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2)

苗翠花都不想理自家闺女了, 在她面前人五人六,吆喝谩骂的。

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骂的可凶了,分分钟恨不得让她们两个滚出自己家。

结果到了自己身上, 转脸就成了狗腿。

周红英不是不知道自己丢人, 可是在挨打面前, 丢人算什么?

“二嫂, 这是瓜子。”她从口袋里面抓了一把递给赵明珠, 一脸谄媚, “你一边嗑瓜子, 一边监督我洗碗。”

赵明珠, “……”

她是真觉得周红英这人能屈能伸啊。

让她去监督周红英,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没时间在周红英身上耗着。

与其监督对方, 还不如去给枝枝暖被窝。

到了腊月二十八晚上, 周闯等了孟枝枝足足好几天了, 他是希冀于孟枝枝能够主动找到他的。

毕竟,他身上还压着一堆货呢。

但是没有, 自始至终都没有。

周闯终于沉不住气了, 等到晚上孟枝枝去官茅房上厕所的时候, 他便跟了出去。

夜色下,他穿着一件靛蓝色对襟棉袄, 寒风呼啸,他胸前的衣服却在大敞着,似乎跟不怕冷一样。

他前脚出去, 周玉树也跟着从炕上爬了起来,他随意披了一件大棉袄,就紧随其后。

他瞧着周闯出去的方向, 周玉树的眉头都跟着皱起来了。

他希望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如果,周闯暗恋他大嫂的话,他到底该帮谁?

在这一刻,周玉树是纠结的。

他既不想对不起大哥,也不想看着周闯走错路。抱着这种沉重的心情,周玉树追了上去。

大杂院的官茅房离得远,这年头也没路灯,只有在出胡同巷子口的时候,电线杆子上挂着一个喇叭灯,喇叭灯的光线很微弱,铁丝也没挂紧。

以至于被寒风吹得呼呼作响。

说实话,孟枝枝是害怕一个人出来上厕所的,尤其是在这种乌漆嘛黑的胡同口。

本来想喊明珠的,她听了下动静察觉明珠睡着了,便不想这么冷的天气去喊她起来,实在是这一趟出来人也太受罪了一些。

孟枝枝小跑着走,去了官茅房憋着一口气不呼吸,擦黑上完厕所就往外跑。

天太黑了,官茅房也没个灯,她拿了一个破手电筒也不亮了,这真是要命了。

孟枝枝怕黑,她也喜欢脑补,天黑的地方怕鬼。

所以连带着跑都是慌张的,一闷头撞到了周闯的身上,她被吓了一大跳,几乎一瞬间都要以为自己撞鬼了。

结果自己身边头顶响起了一阵声音。

“大嫂。”

这一声大嫂怕是没把孟枝枝的魂给吓掉,她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没说话。

“大嫂?”

周闯一连着喊了两遍。

孟枝枝这才抬头,微弱的月光下,只能瞧着周闯一个高高的轮廓,少年意气,阳刚精神。

就好像看到周闯的那一瞬间,孟枝枝就觉得跟在身后的阿飘,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一样。

孟枝枝不想在小叔子面前丢脸,她嗯了一声,“怎么了?”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淡定几分。

周闯好似没有察觉一样,“大嫂,明天腊月二十九。”

他特意点出了这个日子。

自从上次孟枝枝救了他以后,周闯总觉得太巧了。要多聪明才能判定红袖箍会出现?

孟枝枝装傻,“是啊,腊月二十九怎么了?后天就是过年了,你要给家里添菜吗?”

周闯回来的这几天,周家的伙食直线上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好肉好鱼。虽然不多,但是架不住周家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荤菜。

周闯沉默,他不明白为什么孟枝枝,每次都能把话题给聊死。

他不说话。

孟枝枝抬脚就要走,周闯立马拦着她,“大嫂。”

孟枝枝回头。

周闯犹豫了下,“我明天要去卖货。”

腊月二十九是年前卖货最好的机会了,一旦错过后就要等年后了。

而且年后还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孟枝枝没说话。

周闯却不在乎,拿出在外面做生意的厚脸皮,“我计划明天去朝阳门外大街东大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盯着孟枝枝的脸,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表情。

孟枝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东大桥在哪里?”

她的茫然和不解真是太真实了。

以至于连带着周闯都生出了几分恍惚,难道他怀疑错人了?

“就在友谊商店那一片,那儿外宾多,外汇券也多,倒爷们自然也多。”

孟枝枝没说话,她在想明天到底能不能去。

周闯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孟枝枝给他的答案。这让周闯有些按捺不住的,“大嫂,你明天去吗?”

孟枝枝摇头又点头,“我要考虑考虑,明天早上再给你回复。”

周闯还想说些什么。

孟枝枝有些受不住冷,她是出来上厕所的,出来的急,也没带帽子和手套。这会站在胡同口被呼呼的冷风吹着,只觉得骨头缝都是凉的。

她要走。

周闯追上来还想继续再聊两句,却生生地被躲在暗处的周玉树给拦着了。

“周闯。”

周玉树一把抓着周闯的手,他比周闯生得瘦弱,但是此刻他却攥得极紧。

拦住了周闯的去路。

周闯没能追上孟枝枝,也没能把话给说完,这让他有些着急,“三哥。”

企图挣开,但是又不敢出太大的力气。周玉树生得瘦弱,体质也差。

周闯怕自己太大力气,把他给撞倒去了。

“你做什么?”

周闯有些着急。

看到他这样,周玉树不由得拧眉,他目光直视着他,“周闯,有些事情是没有结果的。”

“什么?”

周闯想去问问孟枝枝的最终结果,所以一直踮着脚尖看着孟枝枝消失的胡同方向,那一脸的急切就算是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周玉树就是不想看到也难啊。

周玉树深吸一口气,抬手蒙着周闯的眼睛,“大嫂已经走了。”

“我知道,你别拦着我啊,我去找她。”

周闯着急道。

看得出来他和周玉树很熟,连带着语气也很随意。

周玉树抓着他的手,“大嫂已经走了。”

这是第二次强调。

周闯一把把他的手拽开,有些恼怒,“你知道大嫂走了,你还拦着我不让我去追她。”

“周玉树,你到底想说什么?”

显然很多时候,周闯这个当弟弟的他更像是一个哥哥。

他在外面闯天下,让周玉树在家里帮他镇守后方。

周玉树有些害怕这样的周闯,但是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孟枝枝是大嫂,她是大哥的。”

“你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周闯听到这话,骤然懵了下,他猛地打掉周玉树的手,“你在说什么?”

一旦说出口,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周玉树玉白色的脸绷的极紧,他抬手攥着周闯的衣领子,一字一顿,“大嫂是大哥的。”

“她不是你的!”

“我劝你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这是第二次说。

周闯怒极反笑,他一把挣脱了周玉树的束缚,“周玉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惦记大嫂?”

他人高马大,力气也大,这般轻松的挣脱对于瘦弱的周玉树来说,却是很大的力气。

周玉树踉跄了下,他后退了两步,扶着了冰冷的墙壁,他抬头看过去,“不是吗?”

“我们两个自幼一起长大,你对女同志从来不会有任何兴趣,但是自从上次大嫂救了你以后,你看着她的目光就变了。”

“你不喜欢回家,也不喜欢居住在人多的地方,这几年来自从你有本事后,你几乎再也没回过家里住,但是因为大嫂,你回家住了。”

说到这里,周玉树的语气顿了下,“你别告诉我,你不是因为大嫂才回来的。”

他以前喊过周闯很多次,都希望他回家住。但是周闯不乐意,他这人本身就是冷心冷肺的。

别看周父和周母把他养大,但是实际上周闯对亲生的父母,也没啥感情。

不然他在外面赚到点钱,却从来没有给家里拿过。

面对周玉树的质问,周闯愣了下,他下意识道,“我是因为大嫂才回来的。”

周玉树一副我说对的模样。

“但是我对大嫂不是你想的那样。”周闯觉得自己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的。

周玉树唇角挂着一抹冷笑,很是清冷,“我听你胡编乱造。”

周闯,“……”

周闯抓了抓脑袋,倒是顾不上去追孟枝枝了。他蹲在地上,好一会才说,“你没觉得大嫂不太对吗?”

“还有二嫂也不太对。”

周玉树清冷玉白的脸上满是震惊,,“周闯,你个禽兽,你不止惦记大嫂,你还惦记二嫂?”

周闯,“???”

“周玉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胡说什么?”

周玉树满脸绯红,“你对得起大哥和二哥吗?亏我们前几年过的艰难的时候,大哥和二哥每个月寄钱和寄票回来养我们!”

“结果你倒好,大哥和二哥在驻队拼命的时候,你在后方惦记他们老婆。”

周闯,“????”

“我什么时候惦记大哥二哥的老婆了?”

“周玉树。”

连名带姓地喊。

“我找大嫂是为了正事,而且我回来也是因为大嫂和之前有些不一样,我回来观察她,想把她拉入伙,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噼里啪啦的一口气说完。

周玉树怔住,他慢慢松开手,“你不是喜欢大嫂?”

寒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过分白皙的脸,清雅温和。

周闯冷笑,他抬手掸了掸自己衣领子上的褶皱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好好的人不做,去当禽兽?去惦记我大嫂?”

周玉树喃喃道,“不是吗?”

周闯一把推开他,“我是你个——”脏话到底是没说出来的,他站在原地把衣服外套给脱了去,燥的他想发脾气,“周玉树,你趁早把你脑子里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

“我现在整个人只有一个念头。”他回头压低了嗓音,“我就只想把手里这批货给清出去。”

说到这里,他看着周玉树,脸色凝重,“如果这批货我出不去,那就意味着我们这两年的辛苦全部白费了。”

这次去南方进货,他几乎是赌上了所有的钱。都说他赚的多,但是只有真正做生意的人才知道,钱都压在货上,到头来但凡是货出一点问题,他就会彻底破产。

周玉树没说话。

“你是为了货才找大嫂的?”

周闯这会来了气,他冷嘲热讽,“不然,我是为了大嫂美色去的。”

夜里刚好肚子疼,火急火燎跑出来上厕所的周红英,“?”

什么?!

周闯喜欢大嫂的美色!?

这是什么震惊的消息。

周红英都忘记还肚子疼了,她站在原地完全傻眼了。

还是周闯先注意到她,便收了话题,他不知道周红英听了多少去。

他更不希望周红英听到货的消息。他在外面投机倒把这件事,全家除了周玉树没有人知道。

当然,现在多了一个孟枝枝和赵明珠。

他不想让赵明珠多听了去,便拉着周玉树说了一声,“走了。”

周玉树也看到了周红英,便默不作声,跟在周闯的身后进了大杂院。

两人都没理周红英。

周红英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那一行字,“我是冲着大嫂美色回来的。”

她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周闯对孟枝枝要图谋不轨了。

周家要变天了啊。

周红英甚至肚子都忘记痛了,转头就往家里跑回去。她进屋先看了看,周玉树和周闯都在外面说话,应该是换了个地方,所以他们都没回来。

周红英看着还在睡着了的亲妈,脸色挣扎了好一会,刚要开口,周玉树和周闯从外面开门进来了。

周红英抬头看了过去,原本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拉着被子把人蒙了进去,她不怕周玉树,但是她怕周闯。

周闯和周玉树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没说话,脱了衣服淅淅索索的上炕。

苗翠花为了省钱,除去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的东西屋是没炕的,他们自己的这个房间是盘了一个大炕的。

从墙这头到墙那头,几乎全家都睡在一个炕上。

周闯躺下去,脑子昏昏沉沉的,他最开始是为什么回来来着?

哦,是因为大嫂不对。

也不是。

是因为大嫂是个聪明人,可以帮他卖货,他这才回来的。

真是快要被周玉树给弄昏头了。

在这一刻,周闯倒是忘记了,自己最开始回来是因为对着孟枝枝多了几分怀疑。

总觉得她和结婚当晚的那个嫂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不过那点怀疑,在被周玉树这一番胡搅蛮缠下,彻底消失不见了。

因着在炕上人多,周闯和周玉树也不好再聊下去,两人很快便睡熟了。

周红英听着那平缓的呼吸声,她慢慢的把自己头从被子里面拿出来。

黑暗中。

周红英的那一双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一点瞌睡都没有,满是吃瓜的兴奋。

周闯觊觎大嫂美色。

这不就是小叔子惦记大嫂吗?

大嫂开门,我是我哥。

一想到这里,周红英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她是帮大哥,还是帮周闯?

严格来说,她和周闯年纪更近一点,两人应该关系好点,但是并没有。

周闯十分厌蠢,从小到大他都是黑心肝的,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所以她应该是帮大哥的!

她要帮大哥守护大嫂!

不能白花了大哥的津贴,却什么事都不干。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家里的人都出去后,周红英磨磨唧唧,跟在苗翠花的屁股后面。

这让苗翠花连带着做饭都有些踢脚尖,她不高兴,“你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的发什么神经?”

看得出来,苗翠花对小闺女周红英的宠爱,随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到来,在日渐减少。

周红英顾不上委屈,她跑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下。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爱睡懒觉的,这个点还没起来呢。

周玉树和周闯一大早不知道去哪里了,周父也去上班了,这是年前的最后一天班。

家里这会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和她妈两个人。

周红英把门一关,跑到小厨房去了苗翠花的耳边低声道,“我昨晚上半夜出去上厕所,听到周闯说了一句话。”

“什么?”

苗翠花在搅棒子面,早上打算煮一个棒子面粥。这些天吃的太好了,也不能顿顿都吃细粮的。

“周闯是冲着大嫂美色才回来的。”

这话一落,苗翠花手里的葫芦瓢也应声而落,“你说什么?”

周红英又重复了一遍,苗翠花顿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周闯喜欢孟枝枝?”

周红英点头,“不然呢?妈,你是不是忘记了,周闯从来不爱回家的,但是这次大嫂嫁进来后,他在家住了多久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苗翠花的天都跟着塌下来了。

“那怎么行?”

苗翠花下意识道,“孟枝枝可是他大嫂,是他亲亲的大嫂,是他大哥的老婆,他怎么能惦记孟枝枝的美色?”

虽然孟枝枝确实挺美的。

当然了,如果孟枝枝不美的话,她当初也不会一眼就相中了,说回来当儿媳妇。

周红英煽风点火,“怎么不能了?你忘记了隔壁楚家的?不就是小叔子喜欢大嫂,最后两人在一起了?”

还被人抓奸了呢。

当时在大院儿里面闹了好久。

苗翠花,“……”

苗翠花宛若晴天霹雳,“那不行,如果他们真在一起了,老大怎么办?还有我周家的名声怎么办?”

“不行。”

这会苗翠花倒是反应得快,“不能让周闯惦记孟枝枝的美色,想办法,让孟枝枝快点离开周家去随军!”

她都怀疑在这样让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屋檐底下待下去。

老大又不在家。

难道真指望小叔子和大嫂擦出爱情的火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