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后面站着去~”
“”
“带着你的酱香型一起站着。”
“”
倒霉蛋低着头站着去了。
而猫猫则是快速溜向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他熟悉的位置。他的同桌已经在了——
獒夏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正低头看着摊开的书,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有点硬茬。听到动静,他只是极快地抬了下眼,灰色眸子扫过姜黄狼狈的样子,又落回书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经过快一周的排序,獒夏不出意外地在众人当中获胜,用自己的实力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姜黄刚坐下,就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不是书本的油墨味,也不是清晨的空气,而是一种……微甜的,带着麦芽发酵气息的淡香。他抽了抽鼻子,猫耳朵敏感地转向气味的源头——讲台。
“看什么,没见过牛马喝咖啡啊。”
伊诺不知何时已经晃悠到了讲台上。她今天穿了件磨损严重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看不出原色的T恤,马尾扎得松松垮垮,几缕颜色挑染过的发丝垂在脸侧。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那个亮闪闪的银色扁壶,以及她正仰头灌下一口的豪迈姿势。
“嗝。”伊诺满足地吐了口气,把咖啡杯“哐”一声放在讲台上,声音带着刚被酒精滋润过的微哑。
“行,人都齐了吧?没齐的算旷课。”
教室一片寂静,大家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新学期,老规矩。”
伊诺用指尖抹掉嘴角一点酒渍,另一只手懒洋洋地翻开点名册,“我的课,‘潜行与暗杀’,实践看本事,理论”她顿了顿,又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理论看你们记性。期中考试,实践部分下下周,场地我定。理论笔试,下周三。”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其中就属于倒霉蛋嚎得最大声。
我的酱香型啊,我都没喝过啊,怎么就进了台上那酒蒙子的杯子里了啊!!
“嚎什么?”伊诺挑眉,眼神却意外地清醒锐利,甚至有点戏谑。
“考不过的,下学期早八的课跟我加练。顺便预告一下,”她晃了晃扁壶,液体发出悦耳的声音,“我早八的脾气,通常取决于我昨晚喝了多少,以及早上有没有喝到位。”
一想到宿醉未醒或酒瘾犯了的伊诺带着起床气教授自己如何悄无声息地拧断别人脖子,姜黄觉得自己的尾巴毛都要炸起来了。
“还有,”伊诺补充道,目光似乎在姜黄的方向停顿了零点一秒,“上学期期末总评挂科超过三门的幸运儿,这学期享受重点关照待遇。名单课代表下课贴墙上,自己看。现在,上课。”
姜黄的心沉到了谷底。上学期由于他没来,理所应当地猫猫修的五科全挂了。
“也不全是坏事。”旁边传来獒夏压得极低的声音,狼耳少年依旧看着自己的书,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潜行与暗杀’你拿了A。”
姜黄苦笑。那大概是上学期唯一的亮点了,全靠伊诺这家伙是个看性情打分的主儿。
第一节课在伊诺略带酒气的讲授和时不时举壶,哦不,咖啡杯畅饮的背景下度过。
伊诺讲得其实相当不错,深入浅出,案例生动,如果忽略那始终萦绕的酒香和偶尔的饮酒心得感悟,这甚至可以算是一堂精彩的课。
下课铃一响,伊诺抓起咖啡杯和那本卷了边的教材,晃晃悠悠地走出教室,脚步看似随意,却稳得惊人。姜黄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收拾东西,一个身影就如炮弹般从前方发射过来,结结实实撞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机长!!这次期中考试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刀煤整个人扑过来,胳膊用力箍住姜黄的肩膀,为了献媚这家伙都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灿烂的笑容确实颇有几分柴犬的神韵。
“只有你能救我了!!”
姜黄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你先放开我,”
“哦哦哦对不起!”倒霉蛋赶紧松开,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提着一个小蛋糕放在猫猫桌上。
“来,你听我细讲。”
前排的马尾妹转过来,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
“刀煤,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哗,也不要对同学进行肢体压迫。
另外这次考试不会像上次那样组队合作了,你那个想要和机长组队混过关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
马尾妹训斥完倒霉蛋就转身过去了,她没有与猫猫有过多互动,马尾好像不太喜欢姜黄,但姜黄不止一次发现,马尾那个看起来装着正经教材的布书包里,偶尔会露出印着卡通猫爪的笔记本边缘,以及疑似猫薄荷小饼干包装袋的一角。
“马尾你纯属于瞎操心!”
刀煤不乐意了,“我和机长啥关系?过命的交情!什么叫蹭机长的关系啊,我刀煤是那种人吗?这学期的半期考试,我有好好准备的好吧。”
“你上学期‘好好准备’的结果,是找人带着你完成那枚‘艺术□□’的电路设计,然后摸到教务处准备炸掉存放试卷的仓库,结果就是你被伊诺老师抓了个正着,潜行课程直接挂科。”
马尾妹推了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
“那是意外!是灵感的火花!是技术与艺术的碰撞!伊诺那家伙能抓到我纯属于是偷袭!!我当时大意了,没有闪。”刀煤振振有词。
“得了吧,你就是个飞舞。”马尾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倒霉蛋,她然后看向姜黄,语气缓和了些。
“机长,需要任何学习上的帮助,可以随时找我。不要听信某些人的……旁门左道。”她意有所指地瞥了刀煤一眼。
这时,马尾妹旁边那个一直低头在精致手账本上写写画画的眼镜妹抬起了头。
“机长,”眼镜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学期的素材就拜托你了。”说完,她又低下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嘴里还念念有词:
“开学重逢,狼狈猫猫被严肃导师抓包,毒舌同桌竟出言安慰?酒蒙子班主任霸气护短预告关键词:反差萌,养成系,酒后指导”
姜黄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决定绝对不去打听“素材”的具体内容。
“别理她们,一个假正经,一个cp头子,她俩不懂男人间的浪漫!”
刀煤一把搂过姜黄,神秘兮兮地从他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仿佛装了不少违禁品的书包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物件,郑重其事地放在姜黄手心。
入手微沉,带着体温。姜黄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枚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黄铜子弹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弹壳身上,用不知道什么工具刻出了一行歪歪扭扭、却莫名透着虔诚的字:“逢考必过,刀煤加持”。
“这……”姜黄有点懵。
“我奶奶的传家宝!”
刀煤一脸肃穆,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在交接什么圣物。
“我奶奶,退休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婆兼职武教头。她说这枚弹壳受过香火,浸过圣水,还挨过雷劈。
当然最后这点存疑。但总之,它法力无边!考试前,双手握住它,闭眼,心里默念‘开开开’三遍,必能心神清明,下笔有神!”
姜黄:“……念咒语是必须步骤吗?不念‘开’行不行?”
“心诚则灵!咒语是钥匙!”
刀煤瞪大眼睛,随即又凑得更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姜黄脸上。
“光有这个还不够。考前早餐必须吃一根油条两颗鸡蛋,摆成100分形状!进考场前,一定要右脚先迈门槛!如果座位号带4,就在桌角贴一张我特制的‘化煞符’!还有还有……”
眼看着刀煤的“玄学备考大全”就要朝着更离谱的方向奔腾而去,姜黄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獒夏。
獒夏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正静静地看着刀煤手舞足蹈地表演。
狼耳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灰色的眸子,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颜色更深了一些。
当刀煤说到“如果监考老师是女性,就在手心画个桃花符增加好感度”时,姜黄清楚地看到,獒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姜黄的手心被狼耳少年挠了一下。
姜黄与獒夏对视,与此同时,猫猫注意道獒夏眸中那抹灰色深处倏地掠过一丝极为短暂、却绝对不容错辨的暗红,仿佛灰烬下突然蹿起的火星一样。
“咳。”獒夏轻咳一声,打断了刀煤滔滔不绝的法术宣讲。他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将书本和笔收进那个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包里。
“你的方法,”他看向刀煤,声音平淡无波,“上学期让你《实验守则》这门课考了59分。差一分及格。”
刀煤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嘴还是硬的:“那、那是意外!肯定因为我那天出门没有看黄历。”
“是因为你那天被伊诺老师揍了太多次脑袋,搞得你答题的时候把题目全都填错了,60题的答案填写到59题上了。”
獒夏拉上书包拉链,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而且,你桌上画的北斗七星,少了一颗星。”
刀煤:“……”
“走了。”獒夏拎起书包,看向姜黄,“下午‘异常生物工程基础’,别迟到。那个老师不喜欢等人。”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教室,背影挺拔而利落。
姜黄握着那枚还带着刀煤体温和玄学寄望的子弹壳,看着獒夏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眼前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刀煤,以及前排两位画风迥异但同样“关注”着他的女同学,突然觉得,新学期这“重点关照”的待遇,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富多彩。
考试啊,好麻烦
姜黄叹了口气,尾巴无精打采地扫过地面。期中考试像一片巨大的乌云,已经沉沉地压在了他的猫耳朵尖上。而在这片乌云下,众人参演的校园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期中考试的阴影压得姜黄喘不过气,尤其是《希人文化与现代伦理》那艰涩的案例分析,简直比最复杂的毛线团还难缠。
就在猫猫对着一道“跨种族保密义务与公共安全冲突”的题目中有关“马达加斯加企鹅暴打狮子属于虐待动物,还是恶意捕猎”的问题时,猫猫几乎要把自己头发揪下了。
不行,自己学是绝对不行的,必须得找帮手。
午后,图书馆三楼的露天平台安静少人,只有风吹过爬藤植物的沙沙声。宋羽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宋大少爷坐在一张原木的桌子旁,桌上摆着青瓷茶具和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桂花糕。他今天穿了件浅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阳光洒在他银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不像严师,倒像位闲适的学长。
“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早上暗示我来的吗?”不懂风情的猫猫眨眨眼,成功地哽了宋羽一下子。
“坐。”宋羽抬眼,早知道对面会来人的教授微微一笑,将一小碟糕点推到对面的猫猫面前。“尝尝,甜度适中,你应该喜欢。”
姜黄道谢后拿起一块,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化开,果然美味。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着这甜味松弛了一点点。
“这些案例分析,看似复杂,其实核心无非是权衡与选择。”宋羽抿了口茶,语气随意地开始点拨姜黄的问题,但真的只是“点拨”——寥寥数语,勾勒出解题框架,便不再深入,反而将话题悄然转移,“
说起来,这种需要在模糊地带做出判断的情景倒让我想起一些模糊的往事。”
宋羽状似无意地看向姜黄,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记得上学期,好像也有一次类似的事件,我们一起去了一处舞会,还记得吗?”
姜黄吃糕点的动作顿住了。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混乱的现场,杂乱的客人,宋羽冷静的指令,獒夏沉默地检查着什么,还有自己当时好像凭着某种直觉,指出了某个大家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但具体是什么,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是吗?我有点记不清了。”姜黄老实说,耳朵不自觉地向下弯了弯,显得有些懊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细节都模糊了。”
宋羽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似乎深了些。
“没关系,只是突然想起来。觉得你那时候,就显露出一种能在规则与实际情况间找到微妙通路的天赋。”宋羽顿了顿,声音放缓。
“现在面对这些案例,也是一样的道理。不必被条条框框吓住,你的直觉,有时候比生硬的套用更有效。”
“所以相信你自己就好。”
这话像是在鼓励他答题,又像是在评价他这个人。姜黄感到一丝微妙的触动,还有一丝困惑
宋羽老师,好像很在意自己对他“过去”表现的看法?
“我会试试的。”姜黄小声说,尾巴尖轻轻卷了卷。
另一门让姜黄头大的《异常生物能量学》实操考前夜,他收到了獒夏简短的消息:老地方,器械室。带空肚子。
所谓“老地方”,就是训练馆后面那个堆放旧器械的仓库。姜黄推门进去,里面没开大灯,只有一盏野营灯照亮角落。獒夏坐在一个旧垫子上,面前的小炭炉上正烤着几串鸡翅,油花滋滋作响,香气扑鼻。旁边还放着洗干净的青椒和蘑菇。
“吃了?”獒夏递过来一串烤得金黄微焦的鸡翅,言简意赅。
姜黄接过,吹了吹,咬下一口,外皮香脆,内里嫩滑,火候完美。在冰冷的器械环绕中,这简单的烤肉带着惊人的温暖和满足感。
“实操考核,故障排查有固定流程,别想太复杂。”
獒夏一边翻动着烤串,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概述了几个最常见故障的快速定位方法,真的只是“概述”,三两句就带过,仿佛考试内容不值一提。然后,狼耳少年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
“话说回来,像是这种在两个问题之间选择一个问题解决的事情,我们以前是不是也有过?”
他抬起眼,灰色的眸子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那深处似乎有一抹极淡的暗红,若隐若现。
“记不记得,有一次,就是我们在奶茶店时候的事情?”
姜黄咀嚼的动作慢了。记忆的碎片再次浮现:嘈杂的警报声,慌乱的人群,自己因为噪音太大而烦躁竖起的耳朵,突兀的枪声,倒在血泊里的人之后呢?
注意到猫猫陷入回忆后,獒夏拨弄炭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只记得,那时候警报很吵。”獒夏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器械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捂着耳朵,很烦躁的样子。你跟着医生一起去了医院,忙了大半夜。”
狼耳少年抬起眼,灰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焰,那抹暗红仿佛也随着回忆鲜活了一丝。
“你大概累坏了,或者只是被持续的能量嗡鸣声弄得昏昏沉沉。等早上我醒来之后,你已经靠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獒夏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后来,你睡迷糊了,头靠在了我肩上。”
獒夏又停顿了片刻,空气里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你没醒。我也没动。”
獒夏最终说道,目光重新落回姜黄脸上,那深处的红色渐隐,“就那么待了一会儿,直到敖枭那个家伙回来,你才离开,你大概现在不记得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姜黄努力回忆,眉头微蹙,“后来怎么解决的,记不清了。你说的是这个接口的问题吗?”
猫猫指着地上的考试设备。
“嗯。”獒夏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他将蘑菇串递给猫猫,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那抹暗红似乎清晰了一瞬,
“问题不大,但位置很偏。你指出来,省了不少时间。”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种情况下,能保持冷静,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去感知问题很重要。明天的考试也一样。”
他的话,像是在说考试,又像是在说别的。姜黄接过蘑菇串,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獒夏是在通过回忆过去,来确认现在的自己,还是那种“能用自己方式解决问题”的人吗?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烤串,器械室里只有炭火的轻微噼啪声。直到姜黄吃完最后一串青椒,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獒夏才利落地收拾起东西。
“明天,”他站起身,灰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看向姜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却又似乎多了点什么,“按你听到的、感觉到的去做就行。不用怕。”
离开器械室,夜风微凉。姜黄怀里揣着烤肉带来的暖意,心里却盘旋着更多的不解。
宋羽和獒夏,都提到了过去。那些模糊的、彼此交织的往事碎片。他们都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既点拨了考试,更仿佛在借着那些共同的“过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现在。
他们的松弛,他们的投喂,他们看似随意的回忆,这一切,似乎不仅仅是为了让他通过一场考试。更像是在一片记忆的迷雾中,各自悄然伸出触角,试图确认那只迷路小猫此刻的温度,以及他更倾向于走向哪一团温暖的篝火。
姜黄抬起头,望向繁星初现的夜空,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考试好麻烦啊。
128 ? 小红帽
◎皇后今天照镜子了吗?◎
第二天,熬夜准备了一晚复习资料上的姜黄还是迟到了。
“你为什么不早叫我起来呢?”
一只脚穿着袜子,一只脚没穿的猫猫站在厨房门口朝着厨房里面忙碌准备早餐的人影抱怨。
“我想要让你多睡一会儿。”
路晨的回答语气淡淡的,回归正常生活的狼尾美人今天早起梳完头就忙着伺候早餐要的培根与煎蛋,实在没有空理会某个会赖床的猫猫。
“可是我要迟到了。”
“……”路晨拿着锅铲转头。
晨光里,姜黄顶着一头乱翘的橘毛站在厨房门口,耷拉的猫耳朵透露着没睡醒的迷糊。他穿着宽大的浅灰睡衣,右脚套着卡通鱼骨袜,左脚却光裸地踩在微凉地板上。脸颊带着枕痕,琥珀色的眼睛困倦又气恼地瞪着自己,尾巴在身后烦躁地小幅度甩动。
一只暴躁又娇憨的,连袜子都没穿对的迟到大猫。
“要是我考试不及格的话怎么办啊。”猫抱怨着,那种猫猫为现实生活而发愁的模样很是能勾其路晨的笑点。
“哦……”穿着围裙的狼尾美人笑了笑。
“哦……是什么意思啊。”姜黄恼了。
“哦的意思就是哦,没什么别的意思。”路晨转过头,调整电磁炉的火候,免得煎蛋焦了。
“盐。”
路晨伸手,一旁跟着他进来的姜黄连忙把盐瓶递过去。
“我要迟到了。”姜黄还在抱怨着,他的目光始终跟随者锅里的煎蛋,也不知道说着一出是为什么。
“你要几块培根?”路晨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他转头又接过姜黄手里的胡椒,开始给锅里的培根调味。
“……三块。”
“好,那么面包呢。”
“烤焦一点,不要黄油,要草莓酱。”
“好……”
五分钟过后……
“不是说今天猫猫崽考试吗?现在有些晚了吧。”
闻到香味的温稻打着哈欠走下楼梯,夜猫子杀手先生才开始他的补觉之旅不到一个小时。
“先吃饭,吃饱了才能继续睡眠。”
温稻如是说道,他拉开椅子坐在姜黄身边,毫不介蒂地拿过猫猫手上的面包就开始啃。
“那是我的!”猫猫表示抗议。
“那又怎么样?草莓酱是我买回来的。”坏心眼的狐狸男当着猫猫的面两口将面包吃进肚子里。
“要我说啊,你大可以去学校吃的,你说呢?”
路晨继续看着手里的报纸,对于温稻略带深意的调侃狼尾美人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
片刻后,路晨放下手里的期刊报纸,将自己面前的热牛奶推给跟温稻抢东西吃差点噎到的猫猫面前。
“慢点吃。”
在一番吵闹又温馨的早餐时间过后,猫猫还是迟到了。他嘴里叼着最后半块涂满草莓酱的焦香面包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学校,猫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然而,当姜黄气喘吁吁地冲到学校大门前时,却猛地刹住了脚步,耳朵困惑地竖了起来,尾巴也僵在半空。
“诶……?”
我学校呢,我那么大的学校呢。
现在在姜黄眼前的哪还有什么熟悉的现代化教学楼和操场?
那庄严的,有着彩色玻璃窗和尖顶的宫殿矗立在原本教学楼的位置,里面隐约传来悠扬的舞曲声。
原先的操场则是变成了茂密而奇异的森林,树木的枝叶间似乎有闪烁着微光的小生物在跳跃。
天空蓝得有点不真实,几朵蓬松的白云定格在恰当的位置。
校门上挂着的横幅随风轻摆,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欢迎来到海城大学期中考试之童话考场!」
姜黄呆呆地站在原地,嘴里的面包片“啪嗒”掉在地上。
“……原以为是紧张刺激的半期考试,结果你把我弄到童话剧场里面去了?”猫猫喃喃自语,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
“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黄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猎鹿装,背上还绑着长弓的倒霉蛋正蹲在“森林”边缘,那家伙似乎在检查陷阱。
“我?我来考试啊……”
姜黄还没从眼前的景象中完全回过神。
“哦,我也是。”
猎人倒霉蛋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像是玩具,但枪口却闪着红光的短铳。
“杀手刀煤向您问好!皇后娘娘托我向你一句话。”
“什么?”尚不知道考试已经开始的猫猫歪歪头,天真的模样一如在森林里采蘑菇的仙度瑞拉。
不对应该是猫度瑞拉。倒霉蛋如是想到,柴犬少年扬起笑容。
“砰!”
一股轻微的麻痹感瞬间从被击中的肩部蔓延开来。姜黄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眼前一黑,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姜黄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考试……怎么还带偷袭的?
不知过了多久,姜黄在啜泣声中悠悠转醒。
不熟悉的天花板。
猫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草和粗糙棉布的小床上,身处一个矮小但整洁的木屋里。阳光从圆形的窗户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木头的气息。
“那个……他什么时候醒?”一个带着一些懵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闭嘴吧你,这种事情我哪里知道。”另一个更暴躁,语速更快的声音呵斥道。
姜黄撑起身,看向声音来源。然后他眨了眨眼。
木屋中央站着……呃,准确说,是“组成”着两个小矮人。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两个”小矮人,实际上是由两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又艰难的方式拼凑而成的——黄毛在下,梁资超在上,梁资超骑在黄毛的脖子上,两人共同套在一件特大号的,缝着补丁的粗布连体衣里,努力扮作一个“高大”的矮人。
“为什么,是我在上面,我恐高啊。”
作为上半身的梁资超的脸憋得有点青,下面黄毛则一脸倒霉相,脸因为用力也憋得红红的。
“闭嘴,我还想要搞清楚为什么我在下面呢。”
“你们这是……”姜黄迟疑地开口。
听到床上的声音,两个正在商量如何摸鱼的“小矮人”身体同时一僵。
黄毛脚下动作,带着上半身的梁资超同时转过头看猫猫。
“你醒了啊。”
猫猫面前的骑个小矮人对着猫猫露出一个堪称献媚的笑容。
那笑容里除了尴尬以外,还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意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打工二人组的辛酸默契。
骑在上面的黄毛清了清嗓子,用夸张的,朗诵般的语调说道:
“亲爱的,你醒啦!你是白——”
下面的梁资超立刻用更快更暴躁的语速接上,仿佛生怕被抢了台词:
“——雪猫度瑞拉啊!你忘了吗?!你被邪恶继母……呃,被刀……啊呸,猎人追杀,昏倒在森林里,被我们好心的矮人兄弟救回来!”
“我?”姜黄伸手指了指自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灰扑扑的,根本不像是从城堡逃出来的。
“不用在意那些细节!”
黄毛见姜黄要想歪了,连忙厉声呵斥住猫猫,只见他用力点头,回忆着剧本继续补充道:
“对!猫度瑞拉!你就是我们这个童话章节的主角!需要躲避坏人的追捕,等待王子的拯救!”
姜黄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带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粗布裙。?
什么时候换上的?
猫猫沉默了足足十秒钟。他大概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童话考场”,每个人都被分配了角色,需要按照某种童话剧情来推进“考试”。
“所以,”姜黄揉了揉还在发麻的肩膀,尝试接受设定。
“我现在是……猫度瑞拉?那我的考试目标是什么?还有,你们俩……”他指了指以一种高难度姿势“共生”的两人。
“……就是‘骑’个小矮人?”
“目标是活下去,推进剧情,避免被淘汰!”梁资超在下面喊道,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份复杂兼职的条款,黄毛则是接着他的话补充道:
“我们俩抽到的角色是‘七个小矮人’……中的两个合并体!因为人手不够!这见鬼的考场分配机制!”
“没错!”黄毛哭丧着脸,“而且我们还不包盒饭……呜呜……”
提到午饭,姜黄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昨晚熬夜,早上又只匆匆吃了点(大雾),现在确实饿了。
“我也饿了。”猫猫摸摸肚子,看着外面的天空,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上钩了。
梁资超和黄毛上下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黄毛艰难地弯下腰,梁资超从角落一个破旧的橱柜里掏出两个扁扁的铁皮饭盒,递了过来。
“喏,反正我们现在这样也没法好好吃饭,这两份是我俩在外面随便点的,……看你是‘主角’的份上,分你吃了。别浪费!”
猫猫揭开餐盒,顿时一股子热气就袅袅地冒了出来。金灿灿的小黄鱼卧在米饭上,鱼皮炸得酥脆起泡,筷子一拨就“咔嚓”轻响,鱼皮裂开露出雪白细腻的蒜瓣肉。
盒饭还放了一份咸鲜的酱汁 既可以拌饭又可以沾炸小黄鱼,酱汁渗入莹润米粒,每口都是海风与烟火气的交融风味。
“你们确定这是你们在外面随便点的?”
姜黄看着盒饭盒子上熟悉又陌生的饭店楼沟,脑袋上顿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梁资超见好像露馅了,顿时支支吾吾了起来。
“?”
姜黄发现了不对,他看向两人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犀利的眼神猫猫.JPG
底下的黄毛见梁资超快要说漏嘴了,连忙为那个家伙圆谎:
“这个盒饭是学校周围新开的。”
“真的?”
“真的”#2
“好吧。”姜黄放过了面前的小矮人,转头坐在小草屋里的小床上开始吃盒饭。
看着姜黄吃得香,梁资超和黄毛似乎也暂时忘记了饥饿和倒霉,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这个奇葩考场,抱怨他们接到的倒霉角色和任务,抱怨刚才黄毛追兔子结果两人一起摔进小溪的糗事。小小的木屋里充满了黄毛快节奏的吐槽和梁资超骂骂咧咧的附和。
不知是吃饱了犯困,还是之前的麻痹效果还有残留,又或者是这荒诞却莫名放松的氛围使然,姜黄听着耳边熟悉的吵闹声,眼皮渐渐沉重。
猫猫靠着粗糙的木墙,怀里抱着空饭盒,头一点一点,最终歪在一边,睡着了。
猫猫毛茸茸的橘色尾巴也放松地盘在身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梁资超和黄毛停止了抱怨,看着睡着的猫猫,互相挑了挑眉。
梁资超小声嘀咕:“不亏是是机长,心还真大”
黄毛吸了吸鼻子:“睡得还挺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久后,就在草屋外,森林的小径上,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沙哑老迈的,拖长了调子的叫卖声:“
卖苹果喽,是美容养颜的红苹果喽……”
听到这段熟悉的吆喝声,草屋内的“两个半”矮人和睡着的猫猫同时一个激灵。
“来了!”梁资超低声道,语气紧张。
“是……是卖毒苹果的巫婆!”黄毛声音发颤。
按照剧情,邪恶的巫婆或继母派来的手下会来迫害猫度瑞拉!
“要不”梁资超撇了一眼床上还在睡觉的猫猫,他朝着身下的黄毛使了一个眼色,对着橱柜努努嘴。
嘘,比起梁资超,黄毛还是要沉稳得多。
“我俩先会会那个家伙。”
脚步声在木屋外停下。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却让人心头发毛。
“亲爱的孩子,要买苹果吗?”门外的声音问道。
姜黄被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
梁资超和黄毛如临大敌,两人挡在姜黄床前,虽然姿势滑稽,却有种要拼命的架势。梁资超压低声音飞快地对姜黄说:、
“躲好!别出声!按照剧情,这巫婆会用毒苹果害你!”
“好的。”
“不是说了别说话了吗?”
“那不是我说的。”姜黄缩了缩脖子,指了指外面。
“苹果~~”
木屋内的空气在那声做作的叫卖响起时,骤然凝固了一瞬。梁资超和黄毛扮演的连体矮人瞬间僵硬,原本松弛滑稽的姿态收紧,透出一种小动物面对天敌的本能戒备。
梁资超甚至下意识地往黄毛颈后缩了缩。
姜黄的睡意也被这突兀的,拖着诡异长调的声音驱散了大半。他坐直身体,猫耳朵警惕地转向门口方向,尾巴无意识地绷紧,绒毛微炸。
童话故事里的“巫婆”从来不是友善角色,尤其在生存测试的背景下,这更可能意味着直接的威胁或淘汰机制。
屋外脚步声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屋子里面有人吗?”祂笑着问道。
危险感如同无形的潮水,随着脚步声漫入木屋。姜黄甚至能闻到门外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发齁的腐烂果香。
“还有尘土和陈旧布料的味道。
“别说话。”
梁资超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般的咕哝,黄毛则紧紧闭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砰!”
并不结实的木门被猛地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姜黄抬头看过去
一个披着破烂黑斗篷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他的尖顶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皱纹沟壑纵横,涂着夸张诡异的油彩。来人手里挎着的篮子中,几枚苹果红得刺眼,像是被人用红漆涂抹过一样。
“亲爱的孩子,要买苹果吗?”沙哑衰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帽檐下的阴影中,两点幽深的目光直射向床上的姜黄。
没人回答他。
“这个女孩……我要带走。”他选择了一个弹幕最多的对话选项。
“女孩?”姜黄有些不满。
“休想!”梁资超在下面怒吼,黄毛也在上面虚张声势:
“你说带走就带走啊!!你、你不知道我会功夫吗?!”虽然带着哭腔。
獒夏甚至懒得跟他们纠缠,灰色眸子里的暗红明显了一些,他径直向前,伸手就要去抓姜黄的手腕。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捕食般的精准。
姜黄下意识地想躲,但木床空间狭小。就在獒夏的手指即将碰到他的刹那——
那一瞬间,姜黄心脏骤缩。不是因为这拙劣的巫婆装扮,也不是因为那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而是那目光。
姜黄与巫婆对视,眼神直直穿透了那人可笑油彩和伪装,直抵而来的是姜黄所熟悉的锐利与专注。以及,在那片刻意伪装的灰色眼瞳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灰烬下暗火般流转的——
暗红。
是獒夏。
认知如闪电般劈开紧张的氛围。所有的危险感、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转化。
姜黄绷紧的尾巴垂在地面上,先前心中面对童话反派或考试难关的忐忑,变成了对眼前人为何如此行事的惊诧,以及一丝被这笨拙又强势的“突袭”搅乱心绪的恼意。
獒夏扮演的巫婆迈步进屋,完全无视了旁边如临大敌的梁资超和黄毛,径直朝姜黄走来。他伸出戴着破烂手套的手,动作看起来是要强行抓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然而,在姜黄认出他之后,这充满压迫感的动作,在姜黄眼中忽然变了味道。那不像捕猎,更像是一种……带着急躁的确认,那个家伙急于将他纳入自己节奏。
于是,当那只手伸到面前时,姜黄没有像真正面对危险时那样炸毛跳开或激烈反抗。他只是微微向后仰了仰头,避开了巫婆直接的触碰,但眼神却直直地对上了帽檐下那双此刻正牢牢锁住他的灰色眼眸。
四目相对。
“我看到你了。”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烂苹果味似乎都淡了。獒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到了姜黄眼中闪过的了然,以及那一丝被冒犯的嗔意。
姜黄则从獒夏那深沉的注视里,读到了更多……
一丝被识破后的微妙停顿,一种“你知道是我”的了然,以及那眼神深处某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危险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私密的情绪。
这一刻,姜黄与獒夏共享着一个秘密——关于身份,关于意图,关于这场考试下心照不宣的“游戏”。
獒夏的手缓缓放下,但目光并未从猫猫身上移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不像巫婆的冷笑,倒像是某种只有姜黄能懂的,一种介于不满和认可之间的别扭回应。
直到宋羽那清朗的“且慢”从门口传来,这道无形的默契才被打破。
众人动作皆是一顿。
木屋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来人骑着一匹白色的,甚至说得上曲线极其流畅的“马”。
不对,那是一辆银白色的摩托车!
轰轰轰,宋羽松开油门。
此时的宋大少爷他身穿华丽的王子服饰,银发在透入的光线下闪耀,面容俊美,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他优雅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
是宋羽!他扮演的是……白马王子?
宋羽走进木屋,先是礼貌地对梁资超和黄毛的连体矮人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獒夏扮演的巫婆和床上的姜黄之间。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王子般的微笑,语调平稳:
“这位——夫人,请问您要对这位落难的姑娘做什么?”他看似询问獒夏,目光却温和地看向姜黄,仿佛在确认他的状况。
獒夏缓缓直起身,与宋羽对视。两个“王子”,一个假扮巫婆强势出手,一个白马银鞍翩翩来迟。
狭小的木屋里,空气瞬间凝固,某种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梁资超和黄毛张大了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连体都忘了保持平衡,晃了一下。黄毛小声对梁资超耳语:“这这剧情不对吧?怎么有两个‘王子’来抢人?考题里没写啊!”
梁资超也懵了:“我哪知道!这破考试越来越邪门了!”
此时被夹在剧情和两个气场强大的“王子”中心的姜黄同样充满这疑惑。
猫猫抱着空饭盒,猫耳朵困惑地转动着,尾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看着面前对峙的两人,又想起昨天伊诺那句“别死得太难看”,以及之前宋羽和獒夏那些意味深长的“不用太担心”……
或许,刀煤的玄学、梁资超黄毛的倒霉、甚至这场荒诞的童话考试,都只是表象。
所谓考试,真的只是一个幌子吗?
让猫猫选择自己的“王子”,这才是大家(或者说,某些人)真正关注的“考题”?
在白雪公主的故事里,最终唤醒公主的是王子。难道獒夏这个“巫婆”是假扮的?他其实是来……抢人的?用反派的路子?
“到底是在搞什么啊?”猫猫忍不住说出话来,他想要走上前与獒夏说话,但有人抢先一步挡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芜湖[狗头叼玫瑰]
129 ? 灰姑娘
◎睡美人会梦见白马王子吗?◎
木屋里的光线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染上黄昏的暖色,但空气却像凝固的蜂蜜,稠得化不开。
姜黄坐在那张铺着干草的小床上,嘴角还沾着一点薯片碎屑,脸上没什么紧张,主要是大写的困惑。
“他们还在外面吗?”猫猫朝着趴在窗口的俩货问道。
黄毛点点头:“还在呢。”他看向猫猫,欲言又止。
“那,那个……”
“怎么了?”猫猫疑惑歪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要是他们打起来了的话,机长你会跟谁走啊。”
“?”姜黄不知道为什么黄毛会那么问。
“什么叫他俩会打起来?我又不是什么战利品。”
“……”谁知道呢。梁资超与黄毛对视一眼。
此刻的姜黄穿着粗糙的麻布衣坐在吱呀作响的小床上,猫耳朵困惑地竖起又垂下。他微微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清澈的迷茫,尾巴无意识地卷着床沿,像只跑进陌生纸箱,完全搞不清状况的猫一样。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战利品。
“咳咳。”黄毛转移了话题,打算从另外一个角度问姜黄的打算。
“额,机长你觉得他们俩个怎么样?如果他们邀请你跟他们回家的话,你会跟谁走?”
跟谁走吗?
姜黄这么想着,心里那点残存的困惑就变成了纯粹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为难。
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姜黄回过神,看向那边。
梁资超和黄毛几乎要缩进墙壁的阴影里去。
他们好像在害怕?怕什么?姜黄更疑惑了。屋里没有怪物,门外也没有野兽。只有机车佬和獒夏啊。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姜黄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动了动,小声朝墙角问:“那个……,你们还有吃的吗?我……没太饱。”
梁资超和黄毛同时剧烈地抖了一下,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猫猫。
梁资超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混杂着同情,震惊,无奈,以及“求求你别在这个时候添乱”的哀求。
“你……真的很饿?”你没看出来外面的局势很严重吗?
“我很饿。”猫猫点头,他根本没有看出来。
“外面是在打雷吗?”姜黄问,猫猫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不,外面是在打架。
“……”
黄毛动作迟缓地从自己那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背包深处,摸索出半包压得碎碎的的饼干,他手臂伸直,远远地递过来,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谢、谢谢啊。”姜黄接过饼干,觉得他们的反应有点过于夸张了。不过猫猫没多想,肚子饿是大事。
姜黄小口小口地啃起饼干来,碎屑掉在粗布裙子上,他也懒得拍,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像钟摆一样悠闲。饼干很干,味道也普通,但能填肚子。
屋外的寂静,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寂静。连鸟叫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姜黄专注于咀嚼,没太在意。
窗边的梁资超和黄毛,却在这寂静中越发紧绷。他们竖着耳朵,似乎在捕捉什么常人听不见的声响,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神经质地一颤。黄毛甚至开始用气音对着梁资超的后背念念有词,仔细听,似乎是
“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我们会不会被灭口?”
“我就说不要接这个考场任务,你非说能躺赢。”
姜黄隐约听到几个词,但没听清,也不理解。打起来?谁和谁?灭口?太离谱了吧。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木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优雅,力度适中。
梁资超和黄毛瞬间僵成两座石雕,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开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将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机车佬,哦不,宋羽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王子服饰,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外面随意罩着那件熟悉的黑色机车夹克,银发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宋羽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碟,上面几枚深红色的树莓沾着剔透的水珠,看上去十分好吃。
宋羽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屋内,在墙角那两个“石雕”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姜黄身上。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但姜黄觉得,那笑容底下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眼神比平时更深,更专注。
“我找到了些野果子。”机车佬的声音平稳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音。
“尝尝看,酸甜开胃。”宋大少爷没有走进来,只是将碟子递向最近的梁资超,但话显然是对姜黄说的。
梁资超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同手同脚地挪过去,双手捧过碟子,动作僵硬得仿佛那不是瓷碟,而是烧红的烙铁。
几乎是机车佬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
叩,叩叩。
后窗传来了敲击声。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节奏感。
梁资超手一抖,差点把碟子摔了。黄毛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姜黄好奇地看向后窗。只见獒夏又出现在了窗外。他好像换了身更利落的深色衣服,脸上夸张的油彩洗掉了一些,露出原本冷硬的五官轮廓,那双灰眸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深邃。
獒夏没看别人,只盯着姜黄,然后抬手,将一个用大片干净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从窗口塞了进来,放在窗台上。树叶包散发着浓郁的,带着某种香料炙烤后的烤肉焦香。
放好东西,獒夏的目光在姜黄脸上定格了一瞬,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獒夏与宋羽一样送来了东西,也同样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梁资超和黄毛,看着手里捧着的树莓碟子和窗台上那包香气四溢的树叶包,面面相觑,脸色已经不是白,而是泛着青了。
靠北了。
绝望的俩吃瓜群众捧着这两样东西,走也不是,放也不是,像捧着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体。
姜黄却完全没感受到这份“绝望”。他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
“好香啊!”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饼干,很自然地走过去,先捏了一颗机车佬给的树莓放进嘴里,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嗯!好甜!”
猫猫又小心翼翼地打开獒夏给的树叶包,里面是几串烤得外皮微焦,甚至还在滋滋冒油的肉肠,香味扑鼻。
“哇!”那贪心的猫拿起一串,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香适中,虽然边缘有点焦黑,但味道意外地不错。
“獒夏烤的?手艺可以啊。”猫猫含糊地评价道,尾巴因为美食而愉快地小幅度摆动。
他觉得机车佬真细心,连野果都挑得这么水灵。獒夏也是,虽然今天没有来接他上学,但会记得他可能没吃饱,还特意烤了肉肠。
“你们真好。”
猫猫这份毫无芥蒂的接受和纯粹的满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荡开涟漪。
屋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橡树树干上,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被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冷意的轻哼,随风飘来一缕。
“外面开始下雨了?”姜黄推开门就要出去,但被黄毛拦下来了。
“就待在这里吧,别出去了。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
姜黄不懂为什么黄毛会那么说,但还是乖乖听话了。
猫吃完了树莓和肉肠,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还觉得有点渴。他正想着要不要问问梁资超他们有没有水,木屋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真正的夜晚,即将来临。
而某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也像拉满的弓弦,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刻。
木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没有敲门。
宋羽走了进来。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肃的表情。宋大少爷的目光像经过精确校准的探照灯,直接落在姜黄身上,不再有丝毫迂回。
“姜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天黑了。森林的夜晚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有不止一种‘东西’在活动。”
宋大少爷顿了顿,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姿态。
“现在,立刻,跟我回去。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宋羽的话语里充满了紧迫感和保护欲,但隐隐的,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某种宣告。
姜黄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和逼近弄得有点懵。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抵住了冰凉的木墙。城堡?安全?可是……半期考试有这个要求?
而且,猫猫看向后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后窗传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暴的响动。
“哗啦!”
不算结实的木质窗框被一股大力从外向内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一个矫健的身影单手撑着窗台,利落地翻了进来,动作带着狼一般的野性。
是獒夏。他已经完全洗掉了脸上的油彩,露出原本冷峻的面容,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沾着汗湿贴在额角。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上面似乎还有一道新鲜的,像是被树枝划伤的红痕。
血的味道。
姜黄察觉到了不对,他噔噔噔地跑到狼耳少年面前,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宋羽。
“你们……在打架?”
姜黄的语气没有疑惑,只有肯定。
獒夏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拍掉身上沾到的灰尘和草叶,灰眸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直直刺向姜黄。那眼底的暗红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灼热而清晰。
“跟我走。”
三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理由。比机车佬的话语更直接,更强硬,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掌控意味。
獒夏与宋羽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温文尔雅却步步紧逼,一个野性难驯且锋芒毕露。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姜黄,目光在空中交汇,厮杀,溅起看不见的火星。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姜黄彻底呆住了。他看看眼神深邃的机车佬,又看看右边眸光暗红的獒夏。
猫猫不害怕,真的。他知道他们是宋羽和獒夏。
可是……为什么啊?
巨大的困惑淹没了姜黄,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意识地摇头,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脚踝,耳朵也完全耷拉下来,像个被两道过于强烈的聚光灯照得无所适从的小动物。
猫猫的目光本能地,求救般地投向屋里仅有的另外两个活物。
两个倒霉蛋:梁资超和黄毛。
到底发生了什么?姜黄用眼神问。
我们不知道啊,我俩只是过来考试的啊!黄毛与梁资超绝望摇头。
獒夏发现了猫猫的小动作,狼耳少年灰眸中的暗红剧烈地闪动了一下,视线扫过梁黄二人时,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被打断的烦躁和厌弃。
獒夏那烦躁深处,也有一星半点对自己无意中造成的“附带伤害”的……漠然认知。
就在这因为两个“对照组”的剧烈反应而导致的、极其短暂的分神和气氛凝滞的瞬间——
姜黄的目光,被木屋门外、暮色最后一点微光勾勒出的某个轮廓吸引了。
那是一辆摩托车。
线条流畅冷硬,漆面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静静地停在林间空地上,与周围的童话木屋、藤蔓蘑菇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是机车佬那辆。姜黄见过很多次,但从未这么近地、在这么奇怪的场景下看到它。
“啊……”
猫猫无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纯粹出于困惑和一点点好奇,“车……机车佬的车,怎么在这里?”
姜黄的声音不大,带着刚回过神般的恍惚。
但在落针可闻的木屋里,这轻轻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转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轴心。
坏了!
机车佬和獒夏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跟着姜黄示意的方向,投向了门外那辆摩托车。
而就在这一刹那。
姜黄动了。
没有深思熟虑,没有复杂动机。
姜黄只是觉得,屋里太闷了,太奇怪了,大家的表情都好难看,梁资超和黄毛的样子吓到他了,机车佬和獒夏之间的气氛让他浑身不自在,脑袋里塞满了理不清的乱麻。
猫想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外面有新鲜空气,还有那辆看起来或许能带他离开这令人窒息氛围的车。
猫科的本能在这一刻主宰了姜黄。
猫猫就像一道橘色的影子,从宋羽和獒夏之间那因为短暂分神而出现的空隙中滑过。
姜黄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在梁资超和黄毛的诧异注视中,在机车佬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獒夏猛然转头的视线里,他拉开了那扇并不厚重的木门,冲了出去。
冰凉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森林夜晚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气息,姜黄那因困惑而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猫猫径直跑到摩托车旁。
车子好高,好大,金属车身摸上去冰凉。姜黄记得机车佬骑起来很帅的样子。
姜黄伸出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油箱,然后好奇地握住了车把。手把的触感很特别,冰冰的,带着复杂的纹路。
如有神助一样,姜黄的指尖无意中划过手把下方一个微微凸起的,还闪着细小蓝光的按钮。
嗡——!!!
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猛然炸响!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被惊醒,发出愤怒的咆哮!
摩托车的前灯“唰”地射出两道雪亮刺目的光柱,瞬间撕裂了浓重的暮色,照亮了前方扭曲的树干和惊飞的夜鸟。
姜黄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剧烈的震动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后一弹,脚下绊到突出的树根,失去平衡,一屁股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硬邦邦的车座上。
猫猫完全慌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抓住什么稳固的东西。双手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胡乱抓握,左手死死抠住了油箱边缘的凸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了正随着引擎疯狂颤抖的右手车把!
“姜黄!松手!”门口传来宋羽提高了音量的,带着明显焦急的喝止。
一边发现不对劲准备冲出来的黄毛与梁资超刚要起身,就瞥见獒夏如同黑色闪电般从木屋里冲出,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而来。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极度惊恐之下,姜黄的右手五指痉挛般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橡胶把套里。而他握住的地方,正是控制车速的油门转把!
在姜黄自己都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在那股想要稳住身体的巨大力量驱使下,他的手腕猛地向内一拧。
轰——!!!!
比刚才更加嘶哑的引擎咆哮声冲天而起!排气管喷出灼热的气流,吹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宋羽那辆的摩托车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凶兽,后轮疯狂空转,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在所有人眼睁睁的注视下,它猛地向前一蹿!
“啊——!!!”
姜黄的惊呼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掐断在喉咙里。那股可怕的力量将他死死地按在车座上。
姜黄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恐怖的风声,引擎歇斯底里的怒吼,以及自己心脏快要炸开的狂跳。
姜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凭着生物最原始的本能,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抱住身下这匹已然失控的“白马”的“脖颈”,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摩托车根本没有直线行驶的概念,它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巨人,撞开低垂的枝杈,碾过灌木和乱石,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速度,沿着林间那条模糊的小径,一头扎进了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森林深处。
车尾灯那一点猩红的光芒,在重重树影间疯狂地跳跃,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眼瞳,明灭不定,迅速远去,然后,彻底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坏事了。还停在木屋中的众人心里如是想到。
大约半个小时后,猫猫身下的摩托车像一头耗尽最后力气的疯牛,在撞断几根低矮灌木、碾过一片湿滑苔藓后,引擎发出一连串不甘的哀鸣,终于彻底熄了火,歪斜着停在林间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姜黄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滚筒洗衣机里被甩出来,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在草丛里看过去,姜黄趴在冰冷潮湿的油箱上,估计他耳朵里正嗡嗡作响,犟种毛都炸开了。
被吓坏了吗?
“呜……”猫猫发出悲鸣,打断了他的思路。
“好……”
好害怕?祂猜道。
“好刺激啊。”
姜黄感慨了一句,猫猫的眼前发黑,他缓缓了好半天,脑子里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才稍微退去。
猫猫手脚发软地从车上爬下来,像是喝醉酒了一样,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身后橘色的大尾巴也因为过度惊吓而炸得蓬松,僵硬地竖在身后,尖端还在细微地颤抖。
姜黄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这里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片色彩斑斓的童话森林了。
这里树木高大阴森,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缝隙漏下,在地面投出惨白怪异的光斑。空气潮湿冰冷,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夜枭的叫声,更添几分悚然。
前方不远,一栋爬满深绿色藤蔓的低矮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林间空地的边缘。木屋看起来很旧了,木板颜色深暗,门廊下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和几头大蒜。
“奶奶的家。”门廊上的木板如是写着。
一点昏黄微弱的光,从小屋唯一的一扇蒙着雾气的玻璃窗后透出来,在这片漆黑的森林里,像一只诡异的独眼。
姜黄抱着自己冰凉的手臂,尾巴不安地扫动着。自己面前的屋子可不想是什么奶奶的家,看起来更像恐怖故事里的林间鬼屋。
但姜黄没有别的选择。他小心翼翼地走近,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猫猫刚抬起手,还没碰到那扇看起来很不结实的木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苔藓,以及一股子浓郁酒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内站着的人,让姜黄愣了一秒。那是个围着深色粗布围裙的老妇人,头发花白,她身高很高,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发髻,明明透着一股子酒气,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清醒,手里还拎着一个刚喝空的玻璃酒瓶。
尽管打扮完全不同,但那眼神,那随手拎酒瓶的姿态,还有那周身散发的,对一切都见怪不怪的气场。
“伊、伊诺……老师?”姜黄不确定地小声开口,猫耳朵困惑地动了动
她是在扮演外婆吗?怎么感觉……那怕化了妆,她还是那个随时能掏刀子捅人的班主任?
伊诺撩起眼皮看了姜黄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可笑的粗布小红帽斗篷和身后那辆格格不入的摩托车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晃了晃空酒瓶,啧了一声:“酒没了。”
伊诺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没下雨”。
她把空酒瓶随手放在门边的木墩上,然后像是才注意到姜黄还傻站着,扬了扬下巴:
“杵着干什么?进来,小红帽。”
“小红帽?”
“不然呢?你觉得我该叫你什么?”
伊诺转身往里走,步伐稳当,丝毫没有被“外婆”身份束缚的蹒跚。
姜黄迟疑地跟了进去。木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但也更……伊诺。
伊诺走到壁炉边,用铁钳拨了拨火,然后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盖着格子布的小篮子,又拿起那个空酒瓶,一股脑塞进姜黄怀里。
“听着。”伊诺转过身,双手抱胸,看着姜黄,语气直接,带着混杂酒意的命令口吻。
“篮子里的蛋糕,送去村口铁匠家,给那几个吵死人的小崽子。然后……”
伊诺抬手指了指木屋东边黑黢黢的森林:“去那边,找外婆的小屋——真外婆的那间,不是我这个冒牌货。那家伙虽然脸臭,但藏的酒不错。给我弄瓶像样的红酒回来。”
五分钟后,姜黄站在小屋地板上,抱着微凉的酒瓶和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篮子,脑子有点懵。任务……这么直接的吗?
“这次算单独考核。”
伊诺的声音从一旁,带着明确的警告。
“路上机灵点。这片林子里,‘大灰狼’可不是童话里那傻玩意儿。别指望你那两位‘护花使者’能立刻找过来,场景切换没那么快。”
“记得用我教你的东西,用你的眼睛和耳朵。让我看看,你离开那些七七八八的‘干扰’,自己能走多远。”
说完,伊诺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挥挥手,像是赶苍蝇:“快去快回。酒瘾犯了,难受。”
姜黄抱着篮子和酒瓶,被半推半送地弄出了木屋。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将那点温暖的炉火光和伊诺的身影隔绝。
猫猫在冰冷的林间夜色里,看着怀中伊诺强塞过来的“任务”,又望了望东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森林。
里面有大灰狼吗?……
【📢作者有话说】
提问!
大灰狼会是谁呢?[问号]
大灰狼会蛊惑人心吗?
以及,为什么猫猫会突然注意到摩托车?
笨蛋猫猫可连科二都没有考过的啊!
130 ? 狼来了
◎猫会嗷呜嗷呜地炸毛吗?◎
森林的另一侧,另一场“小红帽”的考验正在进行。
那是一支由三名学生临时组成的队伍,他們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更加茂密的林区。他们同样接到了“送蛋糕取红酒”的任务。
三人分工明确:一名精通暗杀潜伏的学生在前探路,一名视力特化的古武选修生在高处树枝间瞭望警戒,另一名综合类学生则负责携带任务物品并居中策应。
他们的行进堪称教科书般的谨慎。
倒霉蛋缓步前进着,他用鼻子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气味。他每走几步就停下,示意后方注意。
“前方十五步,左侧灌木下有金属反光,疑似触发式绊索。”
“右前方腐木堆后,气味混杂,可能有坑。”
“两点钟方向,树上有新鲜刮痕,注意伏击点。”
眼镜妹锐利的目光扫过昏暗的林间,不放过任何异常的阴影晃动或枝叶的不自然排列。她低声报出观察到的情况。
“十一点方向树冠有伪装网痕迹。”
“地面落叶有区域性不自然平整,避开。”
“远处溪流反光不对,水边可能有埋伏,或者是生物类陷阱。”
马尾紧紧跟随在两人身后,根据同伴的提示,以最迂回但安全的路线前进,精神高度紧张,手里紧握着一枚紧急求救信号弹。
从今天早上的考核开始,马尾等人遇到了至少三处精心伪装的陷坑,绕过了两处挂着铃铛的警戒线,识破了一处伪装成野果丛的麻痹孢子散发点。
在伊诺主导的这次半期考试当中,正常的海城大学生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停顿都消耗着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身为海城大学学生当中的佼佼者,马尾等人配合默契,进展虽然缓慢,却稳步向着地图上标记的“猎人小屋”靠近。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他们汗湿的脸庞。
现在距离目标小屋已经不足百米,甚至能隐约看到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
三人心中稍定,看来只要再通过前面最后一段看似平静的林间空地,就能安全抵达了。
倒霉蛋再次仔细嗅探空地前方的空气,除了泥土和草木气息,并无异样。
眼镜妹扫视空地周围的树木和阴影,也没有发现埋伏的迹象。空地本身平坦,似乎只是林间一片自然的休憩处。
“安全。”倒霉蛋低声道,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空地中央。
石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几下停住。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三人对视一眼,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看来这里是安全的。他们调整队形,由倒霉蛋率先踏入空地,眼镜妹紧随,马尾殿后。
就在三人完全踏入空地范围,距离小屋门口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异变陡生。
空地边缘几棵看似普通的大树树干上,突然睁开数双在黑暗中非人的眼眸。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坚实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露出一张布满倒刺的藤蔓罗网!
罗网急速收拢,带着迅猛的力道,要将三人组一网打尽!
“陷阱!是活动的!”出于三人中间眼镜妹惊叫,她朝着远处树冠甩出钩索想要抽身,但罗网覆盖范围太广,收缩速度远超她的起飞速度。
倒霉蛋试着用匕首割破网子,但藤蔓异常坚韧,根本就割不断。
“没事吧。”反应最快的马尾没有被困住,她焦急地看着被困住的两人,想要上去把藤蔓网扯开。
“别过来,这东西上面有倒刺。”倒霉蛋呵斥住了马尾的动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影子如同鬼魅般从空地旁的阴影中无声滑出。
那影子速度极快,几乎融入了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空气中骤然降低的温度。
人影的目标并非罗网中的三人,而是空地边缘那几个操控陷阱的机关。只见寒光连闪,伴随几声木质断裂的“咔嚓”声,那些发光的籍贯眼眸瞬间黯淡,熄灭。
几乎在同一时刻,困住倒霉蛋等人地面罗网收缩的势头猛地一滞,然后软塌塌地垂落下去,虽然依旧困着三人,但失去了致命的收紧力量。
得救了。
脱困的倒霉蛋等人看向帮了自己的人影,几人没有急着道谢,而是首先看向了面前之人尚且没有处理好伤口的手臂。
“您是?”
“和你们一样,也是学生。”他说,露出十分和善的笑容,金发明眸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坏人。
真的吗?
片刻后,解决完该解决的事情后,那人如同最熟悉领地的幽灵一样在林木之间穿梭,朝着伊诺木屋的方向悄然而去。
他的动作轻盈迅捷,沿途所过之处,那些原本针对“小红帽”设置的各种或明或暗的陷阱、警报,障碍,都随着他的经过而一一废弃,被无害化处理。
一条专属于某个人的安全路径,正在被无声地开辟出来。
“你什么时候会来呢?”
那人站在树冠之上,借着树叶隐藏着自己,悄然观察着下方的小路。
警告:考核C区有大灰狼出没。
“不要掉以轻心,那家伙最喜欢的就是佯装无害地靠近你,随后趁你不注意,一口将你吞下。”
夜风带着森林特有的湿冷气息卷来,姜黄想着伊诺的警告,缩了缩脖子,把粗糙的红斗篷裹紧了些,大尾巴地盘在腰后保暖。
猫猫低头看看怀里的空酒瓶和盖着布的篮子,蛋糕的甜香混在清冷的空气里。
姜黄抬眼辨认了一下方向。月光被高大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勉强勾勒出近处树木的轮廓。
左边那条小径看起来稍微宽些,泥土路上有凌乱的踩踏痕迹,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有些熟悉的味道。
柴犬味?猫猫歪歪头。
勉强右边的小路则被更茂密的灌木掩盖,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按照地图上的标准来看,姜黄应该走左边。
按理来说,左边应该是最安全的,然后右边是最快的。姜黄如是想着,然后十分正常地无视了面前写着:
“注意!!!左边有大灰狼,右边才是最安全的!!”
“骗小孩呢?当我没有看过小红帽啊。”
姜黄吐槽一句,随后便无视了警告,踏步走入左边的小路。
林间夜色浓重,但姜黄的猫眼在黑暗中视物并不费力,世界在猫猫的眼中是不同层次的灰与模糊的轮廓。姜黄走得不算快,脚步轻悄,落足时会有意识地避开容易发出脆响的枯枝。
一如潜行的猫一样。
姜黄耳朵自然地转动着,像两个灵敏的雷达,收集着周围的一切声响:风穿过不同密度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流若有若无的潺潺,泥土下小虫钻动的窸窣,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这感觉很熟悉,就像姜黄晚上睡不着独自跑出去散步一样。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融入其中的自在感。
考试而已,角色扮演罢了。伊诺那句“小心大灰狼”的警告姜黄记得,但没什么紧张感。
大灰狼?大概率是哪个同学抽到的反派角色,说不定还能遇到熟人,互相通个气什么的。
猫猫选择的这条小径,出奇的“干净”。
没有突兀绊脚的藤蔓,没有隐藏在落叶下的坑洼,没有可疑的反光或声响。
空气中除了自然的草木泥土气息,连常见的夜行动物的骚味都淡得很。一切平静得甚至有些平淡。
正姜黄这么漫不经心地走着,前方十几步外,一处格外浓密的灌木丛后,传来了明显的、不属于自然风动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咔嚓”一声脆响,是枯枝被体重压断的声音。脚步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
姜黄停下脚步,好奇地望过去。这么巧?这就遇上了?
他并不躲藏,只是站在原地,尾巴尖因为好奇而轻轻摆了一下,琥珀金的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亮,等着看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是什么。
枝叶被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首先跃入眼帘的便是那头即使在如此昏暗光线下也显得异常耀眼的金色短发,他额头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被夜风吹起。
来人穿着一身修身的深棕色猎装外套,材质看起来厚实保暖,衬得肩宽腰窄。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塞进一双及膝的皮质靴子里,靴子上沾着些许泥点和草屑。
他手里拎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根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硬木棍,看起来更像是手杖或探路用的工具。
是夏灼。
姜黄的眉毛扬了扬,果然是熟人。他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些,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是你啊。”猫猫跳了过来,对面前的人打着招呼,语气亲昵又熟络。
夏灼显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
夏灼那双在昏暗中原本显得有些疏离冷淡的眸子,在聚焦于姜黄身影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炭火,倏地亮了起来。
他那原本略显紧绷的肩线瞬间放松,脸上几乎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速度绽开过于灿烂而显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哥!”金发少年喊着。
夏灼加快脚步走近猫猫,却在距离其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就地停了下来,形成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姜黄感到被冒犯或压迫,又能让他清晰地看到姜黄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夏灼像是怕靠太近会惹猫猫不快,他十分珍惜这靠近的每一步,小心翼翼得近乎虔诚。
“你看吧,我没有骗你。”金发少年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显而易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尾音微微上扬。
“我说过我们会再次见面的,我没有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