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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喜欢 玷污他,摧毁他,然后用最真实的……

谢晚秋停住脚步, 不明所以地看了沈屹一眼,但显然没看出他有情绪。随口答了句:“是挺开心的。我先去收拾东西。”

只扔下沈屹一人在原地, 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谢晚秋回到屋里将琴包挂好,坐在煤油灯下翻阅那本手抄谱。烛光隐隐约约照在纸张上,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先前还灵动跳跃的音符,此刻却很难往脑子里去,满脑子只有陆叙白方才和自己说过的话。

沈家和邻家的房子之间有条狭窄的小道,刚好够一个清瘦的成年男人穿行。挤过这条小道,屋后有个小坡,滑溜下去,便有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小树林外四通八达,连接着村里其他人家。

村里没有通电,天黑下来就没有照明, 小树林里黑黢黢一片,谢晚秋只能凭感觉拉琴。

好在音乐从不依赖眼睛, 它只需要一双耳朵,和一颗沉得下来的心。

修长白皙的脖颈优雅地倚着琴身,低垂的睫毛浓密乌黑宛如鸦羽。谢晚秋熟稔地拉动琴弓, 悠扬的旋律从琴弦上自然地倾泻而出,时而低回婉转,时而清越昂扬, 在这寂静夜色中格外动人。

上天似乎也格外偏爱于他,不忍叫这美丽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一束朦胧的月光穿过层层枝叶,斑驳地照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辉, 将人的发色和睫毛都染成一片霜色。

随着琴声逐渐攀上某个高亢之处,那洒在周身的月辉也似乎更加明亮,像是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随之一起起伏流转。

黑暗,不过是演奏大厅里即将开场前的序幕,而月光,就是独属于谢晚秋的高光时刻。

陆叙白本是闭着眼欣赏的,心中却猛地一动,倏然睁眼。

只见对方双眼轻合,素白的衣衫在光下更显纯洁无瑕,于是,面容上那仅剩的一点朱红,便成为整幅画面中最浓烈、灼目的焦点。

他不是谢晚秋,他是维纳斯遗落在人间的珍宝。

是他的缪斯,还没被沾染上任何人气息的、洁白如初的缪斯。

陆叙白冷白的指节难以自持地抬起,悬停在那颗圆润饱满的唇珠前。

渴望掠夺和毁灭的冲动不断怂恿着大脑,按下去,用力按下去。然后捏住他的下颌,将他整个人转向自己……

玷污他,摧毁他,然后用最真实的欲望和情色填满他、重塑他。

陆叙白的瞳孔瞬间绽放出一抹暗色,像是阴冷潮湿的蛇一般,在林间湿润的泥里爬行已久,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只心怡的猎物,根本不可能就此放过。

纯洁固然令人心动,但被情欲浇灌后开出的花,才更显得秾丽诱人。

他以前没有尝过情欲,现在突然觉得,很想试一试。

陆叙白遵循自己的欲望,终于将指尖按在了那颗柔软的唇珠上,如同按下某个休止符,琴声骤然停滞。

谢晚秋拧着眉退后半步,睁眼就撞上陆叙白骤然逼近的气息。对方倾身靠近,挨着自己,冰凉的指尖他唇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优雅低沉的声音在头顶缓缓响起,如同鬼魅如影随形:“晚秋……”

陆叙白略坐思索,故意用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试探谢晚秋的反应:“你知道沈屹,喜欢你吗?”

……沈屹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

谢晚秋一时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又退半步。

指尖无意识地捏紧纸张,久久没有翻动,他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只剩那个问题反复盘旋。

沈屹喜欢自己?这可能么?

他可是个直男啊!

正恍惚间,门口传来脚步声。谢晚秋循声望去,只见沈屹沉着一张脸进来,眼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径直走到炕床。

他一声不响将自己的枕头挪到炕头,又将原本紧挨的两床被筒彻底分开。不过几个动作,两人的床位中间,便陡然隔出快两米宽的距离来。

这倒是稀奇。平日怎么说都不理会的人,怎么今天竟如此自觉?

沈屹背对着他坐下,连半张侧脸都不肯露出。

谢晚秋想起他从晚饭时就开始不大好看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从正事切入,迂回地问:“种向日葵的事……怎么样了?”

沈屹气闷了整晚的气,就等着谢晚秋关心自己一句“你怎么了”。没想他都明晃晃地将情绪都摆在脸上了,这小知青,居然开口第一句问的还是什么劳什子的向日葵!

他就不能,多关心自己一点吗?

可山不过来,沈屹只能过去。

他手臂一撑,蓦地转身面向谢晚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有谱,但大家还要考虑考虑。”

谢晚秋闻言眼睛一亮,这可要比他预期中好太多了!况且沈屹说“有谱”,那这事,就一定能行。

连带着语气都轻快几分,不由得提起促成此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还是顾局有先见之明,这么早就给我们送来了种子……”

“你说他这人……”谢晚秋单手托住下颌,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凛时的场景,“怎么能将人心算得这么准呢?”

呵。

沈屹看着他为别的男人神思恍惚,眼底压抑的火光再难按捺。

先是和陆叙白一起黑灯瞎火地出去,连句交代都没有。再是当着自己的面,对顾凛表带欣赏和钦佩之意。

自己在谢晚秋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沈屹不想再忍,隐忍本就不是他的性格,索性将哽在喉头的话尽数倾出:

“你能将别的男人看得这么清楚,怎么就……独独看不出我今天不高兴?”

谢晚秋瞬时将目光转向他,昏暗的光线下,沈屹眉头紧锁,眼神中翻涌着自己从未见过的郁结,还有质问,令他感到陌生。

但他不想解释,就算发现又如何。自己现在不正要问么?

于是也不转弯子,直接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屹冷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起身下炕走向他,直直地站在自己身前。

他缓缓弯腰,先前的不豫之色已经褪去,转而换上一副阴沉的,审视的表情俯视自己。一只大掌重重按在他的右肩,完全不给一丝挣脱的机会。

然后,沈屹便俯身,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谢晚秋不由得想退,却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接受对方不断逼近的压迫感和审视感。

沈屹凭什么这么做!

谢晚秋咬住舌尖,被迫承受他的逼近,可不想认输,更不想逆来顺受,便努力挺直脊背,目光直直地回瞪他。

随即,他看见对方紧抿的唇线缓缓松开,沈屹黑沉的眼眸深处像是酝酿着一片惊涛骇浪,粗大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砸了下来:

“因为我……”

他顿了顿,竟故意用一种近乎恶劣的语调,恶狠狠地咬出那两个字:

“嫉妒。”

陆叙白的那一句“沈屹喜欢你”,赫然在耳边炸响。

谢晚秋嘴唇颤了颤,所以……包括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在内,从来不是玩笑,对吗?

一时间,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了,耳边有什么声音,也不再听得进去,只有那两个字无限扩散,将人网在其中。

心脏重重一跳。

可随之漫上来的,却是一股若有似无的悲哀。

那又如何?

谢晚秋眉心一动,失神的眼眸重新聚焦。如果这是沈屹觉得好奇和想要的……

他直起身,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主动凑了上去,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胸膛。

柔软的指尖如爱人轻抚一般,划过沈屹凌厉的下颌,在他的下巴上短暂停留片刻,又缓缓向下,落在他那突兀的、已经开始发红的喉结上。

淡粉的指甲边缘贴着滚烫的皮肤,轻轻搔了两下,谢晚秋微微侧脸,被长睫遮住的眼眸却平淡无波。

他仰视着那张英俊坚毅的面容,沈屹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扰得呼吸骤乱,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但想到自己还枕在上面,只压着气,缓缓地吐出。

沈屹浑身肌肉都绷得很紧,哑着声音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晚秋缓缓抽离,下巴微扬,面容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淡,反问他:“你喜欢我?”话似疑问,但语气肯定。

绕来绕去兜弯子不是沈屹的作风,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干脆承认:“对。”

谢晚秋沉默地注视他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不以为意的嘲意。抬手按上沈屹的胸口,试图将人推得远一些:“你喜欢男人?”

但对方纹丝不动,目光滚烫:“我喜欢你。”

谢晚秋不再坚持,退后重新坐下,视线落在深色的桌面上,不再看他:“那你知道这年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吗?”

他语气平淡,虽娓娓道来却字字如刃,残酷而直白:

“你会一辈子遭人唾弃、受人白眼,也许还会因此前途尽毁,只能在穷困潦倒中度过余生……”

“而你信任的家人、朋友,或许也都会就此疏远、厌恶,甚至憎恨你……”

他忽然又笑了一声,似是自嘲,转过头来,直直地迎上沈屹的目光:“你确定……真的要喜欢一个男人吗?”

“沈队长,想想你的家人、朋友,想想你今后几十年的大好人生……”

“为这一时的冲动全部葬送,不值当。”

谢晚秋越说声音越低。他说这些话,虽是为了故意刺痛沈屹,逼他知难而退,却也让自己重新坠入前世的灰暗记忆中。

沈屹喜欢他?天知道他亲耳听见对方承认时有多欢喜。

可他不能,也不想让对方走上如此辛苦的一条路。

沈叔和婶子对他都这么好,他怎么能,将他们的儿子拐上一条,被他人视作“罪大恶极”的路?

眼眶一阵酸涩,温热的水汽迅速在眼底凝聚,模糊了视线,谢晚秋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飞快吹熄了油灯,压下鼻音摸索着上炕:“休息吧。”

他刚在黑暗中蜷进被褥,就听见沉默许久的沈屹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沈屹只要认定一个人,说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你不信我,就慢慢看。我有的是时间。”

谢晚秋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滴落在手背,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

另一边,知青小院里。林芝下工回来,就听院里一阵喧闹。只见一群女知青围作一团,正中央的蒋春燕手里捧着个小瓷罐,被众人簇拥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哇瑟,这个雪花膏的味道真好闻!”

“抹在手上又滑又润!春燕,再给我蹭一点嘛!”

“谢知青真心灵手巧啊!我感觉这雪花膏做的,比供销社里卖的强多了!”

“可惜就这么两罐,咱们这么多人,哪儿够分呀……”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林芝脚步一停,踮起脚尖朝着人堆里瞥去,目光落在蒋春燕手中的小瓷罐上。想必这就是她们正想要抹的雪花膏了。

人都住到村长家去了,手却还伸得这么长。

听着这些女知青对谢晚秋不绝于口的称赞,林芝心底压抑已久的不满,骤然上升到一个顶点。

夜里他躺在炕上,双眼紧闭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只觉得烦躁。忽然间,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赖泼皮。

赖老四之前不就因为谢晚秋,挨了好一阵子的专政改造吗?

他就不信,赖泼皮心里能对谢晚秋没有一点怨恨。

林芝略迟疑了一下,很快打定主意明天去找赖老四——

作者有话说:这章信息量有点多……

第52章 挑唆 烈女怕缠郎?这话……对男人也管……

八月夏忙, 又值雨季,是秋收前最重要的一段时间。庄稼即将封垄, 但最后的杂草还在争夺水分,除了锄草追肥,村民们还要一边防治虫害,一边排水防涝,一天忙下来脚不沾地。

林芝背着锄头,借着干活的名头将四周的地里都转了个遍,也没见到赖老四的身影。自从这人被通报批评后,村里就罚他做最苦最累的活儿,挑大粪!

想起赖泼皮一向爱偷奸耍滑的脾性,心下一转, 打算直接去他家碰碰运气。

林芝凭着印象,一路东张西望地摸索。这个点大家都在上工,村里静悄悄的, 家家户户门扉紧闭。他找到个大概位置,观察了周围几家, 随即锁定目标。

一件破破烂烂的茅草房,远远就散发出腐败的酸臭和粪尿的刺鼻气味,也不需要敲栅栏, 因为根本就没有。

他嫌恶地捂住鼻子,勉强走进堆满杂物、草垛树枝的院内,只见赖老四正歪在一个小板凳上, 靠着破败的门框打盹。

都日上三竿了,还不去上工,怪不得是穷困潦倒的命!

呸,真是活该!

心底不齿地唾弃着, 赖泼皮身上臭味太大,熏得人脑仁生疼,遂停在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

林芝挤出满脸的笑意,连喊两遍:“赖老四!赖老四!”

对方一个激灵惊醒,满脸的不耐烦:“谁啊!”

林芝刚欲开口,又忽的停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萝卜地的粪肥呢?村长让我来看看,今天这肥怎么还没有送到!”

赖老四已被“改造教育”了整整两个月,这会一听村长的名号果然被唬住,气焰也怂下来,支支吾吾道:

“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说着就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林芝也不拆穿,反倒顺着他的话道:“嗐,这事闹得!你准是前些日子累狠了,落下病根了!”

“话说回来,谁家没个揭不开锅的时候呢?你当初不过是吃不上饭,向公家……借了点粮食,就遭这么大罪……”他故意将“偷”说成“借”,这字眼一转换,意思就全变了。

赖泼皮越听越觉得他说得在理。

没错!自己当初不过就是想“借”公家一点粮食,今后又不是不还!

都怪那个多事的谢晚秋!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天天挑大粪,挑完了还要读什么红色语录,让那些臭老头成天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

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小知青!

他越想越气,脸色难看的很。林芝视若罔闻,转而说起谢晚秋的好来:“不过谢知青也是为了咱们村好,这不,自打揭发了你之后,他在村里可是受尽爱戴……”

“大家伙都拿他当主心骨,还邀请他当我们村的老师了!这事你听说了没?”林芝说着说着就停下来,偷偷观察一下对方的神色,适时地添油加醋。

“要我说啊,这谢知青以后就是咱们村的大红人喽……”

赖老四气得眼都要喷出火来!听林芝仍不住地夸奖谢晚秋,他腾地一下起身,一脚踹翻方才还坐着的小板凳。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道:“红个屁!这个贱蹄子,敢踩着老子上位!”

“等着瞧吧!爷一定让他……”赖泼皮忽然狞笑两声,“终生难忘!”

林芝见火撩得差不多了,假意劝他:“哎呦,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心思吧!人家谢知青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他现在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惹得起吗?”

“我走了,地里还有活,我最后劝你一句,千万别冲动!”他有意将话反着说,借机刺激赖老四格外敏感的神经。眼见目的达成,匆匆撂下句话就溜之大吉,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似的。

院子里只剩下赖老四一人。他叉着腰,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对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小板凳,又上前狠踹了两脚才罢休。但动作太大,带得他自己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了稳身子,喘着粗气,想起那张白嫩的像豆腐一样的漂亮脸蛋。浑浊的眼球定了定,嘴角咧开一个猥琐而狰狞的笑。

“给老子等着……非让你好好晓得晓得,老子是啥样的厉害角色!”-

谢晚秋利落地炒好最后一锅醋溜土豆丝,将准备好的饭盒一一排开,依次分装好菜和饼子,扣紧盒盖。这些是等会要给沈家几人送去的午饭。

徐梅今天要领着一群“娘子军”在田里忙除草,晌午回不来,做饭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谢晚秋简单吃了点,找了个空篮把饭盒全放进去,还特意单独分出一小盒。今天炒了青番茄,酸脆爽口,最适合消暑开胃。想到陆叙白之前总念叨着想尝尝自己的手艺,便顺手也给他带了一份。

来到地头时,沈屹正和栓子他们忙着清沟排瘀,做一些雨季到来前的准备工作。

菜根眼尖,隔着老远就看见那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将铁锹往泥里一踩,吹了声口哨嚷道:“哥,你家小知青来给你送饭了!”

沈屹闻声转头,只见谢晚秋挎着竹篮正从田垄上走来。

他一身红白条纹的圆领汗衫,在光下愈发显得颜色鲜亮,衬得人唇红齿白,像是红艳艳的浆果一般,酸甜可口。

这画面让一时令他有些恍惚。

记忆不自觉地闪回到昨夜,谢晚秋的冷漠和扬言要一刀两断,似乎从未有过,仿佛自己只是被植入了段错误的记忆一般。

心口下意识收紧,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知青。

谢晚秋走到近前,从篮中取出一个饭盒递过来,语气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沈叔和婶子那边我都送过去了,这是你的。”

他的指甲粉嫩漂亮,昨夜也曾抵在自己的喉间轻轻撩拨。沈屹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将视线移到别处,一下子就瞥见对方篮中还剩个饭盒。

……这小知青不是都给他爸妈送过饭了么?

沈屹心中有疑,顺口问了一句:“那盒是给谁的?”

没想谢晚秋直接回:“我等会顺道给陆知青送一份。”

陆叙白?一提起这个名字,沈屹心里就堵得慌,早知道就不问了!

忙活了一早上,他的衣服都汗湿了大半。脸上混着泥点,在脸颊抹开一道深色的痕,英挺浓密的眉毛微微皱着,板着个脸,却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花了脸。

谢晚秋抿了抿唇,视线在那道泥痕上停留一瞬。心里堵着的一块湿棉花像被短暂地晾干,阳光从缝隙中晒进来,便也没那么堵了。

稍稍犹豫,还是将手摸向口袋,掏出自己洗得香香软软的手帕。手腕一扬,便塞进了沈屹的手里。

“擦擦。”谢晚秋声音绷得有点紧,硬邦邦砸下这两个字,“脸上都是泥,难看死了。”

说着也不看对方反应,拎着竹篮转身就走,耳根却不由自主泛上一层薄红。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沈屹保持距离呢?

他昨晚想了一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不仅同住一个屋檐下,还天天一张炕上睡,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说“保持点距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能吗?刚才自己还亲自给他递帕子……

谢晚秋有点懊恼,可叫他跟沈屹即刻起形同陌路,也根本不可能!想来想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就做好兄弟!

要命,这样蹩脚的理由竟能被他用来搪塞对方和自己。好兄弟?拜托!有谁家的好兄弟会睡同一个被筒、甚至……还亲过嘴?

他自己都感到无语。

前面就是高粱地了。此时的高粱正处于抽穗扬花的阶段,顶部的穗子已经抽出,有的正在开花,有的刚结出嫩籽。高粱秆子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一片,风一吹过,宽阔的叶子就唰啦啦地响,远远看着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空气中渐渐飘来一阵微甜的青草香,甜的人心旷神怡,谢晚秋忍不住加快脚步,想去那边上静一静。

但走着走着,视线中却突然笼罩下一片黑影,那黑影,还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不对劲!

谢晚秋停住脚步,刚要转身,一个身影就猛地窜了上来!一条瘦柴的胳膊直接从身后锁住了他的喉咙,勒得他喘不过气!

刚想挣扎,一块湿漉漉、散发着刺鼻怪味的布就死死捂在了口鼻上。那味道冲得谢晚秋脑子发懵,像是进了卫生所的手术室。

他拼命扭动、抗拒,但四肢的力量仿佛被迅速抽走,根本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黑……然后只剩下一片黑暗和萦绕不去的呛人气味。

最终……彻底晕厥过去。

赖老四见终于得手,兴奋地将布直接往地上一摔,啐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呸!还不是让老子得手了!”

那边地里,几人坐在田埂上埋头吃饭。沈屹有些出神,脸上的泥渍早已被他擦净,但帕子装在兜里,满脑子都忍不住想这帕子的主人。

粗粝的指腹无意识地钻进口袋,摩挲着光滑的面料,帕子上独属于那个人身上的馨香似乎还在往鼻子里钻,搅得他心绪不宁。

沈屹用胳膊肘撞了下身侧的菜根,没头没脑地问:“喂,你说……要是你喜欢一个人,但他不喜欢你,该怎么办?”

菜根被这突兀的话问得一懵,随即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地凑过来:“哥,你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就你这条件,她还看不上?”他满脸不可思议,“那她喜欢啥样的?”

沈屹想了想,硬邦邦甩了句:“不知道。”

那双黑沉的眼眸却紧盯菜根,不依不饶:“别废话,问你呢,怎么办?”

菜根挠着后脑勺,他哪有什么经验?但兄弟有难必须两肋插刀啊!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出主意:

“哥,这还用想?追啊!”

“老话都说烈女怕缠郎,就凭哥你这身板、这模样、这本事,哪家姑娘能扛得住?”

“准是这小姑娘脸皮薄、害羞,跟你玩欲擒故纵呢!你铆足了劲对她好,天天在她眼前晃,我就不信你追不到!”

烈女怕缠郎?

这话……对男人也管用吗?

沈屹摩挲着下巴,扬起头看天上的蓝天,漂浮的云,停顿了片刻,像是被什么点醒了。

下一刻,突然起身就要走。

菜根看得一愣:“哥,你上哪儿去?”

沈屹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有点事。”脚步迈得又急又稳,径直朝方才谢晚秋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想通了,管这小知青答不答应呢。

总之,他沈屹这辈子是不会放手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晚了,实在太忙了,明天也会比较晚,宝宝们请见谅[可怜][可怜][可怜]

第53章 拳打 “你不是喜欢抽人吗?自己也尝尝……

赖老四虽眼下得手, 但此刻却有点犯难。

谢晚秋即便再瘦也是个成年男性,一百二十多斤的分量沉甸甸压在肩上。他方才全凭着偷袭得手, 可真要靠力气把人拖回家,也压根没那本事。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过路的人发现,目光扫来扫去,最终停在前边那片茂密的高粱地里。

成片的高粱秆子足有两米多高,整整齐齐地挺立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然屏障。

要是把这小知青藏在那里面,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赖老四打定主意,用肩膀死命扛起昏迷的谢晚秋,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挪到高粱地边缘, 就再也拖不动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满脑门的汗汩汩地流,只觉得这阳光刺眼的要命, 晒得人头晕眼花。只好将人先放倒在杂草丛里,自己一屁股先坐下来歇会。

赖老四这会才发现谢晚秋臂弯里还挎着一个竹篮。本嫌弃这鬼东西碍事, 直接扯下正要扔掉,忽然看到里面的饭盒,又改了主意。

连老天爷都在疼他!

吃饱好办事。

赖老四嘴巴一咧, 露出满口黑黄交错的烂牙,最里面几颗甚至都已经蛀空了。他用沾着黑泥的指甲掀开盒盖,随手一丢, 看到里面喷香的菜和饼子,也不顾没有筷子,直接上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边吃还边吧唧嘴,香, 实在是香!

志得意满地吃饱喝足,他舔干净指缝里的菜汁,手在褂子上随意地抹了两把,晃晃悠悠站起身,弯腰又将谢晚秋向高粱地深处拖了一段。

而吃剩的饭盒,就随便扔在原地。

头顶宽大的叶片遮天蔽日,投下满地的阴凉,赖老四将人拖到了一丛茂密的杂草上后,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没想这小知青看起来瘦,拖起来竟这么沉!

方才赖老四一通折腾,拽拽停停,反而让乙醚的药效过去了大半。

谢晚秋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但浑身却提不起一点力气,费力地睁开眼帘,视线中却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黑。

刚才发生什么了?

他尝试开口,一股酸液却猛地涌上喉头,咳呛着醒来,每一次的呼吸都引起颅骨内一阵钝痛,痛得谢晚秋蜷着身子,只是生理性的干呕。

但这痛意,也渐渐唤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谢晚秋平躺在地上,周身力气全无,修长的指尖无力地抠抓着草叶,却连一根草茎都难以揪断。

可这细微的动静却吓到了赖老四,他坐在原地猛地打了个激灵。等了几秒见谢晚秋只是醒了却动弹不得,才放下心来,慢悠悠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就说嘛,谢晚秋怎么可能那么快醒了。

以前那赤脚医生告诉他,这乙醚要慎用,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晕上一两个小时,即便醒了也得脱力好一阵子。

这原本是用来治他早年旧伤的,没想到就剩瓶底那一丁点,还这么管用。

赖老四越想越得意,谁能有他这么聪明?

脸上的皱纹笑得几乎要凹陷进黢黑的皮肤里,浑浊的眼球在谢晚秋精致漂亮的脸上来回巡视。斑驳的光影透过叶隙洒落,这小知青脸不过巴掌大一点,唇红齿白,秀气得就像个女娃娃!

谢晚秋费力地睁大眼睛,聚焦视线,待看清眼前之人竟然是赖老四时,心中猛地一跳。干渴的嘴唇微微颤抖,努力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怎么是你……?”

“就是爷!”赖老四发出桀桀的怪笑,脸上尽是猥琐与得意,“你个小蹄子,这回可算落到爷手里了……”

“你……你……”谢晚秋用力呼吸,乙醚的药效让他的大脑反应十分迟钝,很难聚起一股清明的神志,只能断断续续问,“你想干什么?”

那赖泼皮闻言嗤笑一声,伸出那脏污可怖的手直接摸向他的脸颊:“我想干什么?”

指尖在触到那比最嫩的豆腐还要滑溜光洁的皮肤时,心头窜起一股邪火,忍不住暗骂:他娘的,以前在城里睡过的那些个婆娘,竟没一个比得上这个大男人手感的!

一想到能将这个受尽村里人爱戴的小知青压在身下,赖老四只觉得一股扭曲的快感直冲头顶,几乎要飘飘欲仙了。

“干什么,那当然是……”他已经开始解裤腰上的布带了,“让你爽的好事……”

谢晚秋纵使神志昏沉,也瞬间明白了这人想做什么。他死命地攥住手里的杂草,想借给身体一点力气,撑着起来,可四肢如灌了铅,丝毫动弹不得。

看着对方那张不断凑近,令人作呕的脸,一股绝望和恐惧油然而生,像潮水般几乎要将他淹没。

谁、谁能来帮帮他?

谢晚秋死死咬住舌尖,不让自己被强大的无力感吞没,舌尖渐渐弥漫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指甲因为用力而掐得泛白。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放弃!

他松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身侧摸寻,试图找到点什么。万幸的是,指尖突然触到一小片冰冷而锋利的边缘。

是块碎石头!

谢晚秋没有力气转头看清,只是死死地握住它,也不觉得扎手,这痛感反倒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几分。几乎是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才勉强扬起手臂,趁赖泼皮不备,将石头砸了过去!

“哎呦!”

锋利的石尖瞬间在赖老四的额角擦过,划出一道血口,他吃痛地捂住伤口,顿时气急败坏:“你个贱蹄子!敢砸老子!”

“爷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说着便要解下腰间的布带。

乡下人没有皮带,为了固定宽松的裤腰,多半用自家纺织剩下的布头或穿破的旧衣服,缝成一根结实的布带子。

这布带子因为长期被汗水、油纸浸润,粗布会变得像牛皮一样硬,抽在人身上,就像被一条软木板条抽打一样,疼痛异常。

但谢晚秋根本不屈服,他红着眼狠狠瞪着他,一字一句、压着喉间的恶心从齿缝里挤出:“赖老四……你不得好死!”

那眼神中的恨意和决绝竟让赖老四心头一怵,一时也被被气昏了头,心想非要把这小知青打到服为止,便直接将布带对着他的脸就用力抽了下去。

谢晚秋下意识用胳膊去挡,那布带隔着衣服抽在他的小臂上,顿时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感,紧接着便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

赖老四见这小知青疼得眼中泛出晶莹水光,非但没有怜悯,心头反而涌出一阵凌虐的快感。

怯懦者往往更热衷于欺辱弱者,他们举起屠刀,从碾压更脆弱的存在中获得扭曲的满足,用以弥补自身缺失的尊严。

这一下抽下去,彻底唤醒了赖老四的变态欲望。他高高扬起布带,攒足了劲儿,正要狠狠抽下第二记,身后就响起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声!

紧接着,一个强壮如山的身影裹挟着风声猛冲而来,当即将他撞飞出去!

赖老四重重摔倒在地,尾巴骨连着屁股那块疼得要命,他龇牙咧嘴揉着腰,怒气冲冲地抬头:“哪个王八羔子敢撞你爷爷!”

“你爹!”一阵黑影如煞神般瞬时盖下,没等他看清,就是一通老拳。

沈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不仅是脸上,连脖颈都因暴怒涨得通红。天知道他刚才见到这赖泼皮竟敢用那脏布带抽向他家小知青时,是什么心情!他恨不得当场把这杂碎捏碎!

赖泼皮被揍得衣衫凌乱,勉强看清来人,居然是沈屹,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结结巴巴道:“你、你凭什么打人?”

沈屹懒得废话,对着他的下颌就是一记重拳。

赖老四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炸开,像是得了脑震荡样眩晕和剧痛,口腔里满是腥甜的血味。舌尖一舔,一颗牙混着血沫就从嘴里吐了出来。

眼见对方黑沉的眼珠像是能杀人,彻底怂了,强撑着手臂哆哆嗦嗦向后挪:“你、你别过分啊!小心我告诉村长你打人!”

沈屹根本不听他聒噪,高大的身躯不断逼近,那手臂粗的,几乎有赖老四头那么宽。上去就是一通老拳,而且专挑会让人感到痛却外表看不出严重的地方下手。

没一会,赖泼皮就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散架了,躺在地上连声“哎呦”并讨饶:“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沈屹又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屁股,才算勉强泄了几分火气,急忙转身去看他家小知青。

浓重的阴影下,谢晚秋蹙着眉仰躺在地上,见到有黑影过来,浑身一颤,失声喊道:“滚开!”

不安的眼睫连连颤动,像是受惊的小兽,他眼中积满晶莹的泪珠,有的就挂在睫毛上,下意识将手臂横在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沈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酸涩的痛楚当即蔓延开,更多是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几乎要窒息。

他想象不到若是自己迟来一步,谢晚秋会怎么样。

“没事了,小秋,是我,是我……”他强压下弥漫到喉间的哽塞,小心翼翼将谢晚秋扶起,半抱在怀里,用最轻的力道拍抚他的后背。

“别怕,没事了。”

谢晚秋看清这张熟悉的脸,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恐惧决堤而出,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破碎:“我……我没有力气……”

那泪珠就滴在沈屹的唇边,滚烫得灼人,他舌尖下意识一蹭,只觉得无比的苦涩。

再低头,看见谢晚秋白嫩的颈间有道刺眼的红痕,心中又急又气。急得是他的小知青受了这么多罪,气得是那杀千刀的臭王八敢这么欺负他!

谢晚秋这会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见到沈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截浮木,不自觉依赖起对方。他扬起红肿的手臂,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委屈:“他刚才抽我……好疼……”

沈屹小心卷起他的衣袖,只见一道刺目的红痕已经肿得老高,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刚压下去的怒气瞬间又起。

“你等我一下。”他见谢晚秋软得坐不稳,轻轻将人重新放倒在柔软的草上。

然后阴沉着脸,拾起被赖老四丢在脚边的脏污布带。

赖老四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哎呦黄天,见这煞神去而复返,恐惧得不行。可他浑身都像散架了,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逼近,吓得浑身哆嗦。

布带带着风声狠狠抽了下来,又是一通好打。

“你不是喜欢抽人吗?自己也尝尝这味道!”沈屹声音沉冷得吓人,扬手又是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力气极大,那布带被他握着抽下来,同鞭子无疑。且沈屹专挑大腿外侧、臀部、后背、肩部等痛感强烈却又不伤要害的地方抽。

没几下,赖老四就杀猪般哀嚎起来,涕泗横流地讨饶、求救。

但这片这高粱地里的高粱太密了,他自作自受,所有的哭救声都被淹没。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竟然失禁了,腥臊的尿液瞬间浸透裤裆,漫延身下,整个人瘫泡在污秽之中。

沈屹终于停了手,嫌恶地皱眉,将布带重重摔在他身上,转身回去看自家小知青。

谢晚秋还是脱力的状态,起不来身。沈屹毫不犹豫地在他面前蹲下,将人稳稳背到身上,一边拨开茂密的高粱秆,一边迈着大步快速往家里去。

斑驳的光影透过层叠的叶隙洒下,谢晚秋眼前忽明忽暗,脸颊无力地枕在沈屹肩头,鼻中盈满对方身上干净而熟悉的皂角香,只觉得无比安心。

不由得收紧环在沈屹颈间的手臂,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去——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饿着肚子赶稿,这老鬼太恶心了,要给我恶心坏了。

第54章 抬屁股 “屁股抬起来点。”

沈屹的大手稳稳托在谢晚秋腿弯, 时不时地向上轻轻一送,将要滑下去的人重新固定在自己背上, 不知走了多久,仍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偶尔微微发颤。

还好赶上了……他心里一阵庆幸。

起初他本是追着谢晚秋离开时的方向去的,可走到半路,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突然窜入鼻腔。那气味不仅尖锐剧烈,无孔不入,还掺杂着一种甜得发腻的怪香。

额间青筋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搜寻四周,很快就找到了那怪香的源头。

一块脏污的破布被人随手丢在草丛间,沈屹弯腰拾起, 强忍着恶心凑近一闻,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直冲脑门。

果然是它!他当立刻将破布甩开,一想到这是谢晚秋去赵有德家送饭的路, 心脏骤然一沉,顿觉不安。

这是乙醚的气味, 他认得出来。

这种东西只需要一点点剂量,就足以让人快速昏迷,严重的话, 甚至可能致死!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迅速席卷他的全身,沈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边走余光并逡巡周围。就在路过那片茂密的高粱地时,下意识脚步一顿。

一只空荡荡的竹篮歪倒在地上,边上扔着一个眼熟的铝饭盒盒盖。沈屹拨开挡在眼前的高粱秆,脚下踢到一个硬物, 低头一看,正是那个被早已被吃空的饭盒。

竹篮或许相似,饭盒也可能雷同,但竹篮加上饭盒,同时出现在谢晚秋送饭的路上……沈屹不敢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眼底迅速凝结起危险的气息,焦虑、不安、担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占满整个大脑。

沈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高粱秆,凭着直觉向深处走去,手臂上的青筋都因忍耐和克制而暴起。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千刀万剐的混蛋……

赖老四这个泼皮无赖,等自己腾出手来,必得给他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沈屹敛去眼中的戾气,转而压低声音,轻声说:“我们到家了。”

他带着安抚的意味,将谢晚秋一直背到炕上才放下,这会才发现这小知青,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背上睡着了。

即便是双眸紧闭,谢晚秋的眉头也微微拧着,面露不安,长睫不时地剧烈颤抖两下,似乎还未从片刻前的噩梦中挣脱。

沈屹视线向下,只见对方向来红润饱满如荔枝般多汁的嘴唇,此刻只剩惨白的淡色,唇缝间洇出的一点鲜红,那是血。

再看到他白嫩脖颈上那抹突兀刺眼的红痕,眸光暗了暗,心中对赖泼皮的怒火再度翻涌而起。

他轻手轻脚替谢晚秋脱了鞋子,见这小知青脸上和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泥渍和草屑,想着他素来爱干净,下意识要去打盆热水,帮他擦洗一番。

没想刚要走,袖扣便被人轻轻拽住。

“你去哪儿?”谢晚秋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他。虽然身体恢复了点力气,可意识却依旧涣散不清。

刚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他还尚未从那种恐惧和绝望的感觉中抽离,见这屋里空空荡荡的,不由得有些发憷,只想沈屹陪着他。

“你别走嘛……”他声音软糯,带着甜腻的眷恋和挽留,手指轻轻拽着对方的袖口晃了晃。

沈屹从未见过谢晚秋如此依恋自己的模样,心下顿时一软,俯身靠近。宽厚的大掌下意识贴上他的脸颊,用指腹轻轻蹭去上面干涸的泥痕。

这么亲密的接触,他本以为这小知青会闪躲。没想对方非但没躲,反而主动迎了上来,将右颊贴进他滚烫的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就像只在讨好主人的小猫。

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沈屹声音更轻,几乎是哄道:“我不走,就去打点热水,给你擦擦。”

谢晚秋瞬时眼睛睁得很圆,透出不掺一丝杂质的单纯,默默看了他两秒。随后歪着头,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又过了片刻才松口:“那好,不过……”

“要拉钩。”他主动伸出小指,躺在床上仰望着沈屹,语气里却满是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沈屹突然就笑了,眉宇间的阴沉一扫而空,也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幼稚,勾上手指配合他:“好,拉钩。”

谢晚秋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彼此交缠的手指。沈屹手指头粗大,一根赶上自己两根粗,他本是拽不动的,奈何对方从头到尾都无比迁就他的动作。

脸上也终于露出笑意,甚至还郑重其事地按了按沈屹的拇指:“盖章咯~盖过章你就不可以反悔啦。”

“嗯。”沈屹看着他的笑颜,低低应了一声。俯视着谢晚秋天真依赖的表情,只觉得可爱,一心要纵着他。

盖了章,这小知青可就是他的人了。

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沈屹径自起身,直接从脸盆架上拿起这小知青的搪瓷盆,还是当初自己给他买的。去厨房暖瓶里倒了热水,将水温兑好,拿了毛巾后,很快就回屋。

一进去,直接将桌边的木凳拖到炕梢,将脸盆放在上面,把毛巾浸在盆里湿了又拧干。

沈屹做这一切的时候,谢晚秋撑着坐起身,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拿着毛巾坐在炕沿,甚至还主动把脸凑上去。

湿润的触感在脸上温柔擦拭,沈屹力道很轻,生怕弄痛了这小知青。

谢晚秋舒服地眯起眼,下颌扬得高高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肩上。

沈屹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修长的脖颈,松垮的圆领汗衫趿拉在身上,随动作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他眼尖,毫不费力就能瞥见那藏在衣襟之下若隐若现的淡淡樱色。

喉结迟疑着滚动一下,沈屹收回视线,将毛巾递给谢晚秋:“身上……你自己擦一下吧。”

“衣服脱下来给我,我去洗了。”他说着起身,在衣柜中找出干净的衣服,放在炕上。

可谢晚秋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扬着脸呆呆地看他。

沈屹为什么不帮自己?

谢晚秋思绪迟钝,不高兴地抿了抿唇。他努力地想了想,混沌的意识中只有一个念头,张了张嘴,带着无意识的娇气道:“我要你帮我!”

沈屹顿时在原地僵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眸色转深,幽幽地盯住他:“你确定?”

这小知青今天的表现也太反常了!准是药效还没过,脑子稀里糊涂的,居然能对自己提出这种要求……

但送到嘴边的肉,岂有不吃之理?

沈屹哑着嗓音开口,幽幽道:“你坐好。”

谢晚秋果然满脸乖巧地坐好,还没等沈屹动手,就主动抬起双臂,一副“你来脱吧”,任他处置的样子。

沈屹眉心一跳。

要是以后在床上,也能这么主动地脱衣服就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纷扰的思绪不乱想。抓着衣肩向上一提,这宽松的衣服便被轻松脱下。

但下一秒,满目春色便映入眼帘。

雪白的胸膛一览无余,如同一张洁净的白纸,上面点缀两抹绯樱,勾勒出一副直白而糜艳的景致。

一阵微风拂过,又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谢晚秋不自觉瑟缩了一下,那点樱红便也随之在空气中轻颤。

喉间涌起熟悉的燥热,沈屹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别开视线,长臂一伸,就将毛巾拿了过来,沉声问:“你自己来,还是要我帮你?”

谢晚秋微微偏过头,神色天真,一开口就是要创死他:“可是……你还没帮我脱裤子?”

这句话像是一记直球,重重砸在沈屹早就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他从未想过,平日里矜持保守的小知青犯起糊涂来,竟会如此磨人!

还帮他脱裤子?!真是一点不知道防着自己!

沈屹一时间哭笑不得,可见对方仍用那样无辜的眼神望着自己,只能认输。

行!他脱!

心头的邪火不禁窜得更高,迅速向下蔓延,齿尖上下紧紧闭合着,沈屹硬着头皮伸手,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曾经握枪都不带抖一点的手,如今刚摸到对方腰间那根裤绳,居然会难以抑制地颤抖。额间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是憋得,更是忍得。

谢晚秋的细腰不过盈盈一握,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抓住。周身的热浪一波一波地向大脑发起冲锋,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沈屹定了定神,粗粝的指节灵活解开绳结,不轻不重在那饱满的臀部上拍了一下:“屁股抬起来点。”

谢晚秋听话照做。沈屹舌尖抵在上颚,呼吸愈发粗重,稍一用力就顺利将对方的长裤脱掉,露出一双漂亮的腿。

这小知青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眼前,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美人在侧,但沈屹难得有这样摆烂的时候。

他觉得浑身滚烫,一股难以忍耐的灼热顺着脊背,时而向上不断挑战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时而向下不断撩拨着不该有动静的地方,令他感觉异常肿痛。

……不禁心底暗骂一句。

沈屹坐在炕沿,和谢晚秋隔着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竭力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攥着毛巾不轻不重地替对方擦净身上的泥渍。

那双笔直白嫩的腿,弱柳扶风的细腰,精致可爱的肚脐,甚至于那被自己无数次遐想过的,如此丰腴圆润、肉感十足的屁股……都不住地在眼前晃。

他竟然还能忍得住。

沈屹自暴自弃地想,他这也算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自嘲般地轻笑一声。爱和对谢晚秋的怜,竟能将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牢牢禁锢。

万万没想到,柳下惠有一天居然能用来形容他自己。

“抬手。”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谢晚秋从头到尾都很配合和听话,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却在瞥见某处隆起时,天真地惊叹:“起来了!”

他说着就好奇地伸出手,像是贪玩的小孩看到新鲜的玩具,总要不明就里地撩拨一下,才算满意。

不过轻轻一触,没想沈屹反应竟会那么大:“你……”

他眼睛里几乎能瞪出火来,一把扣住谢晚秋乱动的的手,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别乱动!”

被死死压抑的野兽仿佛因这无意间的撩拨再度苏醒,更加凶猛地冲击理智,骇人的热浪几乎要将他吞噬。

脑中天人交战……

粗糙的指腹顺着光滑的肌肤,沈屹轻而易举就寻到了对方腰间那两个浅浅的腰窝,重重地按了下去。

皮肤的触感柔软紧实,果然如他想象一般。

沈屹收紧指尖,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深深地吐了口气,才抽回手。

他将毛巾重新浸湿拧干,替这小知青又擦了一遍,将干净的衣服递给他:“你自己换。”

说罢,便逃也似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真的是人物操控着我写下这一段的……

emmm改麻了,最后只能这样了…[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月底要结婚啦,最近实在太忙~宝宝们请见谅~

第55章 下场 而第一个跃入脑海的画面,就是他……

沈屹过了好一会才回屋, 见谢晚秋已经换好衣服,倒了杯热水给他, 哄道:“你再睡一会儿。”

这乙醚的药效要靠身体自然代谢。想起还躺在高粱地里不能动弹的赖泼皮,他推了辆运粮的独轮车又回到方才的地方,将人扔在硬邦邦的车斗里,推去队部。

要不怎么说他会折腾人呢?先是专挑那些打得生疼却不留重伤的地方下手,让这赖泼皮尝尽皮肉之苦。

再故意将一个成年男人装进狭小却硬得硌人的车斗里,一路上颠簸异常,整得这赖泼皮哭爹喊娘,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小、小队长……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赖老四浑身浸满污秽,既是呕吐物又是尿液, 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瘫在车斗里连声求饶。

沈屹面无表情,周身威压冷得吓人:“还找麻烦吗?”

赖泼皮涕泗横流, 连连摇头:“不找了!再也不找了!求您高抬贵手!”

“找也没事,”他冷嗤一声, 语气骤厉,反复强调,“你的伤是我打的, 人也是我要送去队里的。想找麻烦,尽管找我沈屹,要是再找错了人……”

沈屹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点到为止,话虽未说完,但任谁都能从他冰冷的语气中感到可怕的威胁感。

赖泼皮猛地一个哆嗦,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眸毫无温度地扫过他的脖颈, 像是下一秒,就能抽出把刀来,送自己归西。

“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他越想越害怕,声音发颤。

沈屹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将人推到队部门口扔下,然后去叫人。他隐去了赖泼皮对谢晚秋想做的腌臜事,只说是蓄意报复,却称小知青被迷晕后至今未醒,将事态说得格外严重。

沈长荣、赵有德,还有生产队里专管风纪的村干部几人闻言大惊失色,纷纷对赖老四唾弃痛骂,几人商量许久也拿不准个主意。

赵有德斟酌道:“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内部处理吧,继续对他专政,罚他做苦力。”

管风纪的老许点头附和:“还是思想教育不够彻底,才出了这种事情!罚他继续抄写主席语录,加强学习改造!”

这些不过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沈屹并不认同。要治人,就得一巴掌将人彻底拍死,令其翻不了身。

他摇了摇头,声音微沉,坚持道:“这人心思歹毒,留在村里始终是个祸害,不如送去县里劳教吧。”

见沈长荣几人面露迟疑,又继续加码:“各位叔伯,防人之心不可无。下个月……检查团可就要下乡了……”

秋收后,各个村都会开始“算总账”,计算整理出全年粮食产量、副业收入、政治学习次数等一系列的数据,写成厚厚的汇报材料交上去。

之后,公社乃至县里便会组成一个检查团,下到各个村检查评比,根据最终结果评比出一个先进村。

他们村已经连续三年输给隔壁的大兴村了,今年村干部几人摩拳擦掌,从年初就开始狠抓生产和精神风貌。如果赖泼皮这事当场被翻出来……那他们村今年的先进,肯定又要泡汤!

几人顿觉为了这么一个人渣失去评比先进的资格大为不值,当即达成一致:“好,就听你的,将人送去县里派出所。”

“光送走还不够,必须再抓抓大家伙的思想教育。”沈长荣略一思索,“通知下去,今晚六点召开全体大会。”

于是当晚六点整,乡亲们刚下工连口热乎饭都赶不上吃,就被召集到空旷的场院。

被五花大绑的赖泼皮“二进宫”,这次他一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人架到台前示众。

专管风纪的许爱国人称老许头,是个掉书袋,一念起语录来头头是道,几个小时都不带停的。乡亲们饿着肚子,听得昏昏欲睡,可一看到赖老四,纷纷不齿地呸上两口。

要不是这个祸害,他们哪会累了这么一天,还要饿着肚子在这儿听到现在!路过的人无不朝他啐上几口。

马灯光线暗淡,只能勉强将场院照个半亮,下面有的人神色莫名,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芝瞥了眼不远处瘫倒在地上如一滩烂泥的赖泼皮,心生嫌恶。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幸好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挑唆,并未亲自插手。

也不知道谢晚秋怎么样了……听起来,似乎伤得不轻?这次,就当给他个教训,但愿他以后识相些,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再挡自己的路。

林芝盯着脚边的一株枯草入了神,脸上阴影幢幢,显得阴森可怖。

台上又不知道讲了多久,旁边的人已拎起小板凳,胳膊肘撞了撞他:“你发什么呆呢?总算结束了,回去吧。”

他眨了眨眼睛,神色瞬间恢复如常,沉着声音:“走吧。”边走边状若无意地提起:“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谢知青?听说他伤得挺重。”

同行的男人直接一口回绝:“没必要吧。”谢晚秋住在村长家,探望病人总不能空手去,他和那人又不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林芝见他不接话,只得压下心头的躁动。

另一边,陆叙白在场院也听说了谢晚秋受伤的消息,但直觉告诉他,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男人迷晕了另一个男人……他想做些什么?

他看着那令人作呕的赖泼皮,恶心地屏住呼吸,站在距离对方一米开外的地方,将人上下打量了个遍才开口:“你迷晕了那小知青,究竟想做什么?”

赖泼皮缓缓掀开眼皮,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矜贵傲慢的身影。见对方张口闭口问的还是谢晚秋,瞬间怒火攻心、理智全无。

反正自己都要被送去劳教了,那可不是人受的罪!都是那该死的小知青,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满心的恶意顿时汹涌而出,赖泼皮剧烈咳嗽了两声,从干渴的喉咙中吐出一口痰,赤红着眼睛用力地挣扎:“我想做什么?”

他狞笑两声,用嘶哑的声音尽情宣泄恶毒:“我想草他!”

“那贱蹄子,只配在爷身下叫春!”“什么玩意儿?浑身一股骚劲,我看他就是欠干!”赖泼皮咧开满口黑黄的烂牙,笑得癫狂。

这狗东西,胆敢如此肖想谢晚秋!

陆叙白被这污言秽语恶心得眉头紧锁,再难维持一贯温文尔雅的风度。一种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间,他向后退了半步,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捂在鼻间。

过了好一会,才压下这种恶心感。

也怪自己太不经事,从没遇过这么粗俗不堪之人。

赖泼皮情绪越发激动,叫嚣声越来越大,渐渐吸引来周围尚未散去的村民。众人纷纷侧目,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些什么。

陆叙白本想用帕子堵住这人的嘴,但对方身上那股恶臭让他望而却步。正犹豫间,沈屹阴沉着个脸,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脸冷得像煞神:“还废话不?”

这一巴掌力道很足,打得这狗东西眼底当场彪出泪花。他欺软怕硬,见沈屹堵在身前,立刻想起高粱地里自己是怎么被抽了一通的场景,当即哆嗦起来:“不、不敢了。”

沈屹冰冷的目光很快转到陆叙白脸上,扬了扬眉,没把这小白脸放在眼底。

花架子就是中看不中用,对付这种无赖,拳头才是硬道理。

想到他的小知青就是为了要替这人送饭才出了事,心中顿感厌烦,抬脚欲走。

“沈队长,”陆叙白叫住他,他关心谢晚秋伤得怎么样了,直接开口,“晚秋,伤得重吗?”

沈屹脚步停住,转过身来,眼神幽深:“要是没有你,他本不用受这个罪。”

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陆叙白皱着眉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此事和自己有关?

却见沈屹攥紧了拳头,冰封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意,语气讥诮:“小秋是在给你送饭的路上被袭击的,你说,要是没有你……”

“他能受这个罪么?”

所以谢晚秋受伤,竟然都是因为他??!

陆叙白心头狠狠一跳,既为这小知青记挂着自己而感到欣喜,更为赖泼皮居然敢如此害他的小知青而生气。

竟还敢口出那样的污秽之语?妄想玷污他的纯洁?

沈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他心底囚禁已久的阴暗念头。

毒蛇平日或许只会以獠牙威慑敌人,但这并不代表它无力撕咬,不会释放毒液。长久的隐忍和蛰伏,不过是为了让这毒液一经放出便足够致死。

陆叙白敛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阴暗和暴戾,轻声道:“确实是我对不住晚秋。”见沈屹要走,只说:“我会去看他的。”

再转过身看向赖泼皮时,对方在他眼底已经同死人无异。

这会也不再念及自己的洁癖,陆叙白周身森然地靠近,崭新的皮鞋一脚踢上去,且专挑着对方的心窝而去。赖泼皮顿时眼冒金星,惨叫连连。

陆叙白蹲下身子,用手帕将鞋头仔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