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这话一落, 空气中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明明是自我介绍的,短短的几个字好似电流贴着耳廓蹿进孟枝枝的脑子里。

孟枝枝其实记不得周涉川的长相了,但是却能够根据这个声音, 大概推断出来。

清冽, 干净, 好似清泉石上流, 淙淙作响。

她想光能从声音, 就能推断得出来, 对方肯定生得不错, 白白净净, 瘦瘦高高。

如果是这样的话,孟枝枝似乎也没那么排斥了。

在介绍完之后, 双方都安静了下去, 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

又是同时说话。

孟枝枝忍不住挑眉, “周同志, 看来我俩还挺有默契。”

周涉川本来还有些紧张和不自在的,听到这话顿时放松了几分, 他轻咳一声, 哑声道, “是有。”

“孟同志。”

两人都很生疏,也很客气,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了,已经洞房了。

但是洞房当晚就离开,后面又一个多月没见面, 说到底跟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孟枝枝握着电话筒,她嗯了一声, “你说就是。”

尾音微扬,像是小钩子一样。

这让周涉川连带着声音都放轻了几分,他低垂着眉眼,声音温和,“孟同志,首先我和你道歉,结婚当晚的事情是我没有看清楚。”

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结果。

这话也太白了,也太糙了。

字面上的意思抱歉啊,对不起,我睡错人了。

这让孟枝枝怎么回答?

孟枝枝想了想,“也不光是你的问题,也是我喝醉了,这才会进错了房间。”

周涉川听着她的语气,稍稍松口气,这才说明来意,“我已经出完任务回来了。”

孟枝枝点头,“肯定,不出完任务你也不可能给我打电话。”

周涉川只有一个反应,她还蛮聪明,他便单刀直入,“打这个电话过来是两件事,第一件是我准备重写结婚报告。”顿了顿,咬重了语气,说,“男方是我,女方是你。”

说到这里,他便停了下去,似乎在等孟枝枝的回应。

或者说周涉川在观察她。也在推断他母亲说的那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经过这么大的纰漏后,孟枝枝是否愿意同意换个结婚对象?

如果她有不同意的地方,他可能就要更改策略了。毕竟,只要结婚报告没交上去,那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孟枝枝瞬间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她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周涉川这还人还蛮君子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嗓音温柔道,“是要重新写。”

这是不反对了。

这让周涉川微微松口气,他紧了紧话筒,贴在耳边,眉目清朗,声音低沉,“孟同志,既然你不反对,我今天下午就会重写结婚报告,并且上交给组织批准。”

孟枝枝有些疑惑,她敲了敲玻璃柜子桌面,“你那边能直接领结婚证吗?”

“不能。”

周涉川说,“我问过,就算是拿了你的户口簿也不行,如果要领结婚证,必须你也在场。”

这才对嘛。

孟枝枝心说,如果光一个结婚报告和一个户口簿,就能领结婚证,那也太强大了。

似乎知道孟枝枝在想什么,周涉川便继续说道,“这是我说的第二个问题。”

“等我升职调令下来,我分到房子,我便想你过来随军。”

孟枝枝听到这话,只有一个反应。

天塌了。

她的好日子要没了。

她不说话。

周涉川还以为她太高兴了,便补充了一句,“不过没那么快,升职调令最少要一到两个月,而且还要分房,这中间也需要时间。”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几分愧

疚,“所以,孟同志,还请你再等等。”

孟枝枝松口气,那就还有两个月的快乐时光。

她温温柔柔劝说,“不着急,我在家挺好,你别担心,在部队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周涉川心里一暖,心说,孟枝枝挺温柔体贴的。和他母亲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嗯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周野等不住了,一个劲地踢他小腿。开始还是轻轻的踢,到了后面踢的有些重了。

三接头的尖头皮鞋,踢在小腿杆子上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周涉川皱眉,神色不变,语气冷静,这才中止了话题,“周野要给赵明珠说话。”

提起赵明珠这三个字,周涉川还觉得有些怪怪的。

因为当初从驻地回来,他母亲给他说的那一门亲事,女方名字就叫——赵明珠。

孟枝枝一听,立马把电话筒递给了赵明珠。赵明珠还不想要的,但是架不住孟枝枝非给,她不情不愿的把话筒接了过来。

“喂。”

声音也是冷淡的。

和孟枝枝那种温温柔柔是完全相反的样子。

周野那边听到这么一个字,他白净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愕然,“赵明珠。”

他喊。

赵明珠挑眉,“周野。”

这俩也不喊同志了,一上来就是连名带姓地喊。

周野呼吸有些不畅,他耳朵尖有些热,便主动换了话题,“我津贴你收到了吗?”

提起津贴赵明珠脸上多了几分不自在,她嗯了一声,“收到了。”

“花完了。”

虽然最后几个字她不想说,但是不说总觉得是骗人。

“你花的?”周野惊讶。

赵明珠还以为他要埋怨自己,便说了一句,“是我花的,怎么了?嫌弃我花多了?”

周野摇头,“那倒是没有,我觉得你还挺厉害的,能从我妈手里把津贴抢过来花掉。”

“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赵明珠,“?”

这好像和她想的有些不太对啊。

电话筒不隔音,周母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她脸色不太好看,一把抢过话筒,“周野,你怎么说话的?”

咬牙切齿的语气。

第一次遇到这种儿媳妇把津贴抢走了,自家儿子不止不帮自己,反而还说他媳妇做的不错。

哪里有这样给人当儿子的?

周野和周母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眉目阴沉沉的,“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连续交了六七年的津贴。”顿了顿,他吐字清晰,“养全家。”

周母瞬间不说话,她下意识道,“谁家孩子不是这样的?”

作为大的不养小的,不养父母?

那出去不是被戳脊梁骨?

周野不想和母亲争辩这种事情,他只是承认一个事实,也是为赵明珠撑腰,“我媳妇抢钱这事是深得我的真传。”

“对了,这么天生一对的媳妇还是你给我找的。”

周母,“……”

她真是作孽啊,养出这种儿子。

原以为这都算是结束了,却没想到周野还在继续说道,“妈,你既然帮我娶了媳妇,那就好好对她,别让她在家被欺负了。”

周母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珠,脱口而出,“你媳妇没欺负我都是好的。”

周野不信,“你把电话筒再给赵明珠,我再说两句话。”

周母不情不愿,在旁边叨叨,“还有什么说的?打电话多贵啊,你有钱不成?”

周野压根不想听叨叨,好在周母到底是怕自家这个二儿子的。比起小儿子的不着家,当初二儿子的混不吝,才是更让她头疼的。

“赵明珠,我这次升职了,就把你带到驻队来。”

赵明珠没说话,她去看孟枝枝。心说枝枝去,她就去。

枝枝不去,她才不要去呢。

周野以为她答应下来了,便又说,“赵明珠,下个月五号我的津贴又到了,你记得再抢过去。”

谁都没想到周野会说这么一句话。赵明珠都有几分愕然,她没回答,而是转头去看周母。

周母脸色气得通红,冲着电话筒咆哮道,“周野,我是你妈!”

周野脸色阴郁,语气不变,“赵明珠是我媳妇。”

他妈不是省油的灯。不过,这次打电话他也确认了,他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没关系,媳妇只有一个是自己的。

但是亲妈却是大家伙儿的。

周母不想听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真命苦,索性出了合作社。

赵明珠不知道和周野说了什么,到最后电话又到了周涉川的手里。

周涉川站在电话机子旁边,浑身气质肃然,唯独那一张带着杀气的脸,此刻却多了几分温和,“孟同志,电话里面说不清楚,等我给你写信。”

孟枝枝心思流转,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好,周同志,我等你的来信。”

说话轻轻柔柔的,好像是羽毛落在周涉川的心头,痒痒的,带着几分酥酥麻麻。

以至于挂了电话,周涉川耳廓里面还是响的是孟枝枝说话的声音。

周野一连着喊了他三遍,也没有得到回复。

他皱眉,“哥,你被孟枝枝给迷的神魂颠倒了?”

周涉川本来步伐很稳的,听到这话,他顿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强调,“她是你大嫂。”

周野嘴贱的来了一句,“她以前还是我媳妇呢?”

下一秒。

他被揍了,周野气急败坏,“哥,你是不是不讲理?我说了孟枝枝以前是我媳妇有错吗?还有赵明珠,她以前还是你媳妇呢?”

起码在结婚的那天是,结果洞了一个房,突然一切都变了。

若说心里没有落差,那是假的。

周涉川不喜欢自家弟弟这一副调调,他盯着他的眼睛,“周野,你在妈面前这样,妈说不过你,那是妈心虚以前对你不好,对你有亏欠,所以如今才由着你,但是在我面前这样,我不惯着你。”

“我现在在很认真的告诉你一次,孟枝枝是我周涉川的媳妇,是你的大嫂,你记住了。”

他这人发怒起来,不怒而威,尤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杀气,本就还未全部消失。

这般样子,饶是周野也遭不住,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直视他的眼睛,“那赵明珠是我媳妇,是你的弟妹,你记得住吗?”

周涉川转头就走,“那是自然。”

周野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转头背道而驰。

*

合作社,孟枝枝挂了电话后,把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给甩掉,她一回头就瞧着自家闺蜜一脸不怀好意的地看着她。

趁着周母不在,赵明珠压低了嗓音,“你心动了?”

她是知道自家闺蜜孟枝枝的,就喜欢声音好听,长得白净的小白脸。尤其是对方身上若是带着少年气,气质清冽,五官端正。

她简直是走不动路。

孟枝枝推了下她的肩膀,“少胡说。”

“我最喜欢你,你放心。”

赵明珠酸溜溜道,“那可不好说。”

孟枝枝反将她一军,“那你呢?周野这种反套路,你喜欢吗?”

她们都很意外,在赵明珠把周野的津贴抢走花完后,周野还能说出她干得好这种话。

赵明珠瞬间不吱声了,“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喜欢钱。”谁能给她钱,谁能让她过好日子,她就喜欢谁。

孟枝枝看破不说破。一出来就瞧着周母站在合作社外面,低头抹泪,那是委屈的,也是气的。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她这个婆婆命够苦的。

摊上她们这一对祸害儿媳妇不说,连带着自己的儿子,也是跟着她对着干。

就连自己的儿子,好像也和她不是一条心的。

不过,这也正常孩子多了算计多,周家就是这样,大大小小五个孩子,完全

就是一个小社会,各自为营,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打的头破血流。

至于周母这个大家长,又不能一碗水端平,说实话到最后是真有些可怜。

孟枝枝想了想,迎着冷风走到她跟前儿,递过去手帕,“妈,你擦擦。”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对她不带任何功利心,就只是觉得这一小老太太太可怜了。

周母接过手帕,就开始哭诉,“你说我这么多年来对他们哪里不好了?”

“老大当兵,老二也当兵,他们赚的多帮衬下家里,养下弟弟妹妹怎么了?哪一家哪一户不是这样的?”

“还跟我这里别扭,埋怨我不该让他们养家,要是没有我生他们,他们能长这么大吗?”

孟枝枝,“……”

选择收回自己的同情心。真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养家里的?”孟枝枝不死心,抱着试探的态度问了一句。

周母下意识地说,“十七八岁吧。”

“那时他俩都没成年,后面托人改了户口本上的年纪,他们这才被选上,之后当兵后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往回寄的。”

这话一落,她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似乎不合适,便弥补了一句,“我养他们十几年,他们养家里几年也是应该的。”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把周母手里的手帕子给抢了过来转头就走,真是个黑心肝的。

难怪周野对她有这么大的埋怨。

周母还有些不明白。

孟枝枝没理她,就朝着赵明珠问,“你走不走?”

“走!”

“你走我也走。”

赵明珠都没搭理周母这个老太太,转头就跟上了孟枝枝的脚步。

徒留周母一个人站在原地,她还有些懵,“我做错什么了?你们都不理我了?”

她还试图追上去问。

孟枝枝不想说话的,但是从合作社回去的路上,周母一直问一直问,她便说,“妈,你就没想过老二周野和你关系差的原因?”

她感觉就她这种自私性子。别说每个月把工资和津贴全部上交了,她就是没和周母这种母亲断绝关系都是好的。

周母不以为意,“他有野心啊,家里这么多孩子,就属老二最滑头,一肚子心眼。”

“当初本来只有老大去报名参军的,我让他留在家里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他不同意连夜也报名参军。”

等她知道的时候,老二已经被驻队选上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想反悔也难了。

所以周母只能捏着鼻子同意,让老二跟着老大一起去当兵。那个时候家里难啊,最能照顾家里的两个孩子走了,周母只觉得肩头的重担一下子多了不少。

而这一切周母归咎于老二不懂事,而且还自私自利,只会顾自己。

孟枝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当然赵明珠更是,两人只有一个想法,这老太太真的好过分。

赵明珠哪怕是和周野不熟,这会也为他鸣不平起来,她突然问了一句,“如果周野当年不是自己报名参军,你会让他留在家里做什么?”

“当然是照顾弟弟妹妹了。”

赵明珠冷笑一声,“一个大男人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之后的前途你包吗?”

这下,周母说不出话了,她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在首都这种地界,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孩子的前途?

她不说话。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孟枝枝想到周野,又想到了周玉树,在周母眼里,这俩孩子都是不被人喜欢的那一种。

她不想喊妈,便连名带姓地喊,“翠花,那你以后会对周玉树好吗?”

周母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我能把老三养这么大,我这还不是对他好?”

孟枝枝听完就知道了,周家的问题在哪里了。

周家所有人都是周母这个心态,大家各顾各的,各自为营,各守利益。因为他们不守护自己的利益,很快就会被大家长掠夺去。

所以,周家的每一个人性格缺陷都很明显。

怪周母吗?

不怪。

怪周野和周玉树,甚至是周闯他们吗?

也不怪。

孟枝枝觉得一朝穿越,她可能到了谁都能理解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