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警报,配合,让他跪下
“我当真要穿这套衣服吗?”符泽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根据你领导的嘱咐,为了保证安全,你需要伪装成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很难直接认出你的状态。”崔涯退后两步,开始绕着符泽闪转腾挪,远近高低各不同地观察起来。
“而我作为一位摄影师,带一个身穿高定的人进去商拍完全合情合理。”
高定……
符泽不否认美可以有多元化的定义,但在符泽的传统认知中,至少有五分之四的高定是承载了设计师美好愿景的奇装异服。
至少他身上这套绝对是这样!
围着符泽转了三四圈的崔涯终于心满意足地向旁边跨出一步,向坐在沙发上的原见星展示着自己的杰作:“怎么样?!是不是完美契合您的需求?!”
原见星微微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赞同。
实事求是地说,若不是原见星亲眼见证了崔涯给符泽换装的全流程,他也很难想象面前这个随时可以拉到走秀T台上成为全场最风骚焦点的明星似的人物,跟早上把自己囫囵塞进执行官制服里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但还差一口气。
原见星站起身朝正在跟崔涯展开一场衣服布料分布拉锯战的符泽走去。
“你信我,这衣服真就是这么设计的!”崔涯试图将一片被符泽向下拽了些距离的衣服归位。
“这跟信不信没有关系,差这一点怎么你了!”符泽誓死守护着那片唯一能罩住自己肚脐的布料。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懂不懂?”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原见星抵达了战场。
看到原见星凑过来,符泽心中立刻拉响了一级警报。
WARNING!WARNING!
他已经发现了,每当原见星主动接近自己半米以内,就一定会伴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比如昨天去放行李,这人凑到自己身后紧接着就给自己来了一套行云流水地小擒拿。
又比如前天在旅馆,这人更是上来就又是掐脖子又是暴力搜身。
等等……
甚至根本不必追溯到那么久远的地方,就在今天早上,这人还把自己从睡梦中搞醒然后又无情地摔到了床上。
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在脑海中飞速盘点着原见星的罪行,符泽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好巧不巧地久踩在了圆台的边缘,脚下一个不稳向后仰倒而去。
换做其他时间,这等小小的失衡绝对不可能难得倒符泽,只需一个小小的后撤步就能稳住身形。
但奈何他的脚上蹬着一双崔涯所说“必须与这套衣服锁死”的恨天高,以至于原本应该成为他救星的“后撤步”变成了加剧的倾倒趋势的催化剂。
正当符泽做好了心理准备并开始进行受身操作时,一股作用在他腰带上的巨大力量将他拽了回来。
嗯,没错,腰带。
而这股力量的来源正是原见星。
原见星刚开始的姿态似乎是想去揽符泽的腰的,可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就改换了行动方向转而扯住了符泽的腰带。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者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后者……
找回重心的符泽不动神色的深吸一口气,试图通过收腹的方式尽量避免与原见星勾在自己腰带上的几根手指肌肤相亲。
然而原见星似乎对此没有察觉,甚至还在察觉符泽躲避趋势的时候变本加厉地拽了一下。
“站稳,别动。”
说话间,他上手给符泽整理了一下那同样与对方身上衣服如出一脉的花哨头饰。
做完这些,他才后退一步,顺带着抽走了那搭在符泽腰带上的手指。
“这样在监控的视角看更隐秘些。”
符泽狐疑地向一旁的落地镜投去目光。
以他的美学素养,很难看出刚刚的自己跟现在的自己到底有什么区别。
“是吗?”他向崔涯求证。
“确实。”围观了全程崔涯只顾频频点头,大气不敢出。
更别说将那片被原见星“下意识”掖进符泽的腰带的布料抽出来了。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原见星给符泽和崔涯两个人一人抛了一个微型通讯器-
L城,中古家具城。
“哎,老师朝这边看,给我一个眼神好么。”进入摄影师角色的崔涯抱有异常的热情,以至于符泽都怀疑之前那个工作室里的脆弱少男是他幻想出来的产物了。
见符泽木头似的没有动作,崔涯从镜头后探出头来,敲着耳麦“好言”相劝:“老师配合一下。”
“配合他。”同一时间,原见星的声音从符泽的耳麦中传来,震在他的鼓膜上,“引起路人的注意有助于增加康明集团那边的行动阻碍,保障你们的行动安全。”
符泽心想,反正丢脸的不是你。
好像心有灵犀一般,耳麦另一边的原见星补充道:“不用担心丢脸,就你现在这个打扮没人看得出来你长什么样子。”
但你知道这是我啊!
“还是说,你是不会?”或许是隔着电波,原见星竟难得笑了出来,“那还是我失策了。”
……
区区激将法……
还真挺好用的。
那就让大首席见识一下风月之地两三百个美人在“职场”中厮杀出来的“美学最优解”的风范!
崔涯敏锐察觉到了符泽态度的转变,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对方在完全进入状态前的那个最自然的时刻。
看着取景框中符泽配合着一旁从花格屏风中投下的光影而恰到好处地穿透细碎发丝递过来带劲儿眼神,崔涯强行镇定下来继续自己的表演:“完,完美!”
就这样,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了之前录像文件中杜洋骤然消失的地方。
跟这里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崔涯拎起电源线就开始架设一台新的摄像设备以补全之前缺失的画面。
符泽则是一边放松着踩了太久高跟而酸胀的足踝一边仔细盘查着这里的情况。
自从在天台上击杀了蛇眼,收获了一丝宛如从石膏上刮下来的一层粉墨那般细微的力量后,符泽就确定了自己与【钥匙】之间绝对存在着某种极强的关联。
可囿于他在这方面也只是初窥门径,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钥匙】的又一次悄然出现而带来的波动,也就是之前在崔涯餐厅中那被自己擒住的男人的“闪现”。
而此时,没有任何干扰的他能非常确切地从周围的环境中捕捉到与蛇眼身上【钥匙】残余同宗同源的力量。
正当符泽试图熟记这种感觉的瞬间,一股完全一致但凶猛异常的波动突然透墙而来,直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符泽呼吸一滞。
这种包裹感竟然与他每一次经历“死而替生”期间被茧丝细密缠绕时的感觉完全一致!
只不过过程要快很多,非常多!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被拆分成了极小的块,在光速湮灭中被记录,又下一个瞬间分毫不差地被捏造了出来。
就在符泽重新感觉到自己踏在了大地上的时候,接踵而至的门被撞开的声音、纷乱的脚步声和数道清脆的上膛声强行激活了他的听觉。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符泽毫无形象包袱地举起了双手,然后被搜走了身上包括之前原见星给自己的通讯器在内的所有设备。
两方又僵持了小一会儿,一个略显沙哑的烟嗓骤然在空间内回荡:“让他跪下。”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枪托顿时自后方砸在了符泽的两侧膝弯上,强行让他“扑通”一下地跪了下去。
符泽失控的膝盖猛然凿在地面上,那沿着骨缝直冲后脑的冲击力和痛感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正当他的视野因为刚刚的冲击而微微泛黑的时候,一个身影不不知从什么方向倏尔出现在符泽面前,用一种完全不怜香惜玉的手法将他脸上刘海连带着一部分头发揪到了脑壳上方。
符泽的两边眼皮也随着对方的动作而长大了不少,完全暴露出了他那双灰紫眼睛。
紧接着,一道强光自手机背板亮起,刺激得符泽视线恍惚而游移。
这人居然怼着符泽的脸拍了一张照
从他手上的后续操作动作来看,他大概是将刚刚拍摄的符泽的照片发给了什么人。
就在这人如此行动的期间,两名他的手下搬了一张椅子过来,非常端正地放在了他的身后。
回信来得很快,而这人在阅读回信的时候肉眼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后重心后移大敞着双腿坐了下来。
他的裤腿因坐下的动作而有些上提,符泽也借此契机注意到对方有一侧的脚踝,连带上向上和向下延伸的部分,都是金属制成的。
所以这人是当时蛇眼在天台交代卡戎错渡真相时提到的携带【钥匙】来到研究所的犀角!
在意识到对方的真实身份后,符泽突然敏锐察觉到了一个非常矛盾的点。
犀角没有第一时间向自己兴师问罪,反而是对着自己的脸——尤其是特别有辨识度的眼睛——拍了一张照,然后用这张照片向某个其他人求证了自己的身份。
换言之,犀角不认识博格丹,但他听说过博格丹。
不过仅仅只是因为听说过博格丹,身为掌握着相当大权柄的犀角竟然就不敢直接对看起来已经脱离了康明集团控制的“叛徒”下手。甚至还只能在有原见星作为行动借口的情况下派人带了个炸弹来进行试探……
这说明,这博格丹背地里来头必然不小,至少是犀角轻易惹不起的存在。
想到这里,符泽蓦然有了底气,甚至能挑直腰背抬头平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犀角。
既然你主动“请”我来,那我不带点什么战利品走岂不是亏了?
符泽向来如此,但凡有一点获胜的可能,就会倾其所有地去押注。
毕竟在他人生信条中排名第三的可是——
风!浪!越!大!鱼!越!贵!——
作者有话说:真就双更了呗,还能咋办。就是这么宠读者[摸头]
第32章 忠心,作戏,包您满意
端详着正直视自己的符泽,犀角字正腔圆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博格丹。”
他的发音相当标准,标准到甚至缺了点人味儿。
微微向上坐了些距离,犀角重回高点,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斜视着符泽,“那领徽一戴,还真有几分执行官的味道呢。”
经过一番乔装打扮,符泽此时并没有佩戴执行官领徽,所以显然犀角说的是昨天在餐厅时候的事儿。
尽管心中已然认定犀角轻易不会对自己动手,但有这人连续“绑架”诸多便衣执行官,甚至到现在明明知道裁定局已经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查依然不放人的战绩在先,符泽也不想在激怒对方的边缘大鹏展翅。
不过以犀角康明集团高层的身份,明明质问自己为什么放弃前边所有努力返回L城更重要也更直接,他为什么要选择自己的执行官身份作为切入点呢?
虽然暂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不妨碍符泽驾轻就熟地给出一个不犯错的回应。
“当然不会。”他轻巧地耸肩,“一条廉价狗链而已,街头巷尾那些个情趣商店扫一趟,要多少有多少。”
反正联络器已经被搜走了,现在随他怎么胡诌八扯都不会被原见星知晓。
在意识到这点后,符泽突然感觉有些如释重负。
之前待在原见星这个过于敏锐的家伙身边时,他每每开口前都要先将一个字在舌尖上绕上两圈以确保它们的“真实性”。
而当下没了这道程序,符泽只觉得自己如同从小腿上解开了沙袋的运动员一样,身轻如燕,天高任他飞。
犀角的态度依然谨慎,“那你昨天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这就算他间接承认了餐厅爆炸案的主使人是自己。
符泽直截了当地答:“这直属上司下了命令,我还能不服从吗?否则集团砸了那么多钱给了打造的干净身份,就这么作废多可惜。”
没想到对面抢先一步提到了康明集团,犀角先是一顿,随后冷哼一声:“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擅自回L城?”
这个问题来得比符泽想象得快,以至于他不得不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提前进入这次“会晤”的重头戏。
回想着昨天那人的“瞬移”和刚刚亲历的“闪现”,他试探性地地开口:“事关【钥……”
然而不等符泽继续,犀角眉头骤然一绞,径直抬腿勾过符泽的脖颈将他的头掼到了地上,连带着将那些没说完的内容踩灭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们执行官特选组没教过你吗?要谨言慎行。”犀角用脚后跟威胁似的在符泽的颈后碾了几下,令那里的骨骼隐隐发出错位的响动,“就算他们没有,难道鹿耳也这么失职吗?”
颈部的供血因犀角的踩踏而被阻隔大半,符泽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陡然开始发昏发涨。
但他不得不用剩余的理智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计划。
“可比起谨言慎行,我更担心没有说话的机会。”
“我是听说了那传闻中的禁忌,也有尽量规避得知相关的消息。可那万川秋一见到我就把他所知道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企图拖我下水,难道这种事儿我也得乖乖认栽吗?”
符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
“花了那么多时间,吃了那么多苦,手上长枪茧,身上有旧伤,我不想也不能因为这种外界因素止步于此。”
“外界因素?”犀角哂笑了一下,“可你在那原见星门口那番表忠心的话听起来还挺发自肺腑的。”
忠心。
符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带有相当个人判断色彩的词汇。
结合蛇眼在回忆中描述的犀角连送个东西都自己来办的形象,再联系上方才他对于鹿耳“失职”的质疑……
符泽大概勾勒出了犀角的形象——一个从金牌打手越级升上来的、为了增加自己的影响力尽可能事事亲力亲为的、对于“忠诚”有着极高认可度的高层管理。
那如何投这样的人所好就很显而易见了。
“怎么说不重要,怎么做才重要。”符泽正色道,“否则那些在热恋时期发过山盟海誓的情侣都应该终成眷属,而不是在产生矛盾后分道扬镳。”
听到这个比喻,犀角似乎来了兴致。
他将踩在符泽后颈的脚挪开,转而把足跟落在地上,用鞋尖挑起符泽的下巴,进一步逼问:“那你现在跟那位前首席执行官之间,是什么情况?刚刚发完‘执行官誓言’的热恋期?”
“逢场作戏。”符泽轻轻一笑。
方才磕破的嘴角在他说话期间不断地被拉扯,原本细微的伤口也逐步扩大,并连带着渗出了不少尝起来咸腥的血。
他的这具身体本来就生得漂亮,那些血又将他的唇染得鲜红,让人生生联想到了老式电影里那些拥有着金子一般野心的风流女人。
“当然,您或许有怀疑,我对他是逢场作戏,对您会不会也是如此。”
符泽缓缓眨眼,仿佛最温顺的小兽那样接受着犀角的审视。
“所以我来了。”
小兽的眼中陡然闪过一道充满狡诈精明的光。
“毕竟没有什么比自投罗网更能证明诚意的了。”
“您是蛇眼的朋友,应该对这点感悟颇深。对吧?”
说完这话,符泽立刻紧密观察着犀角的反应。
成败在此一举!
只见在一番长久的沉默后,犀角抽走了他勾在符泽下巴上的脚,在地上重重跺了一下。
“人远在天边,知道得还挺多,鹿耳真是拿你当亲儿子。”
符泽暗暗长出一口气。
他赌对了。
不过说起来,这已经是犀角在对话中第二次提到鹿耳了。
也不知道是想凭这人去威慑博格丹,还是想借此来要挟博格丹。
但这些都是后话,毕竟此时站在犀角面前的是顶着博格丹躯壳的符泽,而无论这位鹿耳跟博格丹又着怎样的过往都和符泽没有关系。
而对符泽来说,唯一需要在意的反而是他要尽可能远离这位对博格丹了解甚多的鹿耳,避免当场露馅。
抛开这些远在天边的顾虑不谈,经过刚刚一番交流,符泽姑且认为自己暂时取得了犀角的信任。
那么他必须趁热打铁,强化对方心中自己是在切身处地地为康明集团着想的形象。
“只要有心,这世界上确实没什么秘密。”符泽微微偏头,仿佛示弱般主动露出自己的隐隐透着青色血管的细长脖颈,“只要愿意,不是秘密的事情也可以变成秘密。”
犀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符泽:“向来听说这博格丹是寡言少语的凉薄性子,没想到真人居然这么能言善辩。”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而且在经受了几乎颠覆世界观的冲击后,人的性格有些变化也很正常。”符泽用舌将唇上的血迹舔舐干净,“还有,现在您最好习惯一下,叫我——符泽。”
“随便你叫什么。”犀角很是无所谓地向后一靠,“关键是你在干什么?又想干什么?”
至此,终于是进入了真正的交流合作环节。
“我跟原见星回L城,确实有一定机缘巧合在。”符泽将上身坐到脚后跟上,宛如做工作汇报般对犀角侃侃而谈,“但更多的是我主观不相信裁定局会这么惩罚他。”
“先且不论在转运中枢和风月大厦上的事儿上他确实没什么实质责任,就算有,那跟他之前做过的事儿和得到的成果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犀角眼睛一眯,“你好像……对他的评价相当高啊。”
“实事求是而已。”符泽承认得非常干脆,“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
犀角闷哼了一声,示意符泽继续。
“那为什么偏偏这次不一样呢?”符泽看起来陷入了沉思,“总不能是对那小网红一见钟情,要为对方冲冠一怒报仇雪恨吧?”
大概是看犀角的态度有所缓和,周围持枪人中的一员胆子也大了起来,突然对符泽的言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那可真不一定!”
另一人赞同道:“就是,反正我当时看到那视频里被风吹起的粉色头发整个人都感觉酥了,那原见星离得那么近绝对心动了!”
符泽:……
首先,当时我的头发是橙色挑染了白,跟粉色半毛钱不沾边。
其次,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察觉到的事儿,你们怎么这么清楚?
外加,就凭你们怕是不配和原见星推己及人吧。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符泽无视了他们的打岔,强行将即将跑偏的重点扭转了回来,“原见星是奔着蛇眼所说的有关卡戎错渡的事儿过来的。而所谓的贬职,也只不过是降低别人注意力的障眼法。”
对于“卡戎错渡”真相心里明镜似的犀角对符泽的分析不置可否,“那你为什么干脆不杀了他,在来路上、昨天晚上的餐厅炸弹、还有昨天夜里的同室而眠,你分明有很多机会。”
听到“同室而眠”,周围立刻响起了不少起哄的声音。
符泽有些哭笑不得,并第一次觉得犀角有点死脑筋。
“我理解您对于某些原则的坚持,但也别为了芝麻丢了西瓜。”他循循善诱道,“先且不论我刚刚的推测究竟正不正确,我们先假定原见星此行就是冲着掀翻康明集团来的,那么他就不可能一直待在初级执行官这个位置上。”
其他人多少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犀角却第一时间理解了符泽言语中的意有所指。
执行官的位置是有数的,原见星要是想上去,就会有人上不去。
在切身利益的驱使下,原本应该同气连枝一致对外的执行官群体就会分裂内斗,给康明集团浑水摸鱼的机会。
假如将一个现在极小的未来可能成长起来的威胁和威胁成长中能获得的利益放在天平的两侧,两者孰轻孰重,还当真未可知。
“为了充分证明我的立场,并修正因为诸多意外而逐渐走形的卧底计划。”符泽目光灼灼,“我需要找个恰到好处机会在不落任何口实的情况下,踩着一些人的尸体和功勋更上一层楼。”
此话一出,方才还有些吵闹的房间瞬间寂静了下来。
尽管原见星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V城,但作为被犀角遴选出来的这些等同于半个亲卫队的康明集团成员,他们可是没少听过这人的大名和那些赫赫战功。
踩着原见星更上一层楼?这漂亮家伙可真敢想啊。
“好,终于说了点有用的东西。”犀角反而表现出了非常赞许的态度。
他一击掌,周围人闻声纷纷放下了指着符泽的枪口。
“不过,怎么说不重要,怎么做才重要。”犀角将符泽之前所说的内容完完整整地抛还了回来,“我看到要成效。至于什么成果,那是你要思考的事,我只看结果。”
“好的,以我的性命为注,包您满意。”符泽站起身,对犀角鞠了一躬,“不过为了减少行动阻碍,还麻烦您把昨天那个小执行官交给我。失联这么久,要是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对原见星这边不好交差。”-
无意间透过家居城的回廊瞄到了一抹独属于那套高定的缤纷色彩后,崔涯的身体先于意识翻过山河大海奔了过来。
“我的天啊,你刚刚跑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点原长官那边就要……这是谁?”
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符泽颠了一下被他扛在肩头的杜洋腾出一边的胳膊,伸手将崔涯的联络器揪了下来,对另一边的原见星报告道:“我找到杜洋了。”
“他情况不太好,得赶快送去医院。”
第33章 伤口,忍着,凭空消失
收到原见星的消息后,执行队长飞也似地赶来了医院,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病房外。
看着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接满了各种监控仪器的杜洋,他一拳砸在身子旁的墙壁上,随后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问向坐在外边长椅上的原见星:“杜洋这是什么个情况?”
“医生检测说一切体征都没有问题,但人怎么刺激都醒不过来。”说话间,原见星将手上一叠理得齐整的报告单递给了执行队长。
就在执行队长翻阅那些纸张的期间,他对一旁刚取药回来的符泽说:“人到了,现在把你是怎么找到杜洋的过程再讲一遍。”
有着之前向原见星汇报的经验在先,这次符泽在讲述事实的基础上倒果为因干扰判断的本事愈发强劲,仅凭三言两语就勾勒出了一个他追着线索来到某个秘密场地随后跟反派对峙,经过一番角逐后成功带着杜洋身退的过程。
为了保证整体的可信度,符泽在讲述过程中刻意使用了非常凝练的“主谓宾”叙述法,除非执行队长有额外的追问,否则他绝对不多说任何内容细节。
最后,他还单独提了一下有关那些失踪的执行官的消息——没有消息。
听完符泽的叙述,执行队长叹了一口气,随后重重地拍了两下符泽的肩膀,“辛苦了,具体报告流程先不着急走,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基于取信于原见星的考量,符泽在带杜洋离开前主动提出跟犀角过上几招来在自己身体上制造一些伤痕。
大概是很少听到这种要求,犀角先是一愣,随后大笑着欣然应允。
于是等到符泽再一次出现在原见星面前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呈现出一种伤痕累累的状态,好像当真跟他叙述中的反派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似的。
当然,金牌打手出身的犀角有着过硬的专业技能,除了一开始符泽嘴唇实打实磕在地面上的那一处,他给符泽留下的伤口都是看着唬人其实稍微养一养就好个八|九不离十的那种。
目送执行队长前去与走廊另一头出现的医生进行沟通交流,符泽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对照着自己前后两次对于营救杜洋的叙述中有没有什么可能被原见星抓到的出入。
“在想什么?”
原见星没头没尾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正心怀鬼胎的符泽一跳。
然而原见星却没如符泽所设想的那样就方才符泽的汇报内容提出什么质疑,反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空座位:“坐,我给你处理一下。”
与此同时,符泽感觉手上拎着的袋子被勾了走,紧接着就响起了塑料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响。
小心翼翼地坐在相邻于原见星的座位但距离对方最远的位置上,符泽答:“在想,如果当时有配枪就好了。”
原见星一边折腾着符泽刚刚拎过来的药品,头也不抬道:“假如给你配枪了,你确定你现在还能活着回来吗?”
符泽故作不服气:“可执行队长也说了,那里外里差出来的重量那运的可都是枪,万一那人身上……嘶!”
就在符泽试图狡辩的时候,原见星猛一抬手就用配的塑料镊子夹着棉球按上了符泽嘴唇上的伤口。
酒精渗入伤口裂隙,流淌浸润间仿佛在灼烧符泽的皮肉。
符泽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前提是他预先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当前这个情况明显不符合这个条件,于是他下意识就想向后仰头逃避这突如其来的痛楚。
可原见星却未卜先知般先他一步钳住了他的下巴,强行将符泽固定在了原地。
“不许躲。”
“疼啊……”符泽感觉自己声音都在发虚发颤。
“忍着。”相较之下,原见星显得是那么冷漠无情。
“领导,面对刚入职就立下汗马功劳的伤员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符泽尽量控制着自己说话时张嘴的幅度,以减少酒精给自己带来更多的伤害,“比如:长得这么好看,留疤了多可惜。”
原见星难得语塞了一下,沉默片刻后,他问:
“你渴吗?”
“不渴。”
难道说原见星被自己刚刚的说法打动,终于决定干点人事儿了?
结果得了回答的原见星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整片预先被凝胶填充过的纱布贴在了符泽的嘴上,并精准地将上下两片唇都包覆了进去。
符泽:……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如果不想留疤,接下来两个小时内别动它,嫌外边吵你就在里边陪床吧。”
将用完的医疗垃圾打包装好,原见星起身的时候顺手拍了拍符泽的头。
符泽挥开对方的手,怒视着原见星,试图用目光诉说“不要以为这种浮皮潦草毫无代价的小恩小惠就能抵消你刚刚带给我的真实伤害!”这种复杂的感情。
不管原见星能不能领悟,反正他得传达。
显然原见星没有领悟,或者可能领悟了但毫无悔过,总之这人是拎着垃圾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然而就在一个转角之外符泽看不到的角落里,原见星将手心中一枚不过小指盖大小的方块捏在了指尖。
正是考虑到可能会出现的信号屏蔽,原见星便上了这第二道保险——纯物理原理的行迹记录仪。
因为不涉及到任何的电信号记录,所以符泽的一切物理活动都会被这小东西记录在案。
【看着踩着小高跟后退时脚下不稳而向后栽去的符泽,原见星一开始是没有动作的。】
【作为康明集团的卧底兼执行官特选队的优秀学员,这家伙必不可能……怎么好像真一副要摔了的样子?】
【大男人摔一下就摔一下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
【不行,万一磕到脑袋,导致今天安排流产了就不好了。】
【揽这家伙的腰是不是太奇怪了,算了,拽腰带吧。】
【“站稳,别动。”】
【把人拽回来后,原见星上手给符泽整理了一下那同样与对方身上衣服如出一脉的花哨头饰。】
【顺便悄无声息的将记录仪放了进去。】
回忆结束,原见星旋即将记录仪贴在手机的背部开始进行数据的读取。
随着屏幕上进度条的推进,原见星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似乎有些微妙。
虽然之前他已经单方面认为符泽就是被康明集团派遣过来潜伏在执行官内部并且潜入裁定总局暗杀了万川秋的间谍,但终究也只是结合各种线索推测的可能,而非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如今放在手机里的这小东西不一样。
一手数据就是数据,做不得半分假。
换言之,如果这里边的数据跟刚刚符泽所叙述的流程有偏差,那数据本身是可以作为被裁定局认可的证据来直接给符泽的内奸身份定性的。
但原见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符泽被彻底坐实是内鬼,给自己之后的行动出发点彻底定性,还是希望……
啊,希望什么呢?
希望符泽真的如他个人资料中所记录的那样,出身一个普通的家庭,在执行官特选组有着被射击成绩拉着将将吊车尾的排名,最后开窍般异军突起被选入进修实习的那样吗?
可惜另一边数据的读取进度并不会因为原见星个人游移的意志而改变,很快,有关符泽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就被完完整整地呈现了在了原见星面前。
先将崔涯工作室到家具城的无关路线剔除,原见星将从执行队长那边得到的家具城地图透明度调低,垫在了符泽行动轨迹的下方。
轨迹显示,符泽和崔涯是从西门进入,沿着杜洋失踪前在取景框中出现的路径走到了那个关键位置——这与当时原见星在联络器里同步听到的情况一致。
真正让原见星在意的,是接下来的记录。
当时崔涯在通讯器里快言快语地汇报说,他方才离开去架设新摄像机,前后不过两分钟,再回来时,符泽就跟杜洋一样“凭空消失”了。
两人所在的空间本身相当空旷,前后相连的也是那种销售落地灯和博古架之类绝无藏人可能的开阔空间。
根据常理来判断,如果符泽想要达到崔涯所描述的“消失”效果,他就必须以全速冲刺的姿态连续穿过三个营业中挤满顾客的营业区。
然而根据当时在场顾客的反馈,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看到有什么身穿奇装异服的男人从这里经过。
在崔涯怪叫“真是白日见鬼了”的时候,原见星则是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当时蛇眼所说的卡戎错渡发生时周围的居民竟然无一人察觉的特征。
那么消失的符泽会不会经历了类似的事情呢?
带着这个问题,原见星将记录拖拽到了相应的时间点。
然后他怔住了。
记录显示,“消失”的符泽处于待在原地一动未动的状态,并且在这个状态维持了好几分钟后方才再一次开始小范围地活动,最后以一个相对缓慢的速度沿着一条看起来非常崎岖蜿蜒的道路行进了出来。
看着符泽行动路线所对应的地图,原见星觉得自己的常识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怎么有人能在夯土墙里活动的啊?!
不对,有【钥匙】的存在,万吨重的大桥都能轻易横移,那让人穿行于墙壁中好想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总之,现在他不能以常理去审视和思考当前的问题。
但可是……
原见星感觉自己久违地遇到了如此无解的情形。
用逻辑思考,思考不通,可不用逻辑思考,他过不了自己这关。
突然,原见星看着符泽某一阶段曲曲折折的动线灵光一现。
将符泽和崔涯重逢的地点标记在了地图上,他反手将路线记录复制了一份平移了过去并将两者重合。
这符泽的行动路线居然跟家具城的一条员工通道叠上了!
倒推回去,符泽这次行动路线的起始点则是一处地下室!
对照着符泽两次对于自己经历的叙述,原见星将地下室和符泽消失的地点圈了出来,并在中间连了一条直线。
回忆着从L城裁定局内调出来的发生在犀角管辖范围内的“怪事”卷宗,原见星的脑海里竟然浮现了一个可以完美契合这一切的解释——
【瞬移】
换成之前,如果原见星在任何汇报文件中看到【瞬移】这种字眼,无论这份文件是谁呈递上来的,无论后边的内容写得多么详实,他都会直接在“审批意见栏”里标注上“不通过”,将整个文件打回去重写。
可偏偏如今想到这两个字的是他本人……
原见星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随后立刻调整好了心态开始继续思考。
对于他来说,只要是“正确”的、有效的、对于解决问题有所帮助的,那就是要吸收和学习的。
原见星单手搭在医院回廊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他在琢磨两件事情。
其一,毫无疑问,这【瞬移】一定有什么使用限制,否则康明集团没有必要在家具城这里折腾这么一手。
别看电视剧里喜欢整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局中局,现实生活中一锤子买卖才是最好的买卖。
其二,能够【瞬移】的人不一定是犀角,也有可能是犀角身边的亲信。
有最近这几出打草惊蛇在,康明集团也大概是短时间内不会再使用家具城的老码头作为行动地点了。
那与其拿着网无望地追着鱼跑,倒不如主动为鱼制作一个出口。
打定主意后,原见星心中快速拟造了一个行动计划,并手随心动地开始撰写一份秘密文件。
第34章 捡漏,睡觉,胡说八道
好慢哦。
另一边被原见星“弃置”在病房门口的符泽心想。
扔个垃圾有必要扔这么久吗?
显然没有。
那原见星去干嘛了?
这才来L城多长时间啊,就跟自己有小秘密了?呵,男人。
符泽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明明先向原见星隐瞒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双重标准叠加倒打一耙。
一时间突然没了要紧事务挂在心头,周遭的喧扰便毫无阻碍地灌进了符泽的耳朵,震得他耳朵发痒。
杜洋躺着的病房虽然不是那种最高等级的ICU,但配置也不低。
一般能躺进这里的人,情况自然也不是很乐观。
万般悲喜汇聚一处,有人欢喜有人忧。
但符泽只觉得吵,吵得他浑身的淤青都连带着疼了起来。
想起了原见星离开前所说的“嫌外边吵你就在里边陪床”,他猛然起身欢天喜地地转身推门走进了杜洋的病房。
算你想得周到,原谅你了。
在病房房门的隔断下,万般杂音都归于沉寂,符泽只听得自己胸膛中的心脏循环跳动。
不同与一般人只有一条命,符泽死过很多次,甚至有过几次顶着凶手的身份参加自己葬礼的奇妙经历。
而在这期间,没有人为“符泽”而哭过。
甚至连他自己都记不得自己这般生生死死的漂泊之旅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了。
如此漫无目的地想着,符泽用手背贴上了不省人事的杜洋的额头。
他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检查杜洋的体温,毕竟旁边的各种仪器测出的数据可比他体感准得多。
一番探究后,符泽非常遗憾地确认,包括自己和杜洋在内,被【钥匙】力量作用过的人并不会像直接接触过【钥匙】的蛇眼那样获得它的残留。
而以他当前少得可怜的经验来说,如果想要收集到【钥匙】的力量,可能只有击杀【钥匙】力量的持有者了。
杀犀角吗?有点难度啊……
或者逆向思维一下,被犀角杀呢?会不会直接通过顶包获得【钥匙】的力量?
反正都是为了接近【钥匙】的持有者,康明集团的老大龙脊,怎么接近不是接近。
沉思片刻后,符泽根据内心没由来升起的抵触情绪决定了后续的行动方式——继续跟着原见星。
当然,他先行要声明一下,这决定并不是他对原见星抱有什么类似于不舍的情感,而是完全基于现实的考量。
已知:原见星此行是来掀翻康明集团的。
又已知:犀角是康明集团的中坚力量。
结论:原见星和犀角之间必有一战。
而如果让符泽在这两方之中进行押宝,那他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原见星。
那自己何必里外里折腾这么一遭,直接跟着捡漏不就行了吗?
除此之外,符泽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虽然犀角的外貌和身体素质包括社会地位在他所有待过的身体内都排的上号,但少了条腿这个事儿符泽实在是接受不了。
跑通了自己的行为逻辑后,符泽感觉心情豁然开朗。
那么现在自己面对的头号问题就是——怎么兑现之前在家具城内对犀角“包您满意”的承诺。
虽然犀角那边并未给出一个时限,但他显然也没耐心等太久。
但好巧不巧,同样没耐心的人这里还有一个。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原见星应该已经在给犀角设局了,自己只要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就好。
啊,原来有个靠谱的搭档是这么安心的感觉,希望这段时日能持续得久一点。
再久一点。
符泽放松下来的瞬间,之前一直被各种心理因素压制着的疼痛和疲惫当即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这种皮肉伤不比那些胃疼头疼的病症,普通的口服镇痛药起不到任何作用。
更何况此时被原见星用一片凝胶封住嘴巴的他也没有吃药的条件。
面对这种情况,符泽有一个非常廉价但好用的选择——睡觉。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病床上的杜洋,随后又怏怏地讲目光收了回来。
虽然他行事作风总是超乎常人所料而且往往没什么道德可言,但跟不省人事的病人挤一张床的事儿他一般也做不出来。
环视病房一圈,符泽起身将房间里能提供个平台出来的物件,椅子凳子茶几,全都拖了过来拼在了一起,勉强凑出了一个两边高中间低的“窝”。
就算是糊弄大师斑鸠也会觉得这个“窝”有些惨不忍睹,但符泽居然就那么毫不介意地平躺了上去,然后在骤然变暗的阳光的帮助下快速进入了睡眠。
等到原见星那边结束,返回到病房来提走自己的见习执行官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符泽躺在由几张椅子临时拼凑出的床上,整个人宛如一颗嵌在崎岖蚌壳里的珍珠那样,顺着床的走势蜷成了一团。
他的头垫在自己弯曲着的小臂上,胸口小幅地起落,带动着身上服帖的素银布料如静湖水面般微微波动。
恰逢原先遮挡住太阳的浓云被风吹散了开,万倾明炽自病房的窗户倾泻而下,照得符泽整个人亮晶晶的。
他像一汪水银,原见星想。
既然说到了水银,他又蓦然回忆起了那辆被收缴的魔蜥757。
两者都是一样的五光十色花里胡哨。
就在原见星天马行空地联想时,病房里原有的两道绵长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一道。
符泽醒了,正抬眼看着原见星,眼神似笑非笑。
被符泽目击了到了自己走神状态,原见星轻咳一声,八风不动地正色道:“醒了怎么不说话?”
嘴上还贴着“封条”的符泽:……
恰逢此时符泽预先设定的闹钟响了,他便在起身的同时撕掉了嘴上的凝胶纱布,哈欠连天的同时反驳道:“说了,手语说的。”
原见星:……
“趁还距离日落有点时间,待会儿跟我走一趟。”
说话间,原见星将手里拎着的姜汁汽水撂到了符泽面前。
这汽水显然是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到的,上边还沁着些许敷衍而标准的凉意。
“家具城的吗?”渴了好久的符泽也不挑剔,欣然拧开瓶盖狂灌两口,“有昨天今天这两番折腾在,那里近期应该都不会有动作了,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我知道。”原见星看着符泽已经开始褪色的淤青,语气淡然,“我们要去的是L城达拉港。”-
“好壮观啊。”站在达拉港顶端观光望远镜后方的符泽发自肺腑地感慨。
如果说V城的转运中枢是用金钱和科技在平地砸出的一道神迹,那么L城的达拉港就是依凭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稍施调整就获得的奇观。
无论是那足以容纳万吨巨轮安全停泊的深邃宽阔水域,由三边岬角环绕而成天然避风区,还是平缓稳定且足够长的超长岸线,都足以说明这是完全天然的馈赠。
伴随着两道“当前余额即将耗尽,想要继续使用需续费”的提示音,原本工作中的望远镜关了视野并自动归回了原位。
符泽耸耸肩,从观景台上跳下来,凑到正在写写画画中的原见星身边,“所以我们是来干嘛的?”
总不可能是观光,或者是来写生的吧?
更何况原见星浑身上下怎么看都一副跟艺术细胞绝缘的样子。
“还记得我们的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吗?”原见星将本子向前翻回了一页,在已经画好的内容上二度叠画着。
看起来像是在规划着什么。
“记得,摧毁康明集团嘛。”符泽很是轻佻地回应,“具体方法是:寻找漏洞,挑拨离间,诱敌深入,利落击杀。”
“现在漏洞已经有了,暂时没有挑拨离间的需求和条件,那么就要进入到‘诱敌深入’的阶段。”
“什么漏洞?”符泽试探着问,“崔涯店里那人的‘闪现’?”
“不止。”原见星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画着,“你射击成绩不错,应该能想到吧。”
那是博格丹射击成绩不错,跟我符泽有什么关系?
但如今顶着别人的皮,符泽就不得不承担一些对应的责任。
好在,符泽还挺聪明的。
“你是想说,缺子弹吗?”
“对。”原见星肯定道,“一般来说,一把枪在使用到平均寿命之前往往要消耗几倍重于它本身的子弹。”
“达拉港是世界范围内最先进的港口,也是最早布置自动化的港口。”他伸手向那些转折处走着碗口粗细电缆的设备示意而去,“一切进出的货物在这里周全的扫描和AI检测下都无所遁形。”
符泽了然:“也就是说,无论是子弹还是枪都会在运输过来的第一时间被发现,因此康明集团才不得不使用没有检测机制的家具城的老码头来‘暗度陈仓’。”
但显然,正如符泽在病房里分析的那样,既然已经招惹到了执行官们的注意,短期内犀角应该不会再铤而走险地使用家具城的老码头了。
结合着之前原见星提到的“诱敌深入”,符泽恍然大悟。
“所以,你是想……”
“嗯,他们不是想运违禁物品吗?与其跟在他们后边疲于奔命,不如主动让他们过来以逸待劳。”
“但前脚家具城老码头发生了问题,后脚达拉港就出现了机会,康明集团应该不会蠢到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陷阱吧?”
“设想一下。假如你是负责偷运违禁物品的负责人。项目期限在即,但原本的走货渠道出了问题。”原见星双手环抱,以一种成竹在胸的语气说,“你所在的组织实力强劲,内部群狼环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你会不会铤而走险?”
符泽自我代入了一下,随后斩钉截铁道:“会。”
就算答案是不会,现在也必须会。
毕竟这可是他向犀角交差的大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看着远处“但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制造这个‘以逸待劳’的机会呢?”
“啪”地一下将手中的笔记本合拢,原见星淡淡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我的办法……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运气真的挺好的。”符泽似笑非笑,“哎,你说现在这个情况像不像那些烂俗小说里,‘夫君一贬三千里,妻子不离又不弃,而后意外发现原来对方是奉旨潜伏,最后双双把家还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种桥段?”
原见星深吸一口气,半晌后才再度出声:“胡说八道。”
用调情的语气说话是什么流行趋势吗?怎么他最近前后脚接触的两个人都这样?——
作者有话说:望着日渐消瘦的存稿箱,不得不趁国庆奋笔疾书了……
第35章 拳场,上梁,不见不散
獾齿推了一下脸上的金丝眼镜,踏入了一间拳馆。
随处可见的竖版毛笔字条幅、纯木的各种桌椅板凳、空气中隐约可闻的跌打酒和正红花油的味道……这座被刻意做旧成老中式味道的拳馆乍一看跟L城这座以欧式风情为主的城市有些格格不入。
但考虑到它坐落于L城最大的华人街,这番调调还意外地非常应景,甚至在成为一些武打电影的取景地后还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打卡。
然而此时的拳馆里空空荡荡,唯有最里侧的场地被顶棚垂下来的几盏射灯照得雪亮。
那里有一个人正拳脚并施地反复击打着吊在拳台中央的沙袋。
“嘭——!”
“嘭嘭——!”
随着獾齿的走近,那人的动作也逐步加快,频繁地攻击令沙袋和吊着沙袋的架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突然,那人飞起一脚重重扫在了沙袋的中央。
在伴随着一声金属折断的脆响,原本悬挂着沙袋的架子彻底寿终正寝,而没了束缚的沙袋也顺势飞出了拳台,砸落到周边的休息椅上。
一路上填充在其中的沙土自被那一脚踢出来的豁口处漏了出来,稀稀拉拉地撒了一地。
獾齿估算着刚刚那一脚的马力,咋舌:“你新换的义体?”
“嗯。集团自研的大猩猩十代原型机,还在适应中。”拳台上的犀角保持着抬腿的姿势,炫耀似的将脚踝活动了一圈。
那条被他抬起的原型机义体上还没有覆盖上人造皮肤,各种焊接和拼合的痕迹连带着膝弯儿内部电缆的走线都一目了然。
若不是亲眼所见,獾齿决计想不到方才如此灵活的姿势竟然会出自印象中冰冷冷的机械。
“那你注意点使,别给那帮研发当小白鼠了。”
犀角哂笑一声:“我这条命都是集团给的,要是他们需要,随时拿走就行。”
獾齿对于犀角的想法不置可否,只是走到了拳台边上给犀角递上了一条浸过冰水的毛巾,顺便汇报:“距离在L城海关获批的项目执行结束还有两个星期。”
“时间不多。”犀角将毛巾敷在自己充血膨大的肌肉上,“距离要求的子弹还差多少箱?”
“那就要看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帮前天在家具城里咬上来的执行官了。”獾齿如数家珍,“如果把他们做掉收回那批子弹,就差三十箱。要是放任他们收缴那批子弹,就还差五十箱。”
三十箱和五十箱,听起来并不是一个区别很大的数字。
但在当前家具城的老码头已经被执行官盯上,短期内都不能再动用的情况下,这中间差出来的二十箱就很麻烦了。
“要我说,被执行官咬上这二十箱,我们干脆就不要了。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补上。”獾齿循循善诱好言相劝,“再者,就差这点子弹又能怎么样?一来,真火拼起来,这二十箱子弹也顶不了多大用处。二来,跟龙总那边说明一下情况,他肯定不会怪……”
可犀角想都没想,直接就驳回了獾齿的想法:“不行,说了是多少,就得是多少。说了什么时间之前到位,就得什么时间之前到位。”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獾齿只能暗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跟犀角之间最大的差别。
自己总是想着保险一点,稳妥一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犀角只想要做到最好,就算要冒极大的风险也无所谓。
可这当真值得吗?
獾齿的复杂情绪转瞬即逝,继续公事公办道:“如果以五十箱子弹为目标的话,我们现在还有这样几种选择。”
接下来的时间内,他向犀角展示了几种可行的行动策略,但它们之中无一没能达到犀角的要求。
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獾齿抿了一下嘴,又说:“那还有最后一种方法。”
说话间,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犀角。
映入犀角眼帘的是一条公告——
《通知:三天后,达拉港的AI检测系统将全面升级。在为期五个小时升级期间,检查流程将由人工接管。》
无需獾齿多加解释,犀角便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所说的这最后一种方法究竟是什么。
之前有着全面自动化AI这道冷漠无情又精准无匹的拦路虎在,任凭康明集团在人情上如何手眼通天也没办法通过达拉港货物安全检测。
所以他们才折腾了一大圈,最后借着工程项目的名头,临时征用了家具城老码头作为补充接驳点来偷偷转运违禁品。
如今这AI检测终于要暂时偃旗息鼓,康明集团便有了可乘之机。
在L城甚至可以大胆说,只要有人为操作的地方,康明集团就能够畅行无阻。
将手机还给獾齿,犀角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这个方案?”
“因为我觉得这里有诈。”獾齿眉头微皱,坦诚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虽然根据我们人的调查反馈,这次达拉港的系统升级确实是早有计划并非裁定局那边有意安排,但这世上当真有这般打瞌睡就送枕头的好事吗?”
听他这么一讲,犀角也从原本欣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重新审视起这个过于诱人的巧合。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在拳馆内回荡起:“可就算存在是陷阱的嫌疑,那它同样是实打实的机会,对吧?”
獾齿当即从腰后掏出了一把枪指向了声音的来源,抬起枪口的同时将子弹上了膛并打开了保险。
“谁?!”他冷声质问,按压扳机的手指也微微变了形。
面对黑魆魆的枪口,那声音完全没有任何畏惧的情绪,甚至还加深了笑意:“嚯,在这个大小的空间开后坐力这么强的枪,当真不怕流弹反伤吗?”
随着那声音的逐步走进,犀角把它跟它的主人对上了号。
他眯眼看向已经被地面的反光隐约照出身形的来者,“你来干什么?”
跨过地上已经塌了一半的沙袋,那人完全走到光下,对着犀角鞠了一躬:“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
回答完犀角,他转而对獾齿娴熟地自我介绍:“符泽。刚从执行官特选组毕业,目前是一名随长官从V城调任L城的见习执行官。”
*
听完符泽的行动方案,獾齿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他对这个行动策略有疑问,反而是他几乎找不出这个策略的任何漏洞。
不同于常规的在货轮上做文章的行动思路,符泽则是一反常态脑洞大开地将运输主力放在了中小型游轮上。
尽管中小型游轮的运输量跟万吨货轮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但架不住“薄利多销跑得快”,甚至放在五十个集装箱这个运输量级上,两者孰优孰劣还当真未可知。
再配合三日后人工代替AI的空档期,就可以完美解决裁定局一定会把检测重点放在注册在康明集团名下的货轮上以至于行动起来束手束脚的问题。
“就像没有人会过问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辆出租车那样,也不会有外人质疑为什么会有游轮在达拉港的娱乐区反复进出。五十箱的话,三趟,足以。”说完最后这句话,符泽又一次微微鞠躬,似乎希望以此给自己的“答辩”行为点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然而这句号圈到一半就被獾齿打断了。
“我还有个问题。”獾齿依然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符泽,“这么短的时间,你打算怎么拿到娱乐游轮进出港许可证?”
虽然达拉港对于娱乐用游轮的资格审核相对放松,但取而代之的是,这资格审核的流程周期却被拉得很长,有效期卡得也十分严格。
更棘手的是,这达拉港的娱乐区乃在世界范围内都排的上号的炫富之地,许多富家子弟都会在这里举办名头五花八门的聚会以彰显自己的地位。
因此这里的许可证堪称上流社会的硬通货,只要拿到了手就轻易不会转卖。
虽然对于康明集团来说想搞到一张许可证并不麻烦,但却很有可能打草惊蛇重新引起执行官的注意。
那这就与计划“声东击西”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符泽乜斜了獾齿一眼,不紧不慢道:“我既然敢来,自然就是带着完全的解决方法来的。”
说话间,他从怀里抽出了一份夹着照片的文件,用双手毕恭毕敬地呈递到了拳台上的犀角面前。
“这人是前些日子来L城度假的纨绔子弟,手上刚好有一张明天开始生效持续一周的许可证。”在犀角翻阅文件的期间,符泽主动解释了起来,“可昨天晚上,他在这附近的娱乐场所跟驻场乐团起了冲突,把人家打了一顿不说,还把场子砸了个稀烂,最后扬长而去了。”
鉴于这片儿区域都是獾齿的负责区域,犀角便用眼神询问对方是否了解相关的情况。
獾齿推了一下眼镜,以极微弱的幅度摇头否定。
这种小冲突一天在L城要发生几百起,倘若事事都关心,那就算把他片儿成十八份儿都不够用。
“就在刚刚,人被执行官抓了,正蹲在裁定局的看守区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符泽幸灾乐祸地耸耸肩,“想必他会很愿意用一张无福消受的许可证换点什么的。”
獾齿眉头轻皱。
不过打人砸场而已,考虑到事情没闹到他耳朵里那想必也是赔钱了事的局,怎么会演变成去蹲裁定局的看守区的情况?
当他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后,只见符泽似笑非笑道:“没错,原本的剧情应该是这样的——”
“公子哥横行霸道,普通人申诉无门,事情发酵,网络群情激奋,各路屁股决定脑袋的开始拉偏架倒逼公信力,最后裁定局发布公告草草了事,整件事情随着下一波新闻的到来变得无人记起。”
说到这里,符泽双手一摊,“可谁叫他倒霉,刚巧碰上我家上司出的现场呢?”
知不道是不是错觉,獾齿只觉得他从符泽的语气中品出了一点骄傲的味道。
“因为提前对于这些公子哥的脱罪手段有所预料,外加上一点小小的观察力,终于让我家上司出于无事生非,哦不,代行正义的考量,找到了这人的致命漏洞。”符泽将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捏合成OK的姿势,“那人的车里,被找出了点不太妙的粉末。”
尽管符泽说得隐晦,但犀角和獾齿还是意会了对方的所说的内容。
任你如何富贵逼人权势滔天,卖国和贩毒这两条红线谁碰谁死。
“只可惜他本人体内没有检测出相关物质,所以还不能坐实相关的罪名,只能把人关起来,直到把事情彻底查清楚再议责罚。”似乎看穿了对面两人的顾虑,符泽补充道,“倒也用不着集团为这人保释,只需要稍微走动关系,让他在被关押期间过得舒服点就行。”
似乎回忆起什么高兴的事情,符泽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大男人可以哭得这么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看着符泽的神色,獾齿只觉得一种细密的不对劲感爬上了他的后颈。
这般发自肺腑的笑意,只有可能出自对符泽口中“自家上司”所作所为的全面认同。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身为执行官却为了自己认可的正义而无事生非”的上司又能带出什么好东西?
正当他想回头找机会劝犀角三思或者至少不能完全被面前这人牵着鼻子走时,犀角却反手将文件交到他手里,掷地有声道:“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见犀角如此果决地拍了板,獾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然后死了。
其实方才在听到这个事件的缘起时,他就特别担忧犀角会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