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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暗涌 这一顿饭在谢晚秋的懵懂与周遭的……

经过王秘书的交涉, 吃饭地点最终定在了厂区的食堂。郝蕾特意找了个带隔断的包间,交代大厨做几个拿手菜, 算是简单招待。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王秘书居然会去而复返,并且邀请他和沈屹一起吃个便饭。

对方此举,显然是顾凛的意思,但顾凛为什么要突然邀请并不相熟的自己?

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沈屹,见他并未表态,心想或许是顾凛对向日葵的事情不放心?借这个机会沟通一番也好。于是,他也就答应下来。

几人跟着王秘书,来到食堂二楼的包厢。敲门进去的时候,郝蕾正和顾凛挨着坐在主位,二人轻声地交谈。见他们进来, 同时止住声音看向门口。

谢晚秋一眼就看见那个正装笔挺,坐得无比端正肃穆的男人。

顾凛的头发比上次见到略长了些,抹了发蜡整齐地分梳向两侧, 衬得五官愈发深刻。一双黑眸幽深地发沉,像是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只是眉宇间,多添了几分不易窥见的愁绪。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愁?

谢晚秋微微一怔, 不由多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感受到对方递过来的目光在默默观察着他们,那目光甚至带着没有感情的凉意, 让他很快就否决了先前的想法。

“叙白,你们来了。”郝蕾起身,热情招呼他们进来。

王秘书走到顾凛对面的位置,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打默许后,主动将座椅拉出:“谢知青,你坐这儿。”

谢晚秋并未留意到他们二人之间无声的交流。这圆桌很大,王秘书指给他的位置并非上席,和顾凛也隔着几个座位,没有多想,答了声:“好。”

沈屹探究的目光飞快掠过对面那个充满上位者气息的男人。顾凛低头抿了口茶,抬起头时淡淡扫了他一眼,就将目光转向了他身前的小知青身上。

尽管对方并未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之处,但沈屹心底却无端拉响了警报。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如同野兽感受到同类侵入领地时的本能戒备,让他无声中竖起了一道屏障。

顾凛这人,可要比陆叙白危险多了。

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王秘书为谢晚秋安排的座位。对坐,确实是饭桌上观察对方的最佳角度。

不论顾凛是否有意为之,但沈屹心底那种不适已经促使他拦住正要坐下的谢晚秋:“等下。”

“嗯?”谢晚秋困惑地转头。

沈屹直接拉出右手边的椅子,让他坐在里侧:“那边待会上菜不方便,坐里边吧。”

他语气自然,趁谢晚秋没反应过来,便轻推着他的肩让人坐下。随后又在王秘书微讶的目光中,坐在先前谢晚秋的位置上。

“这……”王秘书有点犯难,下意识看向顾凛。

对方微微摇头,不甚在意。

而这一小小的举动刚好被沈屹敏锐地捕捉到,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面前的热水壶,取过谢晚秋的杯子替他倒满。

陆叙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沈屹不着痕迹却又十分强势地替谢晚秋换了位置,恐怕这小知青自己都没发现,他潜意识里有多听沈屹的话。

一股无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敛下眼眸,侧身从两人椅背后穿过,好在走道勉强称得上宽敞,在谢晚秋右边的位置站定,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不认识顾凛,但这个位置倒是离对方很近,对这个绷着张脸看起来古板得很的男人也没什么兴趣。碍于小姨的态度,还是礼节性地寒暄了两句:

“先生贵姓?”

“顾。”

“我叫陆叙白,很高兴认识你。”看着这个如此吝啬字眼的男人,他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笑容,话里听不出几分真心。

顾凛微微颔首:“你好。”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伸手。

陆叙白扶着椅背,余光瞥见谢晚秋时不时地和沈屹咬两下耳朵,心中酸的不行。不禁想起上次在沈家没有喝上的酒,眼波一转,眼尾那颗小痣就随着未到心底的笑意漾开。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

王秘书也在顾凛身侧的空位坐下。

随着陆叙白的出去,包厢内顿时短暂沉寂下来,就在郝蕾刚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如今沉默到极点的氛围时,顾凛率先开口了。

他的脸微微向左侧了点,原本锐利的视线此刻全隐藏在镜片后,一边挽着衬衫的袖口,一边状若无意地提起:“谢知青,向日葵的事情,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前些日子,沈屹已在家门口开的一小块地里将种子播种下去,如今已经顺利长出了几株绿苗。

谢晚秋如实回答。

但顾凛听了,显然十分意外:“这个季节就种下了?”他皱着眉,心想这小知青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啊。

正疑惑间,一直沉默的沈屹突然开口了,却只用简短几个字交代自己的意图:“先试试。”

他与顾凛镜片后的目光短暂相接,充斥着探究的意味,但探究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顾凛这个人。

或许因为这目光太过直接,顾凛一下子就从中感受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敌意。他挽袖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恢复流畅,语气寻常:“有问题的话,你们尽管联系王秘书。”

沈屹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各色的菜式陆续上桌,待到第三盘菜端上来时,消失不见的陆叙白总算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贴满外文标签的红酒。

他站在谢晚秋身侧微微俯身,将两瓶红酒放在圆桌正中的玻璃转盘上,半眯的桃花眼漾开如狐狸一般的笑意:“好菜怎么能没有好酒相配呢?”

白色台布的桌上,深褐色的玻璃瓶身敛着光。陆叙白没等众人答话,直接将开瓶器的锥尖精准刺入软木塞的中心,然后,稳定旋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像是优雅矜贵的贵族,低垂的琥珀色瞳孔泛过一阵狡黠的光。

心下冷哼:沈屹之前不是要和自己比拼酒量么?那就试试这喝起来像果汁,但后劲十足的红酒吧。最好灌醉他,让他当着小知青的面出出洋相,看他以后还好不好意思如此霸道!

郝蕾顾及顾凛二人出来是洽谈工作的,此刻又是中午不便饮酒,遂劝阻道:“算了叙白,顾局不便饮酒。”

这大中午的,谁想喝酒?加上他那点少得可怜的酒量,谢晚秋也跟着推辞:“陆知青,我也不能喝。”

螺旋锥钻进木塞,发出细微而柔韧的“吱吱”声,陆叙白淡色的眼睫遮住眼帘,似乎对这些拒绝充耳不闻。用手掌外侧抵住瓶身,另一只手稳健地向上一拉。

只听“啵”的一声后,木塞被完整取出。

他随手将其置于一旁,直勾勾地看向沈屹,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斜睨着人,一开口就是将话堵死:“沈队长,你的酒量有多好我可是知道的。这酒是特意谢你上回做东的,今天务必赏光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屹的指腹在光滑的杯壁上慢慢打转,他不是傻子,陆叙白这明晃晃的灌酒意图,他一眼便知。

一旁的郝蕾蹙起眉,觉得陆叙白今天的举动颇为反常,语气不由加重几分:“叙白。”声音里带有明显的告诫,说罢又略带歉意地瞥向身侧的男人。

顾凛好整以暇地坐着,将这莫名其妙交锋起来的二人尽收眼底,眉心微微一动,淡淡摆手:“无妨。你们若要饮酒,请自便。”

于是在接下来的饭局中,谢晚秋充分见识到了什么叫“海量”。

这里没有透明的高脚杯,陆叙白只能勉强用普通的茶杯替代,他将二人的杯子都倒上大半,举杯轻啜一口,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看向沈屹。

见对方默然端起酒杯,直接将一杯饮尽,心底不屑一顾,真是牛嚼牡丹,可惜了他这么好的酒。

二人仿佛斗气一般一来一往,直到一瓶红酒都已见底,眼神却都清明如初,不见半分失态。

谢晚秋对这场没来由的较量有所察觉却不太敏感,只当二人在较劲,边吃菜边听着席间的交谈。

渐渐从郝蕾和顾凛的对话中得知,原来顾凛今天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

在生产日用化品的过程中,尤其是皂类、洗衣粉等,需要用到大量玉米、木薯等淀粉含量高的农产品来合成洗涤剂,顾凛此行,正是为了和郝蕾商谈此事。

这事不难,只要依照惯例行事便可,那顾凛眉间那若隐若现的凝重,又是为何?

谢晚秋筷子一顿,不过眨眼间,眼前的小碗里就多了两块排骨。

“多吃点肉,太瘦不好抱。”沈屹声音低沉,面色平常。

可谁要他抱了?!

谢晚秋瞬时羞红了脸,只低着头,偷偷瞪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用力地咀嚼。

而在场的另外两个男人,陆叙白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些,看着这小知青羞红的脸,心底对沈屹的不满又深一层。

顾凛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视线转向别处,权当未曾留意。

这一顿饭在谢晚秋的懵懂与周遭的暗涌中收了场。众人陆续起身,多是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而去。

谢晚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意往肩上一撘,刚吃过饭,他额角沁出许多薄汗。

独自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尽头的长窗,将一道眼熟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顾凛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金丝镜框在光线下流转过微妙的光晕。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清晰:“谢知青。”——

作者有话说:[裂开]再坚持两天,坚持到回家,就能一切正常了……

第62章 分配 要不是谢晚秋是个男人,顾凛几乎……

谢晚秋正对上顾凛, 他斜立在窗下,正装的外套已在饭后很快穿好, 扣子依旧系在最上面,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

“顾局。”

对方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面对面站在角落,因为不算熟稔,很快相顾无言。

谢晚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叫住自己,只得寻个话头:“怎么不见王秘书?”

顾凛将他的不自在看在眼底。如此近的距离下,谢晚秋本就优异的相貌反倒显得更为突出,比起一些电影明星来不遑多让。

但比相貌更打眼的,是这小知青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生命力,它青涩、鲜活、耀眼, 只是自然地散发着,就不经意地吸引着周围的人。

顾凛轻阖眼皮,压下心头异样, 语气如常:“他还有些细节问题要和郝厂长确认一下。”

“这样啊,”谢晚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想起方才席间自己若有似无的错觉,顺势走到窗边,边向外看边随意地问, “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直面阳光,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中,像是一棵挺拔茁壮的小白杨。

顾凛极为短暂地愣了点神, 既为谢晚秋的敏感,也为他带给自己的感觉。略侧过身,肩膀不经意擦过他的,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靠得这样近。顾凛虽然和沈屹身形相仿, 但周身的气场却更沉稳,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强势,还有引导。

谢晚秋抬眼,刚好看见他鼻尖上的小痣,再向上,就撞进那双看起来淡漠到几乎冰冷的黑眸。

顾凛……一直都是这般不苟言笑么?

他忽然感到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试图缓和一下此刻的气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种感觉罢了。方才吃饭的时候,总直觉得顾局您像是有心事。”

“您?”顾凛重复着这个字眼,其实这么称呼他的人有很多。若算上他的年纪,对方如此称呼他也无不可。可听这小知青说出来,心里却莫名不适。

当即纠正道:“说你就好。”

谢晚秋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摸不着头脑。

顾凛不紧不慢地说:“你说的不错,我确实遇到个难题,但和这个工厂无关。”

前些日子,上面给他们县分了些良种,比起普通的种子,这批改良过的矮秆水稻种子对实现增产有显著成效。据种植过的村民反应,普遍能将产量提升三成至五成。

农民靠天吃饭,有良种本是好事。可种子就这么多,他们县下面有那么多生产大队,分给谁?每个大队分多少?是分给有经验能出成绩的“先进队”,还是分给更需要改变的“后进队”?

诸如此类的问题,已经困扰顾凛许久,这段时间他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可这样的问题不能直说,顾凛绕了个弯子,斟酌着开口,也是想听听这小知青的想法。

“若你只有一碗水,可面前有许多苗。有的苗壮实,浇了能多产粮,有的苗孱弱,但浇了就能活……”

他顿了顿,视线定格在谢晚秋脸上:“谢知青,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选?”

谢晚秋眉心微动,这就是令顾凛愁眉不展的问题吗?他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这话表面上说的是分水,实际上却涉及到了资源分配的话题。

他敛下眸子,食指不自觉曲起,抵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而顾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沉静的像是一潭湖水。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谢晚秋忽然放下手,似乎是想通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好苗和坏苗之间选呢?”

“喔?”顾凛对他的说法不乏意外。

“好苗和坏苗不过都是人主观意识上的判断,什么叫好,什么又叫坏?谁能保证这碗水分给好苗,它就一定能多产?还是说谁能够确定,坏苗就不会因为这碗水完全改变?”

谢晚秋语气虽轻,但字字在理:“依我看,不如将这碗水作为奖励。”

“奖励?”顾凛的注意力顿时被这两个字抓住,同时敏锐察觉到,眼前的小知青已经读懂了这个比喻背后的深意。

“对。不如设定一个明确的、需要努力才能达成的目标,谁完成得最好,就把奖励分配给谁。”

这样一来,良种如何分配的问题就转化为了各生产大队的公平竞争,每个村都有机会,也能更好地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顾凛豁然开朗,想不到困扰自己这么久的难题,竟被这小知青如此轻易就解开,心中不由好感更甚。

“谢知青,你真的很聪明。”薄薄的镜片下,他的瞳色越来越深沉,脸上覆着的薄冰仿佛有化开的痕迹。

“您过奖了。”谢晚秋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身瞥了眼走廊的方向,心想沈屹怎么去个厕所去了这么久。

顾凛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底,想起先前饭桌上沈屹与陆叙白之间的微妙气氛,借着安抚试探道:“别急,你哥哥应该很快就来了。”

“对了,他是你表哥?还是堂哥?”他状若无意地提起,二人一个姓沈,一个姓谢,摆明了不是亲兄弟。

谢晚秋没想到顾凛居然会和自己闲聊,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便毫不设防地全盘托出:“都不是。沈屹比我大,我又住在他家,就管他叫声哥。”

原来是这样。要不是谢晚秋是个男人,顾凛几乎以为二人在围着他争风吃醋。

心中莫名涌出一丝不可言状的情绪,他扶了扶纤细的金色镜框,主动提起另一件事,算作回报:

“谢知青,我记得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有空的话,不妨给咱们市里的报纸投些稿子。近来他们在征集知青下乡的见闻,还有稿费可拿。”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也是一项收入来源。

谢晚秋正欲感谢,耳边便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一转头,沈屹已大步流星地走来,很快就到了他们面前。

“顾局,那我们先告辞了。多谢您的提醒。”他展颜一笑,向顾凛挥手道别,颊边的酒窝在光下格外明亮。

顾凛抄在口袋里的左手不知为何竟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泛起莫名的温热,主动伸出手来:“回见,谢知青。”

谢晚秋微微一怔,随即回握,脆生生地答:“好。”

顾凛随后又象征性地和沈屹握了下手。大概是他的态度与先前不同,对方黑沉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打量着他,很快地道别。

谢晚秋和沈屹并肩走下楼梯,身体不自觉地凑近对方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沈屹俯首听他说话,目光格外温和,两个人显得很是亲密。

顾凛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表情重归冰冷和淡漠。

王秘书终于和郝蕾确认完所有事项,匆匆赶来,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试探着问:“顾局,送您回家还是……”

顾凛声音平静:“回局里。”-

这边,陆叙白被郝蕾叫回去了家里,总算是摆脱了这个烦人精。

沈屹心中乌云散开,和谢晚秋商量了下,二人准备去国营商店附近逛逛,晚点正好顺路搭长途汽车回去。

商店外的小巷四通八达,巷子深处有些人就地摆摊,见有人经过便压着嗓音低低吆喝一声。

谢晚秋走走停停,脚步在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破旧长衫的落魄男人摊位前停住了。

他的摊位上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块灰布,布下盖着些方正的东西,露出的一角,依稀是高中课本的封面。

谢晚秋顿时来了兴趣,指着灰布里面的东西问:“我可以看看吗?”

那中年男人忙不迭点头,尽管不善言辞,脸上却写满急切:“随、随便看。”

谢晚秋蹲下身子,掀开遮挡的布,里面厚厚几本,果然是保存完好的高中课本。他略翻了翻,语文、数学皆有。

心头一喜,声音很轻地问:“多少钱?”

那摊主显然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会买这些书,双手紧张地搓着,语气难掩激动:“你、你看着给。这些书……我平时很爱惜的,要不是急用钱,是绝对不会拿出来卖的。”

谢晚秋见他谈吐间透着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想来是真遇到了什么难处,翻了翻口袋,数出全部的钱递过去:“我只带了六块钱,全都给你。”

那男人颤抖着手接过,一个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在这儿从一大早坐到现在,因为卖的是书,压根无人问津。

家里已经揭不开锅很久了,娃娃饿得直哭,他也是走投无路,才拿着这些书出来碰碰运气。

“还是好人多啊……”他慌忙抹去泪水,笨拙地用布将书包好递给谢晚秋,连声说谢谢。

二人沿着这条巷子从头走到尾,距离国营商店没多远了。沈屹心里惦记着之前没买到的那件红线衣,让谢晚秋在路对面的树下等他。

斑驳的树影在燥热的风中晃动,谢晚秋侧身避开日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巷子口时,却忽然顿住了。

只见不远处走来个面色黢黑的汉子,一条疤从眉骨横到下颌,让他整张脸都透着股戾气。

但就是这么一个神情凶悍的男人,怀里却抱着个裹在碎花襁褓里的奶娃娃。孩子的脸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谢晚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人抱孩子的姿势实在太生硬了,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般强箍着襁褓,丝毫不管孩子难不难受。他边走边左右张望,偶尔看向孩子时没有半点疼爱,只有明晃晃的不耐。

最奇怪的是,这么热的天,那孩子竟被裹得严严实实,连条透气的缝都没留。这不得把孩子憋死了!

谢晚秋拧起眉,见对方停在巷子口向里头张望,心生疑窦,下意识抬脚跟上——

作者有话说:[菜狗]终于回家了,可以正常更新了~

第63章 人贩子 “等着我!”他几乎将下唇咬出……

那男人把头埋得很低, 贴着墙边走得飞快,极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间熟练地穿行,显然是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谢晚秋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边走边记路,因为怕被对方发现,动作十分小心。

就这样穿过两条小巷后,面前突然出现一条颇为宽敞的道路,路对面,是一片整齐排列的独栋居民房。

男人横穿过马路,闪身钻进了最西头的一条巷子。

谢晚秋停在巷子口,没有贸然跟上去。眼见那刀疤男抱着娃娃在一栋带铁门的院门口停下, 对方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轻轻扣了扣门钹。

“是我, 开门。”

里边很快有人打开了门,放他进去。

谢晚秋离得远, 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心中犹疑:莫非是自己多心了?光天化日之下,即便真是歹人,会如此明目张胆吗?

他在原地等了几分钟。

不久, 那扇铁门再次传来响动。

原来是刀疤脸和先前给他开门的那个光头男一同走了出来。光头男手里攥着根很粗的铁链,待二人出来后,将铁门合上, 又用铁链牢牢栓紧。

看样子,似乎是要出去。

谢晚秋心下一动,闪身钻进隔壁的巷子假意往里头走,装作是回家, 余光偷偷瞄着巷口。

没多会,就见到那二人路过自己。那刀疤男向他望了一眼,漆黑的眼珠透出股阴狠的戾气。

谢晚秋低下头,假意在口袋中掏找钥匙。好在那二人没有停留,直接走了。

他等了两分钟,见周围没有动静,才小跑到巷口又回去,找到二人方才停留的那扇大铁门。

大门被锁了起来,加上四周有院墙,里边发生了些什么,根本无从得知。

谢晚秋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他屏住呼吸,又听了一遍,似乎还不止一个孩子的声音。

刚才那两人,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不住地加快。要真是人贩子就糟糕了!他们一定会尽快将这些孩子转移,再找起来可就麻烦了!

谢晚秋大脑飞速地转动,急于确认这个事实。

沿着围墙转了一圈,找到稍矮的墙垣,靠着一处借力点,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攀了上去。

他不敢冒头太多,只将眼睛缓缓探过墙头,向里扫了几眼。

但院内的景象,却令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小院里,竟横七竖八地坐着好几个孩子!他们各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脚踝和手腕上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像被人随意丢弃的货物一般,蜷缩在角落。

年纪大的不过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小的,就是他之前见到的那个襁褓,就被放在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腿间。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民宅,而是那群人贩子藏孩子的窝点!

谢晚秋既愤怒又着急,得赶紧找到沈屹,赶紧报警!

他稳住几乎颤抖的手,尽可能缓地从墙头滑下,不敢耽搁,立即朝着来时的路狂奔回去-

这边,沈屹本是专程为那件红线衣来的,不料却扑了个空。不仅成衣区的衣服不见了,就连先前那位年轻的售货员秦芳芳也不在。

他向柜台的另一位大姐打听,才得知秦芳芳今天家里来人,和人调了班。只能作罢,下次再问。

想到谢晚秋在等他,沈屹也不拖沓,称了点糖果后就大步走出商店。

目光直接投向二人先前分别的那棵树,见树下空无一人,心里猛地一沉。

这小知青,人去哪了?

即便知道这里人来人往,大抵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但沈屹就是觉得心焦。因为担心他们走岔了,谢晚秋等会回来找不到人,只在附近的几个巷口来回踱步。

耳边忽然传来阵嘶哑而焦急的哭腔。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得体、此刻却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逢人就拉住询问:“你有没有看见个裹着粉色碎花布的娃娃?”

她声泪俱下的模样引得路过巷子里的人纷纷驻足。有人见她可怜,出声安慰,也有人热心询问细节,帮着出主意。

“大妹子,你娃娃丢了?在哪丢的啊?”

“就在、在前头的商店门口,”那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低头找个钱的工夫,一转头……孩子就不见了!我的娃啊!”

“坏了!”一个包着红色头巾的大姐听着猛地一拍大腿,“准是叫人贩子抱走了!你们没看报纸吗?咱县里这阵子都丢了好几个娃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女人本还抱着点侥幸的心里,闻言顿时血色全无,颤抖着嘴唇哆嗦道:“不、不、不会的……我的孩子不可能……”

周围的人也急了,七嘴八舌地追问:“你报警了吗?没报的话快报公安啊!”

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眼神涣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还没……”话音未完,整个人忽的一晃,就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竟是承受不住这接连的打击晕了过去。

沈屹眼疾手快,上前将人扶住。周围的人见状也赶紧帮忙,将这女人移到墙角靠着,喂水的喂水,掐人中的掐人中,现场一时间乱作一团。

他皱着眉,略微思索后有了决断,果断起身。

“前面的商店就有电话,”沈屹沉声道,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异常清晰,“你们照顾好这位大姐,我现在就去报警。”

他步子迈地很大,快步跑回国营商店拨打了报警电话,商店的人听说是帮忙找孩子,也没收钱,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眼见谢晚秋还没个人影,眼下又出了这档子事。沈屹被头顶上的太阳晒得愈发焦灼,站在商店门口,不停地环顾四周。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他突然抬头,远远就瞧见了这小知青气喘吁吁向自己跑来。

谢晚秋一路冲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他的侧脸滑落,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攥着自己的手,拉住就要往回走:“跟、跟我走。”

沈屹边替他顺气边问:“怎么了。”

他撑着谢晚秋的身体,人跟他走,过了几分钟对方才缓过呼吸来。

“有人贩子!”

沈屹瞬间联想起那个丢掉孩子的中年女人。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巷弄时,谢晚秋简短向他说明了情况。刀疤脸和他的同伙、那扇紧锁的大铁门、还有院内被捆着的孩子……

他眉头拧得很紧,语气不无担忧:“我们得赶在警察来之前盯住这里,要是有机会,就把孩子们救出来。”

转眼间,那栋带着铁门的院子已出现在眼前。谢晚秋看了眼门上依旧锁着的铁链,看样子人还没回来。

“就是这里了。”他压低了声音,引着沈屹走到矮墙下。

铁链沉重结实,二人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从墙头翻进去。

谢晚秋正要上前,却被沈屹拦住。

他观察片刻后,当机立断:“你在这守着,我一个人进去。”

有个人望风的确更稳妥,能提前知晓情况。“可你一个人……”谢晚秋语气迟疑。

但沈屹坚持:“放心。”

说罢,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蹬墙,十分灵活地就翻进了院内。

隔着厚厚的院墙,谢晚秋根本不知道院子里面怎么样了。他将自己的身形隐在阴影中,手指因为紧张,不自觉地紧紧交握。

他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巷口,一边竖起耳朵,注意着院子里面的动静。

院内,沈屹落地的声音很轻。迅速扫视了圈环境,在确认安全后直奔墙角下的孩子们。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他一边低声安抚,顺手拾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割断绳索。

没一会,外头的谢晚秋就响起了沈屹唤他的声音:“小秋。”

“怎么了?”他立即踮起脚回应。

“准备接孩子。”

谢晚秋立刻会意:“好,你递过来,我接着。”

墙内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和沈屹的低语。很快,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男孩就被沈屹稳稳托举着送过墙头。

那孩子吓得脸色发白,却因为多日来的饥饿和恐惧无力哭出声。谢晚秋连忙伸手接过,将他放在地上,示意他蹲在墙角的阴影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谢晚秋一个个接住,引导他们聚拢在一起,不要发出声音。

如此反复五六次后,他的手臂已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只能咬紧嘴唇,用痛感来提醒自己,勉力支撑。

终于到了最后,沈屹单手抱着那个裹在碎花襁褓中的婴儿,一手拽着墙头直接从上面翻下。

但就在他双脚刚触地的瞬间,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干什么的!”

谢晚秋心头一紧,转头就见刀疤脸带着两个同伙正站在巷口,手上拎着的东西顿时摔在地上。

三人显然是没料到自己的老巢能被发现,短暂愣了一瞬后,当即满脸凶光地冲了过来。

“你带孩子们先走!”沈屹一把将他推到身后,冷静的声音不容置疑。

谢晚秋心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直接接过襁褓,对孩子们急道:“快跟我走!”

可这群孩子早已吓坏了,有几个脚软得挪不动步子。眼看着那三人已经近在眼前,沈屹猛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扬手朝最前头的小个子撒去。

“啊!我的眼睛!”那瘦猴一样的男人猝不及防,捂着脸惨叫。

沈屹趁着这空隙,回头朝谢晚秋低吼:“走!”

谢晚秋咬咬牙,一手抱紧怀里的婴儿,另一只手拽起两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孩子:“大家拉手,快跑!”

孩子们这才如梦初醒,哭着跟在他身后向巷子另一端跑去。

那揉着眼睛的歹徒渐渐缓过劲来,猩红的眼底带着气愤的恨意。他仰头注视着这个比自己高大健壮许多的男人,本有的心虚在想到他们有三个人后,顿时烟消云散,底气足了起来。

“敢暗算你爷爷我!”他啐了一口,猛地从腰间拔出把匕首,刀尖直指沈屹,气势汹汹。

刀疤脸和另一个同伙见状配合他,一左一右冲上来包围住沈屹,将他困在中间,转头喊道:“老三,你快去把孩子追回来!”

“知道了,大哥!”被叫做老三的小个子狞笑了两声,目光越过眼前,直接锁定带着一群孩子跑不快的谢晚秋,几个健步就追上了他们。

巷口近在眼前,只要穿过马路就回陆续有人了。谢晚秋将孩子们一个个推出去,自己拦在最后面,堵住唯一的通道。

眼见孩子们越跑越远,到手的票子就要飞了,老三气急败坏,挥舞着手中的匕首,眯起的三角眼满是狠戾:“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谢晚秋虽心底发颤,但还是咬牙没有退让。他怀里还抱着个婴儿,见歹徒愈发疯狂,下意识将孩子整个护在怀里。

歹徒见他顽固,彻底失去耐心,匕首直直刺下,意欲强行抢夺。

日光照在锋利的匕首上,闪过一阵刺眼的寒光。谢晚秋不由得紧闭双眼,准备迎接这剧痛,却只觉脸侧忽然溅上几滴温热的液体。

他惶惑睁眼,一睁眼就看见沈屹粗壮的胳膊挡在自己面前。刀刃割破衣袖,深深划过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涌出,沿着手臂流淌而下。

“沈屹!”他看着对方血流如注的手臂,瞳孔骤缩。

但沈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事。”

右手顺势擒住老三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匕首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应声落地,他躺在地上止不住地呻吟。

与此同时,刀疤脸和另一个歹徒也很快追了上来。

沈屹又再次将谢晚秋推开:“走!”

怀中的婴儿突然受惊大哭,哭声撕扯着众人早已紧张不堪的神经。

谢晚秋低头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沈屹不断滴血的手臂,如此艰难的抉择却只压在一念之间。

“等着我!”他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最后深深看了眼沈屹。

说着就毅然转身,抱着啼哭的婴儿,追上前面不远处的几个孩子。

只剩下沈屹独自挡在巷口,面对愈发逼近的三人——

作者有话说:[菜狗]老陆老顾,谁让你们的对手是这个男人。

第64章 战损 但这个位置,离他那地方……也太……

狭窄晦暗的巷道里, 三只鬣狗围住了一只狼王,不以为然还沾沾自喜。

图穷见匕, 那刀疤男见状也不再装了,直接抽出腰间的小刀,在手里把玩。断峰的眉毛狠戾一抬,他嗤笑两声,见眼前沉默的男人孤立无援,语气轻狂:

“识相点,跪下给爷爷磕三个响头,再把孩子送回来。”

“否则,就叫你……”他作势刺向前面的空气,狠狠威胁道,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先前吃了亏的那个小个子男人此刻已经爬起身,躲在刀疤男身后,右手腕无力地垂在身侧, 不断叫苦连天:

“大哥二哥,你们看我的手, 肯定是折了!你可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三人将沈屹紧紧包围,形成夹击之势,期待着这个沉默的男人能立即跪下求饶。

但沈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他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的恐惧, 直接将被割坏的袖子用力一扯,就撕下一截布条来,利索地缠在伤口处, 系好结。

然后抬起眼,看着面前不知他在做些什么的三个歹徒,终于开口。

“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谢晚秋和孩子们都不在, 他也不再有顾忌,感到束手束脚。

刀疤男平时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现下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硬骨头,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沈屹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场愣住了。

小个子当即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大哥,这人在挑衅你!”

这才回过神来,顿觉脸上无光,恼羞成怒:“你找死!”今天要是不把这小子教训一顿,自己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顿时扬了扬匕首,在风中发出嚯嚯的声响,阴狠道:“兄弟们,一起上,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刀疤脸说着瞥了眼另一个歹徒,用眼神示意他先上,将沈屹没受伤的右臂抱住。这样一来,他就是刀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了。

老二信心满满地从侧面扑上去,正欲给人来个迎面痛击。

不料沈屹早已预判到他的意图,他一个闪身,灵巧地避开攻击。几乎同时,右腿铆足了劲,猛然向前踹出。

对方本就扑了个空,趔趄着站都站不稳,又遭这沉重一击,当即被踹翻在地,捂着肚子哎呦黄天。没过一会,胃里的东西便翻江倒海吐了个干净。

沈屹站在原地,乌黑的眼珠不带任何感情地扫向两人。他的左臂仍在汩汩地向下滴着血,但他随手抹了一下,根本不管,似乎这点伤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沈屹慢悠悠蹲下身子,面前是先前那个叫老三的男人偷袭时丢下的匕首,带着鲜血的手指握住刀柄,拾起这把匕首起身。

锋利的匕刃在眼前流转,寒光掠过他淡漠而无动于衷的面庞,刀疤脸越看越觉得发憷,这分明是个煞神!

眼见自己的两个手下如此轻易就折在沈屹手里,他心底此刻已涌起些忌惮和恐惧来。可老二老三还在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个脸他丢不起!

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仗着自己手里也有把刀,气势汹汹地冲上去。老三跟在他身后,也一同扑上去。

仿佛是虚张声势一般,刀疤脸面目狰狞地挥动水果刀,直刺沈屹腰腹。

沈屹在他刺来的瞬间避开锋芒,手腕一转,用匕首的握柄重重在他脑门敲下。

“咚”的一声闷响,刀疤脸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顿时天旋地转。他下意识抱住脑袋,脚步停住,晃了两下,手中的水果刀开始没有章法地乱刺。

老三转到沈屹背后,想要腾空跳到他身上,锁住他的脖颈。

沈屹耳朵一动,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似的,连头也不用回,就是一记肘击。

“砰!”

他的后肘重重砸在偷袭之人的下颌上。

老三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口水不受控制地全都向外流出。

然而一想到这个男人害得自己那么惨,还是硬撑着向前爬了两下,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抱住沈屹的裤腿。

这拼死一抱为刀疤脸创造了可趁之机。他强忍眩晕,趁沈屹分心的功夫,握住刀柄改变目标,直接刺向他的心口。

沈屹反应很快,当即旋身躲闪,但因右腿被人死死抱住动弹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左腿凌厉地踢了上去。

这一脚他没留力气,成功把刀疤脸踹翻在地,连带着手中的水果刀都飞了出去。

但这也让对方得手,刀尖顺着他的大腿一闪而过,在外侧划开了一道血口。

……-

另一边,在沈屹的拦截下,谢晚秋护着孩子们快速地穿过马路,向国营商店的方向跑去。

那里人多,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

他抱着婴儿,一路跌跌撞撞,在穿过直达的小巷后,总算遇到了先前还未散去的人群。

“报警!快报警!”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急促的喘息断断续续,“后面、后面有人贩子在追!”

周遭的人见他带着一群惊魂未定的孩子,虽不明就里,还是立刻都围拢上来帮忙。

怀里的娃娃哭声越来越弱。先前那位丢掉孩子的目前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孩子在哭,挣扎着醒来,顺着哭声看去,一眼就认出了谢晚秋怀中的碎花襁褓。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她顾不得脚软,一下子冲上来夺走了孩子,在确认是自己的孩子后,当即泣不成声。

“琴琴,是妈妈……妈妈在这儿……你总算回来了……”她将孩子紧紧按在胸前,喜极而泣。直到失而复得的宝贝重新回到怀抱,那颗悬空已久没有着落的心才稍稍落下。

然后泪眼婆娑地看向谢晚秋,哽咽着道谢:“小伙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的孩子找回来,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呜呜……”话音未落,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包着红头巾的大姐赶紧将她扶住,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心疼又愤慨道:“作孽啊!这么多孩子……这些天杀的人贩子,真是丧尽天良!”

“我哥还在后面拦着他们!我得回去帮他!这些孩子就托付给大家伙先照看一下!”谢晚秋化长为短,简单交代了下情况,心急火燎就要往回冲。

沈屹还在那里!那些人可都是些亡命之徒!谢晚秋不敢想象,他一人独自面对三人会怎么样。

“小伙子,你别急,刚才已经有人去报警了,估计警察马上就到了。”红头巾的大姐见他着急,赶忙劝慰。

“这些孩子你放心,我们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小伙子,我们跟你一块儿去!”人群中两个中年汉子挺身而出。

这世上终究是好人多。谢晚秋与两位热心的汉子刚冲出人群,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呼喊声。

车子还没停稳,几名警察就利落跳下。为首的中年警官扫了一眼现场:“刚才是谁报的警?人贩子在哪儿?”

了解完事情后,他叫来下属将孩子们安顿好,带着几名干警立刻跟上谢晚秋,朝着先前的巷子直奔而去。

当众人冲进昏暗的巷口时,都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沈屹背靠着斑驳的墙面,右手握住左臂,微微喘息站在那里。他的胳膊和大腿仍向外洇着血,一滴一滴,滑落在脚边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而在他的周围,三名歹徒全都以十分痛苦的姿势倒了一地。

刀疤脸被猛踹了几脚,早已昏死过去不知所以;老二捂着肚子边呻吟边蜷缩成一团,不断向外倒着苦水;还有那个老三,此刻只能抱着无力的手臂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看着众人靠近。

尽管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看得出来,沈屹的精神状态良好。他抬眸看向冲进来的众人,在见到为首的谢晚秋安然无事后,紧绷的下颌才渐渐松弛下来。

而谢晚秋,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第一个冲到他身边:“沈屹!”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忙脚乱地替他按住伤口:“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见沈屹的下颌、鼻梁、眉眼间都晕着血迹,当即用衣袖替他轻轻擦拭。

白色的衣服上很快沾染上触目惊心的红,沈屹抬手,将没受伤的右臂搭在他肩上,声音低沉,但很镇定:“我没事。”

可谢晚秋并没有相信他的话,眼圈反倒有些红了:“胡说,你流了这么多的血怎么会没事……”

给沈屹擦完脸上的血污后,他的目光顺势向下,不经意扫过他的大腿根。那里的裤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在深色的布料上漫开一片铁锈般的红。

但这个位置,离他那地方……也太近了。

谢晚秋原本只是无意一瞥,此刻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耳根顿时烧起一片薄红。

恰在此时,身后的中年警官大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丧失战斗力的歹徒,再看向沈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同志,这些人都是你一个人解决的?”

沈屹看向他,点了点头。

“真是好样的!”警官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等会坐我们的车,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随即转过身来下令:“快!把这几个混蛋都铐起来押回局里!”

干警们迅速出动,拿出手铐将地上的三名歹徒牢牢控制住。又火速把谢晚秋和沈屹二人送往医院。

密闭的车厢内,二人的腿侧不可避免地紧挨在一起。谢晚秋虽不是有意,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掠过沈屹大腿根部的伤处。

真的不是他想要多想,可那地方,挨得实在太近了!他几度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将话又吞回去。

沈屹将他这副关心、犹豫又窘迫的样子都看在眼底。瞥了眼前面开车的警察,倾身靠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说:

“你放心,都是皮外伤。”

“我哪里……都很好。”——

作者有话说:战损版,还有惊喜[菜狗]

第65章 医院 一个永不变心的恋人。

警察将二人一路送到了县医院, 谢晚秋跟着沈屹,直到亲眼见到主治医生, 悬空的心才稍稍落下。

医生是个发须皆白、带着眼镜的老先生。他本板着张严肃的脸,在解开临时包扎,见到沈屹手臂上那道深得见骨的刀伤后,顿时瞪圆了眼睛:

“小伙子,你挺能忍啊!这么严重的伤一声不吭!”

谢晚秋闻言,刚放下的心又被重新被吊起,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医生,他这伤……能治好吗?”

老医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说的是什么话?都来医院了,还能治不好吗?”

见谢晚秋实在着急,语气才缓和了些:“放心吧, 他这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手术后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如常。”

“对了, 你是他什么人?家属?去大厅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谢晚秋看了沈屹一眼,神色有些为难:“还要办理住院吗?需要住多久?”

他们是临时出来的, 压根没想到会遇上这些事。眼下沈屹受了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沈父沈母。但既然要住院,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沈屹看出了他的顾虑, 低声劝道:“别担心,没事。”

转过头来,又询问起医生:“我的伤一定要住院吗?”

那老医生正跟护士低声交代准备一下等会要用到的麻醉用品, 忽然听到病患说不想住院,眉头皱得很深,用不赞许的目光看向他:

“小伙子,别仗着自己年轻, 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你的伤再深一点,就要伤到肌腱了!”

他扶了扶眼镜,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下手术的注意事项:“你的伤口需要彻底清创再缝合。至少需要住院十天,观察恢复情况。”

说罢撕下处方单递给谢晚秋:“先去药房取这些药。”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列着长长一串药名。谢晚秋粗略扫了一眼,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时才反应过来,他带出来的钱早已都花完了。

只得沈屹,小声问道:“你,带钱了么?”

对方示意他伸进自己的里兜掏钱。

谢晚秋看到沈屹破破烂烂挂在身上的衣服,又瞥了眼他裸露的胸膛,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默默将手探了进去。

一抹细腻惹眼的白在眼前飞快晃过,紧接着,沈屹便感受到胸膛上传来阵柔软温热的触感。

谢晚秋掌心摁在他的胸口,那几根水葱一样漂亮的手指在他的里兜慢慢摸索。

这小知青的手,实在是太软了。

他不自觉低哼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叹。

谢晚秋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手上动作更轻,很快取出全部的钱:“医生,那我哥就拜托你了。”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屹走进苍白的手术室,大门缓缓闭上,上面的灯牌很快亮起“手术中”的字样。

怔怔地愣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数了数手里的钱,拢共不到十块钱,还不知道够不够医院的费用。

好在之前送他们来的警察停好车后放心不下二人,特地又来大厅寻他们。

谢晚秋又向他借了十块钱,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让对方告诉沈父沈母沈屹受了伤,只托口说他们因为点事情要在县里耽搁几天。

医院的走廊昏暗狭长,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息。谢晚秋排了很久的队,交完所有的费用后,又回到三楼的手术室外。

他独自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思绪不住地倒带。

沈屹又救了他一次。

事情的发展似乎总是这样,每当自己最需要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在他身边。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场合,也不管有多危险,那个人,总是会毫不犹豫挡在他的面前。

要是没有沈屹……他不敢想象今天的事情会有多糟糕。可正因如此,对方才会替他承受了这一切,还伤得那么重……

如果倒在地上的是他……

谢晚秋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感到一阵被撕扯般的痛感。这阵痛感起初不甚明显,酸涩居多,但一旦设想到自己也许真的会失去这个男人,一种无边的恐惧和无力感顿时将他整个侵占、吞没。

交叠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和鼻间不知为何竟会感到发酸。

不,没有如果。

谢晚秋勉强直起腰,抬眼看向手术室上那不断跳动的红字。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沈屹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曾经暗恋和喜欢他,但从未得到过他。因为恐惧失去,选择了冰封自己,将所有的情感都隐匿起来,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但沈屹,不仅从未因为他的闪躲而疏远,反而从始至终对他一直很好……

可他是怎么做的呢?

谢晚秋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间有些羞愧。

没错,他的确是拒绝了沈屹。却又仗着对方喜欢自己,知道他不会离开,一边嘴上说着他们要保持距离,一边心安理得享受着这温柔和照顾,借此来填补内心缺失的安全感。

是的,他从未真正在心灵上疏远过沈屹。

或许相比对方而言,更恐惧失去的一直是他自己,所以才会用一次次的拒绝来反复求证。

一个永不变心的恋人,这是多么诱惑的四个字啊。

谢晚秋没法欺骗自己,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渴望被人坚定选择。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矢志不渝,海枯石烂……他愿意的,他真的愿意的,他愿意将自己全部奉上,去赌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

但这个人……会是沈屹吗?

谢晚秋情不自禁心跳加速,脑海中有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却不断怂恿着理智为之让步。

要不然……就试试吧?

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能拥有一个永不变心的爱人呢?

互相交叠的手指搅作一团,不自觉地各向两边拉扯着,用力到指节都有些泛白。就像是辩驳的双方,都在努力地各自为战,试图控制大脑,站到自己这边来。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的视线里,那闪烁的红光骤然熄灭。

手术室紧关的大门很快被打开,一张手术床被推了出来。

谢晚秋飘忽的目光顿时有了焦点,却仍有些神思不属。

他腾地一下起身,快步冲到手术床前,看着那个平时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白色的被褥下,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大掌攥住,呼吸困难,嘴唇轻轻颤了颤:“他、他怎么昏迷了?”

不是说好的没有危险吗?!人怎么昏迷了?!

那戴眼镜的老医生见谢晚秋脸色苍白得像纸,这人大概是关心则乱吧,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手术很成功。麻药还没过,他当然不会醒。”

医生的话给谢晚秋吃了个定心丸,混沌不安的思绪在听到对方安然无事后渐渐聚拢和清晰起来:“医生,那术后,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对方指挥护士将还在昏睡的沈屹推到住院区,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笔和本子,边在纸上写边叮嘱道:

“病人需要住院十天,每天换药,伤口避免沾水,防止感染。拆线后要再休养一个月,这期间不能用力,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

谢晚秋一字一句听得认真,见医生终于说完,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离开的心:“医生,那我就先去看我哥了。”

老医生将纸上写下的注意事项撕下来递给他,本还想补充两句别的什么,见面前这年轻人已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也罢,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边谢晚秋一路小跑,很快跟到住院区。

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并排摆着两张病床,除了外侧躺着的沈屹,里面还有张床位,躺着一个腿打石膏的中年男人,正沉沉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在沈屹床位边的凳子上坐下,等着对方醒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么晚,是怎么也没法赶回村里了。沈屹要住院这么久,没人照顾可不行,可他们什么东西都没带……谢晚秋思来想去,决定明天还是回去一趟。

他单手撑着下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沉睡的面容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带锋芒的沈屹。

粗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他的鼻梁和轮廓都很笔挺,平时习惯紧抿的唇线此刻完全放松下来,看起来比往日里显得年轻许多,也更容易靠近。

其实他该多笑笑的。谢晚秋想,这样英俊的五官,若是笑起来,定有种爽朗豁然的帅,不知能迷倒多少人。

晚风拂动窗帘,送来一阵凉意,谢晚秋缩了缩脖子,因为担心沈屹着凉,下意识替他掖好被角。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倾过身体,手指捏住被子边缘,正要把它理齐拽好。

动作却猛地顿住。

暗淡的白炽灯下,沈屹袒露的胸膛一览无余。他已无心去问对方的衣服去哪了,多半是手术时不方便被医生脱了。

但现下,古铜色的肌肤和紧实起伏的肌肉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尽收眼底……他的胸膛饱满而壮实,形状很好看,自带一种强悍的男人味,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而这抹赤裸,一直延伸到他的腰腹之处,再下面,就隐在被子的更深处了。沈屹……该不会连裤子都没穿吧?

谢晚秋的脸“唰”地一下热了起来,捏着被角的手指僵在半空,顿了一会,才红着脸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那惹得自己脸红心跳的赤裸顿时消失不见。

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想到沈屹术后进食,谢晚秋趁着他还没醒来,特意去医院的食堂打了碗白粥,又买了两个馒头回来。

当他回到病房时,却发现刚给对方盖好的被子不知何时又被挣脱,露出男人宽厚的肩膀。

谢晚秋再次替对方掖好被子,只是这一次,目光却不由自主被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吸引。

沈屹的喉结很大很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知是热得还是燥得,泛出些许不正常的红。

谢晚秋如此直视着,鬼使神差地,缓缓伸出手指,想要碰一下那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手感。

反正沈屹还没醒,不会有人知道的。这个念头让他心安理得。

当微凉的指尖触及对方滚烫皮肤的刹那,心底竟没来由得感到一阵满足。

然而下一秒钟,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沈屹黑沉平静的眸子直直地注视着他,准确无误捕捉到了谢晚秋按在自己喉结上的手指,还有他脸上没来得及掩饰的惊讶和心虚。

“你、你醒了……”他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僵在原地,目光飘忽不定,不敢回看他。

沈屹静静看着明显感到慌张的谢晚秋,他刚刚醒来,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响起:“嗯,醒了有一会了。”

那自己刚才的痴汉行为不就全都被他看见了?!这个沈屹……就知道装睡戏弄他!

谢晚秋红着耳朵背过身去,从床边的柜子上端起还温热的粥,递到对方面前,却仍旧没有看他:“喏。”

沈屹眉梢微挑:“嗯?”

“你的晚饭!“谢晚秋的语气里还带着尚未平复的羞恼。

沈屹用没受伤的右臂撑着起身,靠在床头,特意将缠满纱布的左臂向前伸了伸,但没有接碗:“小秋,你得帮我。”

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赤裸的胸膛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胯间隐约可见一块白色布料。

好了,谢晚秋这下知道了,沈屹的确是没穿裤子,身上只有内裤。

看着对方因他才受伤的胳膊,他抿着唇,低垂的眼眸定了定神后收回手,鼓起勇气直视他。

谢晚秋将沈屹身下的枕头抽出放在他腰后面垫着,又把凳子拖得离床头近了一些,从袋子中取出小勺,一勺一勺地仔细喂他。

只是语气稍许僵硬:“张嘴。”

沈屹配合地张口,两人挨得十分之近,看着这小知青两颊通红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想笑,又不敢显露的太过明显惹恼了他。

黑沉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晚秋,和他红到几乎要滴血的小巧耳垂,眼底翻涌的暗潮已经全然不加掩饰,带着灼人的热意。

谢晚秋的心房……似乎真的开始松动了……

两人各怀心事,就这样安静吃完了饭,沈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问他:“几点了?”

谢晚秋没有带表,摸不清楚时间,估计了个大概的时间,正欲开口。

里侧隔壁床的男人突然开口道:“快七点半了。”

沈屹顺势打量了这个男人一眼,只见对方手里拿着报纸,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正气。

“多谢。”他简单应了句,想到手术之前事情,转而问起,“小秋,我的伤……你和家里说了吗?”

“还没,”谢晚秋收拾完残羹剩饭,又替他倒了杯热水,“但医生说你这伤得住院十来天,想瞒也瞒不住。”

他背对着沈屹,姣好的曲线展露无疑。

沈屹望着他修长白皙的后颈,突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这小知青今晚要,睡在哪里?

第66章 感谢 小心又爱怜地抚慰着那颗饱满的唇……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将那些无法言说的念头咽下。沈屹垂下眼眸,声音轻而沙哑:“小秋, 你等会……睡哪?”

谢晚秋正收拾着床头柜,被他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想起病房外面的长椅,随口答道:“我晚上在外面椅子将就一晚就行。”

“这怎么行?”现在已经快入秋了,夜里天气凉,这小知青要是睡在外面一定会着凉,沈屹皱着眉反对,“你过来跟我一起睡。”

一起睡?

谢晚秋的目光下意识从眼前这张不过一米来宽的病床上扫过。这么小的一张床,连睡个成年男人都算勉强,怎么可能容得下两个人?

自己若是要睡这张床, 怕是要整个睡在沈屹怀里。更何况……这人还没穿衣服!谁知道他脑子里成天装着的是些什么东西……

谢晚秋白了眼他赤裸的胸膛,嘴角微微抽动:“算了,这么小一张床, 我要是碰到你伤口怎么办?屋里椅子多,我凑合一晚上, 明早就回去了。”

沈屹敏锐捕捉到自己最关心的那一句,语调顿时抬高:“你明天就回去?”

见对方用疑问的眼神看向自己,才重新敛下眼眸。他装作一副孤单又失落的样子, 连肩线都微微塌陷下去:

“也好,那你回去吧。反正之后的清创、换药,还有拆线, 这些……我一个人都可以的。”

他越说声音越轻,仿佛被人遗弃似的。谢晚秋隐约觉得这语气有些异样,却只当是沈屹病后有些脆弱,不由得放缓声音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