得近乎透明,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细腰丰臀。
他的腰身很窄,盈盈一握, 到了臀部却突然饱满丰盈起来,就像一只能插鲜花的梅瓶,让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中把玩。
沈屹坐在炕上, 看着这小知青侧身坐在桌前擦着雪花膏,眼都快看直了, 心里痒痒的:“该睡觉了。”
他住院的这段时间,闲的发慌,简直没有一刻不在想这小知青, 想他身上温热的体温、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更想他和自己说话、看着自己的神情。
索性窗户纸已经被自己捅破,他脸皮厚, 也没什么可尴尬的,从此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和他亲近。
怪不得别人总说“小别胜新婚”!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把这小知青紧紧箍在怀里,不再有片刻的分离!沈屹一想到这些,心头就激动得发烫。
“不急。”谢晚秋将脚踝上的雪花膏缓缓揉开, 耳根却在看不见的阴影中红了。
这些天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加上沈屹又当着他的面做出那种事情……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梳理,他人就跑回来了,这算个什么事嘛!
“你怎么不回医院?”谢晚秋想要将人扫地出门。
沈屹眉头拧起。开玩笑,要是再住院,他墙角都要被陆叙白翘了!想起那只笑面狐狸,积攒的不满和疑问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我的伤不要紧。”
“昨晚……发生什么了?”他眉梢上扬,“那小子怎么会在你的房间?”
不光他疑问,连谢晚秋自己都想知道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可他断片得太厉害,醉酒后的记忆只剩下零星的碎片。
况且……他悄悄瞄了眼沈屹,男人虽然表面上不咸不淡,但看向自己的眼神,莫名让人心慌!
谢晚秋一想到他的醋劲,根本没想提的,只随便找几句话搪塞。
不想对方却对这个问题十分执着。
沈屹直接下炕走到桌前,单手撑在桌上俯身逼近,漆黑的瞳孔里清晰映射出他的身影。
二人四目相对,他顿觉无处可逃。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缘故,谢晚秋心头一紧,下意识别开视线。
沈屹看着他微张的红唇,在瓷白的肌肤映衬下更显鲜艳。这小知青耳根都红了,手指不自觉地揉搓在一起,摆明是有事瞒着自己!
都是男人,左不过就那点心思。
沈屹声音沉了沉:“他喜欢你?”
谢晚秋瞳孔瞬间停住。这人怎么猜得这么准!
沈屹看到他这副反应,什么都不用说就明白了。陆叙白,多半是和这小知青表白了。
果然,他昨晚就不该手下留情。
沈屹垂眸不语,静静地凝视谢晚秋连连颤动的睫毛。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谢晚秋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地瞄他。心中忍不住好奇,沈屹他,到底会在意到什么程度。
男人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只是眉头轻轻皱着,可很快又恢复如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起来平淡,但眸色深沉,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搅弄。
沈屹看似毫不在意地抬手,向他靠近,指腹在触及脸颊的瞬间,谢晚秋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但那只手却只是轻巧地掠过,将他鬓角的碎发轻轻撩至耳后。
沈屹转而捏住他的下颌,拇指按在谢晚秋濡湿的唇上状似无意地蹭了蹭:“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