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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赖老四如此不知死活,那干脆就劳教到底,这辈子别想出来了吧。他不是妄想对小知青做那种龌龊事么?

那就让他亲自尝尝,什么叫终生难忘。

陆叙白觉得鞋子擦干净了,漫不经心起身,直接将手帕轻轻一扔,就甩在了赖泼皮脸上-

谢晚秋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色都黑了。

窗台红艳的刺玫在风中摇曳,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混沌的思绪逐渐聚拢,化作清晰的记忆碎片。

而第一个跃入脑海的画面,就是他自己……竟伸手碰了沈屹的那处——

作者有话说:坏人1下线……

老陆在老沈面前,还是嫩了些啊。

昨天那章大家看了么?

[爆哭][爆哭][爆哭]要命了,我一直被审了N次才放出来。

我尽力保留了,大家看得开心。

第56章 调侃 白嫩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两泛红的……

救命!

谢晚秋捂住愈渐发烫的脸颊,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要保持距离的是他,可主动贴上去、甚至伸手触了对方那部位的……也是他自己!沈屹会怎么想?肯定觉得他莫名其妙吧?

况且, 他还迷迷糊糊地让人家帮自己脱衣服,提出了这样那样的要求……

谢晚秋将脸深深埋在掌心中,先前涣散不清的记忆此刻全都想起来了。忽的,他像是顿时想起什么,掀起衣服下摆转头看了眼自己的腰侧。

白嫩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两泛红的指痕,深深陷进腰窝里,完全可以窥得对方当时按在这里时有多用力。脑中像是有台放映机突然启动,还是带慢放和特写功能的那一种。

沈屹粗重的喘息声,猩红的眼睛, 咬牙切齿的语气与忍耐,还有自己是怎么不知羞地往人怀里蹭,怎么软绵绵地挽留……

好吧, 都是他的错!

谢晚秋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又想到对方是如何把他从那种狼狈的境地救回来的,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下好了,他该怎么面对沈屹?

说曹操,曹操到。

沈屹推门进来, 脸色不太好看,径直走进里屋来看看这小知青怎么样了。没想刚好撞上对方红着脸心虚闪躲的眼神,他眉梢微挑, 声音沉了沉:

“醒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他边说边走到炕沿坐下,伸出手来,要探一探谢晚秋额头的温度。

对方下意识往后一缩,根本不敢直视他, 支支吾道:“没、没事了,都好了。”

刚一好就又开始躲着自己,莫不是都想起来了?沈屹幽深的瞳孔微动,起了些试探之心:“之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这人果然发问了!!

谢晚秋舌尖抵住上颚,紧张地舔了舔。不行,他绝对不能承认!于是头虽低着,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不、都不记得了。”

沈屹盯住他泛起薄红的耳根,谢晚秋的手指正扯着衣衫的下摆胡乱地搅弄。也许这小知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抠弄手指。

眸光暗了暗,似笑非笑地追问:“真的?”

谢晚秋本就心虚,被这么一问更是脊背一僵,忙不迭强调:“真的!”他生怕对方不信,心想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沈屹,就拿他没办法!

沈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撑在炕上随即要起身,语气轻飘飘的:“那就好,你亲了我一口,我正愁怎么面对你呢。”

谢晚秋闻言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亲过……”

话到一半突然卡主,他慌忙咬住嘴唇,把没说完的后半句吞回去,衣角攥得更皱巴了。

余光偷偷瞥向沈屹,对方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似乎早已看穿自己的伪装。

那他还装个什么劲呢!谢晚秋耳根通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屹这家伙,根本就是只老狐狸!

谢晚秋躺了一天,浑身酸软,想去院子里坐坐透会气。刚动了动身子,肚子就适时地“咕噜”一声,这么晚了,他还没吃饭。

沈屹耳朵微动,将那点细微的声音尽收耳底:“我去做饭。”

见他也要跟着起来,又将人重新按回去,意有所指:“你老实躺着吧,爸妈他们快回来了。”

“爸妈?”谢晚秋茫然地重复一遍,没懂这话的意思。

“赖老四……”沈屹小心翼翼念出这个名字并观察他的神色,见这小知青没那么应激,才继续道,“我建议把他送去县里劳教了。”

“不过当时为了把事情坐实,我把你的伤势说得比较重。这几天,村里应该会有不少人来看你。”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你这几天尽量在家静养吧。而且那药药性代谢得慢,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沈屹担心他不听话,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了些。

“真要那么久?”谢晚秋果然被这话唬住,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沈屹轻咳两声,只当没看见,低着声音回:“当然是真的。”

谢晚秋将信将疑地躺回去,突然感觉四肢好像确实还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

沈屹怕他无聊,把小桌上的书拿过去放到他枕边,又将煤油灯拨亮了些,才去厨房熬粥。那副忙前忙后的模样,倒像个任劳任怨伺候少爷的长工。

沈家人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几人二话不说,直奔沈屹屋里。

沈枫平时咋咋呼呼的,这会听说他的小谢哥哥受伤了,小腿倒腾到炕前,语气蔫巴巴的:“谢哥哥,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块用糖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橘子糖,笨拙地剥开,递到谢晚秋嘴边:“哥哥,你吃这个糖,吃了糖就不难受了。”

沈长荣和徐梅见他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颜色,心里更不好受。谢晚秋那张小脸本就瘦的只有巴掌大,此刻更是白得透明,看得人揪心。

说到底,都是他们村对不住这小知青,才让他这么个半大的孩子,遇上赖老四那种腌臜货。

沈长荣忍不住又骂了句:“赖老四那个混球!小知青,你放心,叔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身上要是哪儿不舒服,可千万别硬撑,一定要让沈屹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徐梅见他病恹恹地靠在炕上,眼眶一阵发酸:“小谢啊,这几天啥都别干了,就好好在家养着。等身子好利索了再说别的。”

谢晚秋见沈家老少都围着自己嘘寒问暖,心里又暖又涩。都怪沈屹,出得什么馊主意,平白让他们替自己担心,一时间十分歉疚。

只能不住地说:“叔,婶,你们别担心,我没事的。”他抬起脸,柔和的下颌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上面一对漆黑的眼珠衬得面色更加苍白,让解释的话反倒没什么可信度。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知青还强撑着安慰他们!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徐梅抹了把眼泪,拽着沈长荣和沈枫出去:“小谢啊,那你好好休息,我们不吵你了。”她心底逐渐涌现出一个念头。

去厨房的时候见沈屹在熬粥,特意找出来两个鸡蛋递过去:“你把这个煎了给小谢吃。”

她又在柜子里头摸索半天,掏出半袋舍不得吃的红糖:“我看他吓得不轻,脸色白得吓人。这糖补气血,你把这糖兑了水给他喝。”说罢便挽起袖子,帮着他儿子一起做饭。

晚饭谢晚秋是在床上吃的,沈屹搬来一张小炕桌,坐在他对面。

“趁热吃。”面前推过来一碗熬得十分粘稠的白粥,上面卧着两个煎了油的荷包蛋,许是怕他觉得嘴里没味,面前还摆了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徐梅腌好的咸萝卜干。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在沈屹手底下过上这样的日子。

记忆中那个总是板着脸、不讲私情的生产队副队长,如今居然会像个二十四孝男一样伺候自己,从端茶倒水到洗衣做饭,事事亲力亲为。

如此无微不至,又拉得下身段的照顾,很难不让人觉得他另有所图。谢晚秋想着想着,后颈莫名窜过一阵凉风,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捧着碗,借着夹菜的机会偷偷打量沈屹,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眼里带着探究。

“你……”他迟疑着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不能直说“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吧?犹豫片刻,只从自己碗里夹了个鸡蛋递过去。

沈屹筷子一抬,轻轻挡了回去:“怎么了?”这小知青看起来心事重重。

谢晚秋认真想了半天,抬起头问:“我还要躺多久?”

成日啥事不干躺在屋里,先不说他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了,就是面对那些来真心探望自己的人,他也不好意思装作受伤很重的样子来获取同情。

沈屹看着他心虚又愧疚的样子,暗自好笑:“三天吧,再休息三天。”

他咬了口饼子,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情:“我打算在家门口开一小块地出来。”

“开荒?”谢晚秋停住筷子,显然很意外,“村里能同意吗?”

沈屹回:“面积不大就没事。”

“那你打算种什么?”

“向日葵。”

谢晚秋立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想试种?”

眼下村里的秋白菜和萝卜都才刚种下去,这里的冬季漫长,势必要为储菜和腌酸菜做好提前准备。但向日葵是春播植物,最是喜温畏惧霜冻,即便要种,也得等到来年春天。

……倒行逆施?沈屹不是不知道这些,又为何要这个季节种它?况且就算勉强开花,也根本赶不上结果啊。

他不解其因:“非要现在种吗?”

沈屹搁下筷子,这事也是他想了很久才决定的:“虽说要种向日葵,但乡亲们到底没有种过,心里没底。”

“我想先自己试试,摸清这花是什么习性,等来年春天推广时,让大家伙少走点弯路。”

谢晚秋闻言陷入深思。人对没有经验和不了解的事物总是习惯性地抱以怀疑态度,沈屹此举,的确能减少后续的阻力。可是要让向日葵强行越冬……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门前那块地方本就不大,就算失败了,也就是多费些功夫。既然沈屹想做,那就随他去吧。

谢晚秋依他所言:“那就试试吧。”

这样在别人眼中异想天开的事情,这小知青竟连一句的多余的劝阻都没有。沈屹直视他的面容,难掩笑意:“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什么?”

“看起来这么荒谬的事情。”

有什么能比自己重生了还要荒谬的事情么?谢晚秋摸了摸鼻子,留下一句故作高深的话:“再荒谬的事情,只要可行,那就不叫荒谬,叫尝试。”

这话在沈屹耳中,理解成了对自己的纵容。脸上的笑容明晃晃挂着,从屋内到屋外,直到他收拾完碗筷再进来时,一直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些什么。

谢晚秋坐在炕上看他:“你找什么呢?”

对方头也不抬地回:“上次陆叙白送你的进口药膏放哪儿了?”

虽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谢晚秋还是指了指:“右边第二个抽屉里。”

沈屹如愿找到了那盒未拆封的药膏,随手撕开包装,坐到炕边:“过来点。”

“做什么?”

沈屹挤出一点白色的药膏在指尖,轻轻扳过谢晚秋的肩,沿着他脖颈上那刺眼的红痕晕开涂抹:“这样好得快点。”

晚上熄了灯睡觉的时候,谢晚秋朦朦胧胧觉得身侧又靠过来一个人。他只当是错觉,却下意识贴近那个热源-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卧房里,徐梅翻来覆去,越想越不得劲。

终于忍不住推了推身侧快要睡着的沈长荣:“老沈,你说……咱们认小谢当干儿子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来咯~忙的头晕眼花……认了干儿子,辈分是不是有点奇怪?

第57章 鱼饵 见鱼上钩,陆叙白不紧不慢地开始……

翌日清晨, 沈家人都出门上工了,只剩下在卧房静养的谢晚秋, 还有被留下来叮嘱要好好照顾他的沈枫。

谢晚秋谨遵沈屹的嘱咐,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了一个上午后,就再也躺不下去了。起来把早上徐梅给他们剩下的饭菜热一热,喊沈枫来吃。

两人刚在堂屋坐下动筷,院外就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蒋春燕挎着一个竹篮,正踮起脚尖朝院里张望,见有人应声轻声问:“谢知青在家吗?”

自从昨天在场院听说谢晚秋受伤的消息后,她心中莫名记挂得很,总是放心不下。本想叫上几个女知青一同前往,可大家一听要来村长家, 都不大乐意,最后只剩下她自己一人。

见到沈枫来开门,蒋春燕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还有别人在, 要不然她和谢晚秋两个人孤男寡女的,指不定要被村里碎嘴的人传成什么样。

“姐姐好, 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呀?”沈枫领着她进门,对这个编着两根又粗又长麻花辫的漂亮姐姐心生好感。

蒋春燕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谢知青,心情不禁轻快许多。篮子上盖着块蓝靛布, 她手指掀开一角,从里面摸出一小个鸡蛋糕出来递给他。

柔声道:“我姓蒋,之前和谢知青一个知青点住着的。”

见到有吃的, 沈屹当即眼前一亮,小嘴甜得很:“原来是蒋姐姐,你好漂亮!谢哥哥在里面呢!”

两人走进堂屋,谢晚秋起身向前迎了几步, 见到来人,心中有些意外:“蒋知青,你怎么来了?”他和蒋春燕并不算熟。

对方扫了一眼饭桌,见他正在吃饭,便将臂弯的竹篮取下,放在另一边的空桌上,笑了笑道:“巧了,我这也算是赶上给你们加个菜。”

“谢知青,我听说你被赖泼皮那个混蛋伤了,特意来看看你。”她边说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那块布,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鸡蛋,还有一包油纸包起来的鸡蛋糕。

蒋春燕指了指篮里的鸡蛋,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这些蛋都是刚煮好的,还温着,你们直接吃就成。”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希望你别介意。”她声音越说越低,像是为自己的贫瘠感到羞赧,目光微微垂下,压根不敢直视谢晚秋。

篮子里装着五个鸡蛋,还有一包鸡蛋糕。东西不算多,但谢晚秋知道,要想在知青所那样的集体环境里省下这些,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么多东西……恐怕得赶上蒋春燕两个月的工分了吧。

女知青干农活本就辛苦,他实在没有道理要蒋春燕的东西。

谢晚秋摇了摇头,将篮子推回去:“蒋知青,谢谢你来看我,好意心领了,东西就算了吧。”

蒋春燕微微一愣,第一次碰到这种送东西别人不要的情况,顿时有些讪讪的:“你是……嫌少?”可潜意识里却又觉得,谢知青不是这样的人啊。

谢晚秋见她误会,斟酌着解释:“知青生活不容易,我一个大男人,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意思要你这些东西?”

“可你之前也不是给我们送雪花膏了吗?”蒋春燕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雪花膏不过是顺手之举,和这些吃食对于蒋春燕的分量来说,怎能相提并论?但蒋春燕是个姑娘家,再三拒绝恐怕会让她难堪。谢晚秋见她满脸的认真,只好收下。

“那就多谢你了,蒋知青。”他预备等会给她塞上一点钱,见蒋春燕是饭点的空来的,便顺口问了句,“你吃过了吗?”

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还没,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就回去了……”

话没说完,谢晚秋就示意沈枫去拿厨房拿副碗筷过来:“蒋知青,那就在这吃吧。”

蒋春燕来之前想的是速战速决,免得给人留下话柄。此刻面对谢晚秋的挽留,本是可以拒绝的,却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她在谢晚秋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向来爽朗大方的性格不知为何在他面前竟显得有些拘谨:“那就……麻烦你了,谢知青。”

三人同桌吃饭,气氛却安静的出奇。沈枫一边扒饭,一边偷偷打量这个漂亮姐姐。只见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他的小谢哥哥,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

小家伙眼睛一转,顿时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可能不能在这当电灯泡!

他三两口把饭扒完,扔下碗筷就往院子里跑:“谢哥哥,蒋姐姐,我吃好了,去院子里玩啦!”

只留下谢晚秋和蒋春燕两个人,更是相对无言。谢晚秋想起之前自己拿给知青所试用的雪花膏,总算找到一个话头:“蒋知青,之前那些雪花膏,大家伙都试过了么?”

蒋春燕连忙放下筷子点头:“试了的。”

谢晚秋来了兴趣:“大家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不喜欢的?”

蒋春燕仔细回想道:“大部分人都用了的,用过的人里面……倒是没人说不好的。”

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气氛也轻松了些:“对了,你还记得黄丽吗?连她都说好!”

“我记得当时她是怎么说来着,说这个像上海百货大楼里的高档货,还问你怎么不多做几盒呢!”

“不过,”蒋春燕语气略带惋惜,“就两小罐,女知青们都争着抢着用,还没到冬天呢,现在就只剩半罐了。”

谢晚秋闻言有点意外,自己做的雪花膏,在女知青中竟这么受欢迎?不由得多问了两句:“那些没有用的人呢?她们有没有说些什么?”

蒋春燕努力回想,正要作答,没想身后笼罩下一片阴影。

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踏进门,是陆叙白。

他笑意莹莹地提着个布袋子进门,连声招呼都没打,仿佛对沈家熟悉的很。先是见到坐在堂屋的蒋春燕,目光在屋内扫过,就落在那个显眼的竹篮上。

陆叙白不动声色地在谢晚秋身侧抽出张椅子坐下,将布袋顺手挂在椅背上,露出半边麦乳精罐头。声音清朗,却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我来得挺巧,这位是……”

蒋春燕盘正条顺,长得清秀水灵,偷偷瞥向谢晚秋的眼神总带着无法掩藏的灼热……陆续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他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谢晚秋主动向他介绍:“这是知青所的蒋知青,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他挑了挑眉,语气直白得近乎失礼:“没印象。”

谢晚秋尴尬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臂弯,试图打个圆场:“呃,你在知青所时间不长,不认识也正常。”

陆叙白敛下眼眸,劲瘦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雪花膏的事,”谢晚秋接过话头,看向蒋春燕,“蒋知青,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所以那些不用的人是因为什么呢?”他上身不自觉前倾,眼睛睁的圆溜溜的,满是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神情。

蒋春燕也不卖关子:“有的是因为不放心,觉得那雪花膏成分没有供销社里买的安全。还有的,就是不喜欢那香气了……”

“那雪花膏虽然有香味,但是比较清淡,到了第二天,就几乎闻不出来了。姑娘们和男人不同,不少都喜欢香气浓郁的,这样留香久一些,也更好闻。”

“质地呢?”他追问一句。

“挺润的,也不油腻,反正我觉着,比那蛤蜊油强多了。”

谢晚秋若有所思地点头,女知青们算是他雪花膏的第一批试用者。从蒋春燕这里得到的反馈,对他下一步如何改进这雪花膏有很大的帮助。

香味是可以改变和调制的,这不难。难得是在哪里可以找到鲜花。

陆续白安静地坐在一旁,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这小知青,竟然在做雪花膏?

一时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碍于蒋春燕在这,只能按捺下来,先想办法先将人支走。

陆叙白状若无意地抬腕看了眼手表,“惊讶”地出声:“都快一点半了?”

下午两点前,村民们都得准时到地里上工。

蒋春燕闻言一惊,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借着午休时间溜出来的。忙不迭起身,语气急了些:“谢知青,陆知青,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晚秋见她急匆匆要走,温声道:“你等一下。”然后去里屋,抓了一把之前买的糖果,用纸包好,又悄悄在纸中夹了张五元的纸币,这才出来。

“蒋知青,这些糖你带回去尝尝。”

蒋春燕脸上顿时漾开一抹惊喜而羞涩的笑,下意识用手指卷了卷辫子上的红绳。见谢晚秋含笑看着自己,一时微怔。

“蒋知青?”

直到对方又唤了句,她才恍然回神:“好、好的……”

局促不安的眼神最后看了眼这个清俊的少年,蒋春燕怀着一种隐秘的少女心事,恋恋不舍离开了沈家。

陆叙白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了院门,才回过头来看谢晚秋,指尖在桌面顿住:“你在做雪花膏?”

“自用还是打算……?”

现今在沿海那些大城市,已经逐步开放私人经营了。他家京市那边管控得也不甚严格,有风声下来,说是只要注册一张营业执照,今后就能合法经营。

但他们身处的这个小县城消息闭塞,政策执行到哪一步尚未可知。如果贸然对外销售被抓住,搞不好又是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判下来。

谢晚秋见屋里没有外人,再度坐下坦白言道:“我想试着卖一点,攒些读大学的学费。”

陆叙白见多识广,谢晚秋也想听听他的意见:“你觉得可行吗?”

对方十指交叠抵在下颌,黄绿格纹的深色衬衫衬得他颇有几分睿智沉稳的味道。狭长的眼尾略一上扬,琥珀色的瞳孔就定格在他脸上,微微点头:“可行。”

更可行的是,这是他能够接近谢晚秋的一个绝妙机会。

大脑为此感到一点隐秘的兴奋,先前紧绷的神经倏地一下全部松懈下来。陆叙白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补充:“不过嘛……”

谢晚秋果然仰起脸,不自觉地凑近:“不过什么?”

“我建议你,最好办一张营业执照。”

“营业执照?”谢晚秋低头沉思。这个证件他是知道的,但具体的工商政策并不清楚。现今的政策,已经允许办理这个了么?

陆叙白见他动心,循循善诱:“我可以托人在京市帮你问问,办一张回来,也算是有备无患。”

此事若是能行,那他真是欠了陆叙白一个天大的人情。可陆叙白总是这么帮自己,究竟图什么呢?

谢晚秋凝视对方温和带着笑意的脸,异域风格的五官使他迥异与这里的所有人,浅色的瞳孔背对着日光幽幽地跳出几抹暗色,他明明是在笑着,却让人不自觉联想到某种爬行动物。

谢晚秋摇了摇头,只当那是错觉。

陆叙白转而说起另一件对他至关重要的事情:“那么,关于大学……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刚好戳中了谢晚秋纠结已久的点上。若是按照他前世的想法来,如今他户口落在大湖村,最稳妥的选择就是考一所东北当地的学校,这样毕业后多半能分到当地的单位工作,安稳度日。

可这一世,陆叙白的出现给他的生活带来些许转机,他隐隐约约想,或许曾经被迫放弃的小提琴,如今也有机会重修旧梦?

他感到被遗忘的,正在蠢蠢欲动,可终究没有决断,只犹豫说:“还没想好。”

陆叙白单手支颐,侧过脸看他,阳光下棕栗色的头发和眼睫仿佛镀了金,百无聊赖,状似无意地提起:“或许,你可以考虑考虑京市的音乐学院。”

音乐学院……他也能去么?

见谢晚秋眸光微动,陆叙白继续娓娓道来,言语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引导:“晚秋,京市的音乐学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且设置了管弦系。据我了解,他们系里有位方麟教授,可是国内公认的音乐大家。”

方麟这个名字,谢晚秋前世确有耳闻,那是一位后来享誉全国的艺术家。但现在还是1976年,即便要恢复高考,还得再等上一年多的时间。

陆叙白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仍有顾虑,神色一正,语气愈发殷切:“晚秋,你难道不想有朝一日,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演奏吗?”

明珠就是明珠,即使被装在木椟中不见天日,也不该被人遗忘。

更大的舞台……就像他的母亲从前那样在台上拉琴?陆叙白描述的画面如一道光,照进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既然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便再大胆一点吧!小提琴是他珍视和喜欢的东西,他想要抓住,理当再勇敢一些。

谢晚秋再度抬头时,目光渐渐凝聚,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决心:“陆知青,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陆叙白见他神色转变,知道这事成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虽眼下不占先机,但来日方长。只要谢晚秋到了京市,那儿,就是他的地盘了。

至于沈屹……难不成他还能过来么?陆叙白不置可否地笑笑,心中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

乘胜追击是他的作风,趁热打铁,更有利于巩固自己在这小知青心中的分量。他从不觉得利用机会是可耻的,只要有效就行。

“如果你想改善雪花膏的香气,”他适时地抛出一个诱饵,“我倒有个办法。”

谢晚秋果然向他靠了靠:“什么办法?”

见鱼上钩,陆叙白不紧不慢地开始收线:“周末陪我去趟县里,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笔记本发文,真的好不习惯……[白眼]

下面,三男即将第一次会面[眼镜][眼镜][眼镜]

第58章 锁骨 右腿竟已经被抬高架到他肩上。……

“不准去。”

沈屹头都不抬, 坐在炕沿擦拭着发上的水。

谢晚秋跪坐在另一边的床里头,听他一口回绝, 不满地撇了撇嘴:“凭什么不让我去?”

“陆叙白也是想帮我……我偏要去!”他嘴上强硬,余光却偷偷瞄向沈屹,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沈屹将毛巾隔空一扔,就轻松甩在椅背上,转过身看他:“还记得我说的吗?你要静养。”

“可你又不是医生!再说了,我感觉自己都已经好了!凭什么你说不能去就不能去!”谢晚秋不服气地反驳。

但沈屹黑沉的目光一落下来,就像能把人定住。他脸色很臭,见这小知青压根不听自己的,又想起陆叙白分明是别有用心,语气更沉地重复:“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哼, 凭什么你不给去,我就不能去。

谢晚秋的脸颊气鼓鼓得像个河豚,也不知道沈屹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平常自己说要干什么, 他明明都不怎么会反对的!就这样,还敢说喜欢自己?!

他眼角带着些生气的薄红, 越想越有些愤愤不平。他才不听沈屹的,不甘心地用脚蹬了他一下,语气带着情绪:“我就要去!”

可那只脚却轻而易举被对方抓住。沈屹粗粝的指腹按在他纤细的脚踝上, 轻轻摩挲了两下,似乎是在感受那肌肤光滑和细腻的程度。随后微微前倾,带点安抚的意味哄劝:“听话。”

谢晚秋只觉得痒痒的, 自知挣脱不得,下意识右脚也伸向前蹬了一脚。本想借此逃脱沈屹的钳制,没想到刚好一脚蹬进他怀里。

他慌忙想收回脚,却被沈屹顺势握住另一只脚踝。柔软的脚心毫无阻隔地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二人四目相对,呼吸皆是一滞。

谢晚秋怔住了。沈屹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灼热的皮肤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意,就这样与自己毫无缝隙地紧密相贴着。他甚至能感受到脚底下的心脏,是如何沉稳有力得跳动着。

咚、咚、咚……

那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皮肤赤裸相贴的灼热感,烧得谢晚秋本就敏感的脚心难受得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松开……热……”他脚趾紧张地蜷起,小腿用力向回抽,可越想逃就被抓得越紧。

沈屹眉梢微扬,幽黑深邃的目光紧紧盯住他,连眨眼的频率都很慢。低下头,不断靠近,手掌从握住他的脚踝向上滑到小腿,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悬在了谢晚秋上方,将他彻底笼罩在身下。

“你……你干什么?”谢晚秋现下有点怂了,快速扫了一眼他两如今的姿势。自己左脚还被攥在对方掌心,右腿竟已经被抬高架到他肩上。

沈屹一直不说话,但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色。他们的脸贴得很近,他完全可以看到对方粗大的喉结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胸膛的皮肤开始热红,然后向着脖颈一路蔓延。

沈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用身体逼近。

谢晚秋的右腿渐渐被弯折到一个令人羞耻的角度,大腿几乎要贴上自己脸颊。他急了,声音发颤:“沈屹,你疯了?”

是,他的确是要疯了!

为什么这小知青,就是不肯乖乖听他的话呢?

谢晚秋徒劳地推拒沈屹,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两人短暂地僵持住。他脸上浮起紧张和慌乱的红,连带着眼尾都洇开一片艳色,长睫簌簌颤动。

睡衣不知何时已滑落肩头,露出一对恰到好处的锁骨。它们在领口处投下两道诱人的阴影,像是盛着光影的小酒杯,里面的蜜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摇曳生姿。

沈屹几乎是瞬间目光就挪不动道了,谢晚秋的腿仍被他攥在手心,尖利的犬齿无意识碾过舌尖。

他肆意地打量着他,任凭冲动驱使埋下身子,于是那双细长白嫩的腿,不知何时就环在他粗壮的腰间。

咬上去!给他点教训!

脑中有个声音不断地蛊惑和唆使着他,大脑一阵激荡。

然后谢晚秋就眼睁睁看着沈屹压了下来。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他屏住呼吸,不知所措。

一阵湿热的触感突然贴上锁骨,激得他浑身一颤。紧接着,沈屹尖利的齿尖就抵在自己的锁骨上,用力地咬了两下。

“你……你……”谢晚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趾在空气中蜷缩绷紧,“沈屹!”

视线从他泛着猩红却无动于衷的脸,下移到异常凸起的喉结,沈屹深深吸了一口气,黑曜石一样的眼珠散发着近乎原始的侵略性。

他单臂撑在谢晚秋耳侧,一句话不说,腰胯重重撞了两下。

谢晚秋惊得当场愣住,随即更用力得蹬腿挣扎:“沈屹,我是病人!病人!”

对方总算抬起脸,一滴硕大的汗珠沿着下颌滑落,砸在谢晚秋颈间。

“你还知道自己是病人?”

“病人……就该乖乖在家,好好休息。”

谢晚秋被灼热的体温熨得发颤。

羞赧、慌乱、不知所措、恼怒各种复杂情绪霎时间涌在一起,更让他感到心慌的是,沈屹此刻像一只挣脱锁链的饿狼,紧绷的肌肉里蓄满危险的张力。

滚烫的呼吸迫近,且咄咄逼人:“还去不去了?”

这狗东西,今天吃错药了?平时他,明明什么事都依着自己的。

谢晚秋心里直犯嘀咕,被对方紧握动弹不得的小腿还在提醒他:来硬的?那是做梦。

浓密的眼睫将所有心事遮住,视线盯在沈屹青筋微凸的手臂上,很快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也不再挣扎,反而将脚背轻轻弓起,然后用那漂亮得娇嫩得一点茧子都没有的脚心,轻轻踩在沈屹的腰上,蹭了蹭。

“哥、哥哥……”他第一次叫这个称呼,生涩得很。

但这个称呼显然取悦了沈屹,谢晚秋立刻感到腿上的钳制松了几分。

狗东西,还是个大色批。

谢晚秋心里唾弃着他的肤浅,连带鄙视委曲求全的自己,但目的没达成之前,只能继续伏低做小。

没办法,毕竟训狗不能只靠鞭子,偶尔也要扔块骨头。

他抬了抬脚,蹬了蹬沈屹的腰,几乎是踩,反正这人享受得很。

但语气柔情似水:“就让我去吧,哥哥……”

沈屹的脸悬在咫尺之间,看穿这小知青糖衣下的小心思,指节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叫我什么?”

“哥……哥啊……”可第二个“哥”字刚发出点轻声,就被迫淹没在呜咽声中。

沈屹抬起他的下巴,下一秒,就狠狠啃上了那两片湿润的红唇。

谢晚秋的唇珠微微翘起,小小一颗,长得精致又可爱,让人忍不住叼在嘴里,反复把玩。

沈屹的吻或许有章法,但和他不容反抗的霸道和强势相比不足一提。滔天的汹涌欲浪中,谢晚秋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飘无所依的小舟,只需一点点的浪花就足以将他彻底掀翻。

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喉咙溢出,他感觉自己都快被沈屹吞进肚里,只能被迫接受这场掠夺。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忘记了呼吸,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要被对方啃得秃噜皮,沈屹才终于餍足地退开。

拉丝的涎水顺着唇角径直流下,谢晚秋胡乱地用手背一擦,脸蛋绯红地瞪着他:“你属狗的?”

沈屹撑起身,坐在他边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似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见这小知青气鼓鼓的,施施然开口:“周末还想去县里么?”

若是为了争口气,谢晚秋此刻定会一口回绝。可若说不去,不仅遂了沈屹的心,自己还白搭进去一个吻。

傻子才不去!

他梗着脖子,愤愤不平:“去!”

沈屹低笑一声,完全拿捏住他这股欲擒故纵的劲儿。方才饱餐一顿,将他忍耐已久的饥饿感短暂消除,腿搭在炕沿上,漫不经心开口:“周末我陪你一块去。”

他记挂着谢晚秋那件红毛衣,想着索性一并去买了。虽然按理说能当天去当天回,但想起上回的意外,还是决定让村里开个介绍信以防万一。

谢晚秋听到他要同去,最初那点雀跃早已消失殆尽,撇着嘴满脸的不情愿。

他偷偷地瞥向沈屹,见他没坐一会就要起身出去,余光不经意扫过某处,顿时耳根一热。

这人竟顶着那样明显的反应,大摇大摆、晃晃荡荡出去了!

真是一点不害臊,简直不知羞耻!

谢晚秋在心里连呸几声:狗东西!大色批!

院子里空无一人,沈屹独自站在檐下吹着冷风。

如今秋天在即,晚风已经渐渐凉了。他们这里冬天来得早,常年大雪封门。一夜暴雪后,积雪往往能厚到齐腰深,也不知道这小知青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冷。

到时候冬闲,他有大把的时间待在家里,两人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沈屹想想,就觉得那个画面有趣。

冷风吹得人心头火消,他站了一会,也是给谢晚秋点时间平复心情。刚准备进屋,突然听到兔子窝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他抄起手电筒,直接走到铁丝拉起的笼子外,光束向里一照。

只见一只兔子正骑在另一只兔子身上,轻轻得蹬脚,下面那只兔子嘴里叼着草屑,晃悠悠向外面挪动。

连兔子都开始抱窝了。

沈屹不禁失笑,看这情形,很快就能生一窝小的了。

他熄了手电回屋,见谢晚秋已经面朝墙里,开始装睡了。

懂得见好就收,也不闹他,二人相安无事了一夜。

谢晚秋心里惦记着周末与陆叙白的约定,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好可爱的秋宝!!![亲亲][亲亲][亲亲]

第59章 厂长 “你坐前排,我和陆知青坐后排。……

在沈屹的坚持下, 谢晚秋只得和他一同上路。

二人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村口,却发现路边不知何时早已停了一辆白色小轿车。

晨雾朦胧, 熹微的晨光洒在日渐凋零的枝叶上,几片落叶打着旋飘落,刚好落在锃亮的车身上。

陆叙白坐在后座,缓缓摇下车窗,目光在触及谢晚秋身后多余的身影时微微一滞,随即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晚秋,早。”

谢晚秋看着眼前这辆突如其来的轿车,难掩诧异:“早,陆知青。”

陆叙白利落地推门下车,站在车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今天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服, 手执一顶同色系礼帽,很有英伦绅士的派头,显得人温吞儒雅, 连带着攻击性都减少许多。

“晚秋,你坐后排, ”他将谢晚秋引至后排,见沈屹如影随形也要跟着上车,手臂当即横在对方面前:“沈队长, 你坐前面。”

他邀请的本就只有谢晚秋一人,谁知道这人不请自来非要跟着!当真是烦得很。

陆叙白随意地在胸口掸了两下并不存在的灰尘,见沈屹眼含深意地望着自己, 皮笑肉不笑道:“沈队长这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话虽如此,但坐在谢晚秋旁边的位置,他寸步不让。

沈屹垂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即便两人的穿着天差地别, 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也丝毫不显局促。

陆叙白这副招摇浮夸的作风,只会让谢晚秋心里更加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今后……更把他放在一个“普通”朋友的位置上。

是不是坐轿车进城有那么重要?陆叙白不懂谢晚秋,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屹后退了一步,径自拉开副驾的车门,临上车前,侧过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叙白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陆知青,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秋……”

他恰到好处地停止,在对方欲言又止的注视中,“啪”地一声关闭车门。

片刻后,陆叙白如愿上了车,和谢晚秋紧挨着坐在后排。

沈屹透过后视镜,正好能看见二人的一举一动。

“走吧,小沈。”

今天来开车的司机正好姓沈,陆叙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假以颜色地还击。谁知道他叫的是哪个小沈。

司机恭敬应答:“好的少爷。”

陆叙白下意识瞥了眼沈屹,却只见到对方冷硬的侧脸无动于衷。

装模作样。他在心里轻嗤。

也不在他身上多费心思,转而将注意力转向身边的小知青。

谢晚秋双手撑在柔软的坐垫上,好奇地打量着车内陈设。他时不时地侧身望向窗外,眼见树木在飞快地后退,路面坑坑洼洼,坐在小汽车上虽然颠簸但屁股却一点不疼。

不禁问道:“这车……”

话刚开口,陆叙白就主动接话,一半回答一半邀功:“县里远,赶专车太挤。那天我们约好后,我就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请他们派车来接一下。”

“这也太麻烦了……”陆叙白对他太好,谢晚秋时常会有些受宠若惊之感。每每看到对方那双带着笑意,似乎“不求回报”的眼睛,总觉心有亏欠。

前面就是一截不好走的碎石子路了。司机小沈适时地出声提醒:“大家坐好了。”

陆叙白眼底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声。即便是小汽车平稳,也能感到明显的颠簸感。

谢晚秋抓住前座椅背,稳住身形。但没过两秒,一个温热的身躯就靠了上来。

滚烫的呼吸喷在耳际,带来一阵阵痒意。他下意识转头,略微闪躲间,正对上陆叙白连连颤抖的眼睫。

“晚秋,让我靠一下,我感觉有点晕车……”他声音轻慢,双眸紧闭,手臂捕捉痕迹环在谢晚秋纤细的腰间,让毫无防备的他浑身一僵。

“你,不要紧吧?”

密闭的车厢里,陆叙白将大半张脸都埋在谢晚秋肩头,像是真的很难受的样子,却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小沈听陆叙白说他晕车,手下方向盘没注意多打了半圈。心中纳闷:他家少爷,什么时候晕车了?

但装病这招对谢晚秋的确有用。

见陆叙白求助于自己,不疑有他。一手仍扶着前面的椅背试图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搭在对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陆知青,你往我这里坐一些吧,可以完全靠着我。”

“你想喝水吗?我杯子里有热水。我给你倒吧。”

后排的声音一个劲地往耳朵里钻,沈屹坐在副驾,脸冷得像个阎王。这段颠簸的小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远远比不上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时,令他糟心。

陆叙白会晕车?这小知青也不动脑子想想,他这种留洋归来的人什么样的交通工具没坐过,难道还会晕车?

沈屹心中冷笑,待车辆驶出这段碎石路,便伸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低沉:“先停车。”

许是他的气场和语气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让小沈不自觉照做。他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下。

陆叙白勉强抬头:“怎么了?”

可惜为时已晚。沈屹十分利索地拉开车门,也不废话,直接从副驾走到后排,在陆叙白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雷厉风行将他和谢晚秋分开,顺带把人捞了出来。

“你坐前排,我和陆知青坐后排。”

沈屹语气轻飘飘的:“他不是晕车么?我有经验,按按内关穴就好了。”

陆叙白被人打断了好事,隐藏在儒雅外表下的脾气多少有些绷不住。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动,掠过沈屹扬起的眉梢,紧抿的唇线,最后毫不畏缩地直视他。

漂亮的桃花眼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一片冰冷,语气也并无温度:“就不麻烦沈队长了,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话锋一转,转而命令起愣神的司机:“小沈,开车。”

谢晚秋系好安全带坐在副驾,前方的景致一览无余。想起尚且不知的目的地,跟着问了一句:“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叙白挪开距离,坐在了车窗下面,和沈屹中间几乎能划出半个银河的距离来:“等会你就知道了。”

汽车行驶的速度很快,大概一个钟头左右,就停在了高明县的国营日用化工厂大门前。

只见两扇对开的绿色大铁门紧闭着,只留一旁一扇小门供人出入。门柱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一句硕大的标语,十分醒目。

小沈按了两下喇叭,“嘟嘟”的声响后,小门里面跑出来一个胳膊上带着“保卫”红袖章的中年男子。

他一身解放服,打量过车辆后上前询问:“你们找谁?”

陆叙白示意小沈摇下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直接说:“我们找郝厂长,有预约。”

门卫这下才看清他的面容,余光又瞥了眼车牌,顿时两掌一拍,恍然大悟:“你就是……”

陆叙白食指抵在唇间,笑意极淡,示意他噤声。

门卫当即小跑到铁门里面,从内向外缓缓拉开中间那扇绿色大门,发出“哐当哐当”的摩擦声。

小汽车穿过大门,眼前是一条修的笔直的主干道,路边伫立着宣传栏,玻璃的橱窗里贴着先进工人的照片。而道路的两盘,就是成排用红砖砌成的车间。

谢晚秋怎么也没想到,陆叙白带他来的竟然是日用化工厂。

车子在一块空地上停下,旁边隔着点距离的地方还停着几辆,其中有一辆黑色的很是眼熟。

谢晚秋正欲再看一眼,就被陆叙白叫住:“走吧,晚秋。”

他旁若无人,对紧紧跟随的沈屹视若无睹,熟门熟路地领着二人穿过厂房。

空气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烧碱味,有些刺鼻,谢晚秋不禁屏住呼吸:“陆知青,这下可以说你带我们来这里的用意了吧?”

陆叙白点头,春风得意中带着点嗔怪:“晚秋,我要带你见得是我的小姨。要是早知道你在做雪花膏……”

他轻叹一声:“嗐,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给你引荐了。”

沈屹眉心微动,沉默不语地睨了眼这个满肚子心机的男人。

几人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脚步,谢晚秋抬头看了眼门牌,上面钉着一个手写的“厂长室”小木牌。

陆叙白轻轻叩门,里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打开门。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身蓝色工装十分干练的女同志出现在众人眼前。她身形挺拔,齐耳的短发用发卡别在耳后,一丝不乱。清秀的五官透出几分与他相似的模样来,见到来人笑意盈盈。

“叙白,你来了。”

陆叙白见到许久未见的郝蕾,露出真切的笑容,主动上前两步,抱了抱她:“小姨,好久不见。”

郝蕾将他从上打量到下,仔细端详着他深色西装的打扮,欣慰道:“两年不见,确实稳重多了。你妈妈说你要在县里待段时间,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说着便将目光转到他身后的谢晚秋和沈屹身上:“这二位就是你的朋友?”

“对,这位就是谢晚秋谢知青。”陆叙白亲昵地挽起郝蕾的手臂,语气很是亲热。

但介绍到沈屹时,语气又明显淡了下去:“这位姓沈,跟我们一起来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郝蕾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去倒茶,“说吧,找小姨什么事?”

陆叙白快步跟上,抢先一步拿起热水壶:“小姨,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第60章 启发 顾凛凝视着他,脑海中倏然浮现出……

郝蕾握住杯柄, 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借着侧身的姿势用余光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儒雅清俊的青年。然后斜睨了陆叙白一眼, 用只用他们两才能听见的语气问。

“他是你什么朋友?”她显然饶有兴致,怎么也没想通陆叙白这等心高气傲的少爷脾性,竟也会为了谁低下头求人办事。

陆叙白正对上她试探的目光,却不闪不避,深邃的五官难得有这样柔和的时刻,甚至带点讨好地叫了声:“小姨~”

郝蕾见他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懂的,笑着轻叹:“你呀。”

旋即将倒好的茶递给陆叙白,让他给二人送去:“都别站着了,快坐吧。”她语气温和,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环绕在二人身上。

郝蕾在谢晚秋身侧一张单独的椅子上坐下, 指尖轻拢着水杯,见他们都坐定,方才开口:“小谢, 小沈,我暂且这么称呼你们吧。”

“你们的事情, 叙白和我说了点。听说……你们想做雪花膏?”

如今的日用化工厂属于国营,主要生产洗衣粉、肥皂这类洗涤产品,谢晚秋所知有限, 只晓得它们大多也捎带着做些如蛤蜊油、雪花膏之类的简易护肤品。

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小打小闹,不过是想尝试着做些小本买卖, 怎么也没想到哦啊,竟然会直接坐在一个国营大厂的厂长面前?莫非陆叙白口中的解决办法,就是这位郝厂长?

这突如其来的际遇令谢晚秋有种近乎做梦的不真实感。纵然不明就里,但认定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随即应道:“是的。”

“郝厂长,不知道你们厂里,生不生产这类产品?”他看着人时神情总是格外的认真,加上这么一张单纯乖巧的脸,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不生产。”郝蕾直截了当。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谢晚秋的意料,在此之前,他几乎已经认准供销社里那些本地雪花膏就出自这里。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那供销社里售卖的那些本地雪花膏,是哪里来的呢?”

郝蕾微微扬眉,惊讶于这年轻人的敏锐,心底的欣赏又添一分,接过他的话头:“我们厂的主攻方向是洗涤类用品,还有一些洗发露、沐浴露等个人清洁用品。雪花膏的工艺简单,门槛不高,县里还有其他私人经营的小厂也能制得出来。”

她低下头,慢悠悠呷了口茶,看着垂眸沉思的谢晚秋,颇为好奇他接下来会如何开口。

“小姨……”一旁的陆叙白已经按耐不住,迫不及待想要切入正题。

郝蕾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细细品了一口她这好外甥前几日刚托人送来的这西湖碧螺春。

色泽翠中带黄的叶片在滚烫的白水中漂浮晕开,连带着茶汤都被染成清澈透亮的黄绿色,闻起来香气馥郁,口感清新,像是有花香果韵包裹其中。

好茶。她只喝一口,便眉眼舒展。亏得这小兔崽子还没忘了她这个爱喝茶的小姨。

郝蕾又不着痕迹扫了陆叙白一眼,她这么“晾着”谢晚秋,也是为了他这人傻钱多的外甥。

也不知道在国外染上的什么臭毛病,说什么恋爱自由,真爱不分性别。

她姐姐,陆叙白的母亲,没少因为这事在电话里发愁,向自己抱怨他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即便他们家算得上思想开明,可让她姐姐立刻接受一个“男媳妇”,怕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眼前这个谢知青,人长得的确漂亮,看起来也又小又乖的。若依郝蕾的直觉判断,决计不是她这个狡猾外甥的对手。

倒是一旁这个从始至终沉默寡言,目光却紧紧锁在谢晚秋身上的男人……

郝蕾借着茶杯,掩饰唇边一缕了然的笑意。

也好,活该有这么个人,磋磨磋磨她这顺风顺水大少爷脾性的外甥。

再抬起头时,谢晚秋已直起腰面向她。

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面若冠玉,直面上位者时丝毫不惧,落落大方:“郝厂长,您是陆知青的小姨,也是我们的长辈。我有什么话,就当着您的面直说了。”

谢晚秋思来想去,觉得在郝蕾这般见多识广的人面前,坦率直接远远胜于遮遮掩掩。对方既已知晓他们的来意,兜弯子,只会让原本简单的事情无限复杂化。

郝蕾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但说无妨。”

他也不再顾忌,娓娓道来:“实不相瞒,我先前根本没有想到叙白带我们来见得是您……”

谢晚秋刻意更改的称呼,瞬间让现场另外的两个男人心神都为之一荡。

“我起初只是想做些雪花膏,当个小本买卖,能挣点生活费就很满意了。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还是想把这件事情做好,恰巧今天有机会遇到您,就厚着脸讨教一番。”

他三言两语,简单交代自己目前遇到的困难。说是困难,其实也就是改善雪花膏香气的办法,若是春天,他大可以去林间、山间寻各种野花,但天冷后,没有了花又该如何呢?

郝蕾听得很认真,更多是在审视这小知青的思路和谈吐,适时点拨:“我们厂很少使用天然香料,大多是自己调配的合成香料。这样的优点是不受季节和气候的影响,可以稳定生产。”

“但缺点便是品种单一,”她选择性地停顿,“如你所见,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大多千篇一律。”

“不过,我们生产的是生活必需品,挑剔的人并不会因为品种单一而不去买它。可你的雪花膏不同……”

郝蕾不用点明,谢晚秋也知道自己的产品目标本就是那些追求品质、注重体验的少数群体。

“如果你的重点是纯天然,气味的来源有很多,未必只有鲜花才行。就像这茶,”她指上两人面前的碧色茶汤,手心轻轻扇了几下,“我觉得这味道,也好闻得很。”

对啊,自然界有那么多的气味,未必是只有鲜花才行!

郝蕾轻描淡写一句话,瞬间劈开谢晚秋脑中混沌的迷雾,帮他捋出一条清晰的线路来。

“还有……”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郝蕾也不介意再多提点一下,这个眼前让她十分看好的年轻人:“如果你想长期去做这件事,可以考虑注册个商标。”

“商标?”谢晚秋下意识重复念道,因为想得太多反而有点失神。脑海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他需要时间去思考消化。

“小姨,你对我也太好了……”见郝蕾如此倾囊相授,陆叙白心生触动,又要凑上前去,却被她伸出的手臂拦住。

“行了,少来这套腻歪的。晚点还有安排吗?要是没事,一起去我家吃个饭。你有很长时间没见到芳芳了吧?”郝蕾利索地起身,顺带着看了眼腕表,这个点,她还要去车间转一圈。

没想刚放下手,虚掩的木门就又传来一阵叩门声。

“请进。”她声音清越。

来人西装笔挺,推开门进来的同时快速扫了圈屋内,很快就发现这里居然有两个令自己十分熟悉的人。

“王秘书。”谢晚秋语气微讶,很快想起先前停车时见到的那辆十分眼熟的黑色小汽车。原来并非错觉。

对方微微颔首:“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谢知青。”

二人简单问候两句。谢晚秋见他似乎有正事要和郝蕾谈,识趣地拉住沈屹的胳膊主动出去,陆续白下意识跟上。

几人在门外等了片刻,郝蕾从里面出来,让他们先行自便,自己去生产车间有点事-

这边王秘书回到正制皂车间时,顾凛正独自在办公室里等候。

他单手撑着下颌,右掌随意地搭在桌面上,看似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拧着,眼神向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起顾凛最近的烦心事,王秘书心思一动,将方才厂办的乐呵事信口讲来:“顾局,你知道我方才在郝厂长办公室见到谁了?”

他有意卖个关子。

果然,顾凛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喉间低沉地溢出一声:“喔?”

“是那位谢知青,还有他的哥哥。之前在您办公室见过一面。”王秘书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念叨,“也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看样子和郝厂长还蛮熟悉的。”

顾凛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不由得想起谢晚秋那双聪明漂亮、像是会说话一样的眼睛,指尖忽的顿住。

也不知道这小知青劝乡民们种向日葵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眼底泛起一阵涟漪,略扶了一下眼镜镜腿,语气中透出些许兴趣:“他现在还在厂里吗?”

王秘书略一思忖:“大概是在的。”

“顾局,需要我出面约见一下吗?”

空气短暂地沉默了几秒。王秘书悄悄观察着顾凛的神色,借此揣度他的心意。

只见对方修长的手指理了理本就整齐的衬衫领口,顺势从椅背上取下挂在上面的黑色中山装外套,利落地一扬,然后穿在身上慢条斯理地系扣子。

“去问问吧。”声音平稳,却已表明了态度。

“看这时间也快到中午了,”王秘书立刻心领神会,“那……需要我安排一下,顺便用个便饭吗?”

顾凛系扣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声音低沉:“可以。”

他静立窗边,看着王秘书闻讯而去,没过一会,就领回来好几个人。

镜片在阳光下微闪,将窗户外的情境映得清晰。

谢晚秋伫立在人群中,身姿颀长,风仪俊秀。

顾凛凝视着他,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四个字:

木秀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