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尔绯漪愣了愣,道:“这是什么意思?”
陆存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那道观里面和四周,魔意都非常强大。但我倒是觉得,那观主和女鬼的情况并不相似。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高的道德准则。”
尔绯漪狐疑地看着他:“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陆存解释道:“一旦和魔族达成交易,就会感受到难以想象的诱惑。他们会毫无节制地索取一切。就比如刚才那个女鬼,按照正常情况,她会觉得所有人都欠了她,然后无差别的向所有人复仇。她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她心底还有一丝坚守。”
陆存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样本性善良的人极其难得。小绯,你觉得,我们会同时碰到两个这样的人么?”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道:“那……那个李轩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存想了想,只道:“他是个灵修者,知道和魔族达成交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比那个女鬼聪明的多,绝不会以牺牲自己的方式达到目的。但是,也因为他灵修者的身份,他应该很会利用魔族。”
尔绯漪仍旧有些疑惑,道:“利用魔族,难道不就是和魔族达成交易么?”
陆存笑了,解释道:“两者区别很大。利用是合作关系,随时都可能互相背叛。但达成交易是归属关系,把一切卖给魔族,然后暂时借用魔的部分力量。”
尔绯漪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不得不说,这个观主挺厉害,竟然还能和魔族合作?”
陆存冷笑,道:“人族不是有句话,叫做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常常和魔族打交道,总有一天会忍不住把自己卖给对方的。”
尔绯漪撇了撇嘴,又道:“那要这么说的话,在那间道观里,我们很有可能直面一个真正的魔族?”
陆存想了想,却道:“不一定是魔族,还有可能是一些魔物。总之,我们一定要谨慎行事。”
尔绯漪点了点头。
陆存又道:“阿葵呢?她应该还在前院等你,要叫上她一起么?”
尔绯漪想了想,却摇头道:“就我们两个去吧。如今女鬼已经不在,这里也没什么危险了。至于那道观……如果可以应付,我们两个也就够了。如果不能,加上阿葵也是白搭。”
说完,她便启用了传信铃,大致讲了事情经过,并且告知阿葵自己的决定,还让她通知宗里以防万一。
阿葵本来也要和尔绯漪一起去那道观,但听说陆存也在,她便也不再坚持了。
只是,她又传讯道:“少主,原先在屋里吃饭的那几个人好像也清醒了过来。他们一个个哭天嚎地的,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听完讯息,尔绯漪看向陆存,道:“他们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女鬼给他们续了一口气。可女鬼的力量来自于魔族,那他们会入魔么?”
陆存想了想,道:“女鬼到如今都没有完全入魔,他们怎么会入魔呢?如今女鬼离开了,但只要他们不再受到伤害,并且补充合适的食物,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只得吩咐阿葵对那几具“骷髅”好生照看。
陆存奇道:“小绯,你好像很失望?”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看戏本子的时候,谁不想看到大快人心的情节呢。只可惜……”
尔绯漪撇了撇嘴,然后又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先去救人吧。”
说罢,两人便捻起诀来。
转眼间,两人便回到了道观所在的山丘上。
可原本就很简陋的道观,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破碎的瓦砾和砖块,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小心。”陆存面色凝重,“我能感知到,魔意更强了。”
尔绯漪点了点头,谨慎地向前走去。
来到断裂的拱门前,尔绯漪小心翼翼地避开上面攀爬着的绿色藤蔓,然后向里面望去。
尔绯漪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到处都是碗口粗的藤蔓,像蟒蛇一般盘踞在整个空间之中。
最可怕的是,正前方有一堵由藤蔓编制的绿墙,而云姣和云芥便被悬挂在上面!
他们的四肢被藤蔓紧紧缠绕,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更可怕的是,那些蠕动的藤蔓内部正有节奏地搏动着,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什么,将两人体内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向未知的深处。
“云姣,云芥!”尔绯漪低声吼道。
“前面就是陷阱!”陆存提醒道。
尔绯漪咬了咬牙,她刚刚就觉得那藤蔓有些不对劲,却没想到里面的情况更加严重。
可就算这是个陷阱,她也得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尔绯漪转头看向陆存:“我必须进去救他们!等后援肯定是来不及的,那些东西明显正在抽干他们的灵力。”
“等我一下!”陆存抓住了尔绯漪的手腕,然后开始仔细感知起来。
半晌,他皱了皱眉,道:“他竟然这么重视这里?”
尔绯漪问道:“谁?”
陆存叹了口气,道:“里面那些粗壮的藤蔓,叫做血蔓藤,由魔王用鲜血亲自培育魔种长成。就算在魔界,这种东西也令人闻风丧胆。它一旦被激活,就会吸干周围所有生灵的生气。”
尔绯漪喃喃道:“所以,是魔王很重视这里?”
陆存点了点头,道:“小绯,你应该知道,近几年魔王不但会让魔军规律性地袭击人族边境,还会派魔族潜入人族腹地,然后诱惑一些人入魔。”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是啊,近几年被诱惑堕魔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堕魔者往往都会造出一场人间惨剧。这简直防不胜防,让我们这些修行者疲于奔命。甚至,有些修行者都……”
尔绯漪又叹了口气。
只听陆存继续道:“这样的任务,魔王一般都会指派手下去完成,他并不会亲自出手。而这血蔓藤毕竟需要魔王的精血才能长成,所以它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魔王对这里的重视。”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道:“都说越善良的人,堕魔后迸发出的力量便越大。所以,魔王很想要那女鬼?”
陆存点了点头,然后道:“但我想说的是,血蔓藤真的非常危险。虽然,它并不是无敌的。只要照着一个点痛击,便能将它截断。而断口周围的血蔓藤会暂时失去活力,这就是我们的生机。”
尔绯漪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道:“那我们一起来!”
陆存却道:“不行!我说了,这血蔓藤极其危险。你进去只会变成云姣他们那样。而我……”
陆存迟疑了片刻,才道:“而我身负魔血。对我的出现,血蔓藤的反应可能不会那么快。我一个人进去救他们两人,成功的机会才是最大的。”
尔绯漪皱了皱眉,再次看向被挂起来的云姣和云芥。
终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陆存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开始捻诀。
只见他向箭矢一般飞了出去,蓝色的光线刹那间便砍在了云姣他们头顶的血蔓藤上。
下一刻,尔绯漪也腾空而起,挥出长剑朝相同的地点砍了下去。
陆存大惊:“小绯,你……”
“别废话!”尔绯漪的剑锋再次没入藤蔓中。
陆存也不再纠结,又捻起诀来。
只见又是两道蓝光闪过,那红色的汁液便如暴雨倾盆般喷洒出来。
失去支撑的云姣云芥急速下坠,被二人凌空接住。
可这时,其他地方的血蔓藤却像疯了一样抽动起来。它们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群,在空气中炸开绿色的浪涛。几乎每一根枝条都化作嗜血的触手,仿佛要将天空都撕扯成破碎的牢笼。
尔绯漪一个闪躲,和一根藤蔓擦身而过。
她想要捻诀瞬移。可下一刻,又一根藤蔓便甩了过来。
尔绯漪再不敢耽搁,拼命地向拱门处飞去。
可那挥舞的绿色触手密密麻麻,尔绯漪又一手抱着云姣,怎么也躲不过它们的攻击。
为了保护云姣,她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一根藤蔓的突袭。
那血蔓藤立刻缠住了尔绯漪的身体。
可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血蔓藤竟然又放开了她……
还不等尔绯漪反应过来,又一根藤蔓朝尔绯漪她们的方向抽了过来。
来不及细想,她立刻躲了开去,然后继续朝拱门处飞去。
可血蔓藤好像洞悉了她的意图,更多的藤蔓聚集在了拱门的地方。
尔绯漪边躲避着藤蔓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另外的出路。
这时,她看到陆存带着云芥,也来到了拱门附近。
但他自己没有想着出去,反而用灵力包裹着云芥,先把他扔了出去。
尔绯漪立刻有样学样,也用灵力包裹云姣,然后把她抛了出去。
一时间,所有血蔓藤都失去了目标,开始漫无目的地摇摆起来。
陆存则目瞪口呆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大吼道:“我们也快出去!”
不知是不是这吼叫声惊醒了血蔓藤,它们忽然变得更加狂爆起来。它们开始不断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堵极厚的绿墙。
尔绯漪大惊,立刻挥起长剑,想要砍断眼前的血蔓藤。
可下一刻,她却闻到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陆存焦急的面容,以及正在合拢的、由无数藤蔓编织成的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尔绯漪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尔绯漪缓缓睁开眼睛,再次看到了陆存那张焦急的面孔。
“小绯,你没事吧!”陆存担忧地道。
尔绯漪摇了摇头,努力想要坐起身来。
陆存把她扶了起来,手臂适时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这是哪儿?我们……”尔绯漪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痛的仿佛要炸开一般,“我的头,怎么会这么疼?”
陆存用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太阳xue,然后道:“因为中了迷雾,你昏了过去。”
陆存的动作极其轻柔,伴随着冰凉的指尖,一股股灵气缓缓沁入尔绯漪的脑中。
她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那令人战栗的舒适感,一遍遍冲刷着混沌的意识。
“好点儿了么?” 耳畔传来陆存低沉的嗓音,带着羽毛拂过般的温柔。
尔绯漪轻轻颔首,本能地往后靠了靠,让后背更紧密地贴合那方温暖的胸膛。
隔着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声,如同安神的鼓点,让尔绯漪感觉到无限心安。
这份难得的安宁,让她想要永远沉溺其中。
但恍惚间,她觉得她还有点儿事情没做?
猛地,尔绯漪睁开了眼睛。
只见周遭都被诡异的绿光照亮。
无数碗口粗的藤蔓如巨蟒般虬结缠绕,将这个空间编织成一座绿色的牢笼。而绿色的光源正是来自于,那藤蔓的墙壁上泛着的暗绿色光泽。
“我们,这是在……”尔绯漪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被血蔓藤关起来了。”陆存收回敞开的手臂,也收起了心中微微的失落,然后回答道。
尔绯漪回头看向陆存,不解地道:“这血蔓藤,对我们和对云芥云姣,怎么不一样?”
陆存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
“哈哈哈哈!”这时,一阵得意的怪笑在整个空间里炸响。
尔绯漪和陆存互看了一眼,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夕月,我们有出路了。”
尔绯漪听得出来,这是那观主的声音。
“出来,不要装神弄鬼!”尔绯漪一边喝道,一边开始捻诀。
“不要轻举妄动哦,不然很可能会被再次迷倒。”观主警告道。
可他的话音刚落,却见一阵蓝光闪烁,观主和那女鬼都立刻现了行!
陆存停下捻诀的手指,对尔绯漪道:“只要不是攻击血蔓藤,便不会有任何事情。”
被迫现了身,观主却丝毫不慌。倒是听到陆存的话,他露出更加狂喜的笑容。
“阁下是……”他肆无忌惮地向尔绯漪他们走过来,仔细打量起陆存。
尔绯漪下意识便想要捻诀,却被陆存拦住。
“别轻举妄动,我们还不清楚他的身份。”
“哈哈哈!”观主更加兴奋了,“阁下果然对血蔓藤一清二楚。想来,你必然是魔族中人,而且还和魔王有些关系!”
尔绯漪微微皱眉,疑惑地看向陆存。
陆存垂眸,道:“稍后再向你解释。”
“哈哈哈!”观主笑得更加疯狂,“干嘛要稍后解释呢?我们现在与世隔绝,可有的是时间呢。”
陆存眸中金芒流转,厉声对观主道:“放我们出去,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你和那女鬼之间,只可能有一人和这血蔓藤相连。另外一人的死活,血蔓藤并不会理会!”
尔绯漪眸光骤亮:“所以,他们两个人中,我们可以攻击其中一个。那我猜……”
尔绯漪犀利的目光,锁定在观主的身上。
观主紧张起来,立刻道:“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如你们所见,我是可以自由出入血蔓藤的!你们醒着,我或许打不过你们。但你们若是再晕过去,我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断!”
陆存犹豫起来。尔绯漪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
观主却又狐疑道:“他是魔族中人,可你不是云罗宗的少主么?为何血蔓藤也对你这么客气?”
尔绯漪皱了皱眉,想起自己身体里的那一抹魔血……
陆存却道:“我是半魔,来自魔域,自然有方法保护她。”
尔绯漪心中感激,她知道陆存是在为自己打掩护。
观主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他意有所指地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好好聊聊。说不定,我们能商量出一个共赢的方法呢。”
尔绯漪冷笑,斥道:“和你这样的人共赢?不怕下炼狱么!”
“哈哈哈!”观主对尔绯漪的话完全不在意,只道,“堂堂云罗宗少主,都能和魔王器重的半魔亲亲我我,怎么就不能和我们合作共赢呢?毕竟,我还曾是贵宗的得意弟子呢。”
听对方又提到魔王,尔绯漪再次看向陆存。却见到他周身紧绷,指节更是攥得发白。
尔绯漪沉默片刻,忽然昂首:“我早知他是半魔。道魔之分,从来只在个人内心的选择。这世间,多得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稍被诱惑就会堕入那黑暗的深渊。但我却信他心如皎月,纵使身负魔血,亦能坚守自己的底线!”
说着,尔绯漪不由地转头看向陆存。只见他也回望着自己,那金色的眼眸中,仿若有碎光浮动。
尔绯漪笑了笑,愈发坚定地道:“在我眼里,我们几乎追寻的是同样的道,坚守的是相同的信念。这份默契,远胜过血脉的限制与定义。我信任他,就像信任我自己一样!”
陆存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仿佛在极力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可那金色的眼眸终究没能锁住晶莹的碎光,任由其划落过紧绷的面颊。
尔绯漪同样眼眶发热,但她迅速眨了眨眼,然后将目光转向始终缄默的女鬼。
她刻意提高声调,话语里带着挑衅的锋芒:“倒是你们!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却不问问你身边人是怎么想的么?”
女鬼的身影似乎动了动。
观主立刻紧张起来,狗急跳墙道:“尔绯漪,你最好想清楚了!你本有婚约在身,如今却给那位戴了这么大顶的绿帽子。而且,还是跟一个肮脏的魔族。你觉得,这消息传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尔绯漪根本不理会他,只对那女鬼道:“我说要度化你,你却执意不肯,还说我挡了你的路。所以,你是还有血仇没有报完么?”
这一回,女鬼的身形真的动了起来,她缓缓地接近着尔绯漪。
“夕月!”观主更加着急了,“夕月,不要相信她的鬼话!她会让你魂飞魄散的!”
夕月停了下来。
观主仿佛看到了希望,立刻道:“尔绯漪,若你云罗宗能提供一些高等级灵石,以维持夕月的存在。那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绝不会再惹出什么事情来。”
听到他所提的条件,尔绯漪有些诧异。她想了想,却还是道:“你们早就和魔族达成交易。既然我看到了,便不会允许魔族活着离开。”
观主冷笑了几声,又道:“你刚刚不是还说,堕魔与否只在乎人心么?你们应该已经知晓,夕月的所作所为。她只是想要报仇而已。她若是想堕魔,早就堕了!”
尔绯漪有些迟疑,于是看向陆存。
只听陆存道:“既然和魔族达成交易,就会一直受到诱惑,直到彻底堕魔为止。所以……”
“世人都会受到诱惑的!”观主吼道,“夕月所受到的诱惑,只不过是多了一点点。但她比世人善良太多。你们全都堕魔,她都不会堕魔的!”
陆存回看着尔绯漪,不再说话。
尔绯漪知道,陆存的意思是让自己拿主意。
可是……
尔绯漪冷冷看向观主,又道:“或许,我能放心她。但是,你呢?我宗里弟子一失踪一重伤,应该也是你的手笔吧!”
观主怔了怔,道:“我只求夕月能够存在!我所做一切,全都是为了她!所以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自保。但我可以保证,在我们安全以后,我绝对不会再作恶。若……若你要是不信……”
观主似乎有些迟疑,但他又看了眼一直保持沉默的女鬼,终于还是道:“若你们不信,我可以把自己的内丹交给你们云罗宗保管!”
尔绯漪震惊了。
一般情况下,毁了一个人的内丹,就相当于毁了他的全部修为。
但当修为高到一定阶段,内丹就和神魂水乳交融。
若这个时候逼出内丹,就算这人□□受损,只要内丹无恙,那么这个人还有重活的机会。
但若是直接毁了内丹,那这个人的性命恐怕也就没了。
所以,观主竟然要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云罗宗手里,只为了换几块高等级的灵石?
第202章
看到尔绯漪怀疑的神色,观主又道:“你不用怀疑我的诚意。如今,我们虽把你们困在了这里。只是不知为什么,血蔓藤竟然连你也不愿意攻击。但无论如何,没有我们的同意,你们是绝不可能出去的。所以,我们只能僵持在这里。而我的方案……”
观主顿了顿,又继续道:“出去以后,你掌握着我的性命,我也掌握着你的秘密。我认为,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心中十分纠结。
“呵呵。”陆存却冷笑了两声, 道:“你不会真以为, 我们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观主恨恨道:“那就同归于尽啊!当血蔓藤从外部被破开的时候, 只要不被一击致命, 我就会让所有人知道,堂堂云罗宗少主,是如何和一个半魔苟且偷情的!”
陆存捏紧了拳头, 如果眼神能杀人, 观主恐怕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只好道:“我接受你的提议。但你不能说出去的,是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情。至于怎么安排你们,我会和宗里的师祖们解释。”
陆存闭了闭眼睛, 痛苦地垂下了头。
观主的目光却在尔绯漪和陆存之间梭巡,然后饶有兴味地道:“所以,你不在意你俩的苟且之事被曝光。但是,却害怕他的身份曝光?”
尔绯漪不想回答他。
观主却自顾自地感叹道:“看来,你们之间竟也是真爱?”
尔绯漪翻了个白眼, 道:“别废话了。把内丹交出来,然后放我们出去。”
观主回过神来:“哈哈,你当我傻么?你们肯定叫了后援,等大家都在的时候,我肯定会主动放你们出去。到时候,你再跟那些师祖商量好,找一个妥当的地方帮我保管内丹。这样我们的交易,才能顺利进行啊。”
尔绯漪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可这时,那女鬼忽然发出嗡嗡的声音。
观主闻言大惊,以不敢置信地目光看向那女鬼。
尔绯漪立刻问道:“夕月,你刚刚说了什么?”
夕月又飘近了一些:“是我。”
尔绯漪皱了皱眉,还想再问。
可观主却忽然发了疯:“夕月,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夕月却完全不理会他,只对尔绯漪道:“和血蔓藤连接的,是我。”
尔绯漪瞬间反应过来。她立刻捻诀召出长剑,朝观主斩了过去!
陆存也同时暴起发难。
只见两道蓝光齐齐追着那观主劈了过去。
观主睚眦具裂,狞笑着祭出一枚玄黑徽牌,魔纹流转间竟将蓝光尽数吞噬。
只听“轰”的一声爆响,尔绯漪忽觉灵台剧震,整个人似乎都陷入混沌之中。
片刻之后,她只觉有千钧之力裹挟着自己,将她拖向那黑暗的深渊。
她强行催出灵力,可指间迸发的蓝光却如蜉蝣撼树,转瞬便湮灭在那滔天的黑暗之中。
下一刻,她周身疼痛难忍,仿佛有千百只厉鬼在撕扯着四肢百骸。她的七窍中渗出的血珠,似乎在警告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要再试图反抗。
尔绯漪有些绝望了,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是魔血徽牌!”这时,陆存沙哑的呼喊穿透黑暗,“里面存有少量的魔王力量。它持续不了太久,只要坚持住就会过去的!”
这声音似破晓的晨钟,尔绯漪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果然,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渐渐褪色。
尔绯漪看到,自己和陆存正死死被压在血蔓藤形成的地面上。
而不远处,观主似乎想过来杀了他们两个。但那血蔓藤却只听女鬼的命令,正在和那观主缠斗。
渐渐的,黑暗又淡了一些。
“坚持住!”陆存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尔绯漪终于能看清,他的脸颊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七窍也渗出了血痕。
陆存似乎用尽了全力,才让那些安慰的话语,冲破了刚刚那浓稠的黑暗。
尔绯漪被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只是她不知道,那是血还是泪。
她伸长胳膊,一寸寸地朝陆存的方向移了过去。
对面,陆存青筋暴起的手臂也在做着同样的努力……
当两人小指终于相触时,血污斑驳的指节便紧紧交缠在了一起。
尔绯漪感受到了他指尖传来的脉搏,那跳动像是最强有力的话语,让她觉得心安。
有那么一个刹那,尔绯漪甚至觉得,就算这样死去,也没什么关系了。
看到这一幕,观主彻底崩溃了。他停下了所有动作,任由血蔓藤缠住他的身体。
女鬼忽然兴奋起来:“你之前有那徽牌,我奈何你不得。现在,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刚落,那血蔓藤便开始越缩越紧。
“为什么!”观主似乎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暂时不让血蔓藤把自己勒死,“夕月,我爱你啊,甚至胜过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哈哈哈!”女鬼只是疯狂地笑着,笑声里参杂着恨意。
观主却泪流满面:“当年,是我在街边捡到你,把你带回了破庙。我当年才不过七岁啊。为了养活你,我天天出去寻找奶源。好不容易把你养到三岁,你长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你跟在我后面,不停地叫着哥哥……”
女鬼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再次沉默了下来。
观主继续道:“我多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就这么相依为命。可为了让你在更好的环境里成长,我把你送到了周家夫妇面前。他们果然和我一样喜爱你。可是……”
观主的眼睛中迸发出恨意:“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你草草嫁与那个人渣!他们是眼瞎么,难道看不出那个人根本就是狼心狗肺之徒!他们就不能等等我?!我那么刻苦的修炼,成为云字辈弟子,就是为了有资格可以迎娶你。可却晚了一年!仅仅就是这一年,你就嫁做他人妇!”
女鬼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可是我不在意!”观主又激动起来,“不过是一纸婚约,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根本就不在意……”
“我在意!”女鬼吼道,“你为什么听不到我说话?我告诉你了,我已经嫁人了。一切已成定局,我便要从一而终。我爱我的家庭,我也会努力爱我的丈夫。你为什么就……”
“可是,他不值得你爱!”观主尖叫道,“是他在到处乞求,求周家夫妇早点死。我不过是成全了他的愿望,我不过是想让你看清,他是怎样的人渣!”
“可是,那是我的父母!你不但□□了我,还和那个人渣,联手杀死了我的父母!”
女鬼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穿尔绯漪和陆存的耳膜。他们仍然被压在地上,只是看着彼此的眼神中,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可观主却还想狡辩:“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我只是把你暂时交给他们,他们对你好,那是应该的!”
“啊!”女鬼又发狂起来,血蔓藤再次裹紧了观主的身体。
“你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最在意的人们!你毁了我的名节,又编造我是天煞孤星的谣言,并且配合那个人渣证实了它们!你完完全全毁了我,你却说这是在爱我!”
观主的脸色已经憋得通红,但他仍旧道:“我只想让你对那个人渣死心,只想让你尽快离开这里。若你还管着那些铺子不愿意离开,你迟早还会动摇的!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你……”
观主的眼珠都凸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外人?我……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我才应该……和你最为亲密……”
“啊!去死吧!”女鬼尖叫着。
只听“噗嗤”一声,观主被勒断成了两半。血蔓藤顿时像嗅到腐肉的食人鱼群,数百根藤须同时暴起,瞬间便将残躯层层包裹。
被缠绕的尸块在藤蔓间隙诡异地抽搐着,仿佛那些暗绿色的藤皮之下,正有无数蚯蚓状的凸起在疯狂蠕动。
不一会儿,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尸块也消失无踪。
而尔绯漪和陆存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下,运到了其他地方。
很快,他俩也恢复了行动能力。两人立刻站起身来。
尔绯漪警惕地看着女鬼,女鬼却是一脸的茫然。
“真的是我忘恩负义么?当年他回来之时,让我和他离开。我若是答应,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尔绯漪却道:“他毁了你的一切,你自己也很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爱。”
“哈哈哈!”女鬼又狂笑起来,“为什么?我不过是想要好好孝顺父母,想好好维系家庭,想要一个可爱的孩子。可为什么,他们都说爱我,却要这样对我!”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你只是遇人不淑。”
女鬼喃喃道:“我不甘心。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不能就这么魂飞魄散。”
话毕,周围的血蔓藤又开始异动。
尔绯漪和陆存都立刻警惕起来。
但尔绯漪终究是不忍,仍旧劝道:“夕月,你该报的仇也都报了,是时候放下执念了。我会想办法度化你。下辈子,你或许能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
“我……还可以么?”夕月冷笑着看向陆存,“你或许可以问问你的情郎,魔族是那么好糊弄的么?”
陆存抿了抿唇瓣,道:“一旦达成契约,基本上不可能再摆脱。而我从未见过,有能一直抵御诱惑的人。所以……”
说着,陆存挡在了尔绯漪身前,指尖也闪现出蓝色光芒:“小绯,绝不能再妇人之仁!魔王连魔血徽牌都给了他们,可以想见对他们的重视。若她真的堕了魔,一定会成为魔王最厉害的手下!”
“哈哈哈!”夕月的笑声愈发癫狂,她的眼眸也渐渐变得全黑。
在那恐怖的笑声中,尔绯漪只得对陆存道:“我去缠住她。陆存,你想办法劈开这些藤蔓。”
陆存立刻道:“不行!我……”
可还不等陆存说完,夕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她的神色变得惊慌起来:“翠玲……”
转眼间,夕月的身影便消失无踪了。
尔绯漪和陆存面面相觑。
尔绯漪猜测道:“她刚刚喊着翠玲,难道那个侍女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不应该啊,那里还有阿葵在啊。”
陆存却皱着眉,并没有回话。
尔绯漪有些奇怪地道:“陆存,怎么了?”
陆存叹了口气,道:“看起来,她还是很在乎那个小侍女。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能有几分人性,还真是难得。”
尔绯漪叹道:“或许,我们真的能说动她呢?”
陆存犹豫了片刻,只道:“这会有很大的风险。越是善良的人,堕魔以后就会越强大。她有如此心性,一旦堕魔,一定会成为魔王很强的助力!”
听到魔王两字,尔绯漪沉默了下来。
半晌,她重新看向陆存,直接道:“陆存,我信任你。但你和魔王的关系,也确实令我疑惑。”
陆存怔了怔,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容:“是啊。我半魔的身份,还不是你我之间最大的鸿沟。我还有另一个……”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每个字都在灼烧他的喉咙:“我,是魔王的子嗣。”
尔绯漪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存。
陆存却根本不敢看她,只是像自言自语似的道:“血蔓藤是由魔王之血养成。血蔓藤不攻击我,是因为我和魔王有亲缘关系。而在魔域之外,血蔓藤需要和魔族相连才能存活,那女鬼也算是血蔓藤的半个主人。至于那个观主,他则拿着有魔王血液的徽牌。只是,小绯你……”
陆存终于抬起眼眸,疑惑地看着尔绯漪……
这些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下。尔绯漪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几乎尖叫着道:“绝不可能!”
她瞪圆了眼睛,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是我父母亲生的!关于我的出生,还有一大堆说法!我决不可能是……”
尔绯漪只觉得欲哭无泪。她本以为,陆存是魔王的子嗣已经够天方夜谭的了。现在,陆存竟然怀疑她也是……
陆存苦笑道:“我自然希望你不是。否则,你我岂不是成了……”
“但是……”陆存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蔓藤只会放过与魔王之血有关的人……”
“魔王之血?”尔绯漪轻声喃喃着。
陆存彻底陷入了焦虑的情绪中,根本没听到她的低语。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道:“小绯,若你不想纠结自己的出身,我们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我们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然后……”
尔绯漪诧异地抬起头,看到陆存竟然那么认真,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道:“陆存,你的意思是,我们就算是兄妹,你也要和我在一起?”
“兄妹”二字像利刃般划过,陆存的面容瞬间凝固,下颌线也紧绷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只要……你不介意!”
尔绯漪的眼中泛起复杂的涟漪:“陆存,你刚刚也听到了那观主辩解的鬼话。所以你觉得,爱到底是什么?”
陆存愣住了。
尔绯漪的眼神也渐渐失去了焦点,像是在喃喃自语:“爱一个人,自然是想要和他在一起。但若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会伤害到身边的其他人,那也要在一起么?”
陆存重新看向尔绯漪,声音都在颤抖:“小绯,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早就深陷其中了吗?”
尔绯漪回过神来,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是啊,我们已经纠结了很久了。不过还好,我们的情况还没有那么差。亏欠的还可以弥补,更不用伤害到其他人的性命……“
陆存眼中倏然燃起希冀的光:“小绯,你的意思是……”
尔绯漪莞尔一笑,坚定地道:“我只是需要,你给我一些时间。”
陆存嘴角不自觉上扬,然后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可猛然间,他又愣在了那里:“可是,小绯你的身世……”
尔绯漪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调道:“我说了,我十分确定,我一定是父母亲生的。至于魔王之血,会不会是我体内的那抹魔血……”
陆存恍然大悟:“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定是这样。小绯,你体内的那抹魔血一定是魔王的!”
尔绯漪却没他那么高兴,只道:“可我体内为什么会有魔王的血?他这样做,是有什么阴谋么?”
陆存皱了皱眉,道:“是啊,他那葫芦里又卖得什么药?”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终究还是问道:“陆存,魔王的子嗣很多么?”
陆存身形微滞,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据我所知,大概……只有我一个吧。但对他来说,除了权欲和野心,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说着,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小绯,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我母亲的故事么?”
尔绯漪点了点头。
陆存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以爱的名义,把我母亲骗去魔域的就是魔王。他还想让我母亲同他一起入魔。他用了很多方法,都没有成功。最后……”
陆存不再说话,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尔绯漪轻轻钩住他的手:“你母亲她……”
陆存重新看向尔绯漪,眼中又全是悲伤:“她……死了。我的母亲,比刚刚那个女鬼还要坚韧善良。无论受到怎样的磋磨,她一刻都没有想过要屈服于魔。作为她的骨血,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入魔!”
陆存的眼眸中再次闪烁着碎光。
尔绯漪踮起脚尖,紧紧的抱住了他。
陆存贴在她的耳边,道:“所以,小绯,请放心。尽管,你已经成为我的生命。但我仍旧是有底线的。有些事,就算没了命,也绝不会做!”
尔绯漪不住地点头:“我们一起努力,让我们不要陷入那样的绝望中。”
陆存轻轻点头,然后紧紧揽住那温暖的躯体。
两颗心脏即使隔着衣料也在相互应和,渐渐跳成相同的频率,仿佛要冲破肋骨的阻隔融为一体。
尔绯漪十分贪恋这样的怀抱,但她还尚存一丝理智,知道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所以,她还是尽力推开了陆存:“我们得先想法子出去!”
陆存眼中有些失落,但很快也振作起来。
他观察了四周,然后道:“还是老法子,攻击一个点。”
尔绯漪却有些犹豫:“这个空间不会再次缩小吧?上次咱们砍断它们一节,它们就编了个牢房把咱们锁起来了。”
陆存想了想,道:“血蔓藤暂时不会伤害我们。但我们毕竟在它们内部,若是要伤害它们的话,它们不知会有什么反映。总之,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那就试试吧。”
可还没等两人开始捻诀,却听到那女鬼的呼嚎声又在他们耳边炸响。
“救救翠玲!”女鬼的身影随即出现,她也向尔绯漪跪了下来。
尔绯漪怔了怔,想要去扶起她,却扑了个空。
所以,尔绯漪只好道:“你起来好好说,翠玲到底怎么了?”
女鬼终于站了起来,眼中又迸出凶光:“那个人渣,我真恨没有直接了解他们一家!他们清醒过来之后,非要杀了翠玲和烟雨泄愤!”
尔绯漪皱了皱眉,道:“可是阿葵在那。就算他们真的要泄愤,阿葵也不会允许的。”
女鬼瞪着尔绯漪,又道:“你们招了很多人过来。他们不敢来这里,直接去了西元镇。而他们也赞同,翠玲和烟雨就是我的帮凶,所以必须除掉以绝后患!本来你那个侍女还在据理力争,可是我……”
女鬼懊恼地道:“我刚刚想要救翠玲,却被他们联合起来差点儿打的魂飞魄散。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也坐实了翠玲她……”
说着,她又向尔绯漪乞求道:“我求求你了,你不是什么少主么?你的说话,那帮人肯定会听的!”
尔绯漪推测道:“那些人应该是外宗的,我云罗宗较远,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但是,我也可以去试一试。”
随即,她看向女鬼,道:“那你赶紧放我们出去!”
女鬼愣了愣,立刻闭上了眼睛。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203章
女鬼又睁开眼睛, 惊恐地道:“它们不听我的了!”
尔绯漪皱了皱眉,却有些怀疑。
陆存却道:“这些血蔓藤刚刚感受到了魔王的力量。再加上夕月你经历几次大战,力量损失的太多, 所以不能指挥它们了。”
女鬼急了,道:“那怎么办!你们要怎么出去!”
陆存皱了皱眉,道:“我们若是和它们缠斗,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功出去。如果要快的话, 就只有一个办法,能让血蔓藤散开。这毕竟是在魔域之外,你才是它们生存的根本。但这样一来, 你也就……”
女鬼踉跄后退几步,苦笑道:“所以,只有我魂飞魄散,你们才能出去救人。”
陆存神情凝重, 但还是点了点头。
女鬼只犹豫了片刻,便道:“好,很好。我现在就去死!但你们要答应我, 你们一定要救下翠玲!”
话毕, 她便闭上了双眼。只见她的身上开始散出黑色的烟雾……
尔绯漪和陆存十分动容,他们互看了一眼,知道对方也不希望女鬼是这样的结局。
“等一下!”尔绯漪叫停了女鬼,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毕, 她召出了一个绘有各种八卦图的六面体来。
她把六面体递给陆存,道:“这是招魂魔方,能最大限度的把散魂都召回来。一会儿我去救人,你用这六面体,尽可能把她的魂魄都聚在一起。”
女鬼愣了愣, 头一次对尔绯漪投以感激的目光。
尔绯漪却苦笑道:“我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能不能聚全你的魂魄,我也不是很有把握。”
女鬼苦笑,道:“这已经很好了。但我请求你,一定要让翠玲活下去!”
尔绯漪笑了笑,坚定地点了点头。
女鬼叹了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见她周身的黑色烟雾渐渐浓郁起来……
随着女鬼身形的消失,血蔓藤也开始快速枯萎。
不一会儿,尔绯漪和陆存便重新见到了蓝天!
尔绯漪立刻捻诀,六面体绽放出蓝色的光晕。
她把六面体递给陆存,然后道:“记住,要尽可能地留在这里。时间越长,就越可能收集到夕月完整的魂魄。”
陆存重重点头:“放心吧。我也希望她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尔绯漪放了心,便准备捻诀离开。
只听陆存道:“小绯,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尔绯漪冲他莞尔一笑,只道:“放心。”
说罢,她便捻诀瞬移了。
***
谨慎起见,尔绯漪还是先瞬移到了西元镇外。
此时,灿烂的阳光洒满了整片大地。西元镇里外都再不复之前阴沉沉的模样。
然而在镇子最西端,却有一处比骄阳更"热烈"的景象!
只见那滚滚黑烟如巨龙腾空,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大地,即便相隔甚远,仍能感觉到那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尔绯漪暗叫糟糕,立刻御剑朝着着火的方向飞去。
可刚飞了一会儿,她便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狼狈地朝反方向跑去。
尔绯漪认了出来,正是之前的那位镇守。
只见他仍旧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官服,一边惊恐地向后张望着,一边踉跄地向镇口跑去。
尔绯漪的剑势只微微一顿,便决定不去理会这个镇守。
天道轮回,相信这个渎职的贪官已经在自食恶果。
这么想着,她加快了剑身的速度。
很快,尔绯漪便到了周府附近。
只见滚滚热浪差不多吞没了整座府邸,让周围的景象都变成了虚幻的海市蜃楼模样。
只是如此大火,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在救火? !
尔绯漪也顾不得心中疑惑,只是四处寻找阿葵他们的身影。
又向西飞了一阵,尔绯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正站在一座山丘顶上。
而他们不远处,便是浓雾笼罩的悬崖。
尔绯漪眉头紧皱,心中再次升起不详的预感。
不再耽搁时间,她收起长剑,捻诀瞬移到了那山顶上。
因为人实在太多,再加上群情激愤,并没有人在意尔绯漪的出现。
她一边向前挤去,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只听有人喝道:“把那侍女交出来!她分明和那个天煞孤星是一伙的!”
阿葵的声音即刻浮现出来:“我说过,她不是。她只是个凡人!灵修者绝不能伤害到凡人,你们是想要违反规定么!”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有人反驳道,“你自己都是个妖!你们妖鬼一家,你当然向着她!”
“妖也是邪祟!”后面有人嚷道。
“除邪祟!除邪祟!”人群激动地吼叫着,然后向前涌去。
“我是云罗宗弟子!”阿葵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见一枚高高举起的徽牌,在阳光下折射出鎏金光晕。
人群骤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崖边只剩山风掠过枯枝的簌簌声。
但这份平静很快便被打破:“可是你竟然护着那害人的厉鬼!云罗宗也要将你逐出师门!”
“逐出师门!逐出师门!”人群再次高声叫喊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推搡着向前逼近。
尔绯漪立刻捻诀,来到了悬崖边上。
“住嘴!”尔绯漪那裹挟着威压的怒喝如惊雷般炸响,整座山崖都微微震颤。
前排灵修者们方才还面目狰狞,此刻却僵如泥塑,只剩下瞳孔里剧烈收缩的恐惧。
尔绯漪上前几步,挡在阿葵他们身前,瀑布般的黑发在罡风中狂舞。
她再次沉声斥道:“愚蠢,你们竟然还想重蹈覆辙!”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但仍旧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尔绯漪。
阿葵看到少主的出现,直接掉下了眼泪。
翠玲也一扫刚刚的恐惧,眼中迸出期翼的光芒。
只见阿葵哭着道:“少主,你终于回来了!我差点就撑不住了。哦,不……”
阿葵有些惭愧地道:“我就是没撑住。烟雨本来就精神不稳定,又受了刺激,所以便把一大火,把自己和人渣们一起烧死了!”
尔绯漪皱了皱眉,然后又扫了人群一眼,大声问道:“阿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讲清楚前因后果!”
人群中,前排的灵修者已经有反应过来的。
那灵修者抢先道:“是那厉鬼的同……”
“你闭嘴!”尔绯漪一声怒喝。
那说话的灵修者竟然晃了晃身子,若不是他身后还有人,他一定得摔个四仰八叉。
感受到尔绯漪的实力,终于没人敢再吭声了。
只听阿葵叹了口气,道:“本来都好好的,我和翠玲甚至给那人渣和他的家人喂了水喂了饭。可是,那人渣和他的家人一恢复体力,就嚷着要杀了烟雨和翠玲报仇!”
阿葵懊恼地看了翠玲一眼,然后继续道:“光他们几个还好,我还能限制他们的行动。可后来,那些人到了……”
阿葵瞪了一眼前排的几个灵修者,然后又道:“他们生怕这个镇子太过于安静。不但把人渣那一家放了出来,甚至还聚集了其他的镇民,开始对我们咄咄相逼!烟雨她……”
阿葵叹了口气:“烟雨她的精神本来已经不太稳定,被这么一刺激,彻底发了疯。她把自己和人渣那一家关在了一起,然后放了一把火……”
尔绯漪了解了来龙去脉,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人命和大火与阿葵无关,那她便可以好好“招待”前排那几个灵修者了。
尔绯漪缓步走到人群之前,沉声道:“作为灵修者,若没有生命之忧,绝不能伤害凡人。如今你们因为私欲,害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该当何罪!”
一众灵修者眼中无不闪过恐惧。
但仍旧有那嘴硬的道:“我们哪有什么私欲。我们只是想要除魔卫道!”
尔绯漪走到说话那人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筑基后期的修为,竟然还感知不出来。她们到底是不是人么!”
那筑基后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他知道,一旦被安上害死凡人的罪名,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他只能硬撑到底:“你……你谁啊!你这么向着那厉鬼的同伙,你是不是也……”
“她是我云罗宗的少主!”阿葵怒吼。
“那……那又怎样!”那筑基后期结结巴巴地道,“她……她竟然说我们有私欲,我们只是除邪祟,也没人给我们钱!而你们堂堂云罗宗,竟然会护着妖魔鬼怪!”
此话一出,后面的人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尔绯漪冷笑了两声,然后朗声道:“你作为筑基后期,竟然把妖魔鬼怪混为一谈!那我倒想问问,你是哪个宗派的?你们宗派,连最近本的常识都不教么?这样的宗派,我看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那筑基后期低下头,嘴里嘟嘟囔囔的,却再不敢大声说话。
尔绯漪也不理会,只是继续朗声道:“你作为筑基后期,明明知道,周家大宅中剩下的那几个,全都是凡人。你却想贪天之功,煽动凡人攻击凡人!你们不就是想,在安全的情况下,多抓几个所谓的鬼怪,从而获得那些人的供奉么?银钱自然不是你们要的,而是他们主动上贡的!”
听到这番话,后面的人群又重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