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据獾齿听来的小道消息,在犀角还没加入康明集团成为犀角的时候,他也经历过这样类似的事。
唯一的区别点在于,犀角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在惨淡而寻常的“无人记起”,而是……
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已经跑偏,獾齿猛然收拢思绪,随后不留痕迹地垂眼看向了自己肩旁立着的犀角的右腿,脑子里飞速思考着怎么站在集团利益的高度让犀角收回命令。
就在这时,原本立在拳台上的犀角飞身而下,稳稳落地后人高马大地站在了符泽的面前,“不过保险起见,系统升级的当天,你要跟我们的人一起行动。”
“至于你把自己理解为军师,还是人质,那都是你的事儿。”
獾齿恍然大悟,顺带着暗暗懊恼自己怎么情急之下把这等捆绑手段忘了。
果然,能做到集团高层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从登场起就侃侃而谈的符泽终于面露了一次难色:“我一个小小见习执行官,什么时候休假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犀角根本不接符泽的茬,自顾自说:“我也不是不讲道义的。此番事成,那些执行官就能完璧归赵。若不成……”
獾齿适时唱起了红脸:“执行官内应这种东西,虽然宝贵,倒也不是什么稀罕到不能抛弃的。”
受到这般威逼利诱,符泽眼都不眨地瞬间转换立场:“好说好说,我们不见不散。”
待到犀角和獾齿双双离开,独自立在拳场旁的符泽拨弄着拳场的弹簧围栏,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得亏我还准备了一套让他们同意我随行的话术,真是全来不必费功夫。”——
作者有话说:我就喜欢这种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小情侣[墨镜]
第36章 嘴瘾,抓阄,闻者落泪
离开了拳场,符泽一边溜溜达达地往当前自己就职的裁定局走,一边复盘起了刚刚自己的表演。
此行是他第二次跟犀角打交道,依照上一次在家具城被囚的经验,再结合上裁定局系统里有关犀角的档案,符泽觉得自己不说已经把犀角的秉性摸了个透彻,了解个七七|八八还是有的。
至少当前在偷运违禁品这件事上,他的目的非常纯粹——在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反观獾齿那边的弯弯绕绕就太多了。
符泽有端联想,倘若把方才三人密会的场景平移到动画里,那想必獾齿每一次抬手推眼镜的动作都会令那两片玻璃闪过一道诡异而经典的白光。
好在有犀角在场,任凭獾齿对自己多么地怀疑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不过能放任这人旁听自己的行动计划,甚至在自己暗示用钥匙的能力作为核心转移手段时也没有令其回避,甚至安排对方来“绑架”自己,犀角对獾齿应该是相当信任的。
“没头脑红棍”上司和“不高兴折扇”下属吗?好俗套的配置。
姑且先将这两人打包放在一个阵营吧。
盘完了犀角和獾齿那边的行动逻辑,符泽将重点放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说之前在医院独处的时候,自己已经基于拿到【钥匙】的终极目的,下定决心要跟打算摧毁整个康明集团的原见星站在同一战线里。
但话又说回来,这难能可贵的内应身份也没必要就这么白白浪费。
自己当前的一切行为都是在通过证明自己的价值来对冲在没有经过集团同意的情况下跟随原见星回到L城的影响。
如果证明成功了,自己就能继续待在执行官的队伍里,走上原本规划出来的“互惠互利”道路。
至于踩着原见星上位这种事吧……
他就说说过个嘴瘾的同时顺便取对方的信任罢了。
不过若是证明失败了,康明集团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干掉自己以儆效尤。
这是符泽绝对不能接受的结局。
他很喜欢现在的身体,也很喜欢目前跟原见星之间相处的状态,轻易不想换。
所以三日后的达拉港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般思虑着捉摸着,符泽硬是拖到临下班的前几分钟方才回到了裁定局。
然而就在踏进裁定局大门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古怪氛围。
起码有六七道目光正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游移着紧张着。
这是演的哪一出?
符泽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去拜访犀角的行为绝对没有任何疏漏后,便将这事儿抛在了一旁大喇喇地走回了工位,盘算着怎么快速糊弄完日报跟原见星一同下班。
倒不是他非得跟原见星一起绑定行动不可,主要原因今天他起得太匆忙忘带门卡了。
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会有酒店使用门卡这么复古的物件啊!密码锁很贵吗?!
可无论符泽心中如何大肆批判也改变不了他忘带门卡的事实。
换成其他时候,借个门卡这种事儿对于符泽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可一想到今天出门前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优哉游哉看着自己兵荒马乱的原见星的神情,符泽就感觉心里憋着一股气。
你自律,你了不起。
那你先走得了呗,非得看我笑话是怎么回事!
正当符泽思考着怎么在待会儿的下班通勤途中有意无意地提到楼下那家卖千层面的咖啡厅进而让原见星请客时,一股复杂到令人嗅觉过载的香味直扑他的面门。
定睛一看,此时在他的桌子上,竟齐齐整整地摆着八份食物。
从奶茶到点心,从汤面到炒饭,应有尽有。
见他回来了,邻座的原见星下巴微微一抬,略显潦草而疲惫地招呼道:“你来挑一份。”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地不对劲!
联想到方才那些鬼祟的目光,符泽当即定在原地挑眉反问:“鸿门宴还是断头饭?请给妾身一个明示。”
“姑且都不是。”经过几天的共处,原见星已经习惯于置符泽的信口开河于无物,淡淡解释道,“你的选择会决定昨天那位公子哥的部门归属。”
这下符泽明白了。
昨天在接到报案时,裁定局先入为主地将这件事儿归类到了那种简单但麻烦的范畴,便很是随意地派当时工作日程上空出时间的原见星和符泽去了现场。
可在原见星无事生非的作用下,原本充其量算个可以拿钱和解的轻伤局,就这么硬生生演变成了涉毒的大案。
这种级别的事儿,是个有KPI压力在身上的部门就想来分一杯羹。
而具体怎么分,就得参考原见星这个毫无悬念的第一线索发现人的意见了。
“用如此儿戏的方法决定,真的没问题吗?”符泽有些错愕。
原见星抬手揉揉眉心,“不然吵来吵去半天也没个结果,还耽误干正事儿。”
“那这种形式也是你想的?”扒拉着桌子上的各种吃食,符泽有些忍俊不禁。
原见星立刻撇清关系:“当然不是。我只说公平起见,等你回来进行双盲抓阄,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过分解读成这样了。”
完全知晓了来龙去脉,符泽直起身,顺着那些目光回看过去,笑意盈盈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与此同时,他伸手抓上了其中一份外卖。
霎时间,几道哀嚎间杂着一道欢呼在办公厅内回荡-
就在符泽开始坦然享用这份免费的晚餐并将楼下咖啡厅的千层面放回待品名单里边时,之前在崔涯餐厅爆炸事件里见过的那名记录员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着凑了过来找原见星签字,嘴里还念叨着“双喜临门啊,双喜临门”。
双喜?
“被我选中算一喜,还有哪一喜?”符泽将餐盒端在手上,足尖撑着地面将转椅扭了一百八十度,使自己呈现正对来者的姿态。
记录员喜不自胜道:“之前在家具城消失的执行官们有消息了。” !
正在咀嚼食物的符泽差点呛到自己。
这犀角还真挺雷厉风行的……
将食物完全咽下,又拿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边甚至还被插好了吸管的奶茶压了一下惊,符泽回应:“那确实是个好消息,所以他们现在什么情况啊?”
“虽然说是有消息,但内容也不是很多。”记录员简单总结说,“大抵就是,他们在家具城里成功追踪上了嫌疑人,为了不打草惊蛇,直到不久前拿到了相对确凿的证据才联系我们,最后还让我们期待他们凯旋。”
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几个关键词,符泽轻柔且缓慢地眨眨眼。
不久前拿到的啊……
看来犀角此番动作是在提醒自己——
他既然可以让执行官拿到相对确凿证据,自然也能让确凿的证据作废,甚至还能让拿到证据的执行官有去无回。
不过这么做对于本就存了先行取信于对方以便在后期攫取更多好处的符泽来说,完全是多此一举。
可话又说回来,难道自己在犀角眼中是这样一个需要用各种外界条件严加看管的二五仔形象吗?
怎么暴露的呢?我现在长得这么脆弱可欺。
就在符泽这么漫无边际地溜号时,一句万分熟悉的“在想什么?”自原见星所在的方向传了过来。
符泽发现,或许是仗着自己对谎言的绝对判定吧,原见星真的很喜欢问这个问题。
好在自己已经能非常娴熟地应对这种突然袭击了。
“想回去躺着,这几天真的累死了。”符泽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在口中的吸管上留下几道泛白的咬痕。
原见星有些无语:“我印象中,你好像没有一天不喊累的。”
“不必怀疑,事实如此。”经由碳水快速补充了能量,符泽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这种劳模似的精神充沛。”
“你每天倒头就睡,闹钟不响到三遍不起。”原见星头也不回地反唇相讥,“我倒是好奇以你这种生物钟是怎么在执行官特选组活下来的。”
正当两人你来我往针尖对麦芒时,另一边的记录员似乎发现了盲区。
他瞅瞅原见星,又瞄瞄符泽,鼓起勇气小声搭话:“所以你们现在还一起住酒店啊?”
被迫直白地面对这个悲惨的事实,符泽没好气道:“打到L城的第一天就开始上工了,哪有闲工夫去物色房子啊。”
哪知记录员突然支棱了起来,一拍胸脯:“来!这片儿区域我门清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符泽眼神一亮,即刻盘算起什么“坐北向南”、“干湿分离”、“独立书房”等等一系列要求。
可不等他开口,原见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幽幽道:“你确定以你那点闻者落泪的见习补贴要单独出去住吗?”
瞬间,符泽火热的心就冷了下来。
倒不是说他缺钱,毕竟经历了那么多次“死而替生”,单凭舔包也给他舔得滚瓜流油。
虽然之前改装魔蜥757几乎是把他的家底给掏了个干净,可这博格丹的小金库宛如及时雨一般填补了空缺,足够他潇洒上很久了。
但问题是,他没办法解释这个钱是怎么来的。
前后脚从原见星得了两轮好处,记录员拍马屁啧啧道:“这么关心下属,星哥您真是绝世好领导。”
符泽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希望绝世好领导能良心发现给自己涨点补贴。
正当原见星即将完成日志的编写与提交时,一名执行官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对原见星说:“有人指名要见昨天那公子哥以及抓获公子哥的执行官。”
见看原见星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他又俯身在对方耳侧低声道:“他是康明集团的一个小中层,代号:獾齿。” ?!
符泽无比庆幸此时的自己是背对着原见星的,否则以对方的敏锐度,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骤然紧缩的瞳孔。
獾齿来干什么?
就算是为了跟那公子哥达成协议拿走许可证,有没有必要他亲自出面啊?
这跟之前在拳场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回事儿?!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代号,立在裁定局大厅的獾齿端端地将头扭转了过来,向原见星所在的地方投来了瞥视。
而这道瞥视在发现座位紧邻原见星的符泽后,又带上了几丝玩味。
这是敲打?还是要挟?
符泽暂时没有头绪。
不过并不妨碍他自己在嘴角勾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作为绝对不会犯错的回应。
第37章 同行,偷听,引狼入室
好在受限于视角,无论符泽当前内心如何波涛汹涌,原见星都无从得知。
“他指名了,我就得去见他?”他停止了写日志的动作,微微抬头,“我不记得执行官行为条例里有这种规定。”
听到这有理有据无比正当的质疑,那前来请人的执行官似乎有满肚子的辩解要说,可奈何如今时间有限,只能双掌合十以示事急从权,回头再行解释。
尽管原见星整个人看着正气凛然,但他接人待事还是很有一套的。
当然,这点也可以从他非常灵活的办案流程看出来。
“行,走吧。”将设备锁屏休眠,原见星行云流水的站起身。
他无意刁难对方,但也不介意凭此机会卖了个好。
那执行官如释重负,立刻引着他向獾齿所在的方向走去。
就在原见星路过符泽工位的时候,蓦地摆了一下手腕,抛下一句:“我回来之前,你把这些东西安排好。”
这些东西?
顺着原见星示意的方位看去,符泽这才意识到自己桌上还摆着没有拆封的六份食物。
至于安排……
依照这几天符泽对原见星的观察和理解,对方所说的“安排”应该是指把它们分发出去。
而怎么发,发给谁,用什么理由和措辞,那就是符泽要头疼的事情了,原见星只负责验收成果。
好一个甩手掌柜!
虽然脑海中如此愤愤地吐槽着,但符泽身体上还是很诚实地开始落实起对方的指令。
在综合考虑这些食物的属性和来源后,符泽盛情邀请了几位这两天跟他打交道比较多的年轻执行官过来将它们分而食之,美名其曰“节约粮食”。
因为符泽邀请的都是同龄人,这种一视同仁的做法就不会有不尊重领导和前辈的嫌疑。
又因为相互之间多少有所来往,所以聚在一起吃饭也没什么隔阂。
再加上这帮大小伙子上了一天班,此时饥肠辘辘,只要是能果腹的都来者不拒,就算是“嗟来之食”也无所谓。
包括记录员在内,几个执行官围坐在桌旁将剩下的几份抓阄用的食物哄抢一空。
不参与这场战争的符泽就那么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叼着吸管,透过你来我往相互搏杀的刀叉勺筷死死地看向那个立在接待处的身影。
此时的獾齿依然身穿之前在拳场的那套打扮,唯一的区别在于他的头发似乎用发胶抓了一点造型,显得整个人更文质彬彬衣冠禽兽了些。
“又是他啊……”他身边的记录员在保护自己食物的同时,小声发出了一道溢于言表的嫌弃。
“你认识这人?”符泽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岂止认识。应该说这一片儿的执行官都或多或少地跟他打过交道。”一个假动作晃过试图从他碗里偷走一块鳗鱼的同事,记录员凑到符泽身边碎碎念了起来,“大概是职业使然,每当发生了类似于昨天那种事儿,都是他来出面交涉处理的。”
“所以他是什么职业?”符泽饶有兴趣地问。
记录员顿了一下,随后在朝左右两侧张望了一番后,飞速凑到符泽耳边说:“高级点叫职业经理人,通俗点叫妈妈桑。”
嚯,还是前同行啊。
细想来,这职业属性倒是挺契合獾齿斯文败类的气质。
“所以啊,他在看人的时候从来都用的是那种把你当商品看的眼神。”记录员不自在地哆嗦了一下,“反正我每次被这人扫视到都浑身不舒服,不撒点什么糯米圣水御守灰都好不了那种。”
你这驱魔方法还挺全面的呢。
另一位表现得深有同感执行官随即补充:“他还特别狡猾。永远会踩在红线前一寸的位置,并且会在察觉危险的第一时间撤退,让你完全抓不到他的漏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逃之夭夭。”
听他这么说,符泽联想到了在犀角同意自己行动计划时獾齿那稍显微妙的神情。
嗯,一个被冒险主义者领导着的风险厌恶主义者,有点意思。
等等……
符泽突然觉得自己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话说回来,这獾齿来裁定局的事儿,真的是犀角的指令吗?
或者说,犀角知道吗?
似乎受方才那人的启发,记录员一拍大腿:“这人还喜欢给你挖坑,但凡你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踩中他的陷阱。如果你以后跟他打交道千万要多留个心眼,别管什么道德和规则,能先下手为强就先下手为强!”
符泽频频点头,仿佛将这番痛彻心扉的肺腑之言刻在了脑海里。
可实际上,这两段话对他来说充其量算个提示。
毕竟本来他也没什么道德。
而至于规则……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连原见星都只会视情况遵守的东西,他自然也有样学样,根据需求视其于无物咯。
就在符泽依照着方才得到的线索开始推测獾齿此番行动的目的时,话题已经被这聚成一球的执行官信马由缰似的带到了奇怪的方向。
“我总感觉所有人都会在他的评价体系里被打上各种标签,然后按需上秤叫卖。”记录员信誓旦旦,“而且越好看的,价格越贵。”
符泽突然介入了交流:“那你说凭我这张脸,在这獾齿的秤上能卖多少钱?够不够我单独出去住一个坐北向南、卫生间干湿分离还自带一个书房的屋子。”
他神情肃穆,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听到符泽这话,这一圈执行官人都傻了。
那记录员嘴是张了又张,最后憋出来一句:“应该,够吧。”
符泽面露不满,怎么也得得个“绰绰有余”评价才行啊,这獾齿真没眼光。
察觉到对话走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领域,记录员立刻找补提示道:“但执行官有规定,不让做这种兼职的。”
虽然记录员嘴上说得严肃,但他脑海里已然克制不住地构想着符泽站在嵌满霓虹灯管和舞美射灯的T台上搔首弄姿的模样。
……嘶!
“那太可惜了。”符泽摇摇头,将喝空的奶茶抛到垃圾桶里,起身朝着獾齿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到符泽的动作,心虚的记录员立刻紧张追问:“你去干嘛?”
“吃饱了出去走两步,顺便等咱家绝世好领导收工一起下班。”符泽一个转身,从前往獾齿的路线扭到了裁定局大门的方向上,紧接着回头一笑,“这卖又不给卖,那岂不是只能抱紧原配的大腿了?”-
符泽当然不是出去消食的,他的胃口一向很棒,只要不吃水果派一切好商量那种。
他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裁定局,随后来到周边监控的死角时,便立刻一改之前优哉游哉的模样,用再标准不过的跑酷姿势,在两边建筑的外墙上左右攀援蹬踢,三两下爬上了裁定局外墙凸起的装饰件。
回忆着方才自己离开前用余光瞥见的原见星和獾齿行进的方向,符泽顺着装饰件来到了对应房间的窗户外侧。
就在他稳住身形的同一时间,獾齿的声音隔着玻璃隐约传来:“早就听闻原先生能力非凡的同时还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明明通篇都是溢美之词,可在獾齿的口中却显得那么不怀好意。
没少面对过类似的情况,原见星驾轻就熟地主动跳过了这个拉扯恭维环节:“过誉了,您此行前来想必也不是为了来看我的,已经到了下班了的时间,也为了不耽误您上班,还是聊点正事儿吧。”
可以说是十分不给面子了。
虽然碰了个钉子,獾齿也不恼,只是推了一下脸上的眼镜,“都说首席执行官心思细密,看来传言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都说獾齿管理有方,从来不越过红线一步。”原见星毫不客气地落了座,双手十指交叉撂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看向獾齿,“看来什么事情还是得求个眼见为实。”
“这倒是有点冤枉我了。”獾齿因势利导地坐在原见星的对面,背对着窗外符泽所在的位置,“退一万步来说,那东西也不是在我的场子里搜出来的。”
“嗯,万幸。”原见星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不带任何喜怒,“所以您跑着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别误会,我不是来捞人的。”獾齿单手向旁一摊,“是有人希望接手这位客人手里的达拉港娱乐区的许可证,所以拜托我来活动一下。”
听獾齿这么坦诚,窗外的符泽有些惊讶。
獾齿居然就这么把这事儿亮在明面上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獾齿当前的做法确实有着独到的考量。
倘若执行官有心,这张许可证的流向是绝对瞒不住的。
与其藏着掖着,最后还是会被发现引起更严密的审核与监管,那倒不如一开始就表明来意,反而不会让人起疑。
堂堂之师,莫不如是。
“截止目前,尚且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嫌疑人本身参与了相关行为,你走申请正常的流程同样可以见到他,然后进行合法合规的交易转让行为。”原见星对獾齿的说法不置可否,“没有必要非得单独见我一面吧?”
见原见星死咬着这个重点不放,獾齿也不好再绕弯子做铺垫:“出于避嫌和澄清的考量,想邀请几位执行官在许可证激活的当日莅临游艇进行搜查。”
听到这个要求,原见星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窗外得知原本行动计划的符泽却错愕非常。
要知道在自己的原计划中,这游艇进港时可是要载满一船底装满违禁品的木箱。
这獾齿到底在想什么?!引狼入室吗?!-
“从刚才起,你就有些心神不定,在想什么?”
时间倒回到一小时前,刚从拳场中出来的犀角如是问向獾齿。
“在想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真是年龄大了,思维也变得保守了。”獾齿抖了一下符泽拿过来的文件,神色微妙,“虽然错将你的能力理解为了【瞬移】,但这并不影响他整体计划的实施。”
“保守不见得是坏事,至少你的保守帮了我很多次。”犀角伸手将文件中的一张手绘稿抽了出来,“别高兴太早,这计划有个致命的漏洞。”
獾齿:?
点在符泽提供的行动示意图上,犀角仔细回忆道:“按照他的规划,载着二十箱子弹的游艇会在系统升级开始,达拉港全面启用人工检测后第一时间驶入接驳点,在乘客登船的同时利用我的【镜像】进行第一次卸货。”
“然后载着客人的游艇会使离达拉港,在探测死角进行海上装货,再以某些个可有可无的理由作为掩护返回港口,用同样的方法卸货。如此重复两次。”
犀角的复述总结与獾齿印象中符泽所说的内容丝毫不差。
而他也几乎找不出任何行动上的明显漏洞。
“可就算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这个行动计划也成功不了。”面对獾齿,犀角实事求是地坦诚以待,“在这个时间跨度里,我的【镜像】用不了第三次。”
“那你……”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被獾齿生生压了回去。
也是,难道犀角还能当着符泽这个理论上隶属于鹿耳的外人承认自己从龙脊那里获得的的【钥匙】力量是残缺的吗?
事已至此,只能灵活应变了。
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獾齿端端道:“好的,我来想想办法。”
就像之前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第38章 清白,任务,卖身宣言
好在通过处理各种突发的奇葩事件,如今獾齿已经变得经验十足。
前后不过几十分钟的功夫,一个在符泽原计划基础上拟造推敲出来的全新行动就在他的脑子里成了型。
有了结果,他本想与犀角进行一次确认,但犀角那边却收到了康明集团的绝对核心人物龙脊的集会消息。
“【镜像】能力的所有限制我都告诉你了。”临走前,犀角捶了一下獾齿的肩,“需要怎么配合行动,你总结好告诉我就行。”
听他这么说,獾齿有点哭笑不得。
这到底谁才是领导啊?
目送着犀角远去,獾齿抬手抚在了方才犀角拳头的落点。
有点麻。
还有点沉-
相较于犀角放在自己身上的信任,桌子对面原见星传来的压迫感都显得轻若鸿毛。
“原先生一定清楚达拉港娱乐区许可证的价值,这珍贵物件因为这种事儿被糟践了多可惜。”獾齿脸上挂着非常职业化的微笑,“可如今若是没有执行官作为背书,谁都说不清我们俱乐部是不是参与其中,稍一不慎就可能落个南辕北辙的局面。”
“而目前为止,在这件事上最能令人信服的,莫过于原先生您了。”獾齿的神色看起来极为诚恳,“所以这边非常希望您能带队登船检查,给我们证一个清白。”
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原见星也没发现什么漏洞。
听完獾齿的陈述,窗外的符泽倒是隐约能够理解对方的这番行动的初衷。
毕竟运子弹是一锤子买卖,俱乐部的门面和人情才是长久的生意。
可这样做……时间够用吗?
达拉港的系统升级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五个小时,在完成升级后最新的AI检测系统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港口内的违规物件并自动上报。
倘若在系统重新启用之前还没完成转运,那就等于是让康明集团直接撞上了裁定局的枪口。而这一次证据确凿,绝对不可能再像家具城那次还有周旋的机会。
这定然不是康明集团希望看到的,而精明小心如獾齿也想必不会犯这种错误。
难道说獾齿打算把原计划中分三个批次运输的子弹压缩到两个批次完成?
先不说卸货时间来不来得及,娱乐性游轮那象征性装配的货舱也载不下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与符泽切身相关且非常重要的问题。
之前在拳场,犀角可是亲口要求符泽参与全程转运行动并受到獾齿严密监督的。
那如今獾齿这反手邀请执行官上船检查的行为岂不是直接将符泽架在了火上烤。
要是符泽无端出现在船上,那么就会引起执行官的注意和质疑。
可要是不出现,那下一次与犀角见面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进退维谷的死局。
如果目光能化成利刃,符泽此时应该已经给獾齿来上了个三刀六洞套餐服务。
这边符泽趴在窗外思考破局方法时,那边原见星已经开始行动。
“您的提议需要执行官内部进行考虑和讨论。”他将这次会议的对话内容转成文字导了出来,推到獾齿面前用眼神示意对方确认签字,“有结果了会联系您的。”
见原见星如此公事公办,獾齿反而松了一口气,流程化地通览了一遍后,信手在文件上签了名字,“还希望这个结果出来得快一些,早一分钟得到结果,俱乐部就能多赚几十万起跳。”
就好像对钱没有概念那样,原见星面不改色地依照标准流程将方才的文件上传到系统里。
在站起身告别前,獾齿发出了一道看似场面性的邀约:“待到搜查结束,各位执行官如果有意愿就干脆留在游轮上一同玩上一玩,权当娱乐放松了。”
原见星可不是那种会被这种小恩小惠收买的人,只在维持着最基础礼貌的基础上淡淡回道:“再议。”
虽然奈何不了原见星,但獾齿对于事情会走到他期待的状态一事胸有成竹,说了句“那我们后会有期。”便自行离开去走手续见那公子哥了。
见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符泽也决定结束自己的“遛弯消食”行为,返回裁定局大门等待拥有房卡的原见星交日志下班。
然而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两下。
虽然手机震动本身没什么声音,但此时符泽正位于一个挂着一条雨水链的拐角处。
而他口袋左右蹦跳的手机就那么贴在雨水链上,引起一阵呕哑嘈杂的金属当啷声。
就在这怪动静响起的下一秒,原本紧闭着会议室窗户就传来了一声转轴旋动的响动。
要被发现了吗?!
符泽连忙一个闪身突进远离了推窗之人的视野范围,并站稳的第一时间就腾出一只手将手机拿了出来,试图愤愤关闭这个差点害得自己暴露的电话。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时,那明晃晃的“原见星”三个字差点让他从屋檐上滑下去。
不是?自己什么时候添加了原见星的联系方式啊!
再仔细一看,这原见星的电话是从工作软件里打来的。
飞钉,人类文化的糟粕。
又撤远了几步确定不会被窗户里的原见星察觉自己所在方位后,符泽强行将自己的喘息声压了下去,接听了电话。
“人还在裁定局吗?”原见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符泽的错觉,此时的原见星相比于刚刚面对獾齿时的他倒是多了几分活人感。
一边蹑手蹑脚的沿原路返回裁定局大门,符泽在电话中佯装镇定和惊喜道:“啊,还在,终于要回家了吗?”
“嗯,那你先到裁定局门口等我,我有任务给你。”
符泽动作一滞。
原见星前脚刚见了獾齿收到了带队搜查的请求,后脚对方一走就给自己打电话。
该不会……-
“当天我另有安排,你带队L城的执行官去完成对游轮的搜查。”
就算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在自己脑海中推断出这个结果和从原见星口中亲耳听到这个结果,那感受还是截然不同的。
为了表现得像一个见习执行官,符泽用略微发颤的声线问:“我吗?不够格吧……”
哪知原见星利落点头:“单论你本人的话确实不够。”
……
我刚刚就稍微客气一下,没想让你认真接茬的。
而且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上司不是应该说出一番勉励的话语来鼓励下属吗?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虽然被原见星怼了一下,但考虑到对方的这个任务就那么巧妙地令“自己没有正当理由出现在游轮上”和“自己必须出现在游轮上”的两难自解,符泽内心还是压制不住的开心。
甚至他几乎被压成饼的憋屈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虽然因为獾齿的意外到来,符泽和原见星的下班时间有所推迟,理论上已经完全错过了最为拥挤的高峰期。
但时运不济,恰逢一波夕阳红旅行团在导游的带领下蜂拥而上挤进了这辆L城知名打卡点之一的倒悬轨观光列车。
符泽和原见星这两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就这么被这帮更加活力四射的老年人挤到了角落,变成了一个面对面的姿势。
这种情况,谁先尴尬谁真尴尬。
恰逢观光车拐过一个急弯,在一些老人阵脚大乱手足舞蹈的推搡下,正补充解释着“但你是代替我出场,只要我点了头,也没有其他人反对的机会。”的原见星不得不将双手撑在了符泽身体的两侧,避免两人产生什么大面积的肢体接触。
虽然他本人肯定没有这个意图,但在外人看来,此时两人的姿态和对话内容颇有一种古早“霸道总裁爱上清纯校花”的既视感。
按照剧本,此时的清纯校花应该羞涩着脸,喏喏地再推辞一番霸道总裁恩赐的人前显圣的机遇。
但实际上,“清纯校花”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嘛,一个两个都不是喜欢按照剧本走的主儿。
原见星对符泽的个人能力还是有信心的,也没多嘱咐什么,只抬头看向窗外的达拉港,信口应了一声:“嗯,好好表现,给你涨薪。”
“涨多少?”符泽突然来了兴致。
无论你是什么职业,只要还没到需要操心为什么钱怎么都花不完的境地,就永远会对涨薪感兴趣。
用眼角余光扫了符泽一眼,原见星幽幽道:“能在裁定局旁边租一个坐北向南、干湿分离还带一个独立书房的屋子?”
符泽:……
“你那套‘卖身宣言’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我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有人跟我打小报告,话里话外让我好好提升提升下属的思想境界。”
原见星深吸了一口气,言语中似乎带上了几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当执行官这么久,自以为把各种内因外因的批评都经历了个遍儿,但因为这种理由而遭到批评还真是头一回。”
符泽非常愧疚地垂下头,抬手拍拍原见星的前胸,“不客气,再接再厉。”
原见星实在是没有耐心再跟面前这位嘴上功夫了得的家伙拉扯了,便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落在了斜下方的达拉港上。
不同于之前那次到访,他是站在达拉港内部去观察这在世界范围内也名列前茅的大型港口,无论怎样用脚步丈量都是管中窥豹盲人摸象。
如今从这样一个鸟瞰的视角,他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到这座港口的井然有序吞吐磅礴,并更加了解为什么它能够撑起一座仅次于V城的大型城市的运转。
这么想着,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达拉港西侧靠近沙滩并配备了一处人造码头的娱乐区。
此时的娱乐区风平浪静,一艘满载着欢声笑语的游轮驶离码头,船尖推开海面上被斜拉成一片的夕阳乘风破浪而去。
不远处,一张巨幅海报正被缓缓悬吊在两栋六层低矮住宅之间的位置,海报上一个通身衣着墨绿唯有袖边极为克制地鎏着银的男人正端坐在一方檀木椅中央,翡色发丝被几根发钗紧紧地团在脑后,独留单边一缕额前的发丝散落一边的肩上,一双眼则被丝带蒙了住,怀中抱着一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琵琶。
看起来是哪位音乐家要在L城办独奏会了。
尽管此时的达拉港娱乐区看着风平浪静,但原见星深知,三天后这里就会迎来一场兵不见刃的鏖战。
达拉港的系统升级,自然是原见星在裁定总局的协调下故意卖得漏洞,为的就是引失去了家具城码头的康明集团上钩。
而獾齿能来求购那张许可证,那看来整个事情的发展还没有偏离原见星的规划。
能不能借机锁定到底是谁拥有着【瞬移】的能力,以及【瞬移】到底什么样的限制和缺陷,就要看自己“鱼饵”成色如何了。
想到这里,原见星微微低头看向“怀中”的符泽。
此时的符泽正坦然享用着由原见星的躯体搭建出来的安全空间,甚至还怡然自得地听起了音乐,手上还摆弄着旁边一位老太太包上挂着的毛绒玩偶。
在这几天的共事期间,原见星时不时会产生一些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凭符泽的这个行为作态,他究竟是怎么被康明集团选中送进执行官群体内当内应的?大巧不工吗?
但话又说回来,所有他交给符泽的任务,比如协调纠纷接人待事,甚至包括诱使对方完成的内容,比如“通知”犀角这里有一张许可证,在不论过程的情况下,这人都完成得相当到位。
察觉到自己对符泽的态度似乎有了些不应该存在变化,原见星立刻重新坚定自己的立场。
这个人是内应,是潜伏进裁定总局击杀了万川秋的凶手,自己只是基于更长远利益的考量将他留在身边加以利用。
所以他最好在三天后的行动中继续证明他的价值!
第39章 安排,拿下,有个条件
三日后,达拉港,系统升级启动。
站在娱乐区码头上的獾齿身穿一套稍显花哨的西装,挂着他那副仿佛从一出场就烙在脸上的标准微笑道:“欢迎各位执行官莅临检查。”
“公事公办而已,您不必如此客气。”走在执行官队伍最前方的符泽停在獾齿面前,行了个执行官礼。
尽管他的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领口也难得一见地扣到了最上边一颗,但獾齿却分明从这一股正经劲儿中感受到了一丝阴阳怪气。
但此时的游艇确实没有载着任何违禁品,就算符泽多想借题发挥公报私仇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他应该也不会这么没眼色。
“那诸位有请。”獾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侧身向旁边退去让出上船的连廊。
符泽也不跟獾齿客气,直接一挥手就带着浩浩荡荡的执行官队伍登了上去。
因为已经预先被分配完了任务,众位佩戴着防毒面具执行官便径直四散而去,独留符泽一人与獾齿待在一处。
见没了外人,獾齿也不再与符泽假装疏离,上前两步低声道:“还生气呢?”
“换成你,你能大方得起来?”符泽头都不抬,只是对照着游艇的图纸查看还有没有被漏掉的地方,“要不是原见星来不了,临时将他的任务委托于我代为完成,今天这事儿怎么收场?”
“这不是来跟你道歉了吗?”獾齿主动端了两杯水过来,擎在两人之间任符泽先行挑选。
符泽动也不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放心,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龙总严令禁止我们碰那些东西。”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獾齿还主动将两个杯子之间的液体相互倒了一番。
对方态度已经摆出来了,自己再僵持下去也没有益处,符泽便只能见好就收。
随便拿了其中之一,符泽瞧着杯中的冰块随着水流旋转碰撞,用气声问:“所以现在计划被你们改成了什么面目全非的样子?”
见状,獾齿同样低声说:“别心急,等执行官走了,我跟你细说。”
符泽当即翻脸:“他们走了?我还能留在这船上?你知道执行官内部纪律有多严格吗?”
严格到我就随便开了个卖身租房的玩笑,扭头就被原见星罚了八百字反思检讨!还是纯手写!
“当然,论实力我是不如你,但论对执行官那些个繁复规矩,我大概比你多懂一点。”说话间,獾齿主动跟符泽碰了个杯姑且将干戈化玉帛,“放心,这事儿我都安排好了。”
就在这时,码头上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符泽转头从舷窗向外望去,只见一伙打扮地相当高调的男男女女正站在码头同两位留在外边拉起警戒线的执行官起了冲突。
“喏,人来了。”獾齿对此似乎见怪不怪,语气毫无波澜,“这些个俱乐部的常客可是连执行官都轻易惹不起的存在,只要你讨得他们的欢心,自然就有留在船上的理由了。”
“这就是你的安排?你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是?”符泽侧目看向獾齿,“而且我身为堂堂执行官,何必像条狗似的为了个机会摇尾乞怜?”
獾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用尽浑身力气克制住了大笑的冲动,鼓励似的拍拍符泽的肩,“好好好,反正我已经仁至义尽地给你创造了机会了,至于你用不用,怎么用,都请便。”
说完,他也不等符泽怎么作想,便翩然下船而去进行他最擅长的调停行为了。
在见到獾齿后,那帮人的气焰又高涨了几分。
为首的花夹克直接点名道:“大经理,什么个情况啊?难得一起高兴高兴的日子,怎的就被执行官缠上了?”
獾齿先是三言两语说明了前因后果,紧接着又解释执行官的搜查行为并不耽误原计划中的出海,最后话里话外提示他们这是一个跟那位在裁定局蹲着的公子哥割席的好机会。
阐述完这一切,獾齿深深地鞠了一躬,“归根到底,是我们俱乐部考虑不周,还请阿列克谢先生、各位来宾和各位执行官担待。”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外加整件事似乎已经在獾齿的协调下达到了最优解,任谁都不好再鸡蛋里挑骨头。
“也是我们来得早了。”阿列克谢身后的一人开始打起了圆场,“要不各退一步吧。”
但阿列克谢明显不愿如此罢休,冷笑道:“退?退??开什么世纪玩笑?我什么时候到,这party就得什么时候开!”
“为了不耽误各位上船休息,执行官那边已经完成了对主厅的检查。”獾齿立刻接话,“无需担心,我们一定准时出发。”
用鼻子哼出一句“还算识相”,阿列克谢撞开拦路的执行官便抬脚向船上走去。
其余人也紧随其后,嬉笑中都是对这次海上party的期待,完全没把一旁的执行官放在眼里。
随着阿列克谢在连廊上一步步登高而上,一个身形颀长、肩背线条流畅的人影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瞬间,他的狩猎雷达启动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人影竟偏蓦然过了些许,将自己的容貌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呈现在了阿列克谢等人的面前。
那双在稀碎柔软发丝掩盖下的灰紫眼睛理所当然吸引了阿列克谢的全部注意力。
就算把他所有的战利品摆在一起按颜值高低排序,这人也能在里边有个相当出色的成绩。
用目光把那人的侧颊舔了个透,阿列克谢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向身旁的獾齿:“L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自己指的是何人,但獾齿自然是第一时间心领神会地,主动说明道:“那是从V城调来的见习执行官,名叫符泽,刚上任没几天,今天替他上司来带队完成搜查。”
阿列克谢提出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其余人当即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揶揄起哄:
“Alex哥好眼光。”
“哦呦,还是个硬点子哎,Alex哥也不怕硌着牙。”
“上一个Alex哥选中的执行官还是几年前了吧,手生没生啊。”
被激将得有些上头,阿列克谢用手掌在自己脖子前摆了摆,“笑话,我当然是,直!接!拿!下!”
见阿列克谢应了战,他身后的男男女女立刻笑成一团。
他们就喜欢看这种清高白莲被拖进污泥的戏码,刺激!-
“完全不清高,视情况按需变白莲”的符泽对于外边这群人的小九九一无所知,只能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渐渐逼近的队伍,一边推进手上的工作。
“船底舱那边没有结果是吧,好,你们先下去待命。”尽管早就猜到此行会一无所获,但符泽还是尽职尽责地完成着任务。
理由无他,纯粹是因为自家上司是个严以律己还严以律下属的混蛋。
尽管受限于距离,符泽没有听到方才码头上的争执,但这并不妨碍他第一时间獾齿口中的机会与那个走在队伍最前方颐指气使的花衬衫联系在了一起。
想要被这种标准纨绔缠上,对当前的自己来说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就从方才那道几乎要扯断自己的领徽扒开领口的目光来看,显然对方也正有此意。
果不其然,正当符泽低头填写工作内容时,一道人影突如其来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其力气之大完全超出了符泽的预期,饶是他先行有所心理准备,还是被带了个踉跄。
撞人的阿列克谢略显浮夸地直起腰,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站到符泽面前,用食指戳上了对方的鼻尖前三寸处,“喂,执行官。你可真会挑个地方站啊,撞到我了知不知道?”
放到其他时候,面对如此低劣的挑衅手段,符泽往往会选择以“理”服人。
物理的“理”。
但奈何他现在的身份是执行官,挂着执行官的领徽就得按执行官的规矩和流程办事。
“这位先生,如有冒犯,我以个人立场向您道歉。”符泽抬眼看向阿列克谢,“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确实是站在公共区,而且是你主动撞的我。”
“我说是你撞的我,那就是你撞的我。”阿列克谢本来就是奔着挑事儿来的,自然不可能跟符泽讲道理,“你这是在逃避责任!还执行官呢,趁早扯了那狗链算了。”
“如果您坚持是我撞的您。”闻到阿列克谢身上那几乎快把“浮夸”两个字具象化的香水味,符泽强行克制着自己后退一步的念头,从容不迫道,“那我们可以调监控,眼见为……”
“调监控?我可等不了!”阿列克谢猛地挥手,声音扬高,“我现在就要讨个说法!”
队伍中有一人立刻附和:“就是,而且谁知道那监控到底会不会因为你们执行官的一些小玩意儿好巧不巧地坏了?”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阿列克谢。
露出玩味一笑后,他又往符泽面前凑近一步,语气十分讨打:“对啊,刚刚好像确实是有什么小玩意儿硌到我了。硌得我胸口生疼。按照流程,它可是要作为重要物证保存下来的。”
“我身上没有能硌到你的东西。”符泽已经完全看破了阿列克谢的不轨意图,微微皱起了眉。
“你说了可不算数。”见符泽就这么轻易地踏入了自己的陷阱,阿列克谢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要么让我搜上一搜,要么你和其他的执行官今天就别想走下这个船!”
周围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包括宾客和执行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符泽和阿列克谢两人之间。
傻子都看得出来,搜身是假,羞辱和纠缠是真。
符泽沉默着。
面前是耀武扬威志在必得的阿列克谢和其他想要看自己笑话的富家子弟。
眼角的余光里,他看见几名尚且还在船上的执行官正暗中绷紧身体,手无声地按上腰侧的装备。
还有远离战场,神情凝重尴尬但眼神里却透露着戏谑和煽风点火的獾齿。
此事儿似乎已经没有了和解的可能。
可就在这时,符泽抬眼看向阿列克谢,薄唇微启:
“可以。”
然而不等阿列克谢一方欢呼庆祝他们的又一次胜利,也不等诸多执行官在心中鄙夷符泽的怯懦并连带着责怪原见星教导无方,符泽又补充道:
“但我有个条件。”
符泽表情似笑非笑,灰紫眼眸中闪过一道稳操胜券的光。
人总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对吧——
作者有话说:又要给符小泽装到了[墨镜]
第40章 公平,欢迎,欲擒故纵
“毫无疑问,你刚刚已然单方面认为我携带了‘硌到’你的物件,并且言语间将事件升级为了……对赌。”
符泽先是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獾齿身上,紧接着缓缓转动眼瞳扫过面前的阿列克谢一众。
“既然是对赌,那就得讲究个公平。”
说话间,他衣口的领徽微微摇动着,在透过舷窗照射过来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赌桌上最基本的公平,那就是两方下注。”
阿列克谢嗤笑:“你在跟我讲条件?你是在跟‘我’讲条件?”
没有理会阿列克谢的嘲讽,符泽继续道:“倘若您在我身上搜不出所谓‘硌人’的物品,那我就要您以个人名义签署一份文件,允许执行官无需额外申请,随时随地可以对您和您的朋友进行搜身检查。”
话音落下,原本站在阿列克谢身后等着看好戏的家伙瞬间炸了锅!
他们此行前来的核心目的是讨好阿列克谢这位重量级公子哥,以便自家公司有机会在日后相关的生意中多分得一杯羹。
可符泽方才所提出的要求却是直接且切实地伤害到了他们个人切身的利益。
谁也不敢说这不论地点时间突如其来的搜身检查不会真的搜出来点什么,进而带来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
总而言之!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阿列克谢当然清楚符泽这一要求的险恶之处,因为惊惧与震怒,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你疯了?”
“怕了?”符泽反讽时的语气依旧平淡,可每个字都宛如一记记精准的耳光抽在阿列克谢脸上,“也对,毕竟您从一开始提出搜身,就并非为了求证所谓‘真相’,而是笃定我会顾虑各位的身份不敢强硬反抗,进而强行达到您的目的。”
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因为它们见不得光。
而当有些话被符泽打捞出来赤|裸裸摊在众人面前时,它的肮脏与龌龊便一览无余。
眼见阿列克谢即将爆发,符泽又主动追加了一层筹码:“你刚刚说要让我们下不了船,可换过来,你们又何尝不是下不了船?”
“话说,各位的车现在应该停在外边的停车场里吧。”他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动着自己的领徽,笑得意味深长,“真那么自信不会重现你们那位朋友的经历?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这么瞧不起执行官?”
话说到这里,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倾向了符泽,毫无回转余地。
虽然阿列克谢也是知名纨绔,但他多少还是有点脑子。
他当然知道这帮家伙捧着自己是为了什么,而自己为了维持住这样的地位又要付出什么。
至于面子……只要他一天是这个圈子的核心,就一天没有人敢提及自己的败北。
最终,在和周边人无声的压力下,阿列克谢猛地别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而粗粝:“算你走运!”
他认栽了!
面前的这个长了双宝珠儿般眼睛的家伙居然这么棘手,比那老黄的仙人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目送阿列克谢和其他人狼狈而走,大获全胜的符泽沐浴着众执行官赞许的目光,骄傲地转头看向獾齿,“对了,经理先生。”
獾齿似乎沉浸在符泽“以退为进扭转乾坤”的精妙表演中无法自拔,直到被符泽走到面前方才如梦初醒。
这符泽似乎还真的做到了刚刚他说的话——
“而且我身为堂堂执行官,何必像条狗似的为了个机会摇尾乞怜?”
明明低个头露个乖就能达成目的,这人居然真的为了所谓“执行官”的身份如此卖力。
有点意思。
恢复到平日里那副精明做派,再挂上自己标志性地服务微笑,獾齿应道:“这位执行官先生还有什么需要?”
“鉴于刚才阿列克谢先生对我个人及其他执行官表现出的强烈敌意和不当行为,我认为这已经构成了潜在的安全风险。”符泽双手抄在胸前,表情认真中又带了几分嘲弄。
“此外,他的不稳定情绪很可能转化为对其他同行人员的过激行为。为了确保本次出海活动在安全合规的框架下进行,避免事态升级……”
单手按上胸口,符泽一锤定音道:“作为本次冲突的直接相关方和执行官代表,我认为我有必要留下进行临时性的安全督导与观察。”
饶是獾齿有着丰富的跟公职人员打交道的经验,对方这一套又一套比官腔还官腔的话硬是听得他脑仁生疼。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我们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非常专业,绝对不会发生您所说的情况。”感受着身后阿列克谢投来的复杂目光,獾齿拒绝了符泽的建议。
“可就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贵俱乐部的紧急事件处理能力堪忧啊。”符泽似乎顿悟了什么,“该不会,俱乐部有什么被一位执行官在现场‘观察’到的‘特殊安排’?”
经过符泽这么一猜测,原本还想劝他别再跟阿列克谢一行人纠缠的执行官都停下了。
好像确实有点可疑。
“当然没有。”獾齿感觉自己微笑的嘴角有些发僵,“既然您愿意留下来,那我们非常欢迎。”
既找到了留下来的正当借口又成功长了自家意气,符泽欣慰点头,随后站在甲板上挥别了自己的执行官同事们。
一、二、五……
怎么少了一个?是提前走了吗?-
“这帮执行官可算是走了。”船舱里,一名长得五大三粗的船员检查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设备,嘴里胡乱骂咧着,“獾齿老大就这么让他们乱翻?”
另一人阴阳怪气道:“反正要负责收拾的也不是他们领导,自然不在乎这些咯。”
突然,一个不着调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没办法,那麻烦你们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立刻起身,顺手扽了扽衣襟,齐声道:“副船长。”
“收了收了,不爱看这变脸把戏。”将嘴里叼着的半个苹果取下来,男人在半空中夸张地耸了两下鼻子,“那边儿厨房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肯定不是我们的员工餐吧。”
五大三粗立刻回答:“从他们聊天的内容听起来,是一位贵客点名的餐,厨房不敢怠慢,就推迟了员工餐的制作。”
本来副船长的手都搭在了门上,见这人这么说,又不情不愿地收了回来。
三两下将苹果啃个干净,他大力将手上的苹果核儿往海里抛了去,愤愤道:“大鱼爽爽吃小鱼,小鱼默默吃虾米,虾米惨惨吃果核,这叫他大爷的食物链啊。”
虽然对副船长突发的感慨有些不明所以,另外两人还是非常捧场地交口称赞了起对方突如其来的人生感慨。
受挫的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后,副船长又叮嘱了两人几句,便转身朝着驾驶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路过某个房间时,原本紧锁着的房间门突然向外打开,阴翳之中,一双如铁钳般有力的手臂从一道高大的黑影中探出,死死绞在了他的咽喉上。
尽管副船长在受袭击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反击,硬是憋着一口气向自己后脑挥拳试图击中袭击者。
但高手过招都会一步慢而步步慢,更何况副船长本身最多算个三脚猫。
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副船长的反击,那袭击者在加大了手臂力量的同时连出两脚分别踹在了副船长的左右膝盖上。
失去平衡的副船长就那么栽倒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进了小黑屋,甚至直到失去意识之前都没能看清袭击者的脸-
将昏迷的副船长放平,原见星从衣衫内衬中掏出了一管针剂,拔开塑料保护罩后就打在了副船长的后颈上。
根据使用说明计算,对于这个体量的男性人类来说,这一针可以保证这人在明天之前都醒不过来。
等了几分钟,确定针剂的效果完全发挥后,原见星便雷厉风行地把副船长的衣服扒了下来换到了自己身上。
掸着因为刚刚的打斗而粘上的灰尘,原见星将手点上别在耳后的发丝上的一副夹子模样的机器,又拿出手机对这副船长的脸上下左右地绕了两圈。
他点下发送数据,前后不过几秒的功夫,两道波纹便自两边夹子所在的位置扩散开来覆盖住了他的全脸。
等原见星再抬头时,他的相貌已然从之前其中一名参与搜索任务的执行官如出一辙的状态,变得与地上的副船长别无二致。
又调整了一下身上的各种细节,原见星推门走了出去,并信手将打空的针管抛进了海里毁尸灭迹。
在行动之前他就心下了然,獾齿既然能让执行官来查,那必然就不会让他们查出任何结果。
可花大价钱和大人情搞到的许可证,绝对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做这么简单的高端游轮生意。
想来是在执行官眼皮子地下玩“声东击西”。
好啊,那自己就陪上一招“欲擒故纵”。
只要不被发现,这绝对是个能一举摸清【瞬移】和违禁品去向的大好奇迹。
如此想着,原见星驾驶室走去。
一路上凭借着已然生效但只是被隐藏起来的首席执行官权限,他快速翻看起副船长的生平。
保险起见,甚至还调出了副船长历次犯事儿进裁定局受审时的录像,三倍速地浏览了一遍,确保自己对这人的说话习惯和口音语癖有了充分的了解。
做好完全准备后,原见星推门走了进去。
他刚一进门,船长立刻招呼道:“快到点儿了,准备出海。照旧,先手动操作副舵,先离了港再切自动。”
原见星仿着副船长的习惯随性地点点头,紧接着趿拉着步子站到了副舵的位置上,抬手摸上了操作台,依照着标准驾驶流程一一启动着各个结构。
看着他的动作,一旁的船长突然朗声一笑,一巴掌拍上原见星的肩头,“批评你那么多次,终于把先开动力源再推摇杆的臭毛病改了啊。好事儿好事儿。”
这话听得原见星神经一紧。
无论自己预先准备地多么充分,扮演他人就如同走钢丝,稍一不慎就会跌落而下满盘皆输。
似乎沉浸在“孩子终于懂事儿了”的喜悦中,船长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副船长被掉了包,甚至滔滔不绝了起来:“本来是不想接这个麻烦活儿的,但他们给的太多了。”
心下一动,原见星立刻操着副船长那不着调的语气反问:“能有多麻烦?”
“嘿,夸你一句还飘起来了!”船长手上不停,嘴里也不闲着,“这一趟我们要三度往返达拉港娱乐区那个破码头,完成两次接货。”
“第一次在海上还算轻松,那第二次可是要海上海下同步进行,一旦稳不住船身让海下的货没能固定住。”想到第二次任务的难度,船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那咱们一船人就都下去陪葬吧。”——
作者有话说:咱家星星哥可是拥有A8驾照的男人[害羞]开车开船开飞机都小意思啦。
现实生活中,船员的等级一般是:船长-大副-二副。不会叫副船长。但这是小说,副船长这个称呼比较方便大家理解。[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