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信 千万别以为它弱小,便可以随意摆……
沈长荣边吃边道, 喜笑颜开:“托小谢的福,咱们村这回可要受表彰了!”
徐梅筷子一顿, 语气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沈长荣这才将白天得知的消息娓娓道来。原来除了这封信,他还收到县里打来的一个电话,顾局长身边的王秘书特意知会他了一声,说是局长想亲自见见这个写举报信的同志。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哩,谢晚秋若是给县领导留下好印象,以后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了。但眼下刚给村里的孩子们找到老师,就碰上这事……
沈长荣很怕村里留不住这小知青,一时有些忧喜参半。
谢晚秋接过信封,没有在桌上就拆,事后回房间的时候, 沈屹跟了进来,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坐在桌前,用火柴点燃煤油灯, 手指在跳动的火光下摩挲着信封:“嗯?”语气轻飘飘的,连自己也没想好。
“既然邀请见面, 那便见见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谢晚秋小心地戳开蜂蜡,在昏暗的光下抽出里面的信纸来读。
只见纸上的字迹笔挺有力, 每一笔横撇竖捺都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凌厉气息,跃然纸上。
这字……写得真好, 他心中暗叹,迅速浏览起信的内容。
沈屹凑过头来一起看,多疑的思虑让他觉得这事顺利得有些不真实:“你就不担心这……可能是个圈套?”
谢晚秋抬起头来,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沈屹低声解释:“那黄有德舅甥狡猾, 万一他们找了上面的人,串通起来写了这封信,就等你自投罗网呢?”
会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谢晚秋低头将这封信看完,信没有署名,也没有戳红章,仅凭这封信和沈长荣说的那通电话,似乎的确难以判断这些信息的真假。
但这字……虽然凌厉,却透着一股正气。都说字如其人,他想起先前在报纸上见过顾凛的相关事迹,还是决心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说的只是最坏的可能。我觉得不至于此。信上说了,只是想向我们了解一些具体的细节。”
谢晚秋思忖片刻,认真道:“我觉得这事没有问题。正好粮食局在县里,我也有些情况想要打听一下。”
沈屹见状,没再劝阻,只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
谢晚秋心中对他的感情颇为复杂,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但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我去给你倒热水,今天洗不了澡,你在屋里简单擦擦。”
“用哪个盆?”沈屹看着脸盆架上谢晚秋的好几个盆,停住脚步问。
今天刮风又下雨,院子里的浴罩被吹破了一个大口子,一时间也没有材料修补,只能将就用热水擦擦。
念及在屋里擦洗尴尬,谢晚秋本不想洗,但今天淋了一身雨,不洗总觉得身上痒痒的。
只好收起信,放进抽屉中,自己上前,端起那个大红喜字的双鲤面盆:“我自己来吧。”
厨房里的大铁锅烧了满满一锅热水,谢晚秋端着盆进去,舀了几瓢后又掺了点冷水,试了试水温,将盆端进屋内。
可刚到门口,却又踌躇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当着沈屹的面擦洗身体,自己能做到无动于衷么?不,他不能。
在经历过那样一个不明不白的吻后,在听过徐梅说希望沈屹早日成家的话后,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怎么样的感情去面对他。
正欲掀帘的手在半空停住,沈屹人在屋里,谢晚秋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想着要不就算了,自己简单洗个头,身上就忍忍。
可没过几秒,屋内朦胧的光便探出,照在他犹豫的面庞上,沈屹嘴上叼着一截没有点燃的烟出来。
视线向下看了看谢晚秋抱在怀里的盆,主动让出身位让他进去:“你洗吧,我出去抽根烟。”
院子里一片漆黑,所以有光亮的地方便格外显眼。沈屹擦了根火柴,点燃手里的卷烟,只含在嘴里,却没有吸。
对角处自己屋里那扇窗户隐隐透光,放下来的布帘子将视线完全阻挡住。可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他脑子里,那个无比姣好的身形仍历历在目。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匆匆一眼的视觉叠加,又或是只要一个夜晚的同床共枕,沈屹觉得,除了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也许谢晚秋自己都没有他了解他的身体。
可是……
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窗,沈屹吸了两口烟,任尼古丁浓烈苦涩的气息充斥在鼻腔,大脑反倒更加清晰起来。
心中渐渐明了一个事实,谢晚秋在恐惧他。
沈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感到恐惧。或许是自己太过强势没有给他空间?
可谢晚秋分明是只胆小的兔子,外面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敏感机灵得很,立即缩回自己的世界。
方才从屋里出来,其实并不是他的本意,若是依着自己,他倒是想大大方方地欣赏这美人出浴图。可这小知青脸皮实在太薄,若是自己待在屋里,可能他还没爆炸,对方先炸了。
袅袅的青烟在指尖浮起,沈屹望着头顶舒朗的星空,眼中透出些志在必得的深沉。
你抓过兔子么?
千万别以为它弱小,便可以随意摆弄。
兔子是天生的猎物,警惕性极高,任何突然的动作、巨大的声音或从正面的直接逼近,都会让它瞬间逃跑。
要想捕获一只兔子,你得先为他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不要站着俯视他,应该蹲下来、甚至跪坐下来,让自己显得更小、姿态更低,伪装出完全没有威胁性的样子,然后……
雷霆出击。
沈屹不敢说自己是天生的猎人,但他对吃到这只兔子势在必得。如果谢晚秋现在感到惶恐不安,那他就给他觉得足够安全的空间和距离。
只要将来收网的时候,能够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就好。
脑海中盘旋已久的困惑渐渐解开,沈屹夹着吸到一半的烟,直接掐灭丢掉。从晾衣绳上解下自己的毛巾,端着搪瓷盆去厨房舀水。
夜里风凉,但他却觉得浑身都热燥燥地很有劲儿,本想冲个凉算了,没想谢晚秋已经洗好,端着脏水出来倒掉。
他走到洗漱台边时,沈屹正赤着上半身,用葫芦瓢舀了水,直接从头顶浇下。水珠溅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被夜风一吹,顿时泛起凉意。
谢晚秋不禁一个激灵,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你用冷水洗?”
沈屹扬了扬眉,算是默认。
谢晚秋伸手探了探水温,指尖触及那一片冰凉后,当即皱起眉,语气严肃了几分:“下午才淋了雨,你怎么能用冷水洗澡?不怕生病吗?”
他表情认真,红润饱满的唇珠轻轻开合。自己发梢的水珠都没擦干,滴落在肩膀和锁骨上,被风一吹就微微颤抖,却还有心思来关心他。
这小知青,果然是嘴硬心软。
沈屹嘴角上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但语气平静:“没事。刚才你在屋里洗,我想着快点完事,便直接在外面冲一下。”
“那你……怎么不进来洗?”谢晚秋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沈屹漆黑的眼神就跟了上来,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搅弄。
他顿觉失言。如果沈屹要是刚刚真在屋里擦洗,那他们岂不是就坦诚相见了??
……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都觉得脸上发烫。好在自己已经洗过了,等会沈屹即便是在屋里洗,只要他管住自己的眼睛不乱看,应该也没什么。
这么一想,心里安定了不少。谢晚秋将盆里的水倒干净,简单冲了冲盆底,见沈屹不说话,便夹着盆向厨房走:“你来兑点热水,回屋里洗吧。”
沈屹黑沉的目光盯在他的背影上。宽大的背心在后腰上折起了一个小角,遮不住谢晚秋纤细的腰肢,那背心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莹白细腻的肌肤,连带着那个摄人心魄的浅窝都变得迷离勾人起来。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是在权衡这个邀请,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自制力么?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给谢晚秋一些空间,可对方转过头来,就如此天真而不舍防备地邀请自己进屋洗澡……
沈屹心想,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揣着怎样的心思呢。
他不会穿裤子的。
他会毫无遮掩地在房间里擦洗,不管谢晚秋害不害臊。
谁让这是他自己亲口邀请的。
洗漱台到厨房不过寥寥几步,谢晚秋却觉得身后像是有狼在追。天知道此刻他早已为先前说的话感到后悔不已,可心底佯装镇定。
不就是看男人洗个澡吗?
冬天在澡堂里,更多的男人都见过了,还差这一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给沈屹舀热水的时候,连手腕都止不住发颤。
对方的影子和他的身形一样极具压迫感,完全地笼罩着自己,像是能吃人。
谢晚秋一掀门帘进去,就从桌上随手抓起一本书,坐到炕边的窗户下,背对着沈屹道:“你快洗吧。”
他听到瓷盆被放在脸盆架上的声音,对方没有脱衣服,声音却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要不要我把煤油灯给你拿近点?这么看书,你看得清吗?”
这屋里就桌上这一盏灯,拿过来沈屹可就要摸黑洗了。谢晚秋就知道瞒不过他,可干嘛非要拆穿?
他心底有点恼,索性也不装样子了,把书往枕边一放,直接躺下来,闭目养神。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默默念着,忽然又想起去县里的事情,忍不住问:“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怎么样?”
耳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水声,伴着沈屹格外低沉的声音响起:“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迟咯~俺第一次上夹子,心情波澜起伏,真是一次难忘的体验……[爆哭][爆哭][爆哭]
第42章 勾引 他再也不会说他是中看不中用了!……
“等什么?”谢晚秋下意识睁眼, 他脑中已完全被要去县里的兴奋感占据,既要去买教具, 也想顺便了解一下在那里卖雪花膏的可行性。
可沈屹却不同意,他当即想冲对方问问为什么,脸一转,才蓦地想起来对方在洗澡!!当即哑了声。
沈屹倒也没真的洗,只是用湿毛巾简单擦擦,他侧身站着,谢晚秋躺在床上,即便只是一个歪头,也顺利将一切尽收眼底了。
沈屹浑身的肌肉都一览无余。虎头肩、麒麟臂、公狗腰、鲨鱼肌,再向下, 就是格外紧实有力的臀部和粗壮的大腿。
古铜色的皮肤为他增添了成熟男性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谢晚秋只是草草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目光像是被烙铁烙过似的。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着沈屹不穿衣服了, 只是平常,看得都是上半身, 现下冷不丁地窥见全貌,尤其是那笼罩在一片黑色中硕大的尺寸……
沉甸甸的,真的像是会咬死人。
好了, 他想起沈屹内裤里面那个格外大的布兜儿,他再也不会说他是中看不中用了!
谢晚秋脑中顿时如同火烧,烫得脸和耳尖都不住地发热, 他的脖颈已经臊得完全一片绯色,但这股灼热偏偏顺着脊梁向下,快速地蔓延全身。
明明只是不小心看到一个男人的身体,他躺在炕上, 却会觉得手脚发软!
方才他侧过脸时,目光与沈屹撞了个正着,对方手里的毛巾本搭在肩上,见他的视线过来,顿时停住,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不行!绝对不能让沈屹看出自己的异样来!
谢晚秋慌忙捧住发烫的脸颊,故作镇定地解释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却不知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心照不宣。越想掩饰什么,便越欲盖弥彰。
沈屹只低笑了一声,边继续擦着身体边反问:“故意什么?”他故作不知。
“不是故意看你……”谢晚秋未说完的话突然哽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要说的话只会让这个场景更加尴尬。
沈屹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看就看了,都是男人,下回,让我也看看你的?”
“什么?”谢晚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屹将毛巾浸湿,拧干了水,语气带着几分痞气:“你小时候没跟同龄人一起比过谁尿得远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戏谑,眼睛黑得发亮,可惜谢晚秋没能得见,顿了两秒,语调豁然拔高,嚷了一句:
“你粗不粗俗?”
沈屹将身上的水擦干后,随手将毛巾扔在盆里,溅起些许水花,不甚在意:“我就一俗人。”
谢晚秋不想再和他聊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题了,沈屹脸皮忒厚,什么话都能说得再自然不过,转而问他:“为什么要等等?我想尽快把这事解决了,顺带着去县里买点东西。”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对方大概是在穿衣服,但谢晚秋这回却紧闭着眼睛不敢乱看,听对方不答话,又指名道姓叫了声:“沈屹!”
下一秒,那低哑的声音就在头顶上响起:“行了,睁眼吧。”
沈屹已经套上了大裤衩坐在炕沿:“去县里远,我明天去问问队里的拖拉机要不要进城办事,顺路的话就把咱两捎上。”
谢晚秋躺在枕头上,面上的红晕还未散尽,眼神晶亮:“真的?”
他的喜怒都很鲜明,沈屹看着他小孩一样的脾性,不由得伸手,本想刮一刮他的鼻子,可最终落在了谢晚秋乌黑的发间。
“真的。”
沈屹果然没有骗他,谢晚秋第二天正在厨房蒸着那些花苞提取新鲜的汁液,就听沈枫被他哥使唤回来报信:
“谢哥哥,我哥说了,村里的拖拉机明天要进城,顺带着把你们捎上。我哥还说,让你把要买的东西都想周全了,要带的也提前收拾好。”
“明儿个四点,就得在村头出发啦!”沈枫一股脑地把话说完,却站在灶膛前迟迟不走,一副十分忸怩有话要说却又没说的样子。
谢晚秋看着想笑,停下手中的活计,从口袋里掏了两块糖递给他:“怎么了,还有话要跟哥哥说?”
沈枫一见到糖,眼睛立刻笑成了两道缝,一把抓过糖,却一扭身跑了出去:“谢哥哥,你等我一下。”
再进来时,他手里捧着一摞硬币,大多是一分、两分、和五分的,献宝似的递过来:“哥哥,我听说县里供销社卖的桃酥可香了!你能给我带点回来吗?”
这钱显然是他攒了很久的。谢晚秋看着他一脸期盼的表情看着自己,忍不住笑道:“怎么不让你哥给你带?”
沈枫撇了撇嘴,老大不高兴:“哥说男子汉这么馋嘴,说出去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别听他的,”谢晚秋想起沈屹小时候的“光辉事迹”,也没揭他的短,只道,“好,哥哥知道了,你的钱我不要,收好了。”
“等哥哥回来给你带桃酥。”
沈枫语气止不住地雀跃,当即想扑上来:“谢哥哥,你怎么这么好!为什么,你不能做我的哥哥?”
这天真的话语让谢晚秋忍俊不禁:“你不喜欢你哥?”
他当即大力地摇头,嘟囔了两句:“不喜欢不喜欢,哥管我,管得比爹还要严!我有时候觉得,我像是有两个爹一样!!”
谢晚秋闻言直笑,他笑起来时格外地明媚漂亮,心底对那人积攒的不满和郁闷,在这个小插曲中烟消云散。
手里还有不少事要忙,便哄着沈枫:“小枫,你把钱收好。帮哥哥个忙,去割点草喂喂兔子,行不行?”
“好!”沈枫答应地干脆,兴冲冲出去。
谢晚秋将凝固的猪油重新加热成透明的液体,把蜂蜜也兑进去,倒入提取好的鲜花汁液,用干净的长筷搅匀。
慢慢地,这液体便晶莹剔透,散发出一种淡雅的香味来。
谢晚秋将其倒入洗净晾干的小瓷罐里,这瓷罐容量不大,和寻常人家的调味瓶大小差不多。全部倒完,竟也足足装了五小罐。
只要待其冷却凝固,改良版的雪花膏便做好了。
他想了想,决定自留一罐试用,送两罐给徐梅,感谢她平时对自己的照拂。剩下来两罐,便拿去知青所,送给那些女知青试试效果。
这雪花膏毕竟是摸索着做出来的,还需要听听更多人的意见,才好判断优劣。
谢晚秋忙碌完这一切后,利落地将厨房里都收拾干净了。洗了洗手,转而去收拾明天去县里要带的东西。
吃饭可以随便找家小馆子解决,倒也不用带饭,只需要带上喝的水。最重要的是,他得一次性把要买的东西给买齐。
课本是必须要买的,可他不知道这边的县里有没有新华书店,等沈屹晚上回来问问。再买些田字格的本子,算算数的习题册,还有粉笔、三角尺诸如此类。
自己……倒是没什么特别要添置的,只是村里离县里太远,平时去一趟不容易。转念一想,东北的天冷得早,过了立秋天气就渐渐转凉了。
要不此番顺带买些棉花和布料,请婶子不忙的时候帮忙缝制两身棉衣棉裤吧。谢晚秋抱着有备无患的想法,提笔在纸上一一记下要买的东西,然后去翻钱包。
他打开柜门,自己和沈屹收钱的地方差不多,钱包也就塞在卷起不盖的被桶里,手向里一摸,当即摸到两个钱包。
谢晚秋只取了自己那个,没碰沈屹给的,从里面取出几张零的,加在一起二十块钱,揣进明天要穿的衣服内兜里。
晚饭后,他再去看时,雪花膏已经彻底凝固好,膏体洁白细腻,香气清雅。指尖捻了些,在手背上轻轻擦开,润而不腻,肤感很好。
便拿起一罐,晚上擦洗完后,抹了一块,先后在脖颈、脸颊、手腕、小腿,以至于脚上都擦了点晕开。
沈屹进屋的时候,他正坐在炕上,专注地揉着脚踝。这里的皮肤有点干燥,他想着提前做好保湿,免得冬天冻裂。
沈屹走到炕梢,目光所及,就是谢晚秋伸直的那双腿,笔直、白嫩,小腿光滑得几乎看不见汗毛,在暗淡的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纤长的手,正握着脚踝,指尖在小腿与脚踝等处细致地打着圈,将乳白的膏体缓缓推开。
他整个鼻间,全被一种清新带着甜香的气味笼罩,略一俯身,这香味,竟沿着谢晚秋白嫩的颈间一个劲地往自己鼻子里钻,如此无孔不入。
有人说,气味是所有感官中最直达大脑,最能原始、直接、并强烈刺激人神经的感官。
沈屹深以为然。朦胧光影下,谢晚秋的皮肤那么白,那么香,就像是一块美味香甜的奶油蛋糕,勾的人亟待品尝。
他几乎瞬间就产生了可耻的反应,这诱人的香气,就像是在一只饥肠辘辘的狼眼前悬挂着一块鲜美的肥肉,时刻挑战着理智的底线。
沈屹不动声色地坐下,但与谢晚秋稍微隔开了一点距离,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就是你做的雪花膏?”
谢晚秋正将香膏在脚上揉开,头也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全然未觉异样。甚至还转过身来,直接将涂过雪花膏的手臂抬起,伸到沈屹面前:
“你闻闻这香味,好不好闻?”
他扬起的脖颈线条流畅而精美,喉结上的那颗小痣随着动作微微滚动,眼中盛满了期待反馈的亮光,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沈屹舌尖顶过上颚,很是用力,他几乎忍了再忍,要不是知道这小知青什么脾性,这几次三番的举动,他真要以为对方在故意勾引自己!
但他不会放过任何送上门来的机会,于无声中长吸了一口气,主动握住谢晚秋的小臂,凑近了头,低声道:
“我闻闻。”
“嗯,确实很香。”——
作者有话说:小秋,不白看不白看!!
俺得让你确定,某人有“资本”啊!!
沈狗内心疯狂OS:LP天天勾引我却不自知[菜狗]
第43章 坐大腿 “你屁股……这肉真多。”……
温香软玉在侧, 香得沈屹已经硬了。
为了避免出现更大的反应,他只略坐了一会, 就找个借口下炕出去了。再进屋的时候,出人意料地拿着自己的枕头,默默在两人之间挪出些距离。
谢晚秋不动声色地将沈屹的举动看在眼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感到一阵淡淡的失落。
熄灯后,沈屹一直等到谢晚秋睡着,才敢侧过身凝视他。即便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那股淡淡的香气仍萦绕在他鼻尖,挥之不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香味,有桂花的气息, 却又有谢晚秋身上独有的兰香,混在一起,交融成一种馥郁而又湿润的感觉。
是的, 湿润,就像是雨后沾染露珠的花苞, 在将开未开之际,同时透着天真与妖冶,让他既渴望靠近, 又害怕贸然碰触,把对方吓得缩回去。
他的欲望实在太大,又太重, 不狠狠饱餐一顿,根本难以填满。
黑暗中视线一片模糊,虽看不清谢晚秋的面容,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 脑海中那清隽漂亮的面容便不自觉浮现出来,连同他身体的每一处模样,早就牢记于心。
沈屹的手不自觉探到枕下,指尖随意摩挲片刻,便勾出了自己的那块帕子。
这帕子本被他洗过之后早已没了任何气味,但在谢晚秋的手上又走过一遭后,仿佛又重新沾染上他身上那抹独特的气息。
沈屹将帕子凑到鼻间狠狠一嗅,那股若有似无的兰香已经重新聚拢起来,顿觉心满意足,重新塞回枕下,枕着躺好。
这帕子,知道他所有阴暗和潮湿的欲望,而他的欲望,也注定都会倾泻其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晚秋就激动地醒了,看了眼时间,直接踩着炕床,走到沈屹边上叫他:“醒醒,该起来了。”
两人在村头搭上队里去镇上买化肥的拖拉机,谢晚秋站在满是油污的车斗里,皱了皱眉,刚要勉强坐下,沈屹就从旁边扯来一个相对干净的化肥袋铺在下面。
“现在坐吧。”
谢晚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车斗里的油污一旦沾上衣服就很难洗净。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化肥袋向右挪了挪:“一起坐吧。”
这是他第一次坐手扶拖拉机,一路上不仅尘土飞扬,颠簸的土路更是硌得他屁股生疼。坑坑洼洼的路面布满碎石,震得人在车斗里不仅东倒西歪,还恶心反胃,谢晚秋难受得连早饭都快要吐出来。
只能一边强忍着身下的不适,一边死死抓住车斗的栏板稳住身子。但没过多久,脸色就渐渐发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拖拉机忽然一个急刹,巨大的惯性使他猛地向前栽去——
沈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谢晚秋的肩,将人稳稳按回原处,见他连唇色都有点发白,眉头紧蹙道:“实在难受的话,你就坐我腿上吧。”
这话说得突兀,即便是关系亲近的人,也未必能如此亲密地坐在另一个人的腿上。
谢晚秋理所当然地拒绝,可没过多久,就实在撑不住了,迷蒙的眼睛里都泛着难受的水光。
沈屹见他忍得辛苦,也不再惯着,直接捉住人,一个提溜就将人提到了自己的腿上。
“坐稳了。”他声音低沉了些许。
谢晚秋人已经僵住,沈屹的大腿粗壮结实,虽然肌肉也是硬的,但显然比这车斗要舒适得多。
他起初挣扎,可对方的胳膊很是有力,稳稳按在腰间,让他动弹不得。加之有沈屹揽着,果然没有再颠三倒四,没过一会也就不再乱动了,只是从耳根渐渐漫起一片绯红。
直到臀部突然触及某个东西,谢晚秋像是被什么蓦地一烫,几乎要跳起来。
“你、你……”他不敢肯定那是什么,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语气有点结巴。
沈屹扬了扬眉,低下头与他对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虽有情绪翻涌,但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仿佛那只是因为颠簸而产生的,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他声音此刻尤为沙哑,明明含着隐忍的欲望,却不能抒发,只随口道:
“你屁股……这肉真多。”似是喟叹,还有欣赏。
“你、你说什么胡话?”谢晚秋闻言顿时臊得睫毛连连颤动,眼睛都不敢抬,下意识就要挣扎起身。
他猛地推了一把沈屹的手,第一下却没推开,扬起的眼神欲说还休,夹杂着慌乱、羞赧、不知所措,只是胡乱瞥了他一眼,就更加用力地再去推他的手。
沈屹看着这小知青泛红下垂的眼尾,只觉得他像是被自己欺负惨了的样子,也怕惹恼了他,当即松手。
谢晚秋立刻离他小半米,只在化肥袋的边角坐着,一副十分警惕的模样。
沈屹眉心一跳,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低笑出声,引得对方含羞带怒,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在谢晚秋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快被颠成好几瓣的时候,终于到了。拖拉机停在集市入口处,周围迎来送往,全是拉驴车、拉板车,拖着一大堆东西的。
王麻子坐在前面转过身来,提醒道:“小队长,我还得去买肥料,只能送你们到这了。”
“晚上……”他表情为难,“到时候我车上装着那么多东西,恐怕你们不太好坐……”
沈屹摆摆手:“没事。”县里有汽车站通往附近的生产队,他们可以坐车回去。
等拖拉机停稳,他单手一撑栏板,十分轻松地直接跳了下来。
谢晚秋努力站起身,但整个下半身,从脚掌到臀部都被震得又麻又木,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此刻他的腿脚完全使不上力,更别提要从车斗上跳下去。
可又不想开口向沈屹求助,便咬着牙,硬撑着将右腿迈过栏板,可那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刚伸出来,就在空中止不住地抖。
沈屹见他如此,没说一句话,直接双手箍住他的腰侧,稍一用力,就这样把谢晚秋整个人从车斗上拎了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轻拍了两下他的肩:“你缓一缓。”
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谢晚秋指尖抵住太阳穴,轻轻揉了揉,另一只手就这样任沈屹拽着。
直到这阵眩晕感终于消散,指尖颤了颤,正犹豫着要不要松开沈屹的手。
没想对方竟已先行一步松开了他的手,从挎包中取出灌了凉白开的水壶,倒在杯盖里递给他:“喝点。”
谢晚秋也不矫情,接过后一饮而尽。想起方才若是没有沈屹的帮忙,自己可就要闹笑话了,仰起脸来,语气真诚道:“谢谢你。”
沈屹并不在意,他又倒了一杯,就着谢晚秋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些水,拧起瓶盖收好,转而说:“跟我来。”
他事先弄清楚了县里粮食局的位置,离这集市的入口并不算远,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视线中逐渐出现一栋方正规整,明显带着苏联建筑风格的双层小楼,大院门口用围墙围了起来,门口有白底黑字的单位名称“高明县粮食局”。
就是这里了。谢晚秋脚步停住,和门卫说清来意后,对方小跑进楼里,不一会就领来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人。
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领他们进去:“你们好,我是顾局长身边的秘书,叫我小王就行。”
“我们局长正在开会,你们先进办公室稍坐一下。”
谢晚秋道了声“好”,沈屹跟着他一起进去。
二人一进门,就感到一种严谨、老派的肃穆气息。房间不大,地面是干净的水磨石,靠墙立着两个墨绿色的铁皮档案柜。
正中一张宽大的深色木桌,谢晚秋路过时看见了玻璃台板下还压着些剪裁下来的报纸文章。旁边放着个陶瓷笔筒,里面插了好几只钢笔,还有一个印着“奖”字的玻璃杯,一个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一切都显得如此井井有条,透出一股权威的秩序感来。
“你们坐。”王秘书招呼他们坐在这屋中唯二两张椅子上,正好面对那张大木桌,给二人倒水。
他将茶杯依次递给二人,打探的目光先是在个子高大的沈屹身上转了转,随后就落在谢晚秋身上,语气肯定:“你就是那个给我们写举报信的小知青?”
谢晚秋点点头,沈屹虽一言不发,但审视的目光从刚见面就将这位王秘书上下打量了个遍。
王秘书笑着向谢晚秋竖起大拇指:“小同志,你真厉害!不瞒你说,我们顾局周一刚在内部会议上点名表扬过你……”
谢晚秋适时地表露惊讶:“表扬我?”
“那还有假?”王秘书笑眯眯接着道,“顾局在会上说,你这位同志有胆识、有担当,更有一颗难得的公心,敢于挺身而出,向我们举报了那条藏在队伍里的‘蛀虫’。”
“也借着这件事,对我们工作中存在的疏漏和监管不到位的地方,提出了严肃的批评。说来真是惭愧,正是我们的失察,才让这条害虫隐藏了这么久,损害了乡亲们的利益……”
王秘书一番话说得热络又周到,一顶顶高帽递过来,简直叫人接不住。
谢晚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刚好遮住眼底的不自在。放下茶杯后,面上的受宠若惊表现得恰到好处,语气十分恳切谦虚:
“王秘书,您这话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厉害?”
“这事儿换作任何一位有良知的同志碰上,肯定都看不下去,都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我只不过是做了大家伙都会做的事罢。”
他话音刚落,就听“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晚秋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人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他衣服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顶端,下颌线条锋利,五官如同精心雕琢般英挺。但脸上却仿佛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谢晚秋听见身旁的王秘书立即向前迎了上去,恭敬地唤了一声:“顾局。”
对方微微颔首,迈开修长的双腿向他们走来。熨帖的同色西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顾凛身上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在走到谢晚秋面前停下。
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就是谢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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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顾凛 顾凛看向这个比自己还略高一些的……
谢晚秋当即起身, 主动伸手道:“顾局长,您好。”
衬衫上的最后一个扣子正好卡在顾凛的喉结下方, 他的头发右侧稍长,然后整齐地梳向另一侧,露出阔挺的额头,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一丝不苟。
视线先是微微向下,打量了一眼谢晚秋伸过来的手,才不紧不慢地伸手回握:“欢迎你们。”
他对谢晚秋的第一印象,有些出乎意料。顾凛起初见那封举报信写得措辞圆滑、有理有据,还以为是个老知青写的,没想对方竟如此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但谢晚秋生得清俊, 五官秀挺,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顾凛觉得, 用芝兰玉树这四个字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想到对方的年龄,下意识问了句:“谢知青, 你成年了吗?”
顾凛说着话,周身的气场并未减弱,在得到谢晚秋肯定的答复后, 随即将视线转向一旁虽沉默寡言却自带一股强大气场的沈屹:“这位是?”
谢晚秋主动介绍:“这是我哥,沈屹。”
二人也握了手,但一触即分。
顾凛简单寒暄两句, 想及接下来的谈话,将王秘书支出去:“小王,等会大兴村的大队书记要过来,你先代我接待一下。”
王秘书应声出去了, 宽敞的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顾凛步履沉稳,走到正中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未立刻坐下,用眼神示意谢晚秋走近。
他隔着桌面望过来,语气平稳却自带分量:“谢知青,这次特意请你们二人过来,首先一件事,是代表组织正式向你们勇于举报的行为表示感谢。”
“二来,是想同你们商量一下,局里经过研究,认为应当对你们这样有担当的行为作出表彰和嘉奖。”
“表彰的形势我们初步考虑有两种,一是在全县通报你们的优秀事迹,二是考虑到你们知青生活艰苦,决定予以一定的物质奖励。”
顾凛说着拉开椅子坐下,尽管位置矮了一截,可周身气势不减,有些意外地注视这波澜不惊的小知青。
寻常人听见这消息早就欢天喜地地喜形于色了,这小知青倒沉得住气,一时不禁对他又高看一眼。
这年头受到公家表彰可是件大事,搞不好以后的人生都会因此改变。谢晚秋并非不食人家烟火,略一思忖当即道谢。
“还有……”顾凛像是想起些什么,轻轻拉开身侧的抽屉,从中取出当时的那份举报信,抽出里面附上的“收据。”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忽然犀利,他有意放慢了语调,语气虽有疑问,但一副已经拿准事实的模样:“谢知青,这收据上的金额……”
他点到为止,没有多说。
谢晚秋惊讶于他的敏锐,心头蓦地一跳,顿时背后泛起凉意。
这收据是他诓了黄有德给写的,虽可以作为证据,可显然是自己扬言要与对方“同流合污”后才得到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是“污点证据”,黄有德也完全可以反咬他们一口,将他和沈屹拖下水。
沈屹的手抵在他背上,似是安抚,终于开口:“顾局长,特殊情况之下只能采取特殊办法了。”
“只要能达成目的,方法……或许没那么重要吧?”
顾凛看向这个比自己还略高一些的男人,对方黑沉的眼睛镇定自若,毫无惧色。
的确,对他来说,只要能达成结果,方法,并不那么重要。
顾凛将压在指下的收据重新对折,塞回信封,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看着一脸稚气单纯的谢晚秋,低低“嗯”了一声,就此揭过此事。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他垂眼瞥了下腕表,该说的话也都已经交代完了。正准备叫王秘书进来,将二人送走,办公室的门却“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带着风便闯了进来,来人大概五十多岁,胡须半白,面色黝黑,一脸焦急地进门直嚷嚷:“领导!这事不成!万万不成啊!”
王秘书紧随其后,一手抹着额角的汗,一手试图拦住他:“老徐!老徐!顾局正忙着呢,你等会,等一会。”
但那被称为老徐的汉子却不管不顾,手臂一甩,直接越过谢晚秋,横冲直撞到顾凛桌前,语气又急又冲:“领导,这事我真的办不成!”
顾凛瞥了眼面前的谢晚秋、沈屹二人,皱眉道:“哪件事?说清楚。”
“还能是哪件!就是你让王秘书跟俺说,让俺们村划出一小块地来种向日葵的事啊!”
这汉子连连摆手和摇头:“不行,真不行!”
“地是我们庄稼人的命根子,都得用来种粮食!怎么能种别的东西?”
“况且,那叫什么,向、向日葵?听说就是种花,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种它干嘛?”
老徐语气急躁:“更何况,我们村没一个会种这个的!要是种坏了咋办?即便种成了,年底分粮家家户户都得短一截,这谁担得起?”
“不行,绝对不行!领导啊,咱们村真的种不了,这劳什子的向日葵!”
这人讲话密不透风,一进来就大倒苦水。顾凛听明白了。
先前县里提倡适当地种一些经济作物,来改善一下农民的生活条件。而向日葵耐旱、耐瘠薄,正适合在东北的地里种。
他先前在会上和大家讨论了许久,才决定引进这向日葵,选定了大兴村作为试点,打算让村民们先行尝试一下,以观后效,没想刚推行下去就遭到如此大的阻力。
顾凛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轻扣两下,朝王秘书递去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搬来木凳。
“徐村长,您先坐。”他语气放缓,耐心解释,“向日葵不是寻常的花,它耐旱、适合咱们这儿的地。”
“更重要的是,它全身都是宝。葵花籽可以榨油,葵花盘能做饲料,就连秸秆,也能用来烧火做饭。从长远角度来看,肯定比只种玉米收益高。”
但老徐根本听不进去这些长远账,只认死理:“领导,我知道你们也是为我们好。可大家伙不想种这花,只想老老实实种庄稼!”
“俺们不想冒这个险,这花要是种不成,就白白耽误了一季庄稼,浪费了几亩好地!”
谢晚秋不动声色地听着,只见王秘书站在边上,都快急得满头大汗了,慌忙劝说:“老徐啊,这些事县里不都跟你们交过底了吗?”
“县里不会让你们白种,会适当给予补贴。乡亲们要是怕种不好,我们也会请专家下来,手把手教,保准让大家都学会!”
“等种出来,你们担心没有销路,没关系,我们也会想办法,绝对不会让大家白忙活一场!你再考虑考虑?”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切,条分缕析,几乎把所有的顾虑和解决方案都摊开了讲。
那汉子听着,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拒绝道:“不行,领导,俺还是觉得这事情不靠谱!”
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恳求:“咱县里有那么多村,要不……你们换到别的村试试?”
顾凛指节轻敲桌面的动作倏然停止,注视对方良久,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起来。见这人实在不愿,终于开口,声调平稳却带着决断:
“既然徐村长和村民们都不同意,那这事……就暂且作罢吧。”
创新需要革新的勇气和气魄,可并非人人都能战胜保守的观念,拥有超越时代的眼光。
他垂下眼帘,眼中的淡漠更深了些,突然感觉有些气闷,下意识抬手,将中山装最顶上那颗风纪扣松开了些。
一直静立旁观的谢晚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思微动。方才双方的对话他都听的明白,这向日葵在县里举行试点种植,又有人管销路,的确是个好路子。
他暗自思忖,却并未贸然开口。
王秘书先是将这位村长恭恭敬敬地送出去,再进来时看了眼顾凛,在得到对方的颔首后,便转向谢晚秋他们,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知青,事情都谈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走吧,我送你们。”
谢晚秋顺从地起身,他现在急需一个能和沈屹私下说话的机会。临出门前,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顾凛。
只见对方拧着眉,面色沉肃,正从胸前口袋里取下一支钢笔,伏在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王秘书礼貌地引着二人走下楼梯,走到一半时,谢晚秋忽然停住脚步,面露难色道:“请问洗手间在哪儿?我想方便一下。”
“在一楼,右边走廊尽头就是。”王秘书说着便要带路。
谢晚秋却抢先一步,主动拉起沈屹的手,阻止了对方的动作:“不劳烦您了,我们自己去就好。”
王秘书是何等眼色和情商,当即领会了这委婉的拒绝,客气一笑就离开了。
谢晚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立刻将沈屹拉近洗手间的最里侧,见立面空无一人,才小声开口:
“我想着一件事,不知道行不行,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他语速有些急,丝毫未察觉自己的手仍紧紧攥着沈屹的手腕:“我觉得顾局提的那向日葵……或许是个机会。”
沈屹视线下移,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却并未抽回:“你说。”
谢晚秋开门见山:“如果我们村来种这向日葵……你觉得能行吗?”
他一脸认真,眼睛睁地很大看向沈屹,目光带着急切。只要能把这花种成,大湖村就多了一个有保障的经济来源。
沈屹沉默片刻,以他的视角来看,这当然是件好事,更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先机。且要不了两年,政策就会愈发放开,逐渐推行市场经济体制。
这向日葵虽然眼下稀罕,但没几年就会在全县推广种植。若是他们村能抢占这个先机,无疑是个机会。
他郑重地点头,但这事还得问问沈长荣的意思。
两人商量一番,很快达成一致。谢晚秋下定决心:“走,我们回去要个联系方式。”
狭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他们理了理衣服,重新回到二楼顾凛的办公室门前。
谢晚秋与沈屹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对方点头,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道沉稳却没有温度的“请进”。
谢晚秋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顾凛见二人去而复返,眉梢微挑:“谢知青,你们还有事?”
谢晚秋站在桌前,注意到顾凛不知何时已摘下了眼镜,随意搁在一边。少了眼镜的修饰,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显得更加锐利,整张面容都透出一种冷峻而不近人情的气息来。
他还敏锐发现了对方先前解开的那颗风纪扣,此刻又严谨地扣回原位,即便磨得喉结有些泛红,顾凛也并未管它。
这得是多一板一眼的人啊,谢晚秋心想,也不绕弯子,主动说:“顾局长,我们想和您要一个电话号码。”
顾凛抬起眼看他,露出一丝意外:“哦?”
谢晚秋斟酌着措辞:“方才您和徐村长说得那番话,我都听明白了。这向日葵……的确是个好东西。”
“我想回去和乡亲们讲讲,若是大家伙都同意,或许可以……”他稍作停顿,借着余光观察顾凛的神色,“在我们村试种看看。”
谢晚秋表情认真,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顾凛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就觉得这小知青不简单,此刻更添几分兴趣。
他单手支颐,目光在谢晚秋和他身后沉默的沈屹之间流转:“你们不怕种不成,赔了本?”
顾凛看得出来,这二人之间,虽是这小知青当话事人,但能拿主意的,却是后面这个一言不发的男人。
沈屹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沉声开口:“只要确定能种,我们用心种,就不怕种不好。”
这话说得太直,谢晚秋暗地里轻轻戳了他一下,连忙打圆场:“有顾局长和各位领导的关心和指导,我们自然有信心种成。”
“只是这事,光我们两人同意不行,还得回去问问大家伙的意思。”
顾凛转而看向面前这个年纪虽小,但做事情既有主意又有分寸的小知青,深觉人不可貌相。看着对方那两只乌黑圆润的眼珠颇为紧张地看着自己,像只警惕又机灵的小猫。
忽然低笑了声:“行。”
他拿起手边的眼镜重新带上,拔开钢笔笔帽,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将纸整齐地裁下,递给谢晚秋:
“谢知青,这是局里的电话。你若是有任何问题,直接打这个电话。”
“谢谢您。”谢晚秋双手接过,下意识瞥了眼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遒劲,一股熟悉的凌厉感扑面而来,他顿时恍然大悟。
“先前那封信是您……”他忽然止住话头。
顾凛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向上推了推下滑的镜框,将笔帽盖回。
谢晚秋看着他无比淡漠的神情,顾凛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波澜不惊,充满上位者掌控全局的强大姿态,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当即道别。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告辞。”他轻拽了下沈屹的衣角,二人转身离开。
顾凛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直到谢晚秋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狭长的眼尾才微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这大湖村的小知青……有点意思。
他回到办公桌前,略一思索,拿起座机拨通王秘书的内线,低声交代了几句。
这边谢晚秋和沈屹从粮食局出来后,已临近中午,太阳照得人晃眼。
谢晚秋抬手遮在额前,见不远处的小摊有卖包子馒头的,想到还要赶着采买物资、坐车回村,便道:“我们买几个馒头,对付一下吧。”
沈屹全听他的,他们边走边吃,抄了一条小道去供销社。
这条小道虽窄,却颇为热闹,挤满了各式小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谢晚秋边走边看,目光忽然被一个摊位上摆开的东西吸引,那是一些晒干的菌子,就摊开铺在一个旧的化肥袋上。
他停下脚步,看向摊位后正低头忙着织毛线的大姐,蹲下身,拿起一个晒干的菌子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奇异香气钻入鼻腔。
大姐见有客上门,赶忙停下毛线活,热情招呼:“小伙子,来点山货不?”
谢晚秋露出温和的笑容,将手里的菌子递到她面前:“大姐,我想问问,这个叫什么?”这菌子和他之前在林子里见过的那种奇异蘑菇长得很是相似。
大姐凑近了细看,也不太清楚这是什么,语气带着歉意:“哎呦,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这菌子是我男人从山里采来的,具体叫个啥名,俺也说不上来。”
她话到一半,怕谢晚秋误会,又急忙补充:“不过你放心!这绝对能吃!没毒的!每次雨季后,俺们那林子里就冒出来不少,晒干了也放不坏,家里吃不完,这才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换点钱。”
谢晚秋心下了然,掌心托着那小小的一个,用商量的口气问:“大姐,这个,我只买一个,成不?”
那大姐人好,虽疑惑他就要这一个有什么用,却摆摆手:“拿去吧,一个要啥钱。”
谢晚秋连声道谢,将这干瘪的菌子捏在手里,反复观察。
沈屹在一旁看着,问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谢晚秋停下脚步,将菌子举到他眼前:“你看,这像不像之前我们在山里见过的那种?”
褐色的伞盖,白色的菌柄,虽然已经晒得干巴巴的了,但长得的确很像。沈屹俯身凑近一闻,果然有种淡淡、类似香料的气息。
“是很像。”
谢晚秋将这菌子暂时揣进口袋,若有所思地念叨:“听说很多菌子都有特别的药用价值……你说它,会不会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用处呢?”
沈屹走在外侧,替他挡住晒人的日头:“这还不好办?你若是好奇,咱们找家中药店问问不就成了。”
正说着,一辆驮着煤炭的驴车“哒哒”地从小道另一头驶来,车夫一边喊着“让让让让”,车上的煤渣一边簌簌地往下掉。
谢晚秋下意识朝沈屹那边靠去,肩背不经意撞上他坚实的胸膛。沈屹大手一揽,顺势将他带进怀里护住:“小心点。”
沈屹身上滚烫,透过衣服传过来。谢晚秋的耳朵刚一蹭到他颈侧的皮肤,就莫名感觉到一阵酥痒,他赶忙伸手挠了挠,试图将这阵不自在压下,继续问:“那你知道这附近哪有药店吗?”
沈屹的胳膊仍自然地环在他身侧,带着他往前走:“跟我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一层薄薄的尘霭,照在国营药店贴着标语的玻璃窗上。店里光线有些昏暗,只靠几盏吊着的白炽灯撑着。
谢晚秋推门刚进去,一股混合着无数种药材复杂而浓烈的气味就扑鼻而来。店里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色大药柜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将人的视线瞬间都吸引走。
同色的柜台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掌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胳膊上套着袖套,正替一个汉子抓药。
谢晚秋在旁边等了会,只见这掌柜手法十分娴熟,他手一伸就是对应的抽屉,从中捏出一把药材,放在戥子上一称,分量便几乎不差。
手指也很是灵活,随手几下就将药包成小小的金字塔形,最后用纸绳一扎,所有药包便被捆成一摞,递给顾客。
谢晚秋见掌柜忙完开始打起算盘,插空上前:“掌柜的,想向您打听点事。”
李国栋的余光已经注意到这二人很久了,他们在人群里气质不凡,停下拨算盘的手,抬头看向这个年轻人:“怎么了?”
谢晚秋从兜里掏出那枚干菌子递上去,态度谦逊:“听说这种菌子有些药用价值,但我们庄稼人不懂,便想向您请教一下。”
李国栋只略扫一眼,心中已有判断,拿过一闻后更加笃定:“这是松茸,的确有药用价值。”
他们这地儿松茸并不常见,虽然山里人有时会采到,但大多也只当做普通菌子食用。
谢晚秋眼睛一亮,一个劲追问:“真的吗?您不会认错?这松茸……都有哪些功效?”
李国栋为人爽快,也不卖关子,细细解释:“错不了,松茸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它的气味。”
“你们闻,”他示意谢晚秋低头,“这有松针、松果的清香,最特别的,就是它自带一股类似麝香的气味。”
那种强烈刺激,带着微腥的气息终于有了名字,谢晚秋重复念道:“麝香?”
李国栋继续道:“这松茸性平、味甘,归肾、胃、大肠经,有补肾强精、益胃助消化等功效……”
他语气平淡,随口问道:“这是你们在林子里采的吧?”
谢晚秋连连点头,试探着问:“我们那儿有不少呢……不知这个,能卖不?”
李国栋将干松茸放回柜台,重新拨起算盘:“能,我们药店就在收。”
谢晚秋语气带着惊喜:“掌柜,那我和我哥以后再采到松茸,能拿到您店里来吗?”
李国栋没有立刻答应,沉吟片刻道:“得看成色,你们下回再来的时候找我,我先看看。”
“而且我们只收干松茸,需要你们自己加工处理。”他顿了顿补充,“价格是统一收购价,不会再高了。”
谢晚秋试着问:“统一收购价是?”
“十块钱左右一斤。”
如今猪肉才不到一块钱一斤,这松茸竟能卖到十块钱一斤,属实是意外之喜了。况且这是山林里自然生长的,完全不需要人操心生长。只是这如何处理成干货,还要动一番脑筋。
谢晚秋脑子一转,又和掌柜要了联系方式,高高兴兴走了,往供销社的方向去。
可到那一看,才知道这县里的供销社和镇上的根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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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开房 谢晚秋的身体顿时绷紧,已然预想……
县里的百货商店果然比镇上的供销社要气派和豪华许多, 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店内商品不仅分门别类,陈列得清清楚楚, 而且二楼以上售卖更多大件,比如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等昂贵的紧俏货。
谢晚秋心里惦记着雪花膏那点事,进了店里直奔日化用品柜台。令他意外的是,柜台里的雪花膏种类并不多。
除了一种白瓷瓶黄铝盖印着中英文标签稍显高级的包装,摆放得更多的都是本地厂家生产的“高明牌”雪花膏,包装简单,只在盖子上印了名称。
他扫了眼价格,高级盒子装的要卖到一块钱,而本地厂家生产的只卖五毛。别看这价格不算高,买的小姑娘却不少, 况且这雪花膏成本实在低廉……细细一算,这里面的利润相当可观。
他站在柜台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屹以为他想要买, 正要掏钱,就被谢晚秋拉走了:“别, 我只是看看。”
这商店实在太大,谢晚秋逛了半天,依次买了粉笔, 字帖和田字本等教具。见到角落还放着几本小学课本,正好不用跑去书店,便一并买了。
路过装满五颜六色糖果的玻璃柜台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称了点。糕点区域有卖桃酥的,一斤要八角钱,比猪肉还贵, 想起沈枫那馋嘴样,虽然贵了点,但也给他捎了两包。
谢晚秋每买一样东西,沈屹就顺手接过,放在手里拎着。两人问了售货员,说是买棉花、布料直接上二楼。
服装区内,柜台后挂着满墙的布料,一卷一卷的,颜色以蓝色、灰色、黑色、军绿色几种为主。此外,还陈列着少许精致的成衣。
沈屹站在柜台前,将各式的成衣快速浏览了一圈,视线停在一件暗红色的毛线衣上。他家小知青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定然好看。
便拉住在柜台前看布料的谢晚秋,指给他看:“那件红线衣,你喜欢吗?”
谢晚秋视线果然被吸引,停了几秒,但成衣的价格太贵,实在不如买材料自己缝制划算。沈屹见他喜欢,招了招手,向售货员询问价格。
售货员秦芳芳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扎着两条麻花小辫,面容清秀。乍一下瞧见这么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顿时有点羞红了脸。
她掏出计价的小本本,快速搜索了一下,开口道:“五块五。”
这价格,都够买六七斤棉花了,谢晚秋彻底被劝退。敛下眼眸,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们不要了啊。”直接拽住沈屹的胳膊,要向布料区走。
沈屹微微一怔,秦芳芳见这么英俊的男人就要走了,心中顿觉惋惜,忙不迭喊了句:“大、大哥,这毛衣质量很好的!况且我们商店今天有促销活动,能打折,只要……”
她脑中快速过了一下,直接比了个数:“五块钱!”她对这个沉默寡言看上去十分老实的男人颇有好感,正想借着卖衣服,打听打听沈屹的具体情况。
秦芳芳双颊绯红,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羞带怯地看向沈屹,谢晚秋一眼就瞧出了这是怎么个事。
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酸溜溜的,当即松开手,用手肘捣了捣沈屹的腰侧,似笑非笑道:“喏,找你的。”他说完就径自走开了。
沈屹皱着眉,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刚要抬脚跟上,就被秦芳芳叫住:“大哥,这衣服你还要吗?”
他倒是想给谢晚秋买。可自己的私房钱全都上交给谢晚秋了,如今身上只剩一点零用的,五块钱纵然不多,但此刻也确实掏不出来。
沈屹犹豫了一下,看向眼前这稚气的小姑娘,语气认真:“我这趟出来,身上没带够钱,如果方便的话,就麻烦你暂时帮我留一下这件。”
这件红线衣是男式的,本就鲜有人问津,在柜台里挂了许久都没卖出去。沈屹这话,正好给了秦芳芳一个继续见面和接触的由头。
她心头一喜,连连点头:“方便、方便的。”
她说着,顺手拿起别在口袋上的笔,在小簿子上飞快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沈屹:“大哥,这是我们店的电话,你想买的话,随时联系我。”秦芳芳其实给的是自己家里的电话。
沈屹虽觉得这姑娘热情得有点过头,但也没多想,随手将纸条揣进兜里,语气平淡道了声:“谢了。”然后就大步追上谢晚秋。
谢晚秋正站在布料柜台前纠结,见沈屹来了,扬了扬眼尾,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怎么,终于舍得来了?”
沈屹仍是不解:“什么?”
可对方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着墙上的两卷布料问他:“你说这藏青色,和军绿色,选哪个好?”
沈屹认真看了看布,又将视线转到他身上,想象了这两种颜色在谢晚秋身上的样子,才道:“藏青色吧,你生的白。扯了布,回头让我妈给你做两身。”
谢晚秋依言让柜台的大姐扯布,付了布票和钱。不过一身棉衣,竟然足足花光了他一年的布票,带来的钱也都花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
将近十斤的棉花连同一大卷棉布捆在一起,分量不轻,沈屹抗在肩上,却没什么感觉。二人临走时,秦芳芳还跟了几步,站在楼梯口朝他们挥手。
谢晚秋偷偷瞄了眼沈屹,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不禁又舒畅了些,嘴角微扬,也朝对方挥了挥手。
东西都买完,就要去汽车站赶车回去了。县里的汽车一般是五点钟发车,二人赶时间,因此一路走得很急,也顾不上说什么话。
结果到了车站,才发现站内乌泱泱围满了人,有的倚墙站着,有的席地而坐,还有人已经掏出了干粮开始吃饭了。
谢晚秋好不容易才挤到售票窗口:“你好,买两张今天的票,回大湖村的。”
窗口后的婶子摆摆手:“今天的票不卖了!汽车车胎坏了,送去修了,今天是赶不上发车了。”
没有汽车,他们怎么回县里?谢晚秋顿时急了,扒在窗口追问:“那什么时候能有车?”
这婶子想了想,语气迟疑:“我也不好给你个准话,你明早八点来碰碰运气吧。有趟过路车也许能把你们捎上。”
谢晚秋道了谢,耷拉着脑袋走回来。沈屹站在原地等他,见他神色沮丧,问道:“怎么了?”
谢晚秋将事情一句话说清楚,有些发愁:“今天回不去,我们晚上住哪?”转头看了眼喧闹拥挤的候车大厅,已经有人开始在地上铺开化肥袋,占好位置,准备就在这里将就一宿。
想住招待所吧,但他们出来的急,根本没预料今天赶不回去,没带介绍信。
谢晚秋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要不……我们也在大厅凑合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