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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环视了一圈周围喧闹混乱的环境。他倒是无所谓,就是这小知青身子娇气的,折腾一宿能睡得着么?

况且他们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这大厅里人来人往,既不安全,也难防小偷,遂决断说:“走吧,我们去住大车店。”

“那是什么?”谢晚秋表情困惑。

也不怪他困惑。他是南方人,自然不知道这大车店是北方十分常见的一种民间旅店。而之所以叫大车店,顾名思义,也主要是为那些赶着马车、驴车进行长途运输的人们提供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

沈屹似乎对县里这些情况都门清,谢晚秋跟着他穿街过巷,来到一家门脸破旧、门口只挂着一盏暗马灯的大车店。

二人刚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去,一阵热浪便裹挟着复杂的臭味扑面而来,谢晚秋下意识皱眉,后退了半步。

沈屹察觉出他的不自在,没继续往前,停住脚步问他:“要住吗?”

谢晚秋定了定心神,心想这里环境再差也比车站强,便点了点头:“住吧。”

沈屹直接走到柜台前,而所谓的柜台不过是一张简陋的桌子。一个老头歪在墙角,嘴里叼着烟袋子,浑浊的眼珠快速扫了一圈二人,和他们携带的东西,然后龇着黄牙笑道:

“一人五毛,大通铺,自己找地方。”

沈屹利落地数出几张毛票递过去,那老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小门,眼珠里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就从这儿进去。”

谢晚秋紧跟着沈屹进去,一间大屋里,一条长长的土炕占了半间房,炕上已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汉子,抽烟的、抠脚的、大声聊天的、睡觉打呼噜的,应有尽有。

他一直走到最里面,在炕尾才停下,拽了拽沈屹衣角:“就这儿吧。”说着话勉强清出一点干净的地方来,用来放自己的行李。

旁边的老汉脚伸得老长,翻个身子几乎就要碰到他的包裹。沈屹一下子帮他拎起来,放到了墙角:“你睡里面。”

这里人多眼杂,两人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让谢晚秋睡在里面,自己晚上还能照看着点。

谢晚秋乐得睡墙角,那里还安静些,便没有推辞。这里没有热水,加之被褥也不是很干净,他们分着吃了点路上买的干粮,干脆合着衣服躺下。

这炕席粗糙硌人,鼻子里的气味也实在难闻,谢晚秋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忍不住想,从前他在知青所睡大通铺,环境也比这好不了多少,怎么当时能接受,搬去和沈屹住了一阵后,反而娇气起来了?

他爱干净,沈屹也是讲卫生的人,两人住在一起后,并没太多需要磨合的地方。客观来说,沈屹可以称得上是个完美的舍友!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他枕在手臂上,无声地叹了口气。却听见身侧沈屹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睡不着?”

谢晚秋迟疑地“嗯”了声。四周人声嘈杂,他心中虽有千头万绪,却顾忌着满屋子的耳朵,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身侧蓦地一暖。沈屹毫无预兆地凑近了些,坚实的臂膀紧紧挨着他,壮实的手臂更是直接从他头顶上方自然地搭过,落在了另一侧的炕席上。

这个动作,像是把他圈在了怀里,为他构筑出一个安全狭小的空间。

谢晚秋的身体顿时绷紧,已然预想了沈屹或许会不由分说地揽下来,甚至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屹什么都没有做,手臂只是垂在自己的肩侧,与他保持着一段克制且点到为止的距离。

紧接着,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便在耳际缓缓响起,带着一股谢晚秋从未领略过的温柔,似乎是在哄他,低低地哼唱一段说不出名字的小调。

他的声音很好听,又或许是声音里的温柔和缱绻太过浓郁,几乎要让谢晚秋沉醉。意识朦胧间,眼前仿佛浮现出山川河流、小巷人家,袅袅的青烟从烟囱里飘出,一回家,就能见到温婉笑着的母亲问他饿了没……

不知不觉,身侧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沈屹见这小知青终于睡了,才放心地将胳膊向下,直接搭在他的腰间,将谢晚秋整个人圈在羽翼之下。

夜渐渐深了,屋内不再有新的人进来,周遭嘈杂的谈话声也终于彻底平息。沈屹合着眼,陷入浅眠,却因为这陌生的地方始终绷着根弦,保持着警觉。

……

忽的,他猛地睁开眼。

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进入了屋内,且由远及近……——

作者有话说:嘻嘻,来迟了一会,在修文~

今天是鬼节哦,但我等下要出门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6章 搂住 “让我靠会,我好晕。”

沈屹鼻尖微动, 敏锐捕捉到一丝残存的烟味,但很快又阖上眼皮, 伪装出一副陷入沉睡的模样。

煤油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来人提着灯,脚步放得极轻,且走走停停,停在炕前,似乎是在一张张辨认睡熟的面容。

沈屹的眉梢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却并未睁开眼。眼下屋里的人全都熟睡,鼾声震天,这人鬼鬼祟,分明没安好心。他倒要看看,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脚步声最终在他和谢晚秋的铺位前停下。来人静默了片刻,提着煤油灯向里探照,大概是在搜寻什么。

昏黄的光线中, 掌柜老头一眼就瞥见了紧贴墙壁、放在谢晚秋腿边的那个布包,心头顿时一阵狂喜。

可眼前这清俊的青年却被另一条结实的手臂圈在里侧, 要拿到包裹,非得越过这两人不可。

老头在心底啐了一口,也不知道这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这么腻歪。只好将灯先搁在一边, 小心翼翼地俯身向炕内探去,极力避免碰到他们。

可就在他手臂刚伸到一半时,就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莫不是有鬼?!

他心虚地浑身一哆嗦, 差点惊叫出声,慌忙闭上嘴。借着被风吹得颤颤悠悠的烛光,战战兢兢看向自己的手腕。

是人的手。

惊恐的视线顺着那粗壮的手臂上移,忽的就对上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得令人心惊的眼睛。方才还在熟睡的男人, 不知何时已然坐起,一只大手如铁钳一般制住他,黑沉的目光盯得人脊背发凉。

沈屹终于看清这个不速之客的真面目,正是先前看门的掌柜。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森然的冷意:“你想干什么?”

那老头先是心虚,满脸诚惶诚恐,可他到底还未得手,没有被抓个人赃并获,只梗着脖子说:“没、没什么!我来查房,看看有没有人不规矩!”

“刚好见你们没盖被子,好心帮你你们掖一下。”他面不改色地扯着荒唐的谎话,一边试图挣脱钳制。

许是动静太大,惊扰了一旁睡梦中的人。谢晚秋无意识翻了个身,没睁开眼,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睡吧。”沈屹立刻低声安抚,随即甩开那老头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想把满屋子的人都吵醒吧?”

“我不管你是想偷还是想干什么,立刻滚远点!”

“如果再敢靠近……”他语气冰冷,话语戛然而止,却带着极强的警告和威胁。

那老头本还想嚷嚷两句,被沈屹身上的气势唬得吓人,顿时噤若寒蝉,声音比他还低:“小伙子,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

“你,哦不,您,高抬贵手……”他点头哈腰地讨饶,见沈屹没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慌忙提起煤油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沈屹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直至人消失。低头看了眼刚才碰到那老头的右手,嫌恶地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这才重新躺下,搂住谢晚秋。

这小知青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夜里感到熟悉的热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

谢晚秋第二天醒来时,沈屹刚从外边回来。他递过来一个包子,肉香四溢,还冒着热气,自己就啃个馒头。

谢晚秋正要穿鞋,坐在炕沿没有接:“你等我系个鞋带。”

但沈屹执意把包子塞到他手里:“趁热吃。”说着便将馒头叼在嘴里,单膝跪在地上,自然而然地帮他系起鞋带来。

谢晚秋下意识缩了缩脚。习惯了沈屹个子高,总得需要仰视,现下冷不丁见对方跪在自己脚边,做着替他系鞋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禁有点出神。

他看着对方一半隐在阴影中辨不真切的面容,这部分,是他看不透沈屹的部分。而另一半暴露在光线下的面容,却又如此直白坦荡。

刚说了一句:“不用了……”

沈屹手指十分灵活,已经将鞋带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不笑的时候,轮廓总是显得坚毅而冷肃,让人看着一副难以亲近的样子。

但此刻眼眸低垂,神情专注,唇线虽抿成一条,却竟能让人感到一丝不经意的温柔。

沉稳岿然不动的山岳,竟也会有这样细腻温存的时刻么?

谢晚秋微微一愣,忽然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只看向他一人。沈屹很快系好另一只鞋,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的灰尘。

谢晚秋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但舍不得弄脏,只是简单擦了两下就把帕子还给了他:“我们走吧。”

两人收拾好行李,往汽车站赶去。好在运气不错,售票员告知今天车已经修好,能回村里。

谢晚秋付钱买了两张票,本想着他们背了这么多东西,已经够夸张的了,好不容易挤到车门口,才知道有更夸张的。

车门早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背着大包小包,有的背着竹筐装着个头硕大的南瓜;有的提着竹编笼子,里面塞着被捆住双脚的活鸡活鸭;更有甚者,还用扁担挑着两个大箩筐,里面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塞得什么东西。

众人里三圈外三圈,将车门堵得死死的,水泄不通。但凡晃一点神,就不知道会被哪伸出来的一只手推到一边,根本别想挤上车。

谢晚秋紧紧挨着沈屹,挤在人群里,只觉得自己的鞋子几乎都要被踩掉。

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沈屹很快回头看了他一眼:“抓紧我。”然后自己就被紧紧拉住,一头扎进了汹涌的人群中。

周围人影在动,却似乎是模糊的,目之所及,只剩下沈屹。他身材壮实,力气也大,一只手挡住要撞到他们身上的人,向车门处挤,一手紧紧抓住他,将人朝前面带。

在一片吵吵嚷嚷、挤挤攘攘中,谢晚秋偶尔也会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一株无所依凭的浮萍,但沈屹的手始终牢牢抓着他,如同抓住了他的根。

他便不会,再四处飘零了。

晨光勾勒出沈屹坚毅的侧脸轮廓,他表情认真,眉头微拧。即便手上力道在不经意中攥得发紧,但谢晚秋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视线中,只有对方宽阔可靠的背影。

“上来。”沈屹突然回头,一只脚踩在台阶上,伸手拉他。

谢晚秋恍然回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什么?”

对方稍一使劲,直接将他整个人提上了车。直到双脚踩在车厢里,谢晚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他竟然看沈屹,看得失了神。

谢晚秋低垂着脸,感觉脸颊隐隐发烫。

车厢里早已没了空座,沈屹占了个靠窗的位置,谢晚秋一手扒住窗沿,两人站着。

车开动后,一路颠簸摇晃,混杂着不绝于耳的鸡叫鸭叫声,和各种难以名状的臭味,谢晚秋渐渐觉得眼前一黑,有点犯恶心。

他忍了半天,终是再也忍不住,拽了拽沈屹的衣角,小声道:“你过来点……”

沈屹闻言低头,他站在谢晚秋外侧,长臂穿过他的周身也搭在窗沿上,挡住周围挤撞的人群。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对柔弱无骨的白嫩手臂,下一秒就缠上了自己的脖子。

“让我靠会,我好晕。”谢晚秋一脸难受的样子,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搂住了他。

沈屹霎时间呆住,动也不敢动,小臂搭在窗沿上,绷得青筋都显露出来。比起身上背着的货物,谢晚秋那一双藕臂环在自己身上,才让他觉得重得难以承受。

这是谢晚秋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流露出脆弱。

他眉头紧蹙,上半身全挨着自己,几乎是靠在他身上。一双美目紧闭,垂下的睫毛浓密粗黑,像是羽毛做成的小扇。原本红润的唇色被齿尖抵住,略微泛白,连那颗自己一向珍爱的唇珠似乎都因主人难受,而变得黯淡干瘪。

摇曳的日光透过紧闭的窗户,斑驳地照在他们脸上。车上的气味沉闷难闻,沈屹抬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风,见谢晚秋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向下拉了拉他的帽檐,完全遮住日光。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晚秋能够更舒服地倚着自己。他的长臂自然穿过,问问扶住那截纤细的腰身。

前面有人瞧中了他们靠窗的位置,故意向后挤蹭,想把人挤走,自己好占了这个窗口的。可一转头,便撞上一道冰冷得几乎肃杀的目光,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那人顿感浑身发毛,讪讪地缩了回去。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那神情凶恶的,就像是护食的恶狼一样,牢牢捍卫着怀里的珍宝。惹不起,惹不起!

汽车颠颠晃晃了一路,一个多小时后,总算到了。

谢晚秋感到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背,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枕在沈屹肩上一路,脸颊不禁有些泛红。

好在晕车感已经淡去,车停在村头,两人下了车往家走去。东西才放下没多久,就碰见了这个点本该在上工,却兴冲冲跑回来说要换身衣服的沈长荣。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表情兴奋,根本没问两人昨晚上去哪了,为什么没回来。

沈长荣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急得直拍手,催促道:“你们快洗洗,换身衣服,跟我走!”

沈屹扬起眉,正欲问一句:“什么事?”

沈长荣看了眼腕表,就匆匆往里屋走:“时间紧急,你俩就一块儿洗吧!”

“快些!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嗯哼~下一章标题叫捡肥皂~

你们都懂吧~~~[菜狗][菜狗][菜狗]

第47章 捡肥皂 他握紧手中的肥皂,大脑一团浆……

谢晚秋抱着干净的衣服, 踌躇地钻进浴罩,浑身不自在。

这大白天的洗澡……属实是破天荒头一遭。即便有一层布隔着, 他也觉得怪难为情的。更别提先前沈长荣居然说让他和沈屹一起洗!

他一边脱衣服,视线向下快速扫了眼这狭小的空间,刚好能勉强站下两个人。沈屹那么高大的个头,要是真挤进来,那他们岂不是就得……

前胸贴后背,赤条条地挨着?

幸好沈屹还算识趣,知道在外面等着,没真跟进来。谢晚秋匆匆脱掉全身衣物,掀开浴罩一角,探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把衣服搭在外面的台子上。

刚才进来得急,连拖鞋都忘了换。如今光着身子,也不方便出去, 他只好将袜子塞进鞋子里,脚尖向外一踢。

鞋子滑了出去。

沈屹原本靠在大门边守着。并非成心想看, 但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成天眼前晃着这么一块“肉”,任谁都忍不住。他的耳朵很灵敏, 听到一点窸窣的声音,便下意识望去。

下一秒,就见到那截纤细白嫩的小腿飞快地从浴罩下探出, 脚背微弓,粉嫩的脚趾轻轻绷着,很是灵活地将鞋子推了出来。

那抹白晃眼的很,却一闪即逝, 很快就缩了回去。

沈屹眯了眯眼,心里还有些遗憾。

压根没看够。

浴罩里渐渐响起淅沥的水声。他倚在门边,自嘲地想,自己这样,真像只看门的狗。

这算个什么事?让一只饿狗守着根肉骨头,还得忍住不吃?

他甚至都有些想不通,刚刚自己是怎么拒绝这送上门来的“诱惑”。说到底,还是怕这小知青脸皮薄、难为情,才硬生生装出如此体贴的虚伪模样来。

沈屹百无聊赖地挠了挠耳朵,心里盘算着他爹说得是个什么要紧事,这么着急。耳朵微微一动,就听见里面的水声停了。

思绪忍不住飘远。谢晚秋……现在该是抹肥皂了吧?也不知道为什么,用的明明是同一块皂,可这小知青身上偏偏总是那么香。

就连他穿的衣服,用过的手帕都……沈屹眉梢微动,将更进一步的想法压下。

也来不及多想,就见沈长荣竟然换了一身军绿色的中山装,脚踩一双崭新的解放鞋从屋里走出来了,这可是他平时去县里开会才会换上的行头。

便猜测道:“有领导要来?”

谁知沈长荣一看他还没洗,顿时急了,几步冲到浴罩前:“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快洗啊!”

沈屹轻咳两声:“我等会再……”

“等什么等!人马上就到了!”沈长荣真是急了,伸手就要掀浴罩,将他推进去,“都是男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两都睡一个屋了!还跟个小媳妇似的别别扭扭!”沈长荣一把将沈屹推到浴罩口,朝着里面喊了句:

“小谢啊,你两将就一下一块洗!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昏暗的浴罩被猛地掀起一个角,谢晚秋顿时一慌,手里的肥皂滑不溜秋直接蹿了出去,掉在地上。

他大脑瞬间烧得一片滚烫,像是完全停住了,什么都想不到,耳根烫得灼人,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要抓住那块肥皂,豁地一下就蹲在了地上。

沈屹只觉眼前晃过一抹令人心惊的白。

但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的速度更快,为了不让这春光外露,毫不犹豫地一骨碌钻了进去,用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谢晚秋,同时反手利落地将浴罩从里面封好。

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只发生在一秒多钟的时间里。

目光并非有意探寻,一个格外白嫩的屁股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该怎么形容呢?

那白生生、嫩盈盈的弧度十分饱满,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细腻得十分吸睛。但又肉感十足,叫人无端想起熟透的蜜桃,饱满多汁,仿佛轻轻一按,便会颤巍巍地软下去,流出带着果香的汁水来。

视线稍一向上,便能看到那两个可称为把手的浅浅凹陷。又或许可以当做酒杯,若是盛上紫色的葡萄酒,或是红色的樱桃酒,必定会映得酒色生光,诱人俯身啜饮。

再向下,是一双笔直纤秀的小腿,线条流畅得就像那红酒杯精致的杯脚。

沈屹从前不知道自己喜欢啥样的人,但谢晚秋这细腰丰臀,已足够把他迷得五迷三道。

他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身体竟然能美成这个样子。更未料到,竟然有这么一个人,只是用身体,就能将他完全俘获。

他束手就擒,且心甘情愿。

谢晚秋背对着沈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颤,他握紧手中的肥皂,大脑一团浆糊,不知该起身还是该继续蹲着。

下意识抱住双腿,连声音都开始发颤:“你、你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总要被沈屹撞见!

一丝不挂的是他,对方却穿着整齐,说进来就进来。这种对比,让谢晚秋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下颌上的水珠顺着脖颈下滑,滴在胸膛上,莫名有些瘙痒。耳边响起沈屹深沉的声音回他:“好。”

沈屹虽嘴上应了声“好”,眼睛却压根没闭上。满目都是对方流畅的脊背线条,漂亮的蝴蝶骨,和因紧张而绷得格外圆润的弧度。

有这么好的春光送上门来,傻子才闭眼。

谢晚秋倒是信了他的鬼话,颤颤巍巍起身。腰间两个浅窝,轻轻摆动,摇摇欲坠。

随着起身的动作,雪白的弧度上有颗红色的小痣,也跟着轻轻颤动。就像是皑皑白雪中的一点红梅,将本就白嫩的肌肤衬得更加让人见之如醉。

这个新鲜的发现狠狠戳中了沈屹的心。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一个人的身体,每一处都长得这样贴合自己的喜好。

这小知青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自己为他赴汤蹈火。

谢晚秋手中还紧握着那块肥皂,起身后随手搁在台子上,转过身来端盆,准备赶紧冲一下出去。

却没想正好对上沈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手里的盆子差点脱手:“不是让你闭眼了吗?!”

对方轻咳了两声,状若无意地别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浴罩上:“没忍住。”

这话顿时臊得谢晚秋满脸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直接将盆里的水,沿着脖颈浇下。

两人同处在这般狭小的空间里,稍一动作就不免肢体相触,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而粘稠起来。

沈屹犹豫了一下,不再干站着,假装淡定地脱衣,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间,动作却停住了。

谢晚秋红着脸,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上的水,一心想着赶紧出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然而一低头,就看见对方下面好像起来了。

这是他第几次撞见了?!怎么这也能……??!

想到沈屹动不动就这般“精神抖擞”,尤其是还全发生在自己在场的情况下,谢晚秋心底突然来了一股烦躁和生气。

这人简直就像头种马!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不由得语气冲了几分,眼睛瞪得很圆,努力显出凶巴巴的样子,试图夺回主动权:“沈队长,你不是直男吗?”

沈屹看着谢晚秋带着春情,无比艳丽的眼角眉梢,绯红像是妆点的胭脂,反而平添几分欲说还休的娇羞之意。这样带着脾气瞪人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透出点认真:“你身材实在太好,我忍不住。”

这说得是个什么鬼话?!!

谢晚秋额间青筋微跳,本是兴师问罪的,可不能被他拿住。纵然脸皮薄,也撑出一番硬气,轻“哼”了一声,道:“想不到,沈队长对着男人也能有反应。你该不会……”

他话没说完,留白的意味引人遐想。

沈屹却直接接过话头,比他更直白:“对,我喜欢你……”

他也故意戛然而止。这话说得虽然带着玩笑的语气,却也是真心,借机试探谢晚秋的反应。

谢晚秋果然脸红到要爆炸,方才还趾高气扬像只傲娇的猫,瞬间气焰就被压了下去,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他手忙脚乱地提好裤子,连裤绳都来不及系,就慌忙拆开浴罩上封口的夹子,丢下一句底气不足的:“我可不喜欢男人!”就仓皇出去。

美好的春光说消失就消失了,浴罩短暂地透进一束光线,很快又重归黑暗。沈屹独自停在原地,低笑了一声,回味着刚才的场景,身体的热度根本无法平息。

行吧。

他迟早得狠狠“收拾”这小知青一顿。

裤绳被随意扯了一下,沈屹脱掉裤子,直接从蓄水的大缸里舀出冷水,简单地冲一下,就草草擦起肥皂。

鼻尖萦绕着与谢晚秋身上颇为相似的清冽气息,心下却愈发烦躁。

这冷水,怎么好像一点不管用呢?

他洗澡更快,不过几分钟就洗完,换好衣服出来。

谢晚秋虽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事,但想到沈长荣那么重视,便又回屋里换了一双白色的胶鞋,配上白衬衫和面料垂顺的黑裤,不仅显得清爽俊逸,也更正式几分。

见沈屹站在浴罩外穿鞋,故意视若无睹地从他身侧走过。但沈屹几步就追了上来。

二人跟着沈长荣到了队部,惊讶发现这里居然围满了人,家家户户都派了代表前来,乌泱泱站满了办事处外的空地。

谢晚秋环视了一圈,见知青所的人来了大半。宋成眉开眼笑地向他招手,林芝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就连陆叙白也在,正不动声色地向他这边靠近。

赵有德见他们一行终于来了,主动迎上前把喇叭递给沈长荣。

沈长荣抓起喇叭,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站好了,不要挤!领导马上就到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见站在边上的谢晚秋,直接走过去,将他拉到众人面前:“咱们村这次能受到表彰,多亏了这位知青小同志!”——

作者有话说:经典的捡肥皂桥段来了~[爆哭][爆哭][爆哭]

如果有的地方不通,为了过审,我只能不择手段地改[可怜][可怜][可怜]

见谅啊,小宝们,评论区可替我补充[菜狗][菜狗][菜狗]

第48章 杀猪菜 顾凛这一招,手段高明不说,还……

众人熙熙攘攘地夸赞谢晚秋一表人才, 不一会,张三家的娃儿就气喘吁吁跑来报信:“猪来了!猪来了!”

他娘以为他口无遮拦, 急得一巴掌拍上去:“胡咧咧啥?猪什么猪?在家咋教你的?咋能把人叫成猪!”

张大毛委屈得直跺脚,大声嚷嚷:“娘,真的是猪!还戴着大红花呢!”

这时,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沈枫也到了,怕大家伙不信,上气不接下气地证明:“对,大毛没说谎!好大一头肥猪,就坐在车斗里过来的!已经到村头了!”

他脸上洋溢着兴奋,语调都拔高了些:“拖拉机前面,还有一辆四个轮子的黑色小汽车呢!”

现场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跑到村头去看个究竟。

沈长荣拎着喇叭,连喊了好几声“安静”, 才勉强压下人群的沸腾。

没过几分钟,果然听见小汽车“嘀嘀”的鸣笛声。紧接着, 一辆拖拉机便驶入场院,车斗里赫然躺着一头脖子系着大红花的肥猪。那膘肥体壮的,瞧着足足有四百多斤!

现场立刻炸开了锅, 惊呼声、笑声、议论声混成一片。沈长荣又费了好大的劲,才让激动的人群平息些许。

只见那辆黑色的小汽车缓缓在场院边上的空地停下,车门打开, 王秘书从车上下来。他环视了一圈周遭沸腾的人群,找到谢晚秋,径直向他走来。

众目睽睽之下,王秘书不仅对谢晚秋十分客气, 还当场高声褒奖了他一番:

“……我们局里经过研究,为了表彰谢知青这种大公无私、勇于揭发的行为,特例奖励大湖村全体社员肥猪一头!”

“希望大家今后都能向谢知青学习!共同维护我们集体的利益!”

这一番说辞,让在场的乡亲们当场对谢晚秋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是领导在上面,早就欢呼雀跃起来了。

几乎所有人的余光都瞟着那头浑身肥膘,不时哼哧哼哧拱着鼻子的奖励猪。

这么新鲜肥壮的肉,炖出来得有多香!红烧肉、大肘子、黄豆炖猪蹄……肉香仿佛已飘到了鼻尖,不少人都下意识砸吧着嘴。

王秘书讲完场面话,私下将谢晚秋叫到一边。

谢晚秋虽疑惑,但听话地跟了过去,客气道:“王秘书,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为我们送来这么一头肥猪,乡亲们都高兴坏了!”

王秘书摆摆手,笑得如沐春风:“谢同志,这功劳我可不敢独占。这头猪,可是我们顾局长特批给你们村的!”

“这不,肉联厂一接到通知,就特意挑了这头最肥的,一大早就赶紧给你们送来了。”

“对了,”他顿了顿,神色突然正经了些,“顾局还让我给你们带来另一样东西。”

谢晚秋面露意外:“哦?还有什么?”

王秘书指着小汽车的后备箱:“是些向日葵的种子。”

“可是……”谢晚秋语气迟疑。

对方知道他的顾虑,温和道:“顾局有话让我带给你。他说,你是个有眼光、有智慧的同志,这些种子交给你,种不种,全都在你。”

谢晚秋闻言低头,若有所思。顾凛这一招,手段高明不说,还颇有点恩威并施的意思。

先是送来群村人都能受益的肥猪,让大家伙儿对他心生感激。再借机将向日葵种子送到自己面前,轻飘飘一句全都在他,让他看着办……

所谓看着办,那便是字面意义上的看着办呗。

眼下乡亲们正对他满怀谢意,此时若是提出来申请两亩地试种向日葵,吃人嘴短,大家伙的反对或许就不会那么激烈。

顾凛这人,实在深不可测。耳边听着王秘书仍在夸赞对方是如何如何看重自己,谢晚秋暗忖,以后和这人打交道,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心思缜密的人,往往会在他人未察觉之际,便已引导着你按他的意愿行事。你还没反应过来,便已不自觉照办了。

王秘书办完正事,又与沈长荣寒暄了几句,就要赶回局里。谢晚秋送他走到小汽车处。

沈屹远远瞧着,下意识跟了过来。见王秘书缓缓打开后备箱,里面横着一个分量不小的编织袋。

“这些种子数量不少,顾局特意嘱咐我多准备些。若一次种不成,可以多尝试几次。”王秘书解释道。

谢晚秋客气地道谢,正欲伸手去拎那袋种子,沈屹已抢先一步,轻松将袋子提了下来。几人站在车边又客套一番,这小汽车才带着空荡荡的拖拉机离去。

车刚走远,村民们立刻将那头大肥猪围得难以插脚,眼睛放光地盯着沈长荣,七嘴八舌问:

“村长,这猪是分给大家伙的吧?咋分啊!”

“真他娘的天上掉馅饼了!老子都多久没闻过肉味了,今天托谢知青的福,总算能开开荤了!”

旁边他婆娘捅了他一下,纠正道:“这可不是头一回了!是第二回!要我说,谢知青就是咱村的福星!他一来,咱们都白吃两回肉了!”

“就是!上次小队长说是打了头野猪,谢知青主张分给大家伙。这次领导又奖励一头大肥猪,多亏了谢知青,咱们才有这口福!”

众人越说越起劲,纷纷对谢晚秋赞不绝口。见他态度谦逊,丝毫不居功,心中好感更甚,还有的,竟然将他拉到场院中央,请他讲讲举报蛀虫、获得奖励的经过。

知青所这边人也来了不少。按规矩,他们也能分到一些肉,虽然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强。几人窃窃私语,也说起谢晚秋的好来。

宋成远远望着场中央那个沐浴在众人目光中,却依旧谦和从容的谢晚秋。他光是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心里忽的涌起一阵失落,自从谢晚秋离开知青所,他们的交情,就大不如前了。

林芝本听说今天有大事才来,到这才发现竟然是为了表彰谢晚秋。如今他在县领导面前都露了脸,往后……但凡涉及到评优评先的好处,还轮得到自己吗?

他拳头骤然攥紧,牙关咬紧,眼底掠过一片阴鸷与嫉恨的暗光。

另一边的陆叙白将这场喧闹从头看到尾,眉头不自觉拧紧。他实在无法理解,不过是一头猪的奖励,这些人值得这么高兴吗?

可谢晚秋脸上的笑容又是那么真切灿烂,他几乎没有见过他笑得如此开怀的时候,想来这小知青,也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吧……

自从上次和谢晚秋不欢而散,他回去后认真反思了,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心急。

对于谢晚秋这样温吞的性格,循序渐进是没错的。之前的冲突让他看清了,这小知青虽看着性子柔软,但实际倔得很,又有主见。硬来,是没有用的,只能用软招。

况且有主见是件好事,他喜欢有主见的人。目光不经意扫过谢晚秋身后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停了两秒,又迅速移开。

这一次,他会更沉住气,用更迂回的方式。

场院中央,谢晚秋并未独占功劳。他长话短说,将沈屹、二牛、菜根等人的协助也一一提及,谦虚得体。村民们崇拜的眼光几乎要将他淹没。

讲话完毕,沈长荣大手一挥,就到了万众期盼的分猪肉环节,家家户户急得纷纷派人回去端盆子拿袋子,场面十分热闹。

奖励猪被几个力气大的青壮合力按倒在场院的空地上。村里有经验的杀猪匠掏出砍刀、刨毛刀等一套专业的工具,利落地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不一会儿,猪就被放干了血,被抬进装满开水的大盆里,反复翻滚烫透。

刮净猪毛后,便轮到大队书记赵有德登场。他拿着账本站在杀猪匠身旁,根据全村各户的工分,计算每家每户应分多少肉。

“张三家的,三斤二两,带点肥膘……”

“李大胆家,四斤整,要后臀尖……”

家家户户的代表提着篮子、端着盆,围成一圈,等着叫名字领肉。现场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期待。

当赵有德念到谢晚秋的名字时,现场顿时沸腾了。

菜根妈率先高声提议:“我觉着,该多给谢知青分点,分双份!要是没有他,咱哪来这口福!”

“我看也是!”好几个声音立刻附和道。

赵有德也觉得在理,铅笔在工分簿上快速计算一番,然后抬头宣布:

“谢知青现在户口和工分都落在沈家。他们家本来就是全村工分最高的户,按理说该分八斤肉。再加上奖励五斤,一共十三斤……”

沈枫端着盆在一旁迫不及待地等肉,笑得嘴巴都合拢不上。这么多肉,省着点儿吃,够他家吃上一个月了!

整个分猪肉的过程中,村里的女人们也没有闲着。徐梅带着几个婶子收集起分肉时特意留下的槽头肉和猪血、下水等,等会加上白菜、粉条,就能炖上满满一锅的杀猪菜。

另一边,已经有人砌了一个临时的灶台,换下刚才烧热水的大盆,架上了口大铁锅。

徐梅抬手抹了把汗,笑着把谢晚秋叫来,指着地上一盆盆的“边角料”道:“小谢啊,你手艺好,待会儿……这杀猪菜就麻烦你了。”

做饭虽是辛苦,但这锅杀猪菜是全村共享的,众人聚在一起慰劳和庆祝,便会更感念谢晚秋的好。徐梅这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谢晚秋明白她对自己的照顾,当即爽快应承:“婶子,您放心交给我!”

场院上方很快肉香弥漫,诱人的香气飘出十里,令人垂涎欲滴。尚未到场的人家也赶忙捎上碗筷,匆匆赶来。

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中午,全村人能如此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地聚在一块儿吃饭。连日劳作的辛劳仿佛被一扫而空,众人感慨之余,对谢晚秋的喜欢和感激更甚。

这小知青,真是他们村的福宝!——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点群像的感觉~我喜欢这样温馨的场景的~

非常感谢支持我的读者宝宝们,感谢我的自来水[可怜]

为了这么可爱的你们,我要继续努力地码字回报大家!!!

[红心][红心][红心]感谢宝宝们~~~

第49章 知音 他会将这网织得更大、更密,直至……

热热闹闹的杀猪菜吃完后, 下午村里还要照例上工。

谢晚秋将向日葵种子的事情和沈屹简单说了,让他先去探探沈长荣和几个村干部的口风。

自己则专门回去一趟, 拿上了准备好的粉笔、字帖等教具,打算去教室那边再收拾整理一番,这样明天通知下去,孩子们很快就能开学了。

路过橱柜时,他看见上面静置的搪瓷小罐,视线停留了两秒,也顺手拿上,准备一会绕路去趟知青所。

到那边的时候,知青所只有蒋春燕一个人,她是个说话办事都十分爽快的东北姑娘。

谢晚秋也不忸怩, 直接将那两罐雪花膏递给她:“蒋知青,这是我自己做的雪花膏,多做了些, 带给大家伙一起用用。”

“这边天气干燥,皮肤容易裂, 抹这个能预防着点。”

“对了……”他略一迟疑,直接说出来意,“这东西是我自己琢磨着做的, 也不知道大家用着好不好。如果方便的话,还想请你帮我问问大家用的感受。往后我再做,也好知道怎么改进。”

蒋春燕笑意盈盈接过, 揭开小盖凑近闻了闻,惊喜道:“好香!”

想不到谢晚秋是这般体贴细致的人,有点好东西都惦记着大家伙。况且姑娘们都爱美,不像糙老爷们那样不讲究。

她当即拍了拍胸脯保证:“谢知青, 多谢你想着我们。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谢晚秋和她简单聊了两句后便觉得无话可说,抱着教具匆匆往教室那边去。

蒋春燕看着他儒雅清俊的背影,忍不住低下了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精致馨香的小瓷罐,不由得想:谢知青,真是和这儿的人都不一样。

站在秦瞎子家院外,谢晚秋意外地发现,先前年久失修的栅栏和门栓不知何时已被修葺一新。

新的木头桩子扎在地里,稳当结实,门栓直接换了一根全新的,上面涂着防水防潮的臭油。

他指尖搭在门栓上,动作顿了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确认。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抽开门栓,推门进去。

屋内的景象也和他第一次看见时截然不同。桌椅板凳在屋内整齐地排成三列,先前晾晒的黑板也已被钉在墙上,谢晚秋走到边上,握住黑板一角向外拽了拽,纹丝不动,钉得很牢。

黑板下方,孩子们的课桌椅前居然还设了一张深色的讲桌。木头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涂了深色的蜡油,手摸上去一点毛刺都没有,温润妥帖。

再走到隔壁带着炕床的里屋,边上还添了一个烧炭的煤炉子,上面放了一个崭新的铝壶。有了这炉子,他平时就能烧水热饭,到了冬天,还能烤火取暖。

这些……都是沈屹为他悄悄做的么?

谢晚秋站在窗下,目光一一扫过这屋里的每一处变化,忽然深受触动。

他让这间破败的屋子,真切变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样子。大湖村老师的身份,仿佛从此刻开始变得具象化。

沈屹他……

谢晚秋顿时心乱如麻,借口似的忙。

可说是要忙,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干的了。他将带来的三角尺粉笔等各自归置好后,就再也找不到可做的事,干脆坐在长凳上发呆。

思绪正混乱迷惘间,教室里来了个贵人。

陆叙白今日一改往常的矜贵打扮,上身一件蓝色牛津布外套,配上同色的涤纶长裤,脚上一双惹眼的红色运动鞋,整个人显得张扬而随性。

他的头发抹了发蜡,随意地抓出几分凌乱感,露出额头反倒让五官显得更加挺拔贵气。

陆叙白捏着本小册子进来,视线丝毫没有偏转,径直走向谢晚秋。他笑了笑,摆出一个自以为温和不带任何进攻性的表情:“晚秋。”

纷乱的思绪被打断,谢晚秋倒也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对方却一进门就放低姿态道歉:“对不起,晚秋,上次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没等谢晚秋说话,他就自顾自地检讨起来:“我回去后认真想了你说的话,是我不对,没有尊重你的想法,只一味地把我认为好的路强加给你。”

“其实我也是希望你好,但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他借机坐在谢晚秋身侧,眉心微拧,漂亮的桃花眼里光彩暗淡,只有看似诚恳的歉意。

陆叙白直勾勾地盯着他,神情认真。加上今天这副打扮看起来年纪比自己都小,一副犯了错像是乞求主人原谅的大型犬模样。

谢晚秋向后挪了挪,被对方灼热的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没想他竟然这么上心,一时也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语气,也确实急了些:

“陆知青,不必道歉,上次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语气不好,你多见谅。”

陆叙白见示弱有效,低垂着眼帘,继续轻声道:“晚秋,我在村里左右闲着没事,等你的学校开学,我每天也来,好不好?”

谢晚秋语气迟疑:“可你来……我也没有时间陪你。”

对方状若无意道:“无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还能给孩子们上两节音乐课。”

“音乐课?”谢晚秋果然被这几个字吸引。

陆叙白顺势递出那本在手里握了半天的小册子:“对,你看看这本谱子。”

谢晚秋接过,翻开精美的封面。令他惊讶的是,这本小册子竟然不是印刷的,而是一本手抄谱。

纸张雪白,蓝色的钢笔水印迹稍有褪色,泛出略微的黄。但字迹却漂亮工整,一页一页密密麻麻、规规整整地抄写着巴赫、肖邦的练习曲。

谢晚秋连翻几页,竟没发现一个涂改错漏之处。内页不少地方有轻微的折痕,但又被人细心抚平,足以看出,这本手抄谱的主人对其有多诊视。

他几乎瞬间就被那些五线谱和音符吸引,乌黑的眼珠绽放出如黑曜石一样夺目的光,嘴角不自觉上扬,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奏响了琴弓划过这些谱子的旋律。

当即忍不住问:“陆知青,这谱子……能借我抄一份吗?”仰起脸时,圆润的眼睛里闪烁着单纯而急切的光芒。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我真的很想要……

如果谢晚秋想要的不是这个谱子就好了。

陆叙白单手搭在桌面,撑着下巴侧过脸看他。琥珀色的瞳孔背对着阳光,闪过一丝得逞的暗光,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不用抄。”

“我今天带过来,本就是打算送你的。只要……”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尾微扬,像只狡猾的狐狸,然后轻飘飘丢下后半句:“你能拉琴给我听。”

就这么简单?谢晚秋歪着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如此珍贵的乐谱,更何况还是十分难得的外国乐曲,市面上买都不买到,陆叙白竟这么轻飘飘地就要送给自己。

谢晚秋转回视线,语气意外:“你是认真的?”

“这曲谱是你手抄的吧,这么珍贵的东西送我?”他笑了笑,乌黑的瞳仁带着一点狡黠的亮光,“你不觉得可惜呀?”

陆叙白的视线扫过他翘起的唇角。谢晚秋的面容在阳光折射下显得格外柔和,连眼睫都被染成淡淡的金色,脸上细小的绒毛每一处都清晰可见,就像只懵懂的幼兽,实在单纯。

而那不画而红的鲜润嘴唇,又像是维纳斯遗落在人间的苹果。泛着粼粼的水光,无声地诱惑着人,快咬一口,来咬一口吧!

纯白固然美好,但若能玷污纯白,亲手为他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更让陆叙白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微微俯身,停在距离谢晚秋颈侧大概两个拳头的地方,眼下的小痣在光影下愈发妖冶,摆出一副最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国学再差劲,也是知道高山流水的典故的。曲谱送知音,这是一段佳话。”

“晚秋,你……便是我的知音。”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除了你,再没有人值得我送出这本谱子。”

“如果你愿意,真的可以把我当做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讨论音乐,切磋琴技,将来一起去看演奏会……”

陆叙白敛下眼眸,语气忽然露出几分落寞:“抱歉,有点交浅言深了。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才不自觉说了这么多……”

“如果你觉得冒犯,那就当我没说。”

陆叙白说这些话时神情极为认真,一字一句都似乎发自肺腑,努力将自己放到一个和谢晚秋相互平等的位置上。全然不似往日那般,虽眼底带着笑意,但周身的气场是傲慢的,看人是居高临下的。

谢晚秋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即便对方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拂过耳际,让他感觉些许不自在。但陆叙白真诚剖白后流露出的些许脆弱,却轻易触动了他。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主动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更何况,这人将他引为知音。

知音,多么高雅的一个词。他曾经求而不得,如今,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眼前。

谢晚秋拒绝不了这两个字带来的诱惑,更拒绝不了陆叙白为他勾勒出的音乐蓝图。

将心比心,用真心换真心。对方投以木桃,他即便回报不了琼瑶,也愿意付以真心。

谢晚秋直视着陆叙白的眼睛,心中的隔膜顿时消融。他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陆知青,谢谢你诚心诚意地对我好,也多谢你将我引为知音。”

“今后,便多多指教吧。”他眼睛笑成弯弯的月亮,隐约可见几颗贝齿。

猎物触网了。

但现在,还远远不是收网的时候。

陆叙白眼底暗流涌动,回握住他细腻的指尖,温声道:“晚秋,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会将这网织得更大、更密,直至将人彻底困在网中,再无逃脱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八仙过海,到了各显神通的时候了[菜狗][菜狗][菜狗]

喜欢,从向外走向内。

不过一开始就摆明了朋友的身份去追求,还能变成男朋友吗?[问号][问号][问号]

第50章 酒量 “怎么?和陆叙白在一起,就这么……

沈屹在队部跑前跑后忙了一整天, 先是和村干部们唠清楚这向日葵的来历和种它的好处,又把村里的田都转了个遍, 尽量避开主要的庄稼地。

饶是这样,回去的时候,众人也没有据此达成一个统一意见,只说种向日葵的事情先放一放,大家伙还要再考虑考虑。

他将麻绳扎好,靠在队部办公室的墙角。回去的路上顺手割了把嫩草,给家里的兔子带去。却没想一进门,就见自家来了个不速之客。

只见陆叙白站在堂屋帘下,手里握着谢晚秋喝水的杯子,正满眼含笑地看着他擦拭餐桌椅。两人时不时地聊上两句, 显得熟稔亲切。

这小知青,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陆叙白,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沈屹眉心动了动, 大步进屋,刚走到厨房门口, 就发现他妈徐梅也在,招呼他过去:“儿子,回来了, 把这肉端过去,还有台子上那几盆菜。”

他飞快扫了一眼,酸菜猪肉炖粉条、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茄子, 甚至还有过年才能见到的炸花生米。

鼻翼微动,一阵诱人的米香就扑鼻而来,沈屹看了眼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铁锅,声音沉了些:“妈, 你煮米饭了?”

徐梅是个节省惯了的女人,他家三个男人,平常一年到头都很少吃米。往日除了刚交完公粮和过年过节那些日子稍微松快些,几乎见不着精米细面。

今儿是个什么日子?沈屹迫切想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徐梅笑着往灶膛中添柴,语气轻快:“小陆来咱家了,你进来时看见没有?”

“小陆?”指的应该是陆叙白。

徐梅一提起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对,这小伙子来咱家说是来找小谢的,却带了好些东西过来。”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我说不要,他却硬要给,说什么,他一个大男人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放着也是白白浪费。”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十分开心:“你也别站着了,赶紧洗洗手,把菜端过去,等你爹回来,就能开饭了。”

“对了,去柜子里把你爹偷藏的那瓶西凤拿出来。”这酒是别人过年时候送的,沈长荣宝贝似的收了大半年,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不过消失半天,回来竟发现家都要被偷了,就连他妈都被轻易“收买”了。

沈屹语气一时没压住心里的酸味,呛了一句:

“陆少爷哪看得上咱家这么便宜的酒。即便找出来,他也不会喝,何必费这个事。”

沈屹长大后性子就沉稳许多了,很少有这么喜形于色的时候。徐梅瞥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但没有多想,只催促道:“快去!”

沈屹沉着脸端菜出去,走到里屋的时候,发现沈枫正窝在墙角偷吃饼干,他吧嗒着嘴,唇周沾了一圈饼干屑。

他可不记得自家有饼干这种东西,看着这个给点吃的就找不着北的弟弟,没好气地轻轻踢了他一脚:“去拿筷子。”

沈枫偷吃被他哥抓了个正着,一慌神,半块饼干嚼都没嚼就囫囵咽了下去,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他用力锤了锤胸口,但饼干太干,噎着没下去。

谢晚秋赶紧丢下抹布,倒了杯水递过去,没忘了白沈屹一眼:“你怎么回事?有话不能好好说?”

沈枫就着水好不容易把东西咽下去,比起他爹,他反倒更怕沈屹这个大哥。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见他哥表情不太好看,虽不知道缘由,还是皮紧了紧,撒腿就往厨房跑:“马上!”

当晚,沈家共聚一桌开怀畅饮,但只有一个人除外。

沈长荣和徐梅坚持来者是客,让陆叙白坐主位,但他一再推辞,最终只坐在谢晚秋右手边。

这一坐,刚好把沈屹和谢晚秋隔开。

沈屹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此刻被另一个男人占据。就像只被从自己领地驱赶而走的狗,死死盯着那块放在别人面前的肉骨头,心中不平。

陆叙白表面拘束,却一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沈长荣随意问几句,都答得不卑不亢。

谢晚秋见他很少动筷,念及对方第一次来多半拘谨放不开,时不时地帮他夹菜:“吃呀,我做的不好吃么?”

为了感谢陆叙白赠送曲谱,他今天特意做了这些菜。虽比不上城里那样大鱼大肉,但在乡下,已经是十分丰富的菜式了。

这小知青……都没有给自己夹过菜!

沈屹握着筷子,心中气得牙痒痒。他的余光一直锁在谢晚秋身上,见他对另一个男人如此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心里就酸得很。

几日不见,这只狐狸倒愈发会装了!

他才不信陆叙白这种人会“怕生”、“拘谨”,不过是看准了这小知青心软好骗,故作姿态博取同情罢了!

沈屹在心底鄙夷他这种行为。

有人夹菜,陆叙白这会倒也不装了,就着谢晚秋夹来的菜,边吃边夸:“晚秋,你手艺真好!”

“可惜我没这口福,不像沈队长,能天天吃到……”

他吃相十分文雅,轻轻地咀嚼,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和谢晚秋紧挨着坐在一块儿,两个人就像是同龄的大学生,都斯文俊秀,年轻好看的很。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屹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或许是都出自家庭良好教育和熏陶所沉淀出来的气质,与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明显不同。

谢晚秋很爱干净,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刷牙、洗脸、洗澡;他洗澡洗衣服都喜欢用香胰子,洗完的衣服总是很平整带着香味;就连睡觉的床单被褥枕头,也是要好天就拿出去晒一晒的……

他喜欢看书,枕边就常放着一本,每天睡前时都会翻上几页;谢晚秋还会拉琴,陆叙白好像也是学音乐的,他们想必会有聊不完的话题……

沈屹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过于随性的穿着打扮。

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长袖,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军绿色长裤。在陆叙白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宛如孔雀开屏一样的对比衬托下,自己简直不像和他们一个年纪的人。

明明他也不比谢晚秋大几岁!

沈屹从前觉得,男人有本事才是第一位!都是大老爷们,那么在意那穿着打扮有什么用?显得娘们唧唧的。

可如今看着“改头换面”的陆叙白,心里委实生出点危机感来。

谁知道这小知青喜欢什么样的!万一……他就是喜欢这种小白脸呢!

下意识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有些扎手的青茬,心中暗自决定,从明天开始,他就每天刮胡子!

桌上几人边吃边聊,偶尔举杯相敬。

谢晚秋只浅酌了一小杯,面颊便已泛起薄红,双眸蒙上一层盈盈的水汽。眼波流转间,平添几分颜色和秾丽。

这西凤酒,毕竟是55度的烈性白酒,即便就这么一点,但对于他这样酒量浅薄的人来说,还是有点上头。

陆叙白看出了他隐约的醉意,却觉得这抹薄红格外诱人。

洁白无瑕的纸张仅是沾上了这么一点点绯色,就如此好看。那要是被彻底染透……又该是何等令人心醉的景象呢?

一时间,他心底生出些难为人道的恶劣想法,有点阴暗,但并不想制止。再抬眼间,反而主动替谢晚秋斟满了酒杯:

“晚秋,我敬你一杯。多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我?”谢晚秋不以为然,自觉对陆叙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照。

他知道自己酒量浅,本不想喝,但对方态度殷切,已站起身举杯先干为尽,只好硬着头皮去摸那杯酒。

然而沈屹的手比谢晚秋更快,抢先一步夺过了他的酒杯。

沈屹甚至没有起身,只坐在远处,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陆叙白,即便仰视着对方,可周身气场丝毫不减。

“陆知青,不必谢,”他眼中似有火光跳动,“小秋人好,总是体贴他人。”

“但我想……正常人都该有点自觉吧?”沈屹声音沉了些,带着不容辩驳的锋芒,“不能因为别人心善,就总去麻烦人家。那成什么人了?不成无赖了么。”

说罢,他将辛辣的酒一饮而尽,随即把空杯不轻不重撂在陆叙白面前,嘴角扯了扯:“还喝吗?”

那架势,分明是要奉陪到底。

和这些大老粗沟通起来就是费劲!他们讲话粗鲁又直白,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丝毫不懂什么叫体面和迂回,不给他人留有一点余地。

陆叙白脸上的笑容瞬时僵住,攥住杯脚的手指微微一紧。这几块钱的劣质白酒口感辛辣刺激,要不是为了谢晚秋,他一口都不会沾。

沈屹要和他比酒量?心底嗤笑一声,若是换个名牌红酒来,他或许还能考虑考虑。

遂将酒杯轻轻推远了些,敛下眼眸,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对方,语气带着松弛的玩笑之意:“比喝酒,谁喝得过沈队长啊?”

两人面上虽都维持着笑意,暗地里却都较着劲,颇有些秀才遇上兵,谁都不对付的即视感。

好在这顿饭在面上的和和气气中吃完了,沈屹帮着徐梅收拾完碗筷。刚从厨房出来,就见谢晚秋背着那个平时自己多碰一下都不给的琴包,跟着陆叙白出去了。

心底蓦地一堵,像被塞了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花,湿哒哒、又沉甸甸地梗着,堵得慌,却无处使力。

他很想跟上去,可脚步刚抬,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就算看得再紧又如何,他终究不能把这小知青绑在自己的裤腰带上,走到哪都带着。

心中难得涌起一阵酸涩。沈屹靠在门框上,忍不住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晚秋,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自己了呢?

上一世,他离开村子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可没有人能解答他的问题。沈屹阖下眼帘,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谢晚秋,有没有可能……也像自己一样,重回到了现在?

疑惑、揣度、不甘、酸涩,还有那股强烈的醋劲混合在一起,啃噬着他的理智。

这种复杂的情绪使沈屹略微有些失控。于是,在谢晚秋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并且脸上还带着满未散的笑意时,他心底那根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沈屹压着火,声音沉得发闷问他:

“怎么?和陆叙白在一起,就这么让你开心?”——

作者有话说:太有种的男人不好惹,小心屁股疼。[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