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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易如反掌 冬啼鸟 21285 字 16小时前

第41章 点位,房卡,果然是你

海上接货还算常规操作。

这海下又是怎么回事?还是同步?

饶是原见星见多识广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船长所说的是什么个行动思路。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不能理解的点:

獾齿登记激活在当前出入许可证额度下的载具,是备案型号为塞芙宁娅的娱乐游轮。

塞芙宁娅系列的游轮最大的特点就是容量大,甚至比一些小型江轮还要大上不少。

其原本的设计意图是用来充分适配多样化的娱乐需求,而放在当前的情况下,显然是为了转运更多的违禁品。

可正因如此,塞芙宁娅能载的货物也是非常有限的,还有其他型号的游轮更能满足对应的需求。

系统升级的空档期就那么长,还浪费时间进行一次往返。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对着面前投影上显示的航道,原见星手上一丝不苟地进行着驾驶操作,脑海里却在飞速地思考。

除非……

此时从驾驶舱外部不知什么方位传来了一道责骂:“你能不能先试一下?直接上大货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

原见星灵光一现,顿悟其中奥秘——

除非他们没办法确保一次性就完成整个运输操作,所以需要预先进行一次实验!

这就变相印证了他之前对于【瞬移】的猜测: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可能有它的使用限制条件。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就得趁这第一次“实验”的契机尽可能地观察到行动的各个细节,从中反向推断这条件的具体内容。

然后在第二次的正式运输中加以测试,以便在日后的某个契机以此为陷阱,一举消灭那拥有着此般非凡力量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旁的船长又一次开口:“你刚才入港的时候有记好泊船点位没?”

什么?泊船点位?

原见星第一时间回忆了一下这艘游轮停靠在达拉港时的姿态。

……印象中,这游轮的停靠状态非常普通,似乎没有什么所谓的泊船点位可言。

但他此刻扮演的是副船长,所以就算对“泊船点位”一无所知,也必须应和下来。

“记了。”

听着副船长那习惯性拖长的语调,原本以为对方已经从驾驶习惯开始逐步改邪归正的船长又犯了嘀咕。

“真的?那我考考你。”他狐疑道,“靠岸时,船长室的舷窗要跟那个绿头发小人的左手齐平还是跟右边的垂下的头发丝儿齐平?”

这是什么鬼的泊船点位啊?

可提及绿头发小人,原见星似乎还真有点印象,毕竟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人物特征。

经过一番回忆检索,他恍然大悟。

这不正是三天前在达拉港附近居民区悬挂起来的那副巨型海报上的人像吗!

有了这个重要提示,原见星立刻开始在心里进行反向推算。

海报的位置、人像手部和发丝的位置、游轮的大小、船长室的方位……

见副船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船长立刻将这种反应跟“不知道”挂了钩,随后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就他大爷的知道你没记住!”

“跟发丝对齐啊,不然呢?”副船长将手从操纵杆上拿了下来,放松似的甩了两下,整个人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刚刚在跟自动驾驶系统确认交接权限,回答问题会分神。”

“哦,这样啊。”船长噎了一下,随后自顾自找补了起来,“早说啊,我这不是担心吗。”

原见星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这么短时间内的得出答案完全是建立在自己记忆力好、空间感强、算数飞快的基础上。

再短,那就只能靠蒙了。

但百分之五十的失败概率对于原见星而言是不能接受的。

深入公海海域的游轮就是一座远离城市与文明的野蛮孤岛,任何道德与社会底线在这里都会在必要的时候被摧枯拉朽地践踏。

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孤身一人深入敌营,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大概是被副船长的“不忿”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船长向某个方向晃了一下脑袋,“行了,当我没说这茬,权限交完就吃饭去吧。”

预先了解过游轮的布局图,又在之前搜查的过程中实际考察了一番,如今原见星对于这艘游轮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但当前他正在冒充副船长,行动越多,越容易在一些生活细节上露馅。

所以原见星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打算找个地方安稳度过这段时间,随后直接参与第一次海上接货的环节。

向驾驶室外走去的同时,他开始思考。

这“跟发丝对齐”位置有什么特殊之处?

为什么非得是这里不可?

通过一旁镜面的反射,原见星仔细打量起了船长。

从系统中记录的个人履历和操作习惯来看,这人确实拥有着相当丰富驾驶经验。

那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会用远在相隔一个街区的人像海报作为泊船点位的参考?

或者说,到底是谁需要用那张人像海报作为参考?

消灭了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了许多新的问题。

换做其他人,可能就在这永无穷尽的迷宫回廊中,面向如蛛网般层叠次第而来稍有不慎就会扼住自己咽喉的问题而陷入混乱与崩溃。

但原见星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享受这种面对未知的难题进行一番抽丝剥茧的思考和分析,最后得出一个答案的过程。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挑战不假。

但好像唯有这样的生活才能让他找到存在的意义。

至于随之而来的赞美、荣誉、猜测、怀疑和责任,它们对于原见星而言不过肩头薄雪,压不弯任何东西,更落不到他的心上。

然而在他踏出船长室,踩上游轮走廊上铺就的黑白大理石样式的绒毯上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符泽。

他现在在做什么?想必应该是在进行相关的交货准备吧-

符泽在打牌。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不久之前还势同水火的符泽此时正如鱼得水地跟阿列克谢一伙人混在一起。

这艘游轮是注册在其他国家名下的,根据国际公约规则,当它驶出L城的海域后,它就要归属于其他国家管理。

换言之,符泽的执行官身份在游轮跨过那条海域线后就失效了。

经过獾齿的暗示,原本被符泽气到一肚子鬼火的阿列克谢重振旗鼓,打算趁机找回场子。

然而等他杀回战场,却发现迎接自己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符泽,以及几乎就要全员倒戈的伙伴。

“来了?一起玩两把?”窝在沙发里的符泽朝着桌上留下来的空位指了指。

“你居然还敢出现?真不怕我把你丢下去喂鱼?”阿列克谢咬牙切齿,大力一拍桌面,震落了一摞筹码。

符泽无奈一笑,“那么大火气。”

不知做了什么操作,方才一枚滚落到他脚边的筹码就那么稳稳地立在他的足尖,随后被他一个勾足抛到空中,又被纤长有力的食指中指夹了住。

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引起周围人一阵惊叹。

“今天不是高兴高兴的日子吗?现在跟我置气除了让大家都不开心外有什么好处?”

说话时,符泽的侧颊位置被指间筹码反射的光照亮了一小块,衬得他整个人非常松弛。

阿列克谢这才发现,此时的符泽竟然已经脱了那套执行官制服,甚至还取下了那条领徽。

注意到阿列克谢的目光,符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那枚筹码按回桌面上的同时,单条大腿跨坐了上去。

从第三方的视角来看,此时的符泽就好像把自己同筹码一同押注上了赌桌那样。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种旖旎的暗示自然是第一时间被他们捕捉到了。

“刚刚听你朋友说,你很擅长玩牌。”符泽微微偏过头,言语中带了些许试探。

附近一人立刻纠正:“不是很擅长,是非常非常擅长。”

“Alex哥可是能在全国比赛上拿名次的人呢!”

被这么一捧,外加看到如今只穿了一件衬衫的符泽,阿列克谢重新变得心猿意马了起来,咳嗽一声:“还行吧。”

符泽轻笑一声:“还行是多行?让我见识见识?”

说话间,他将洗好的牌推到了阿列克谢面前。

然后起身的时候,又在手掌的遮掩下,取走了阿列克谢口袋里的房卡。

哎,虽然房卡这种东西是很落伍不假,但有些时候还是有它存在的意义的嘛-

眼看着就要到跟獾齿口中第一次交货的时间,几轮下来赢了个盆满钵满的符泽借口“这么多钱不好交代”,非常干脆地把自己筹码散了个干净。

将外套松垮披在肩头,他沿着外部的围栏一路来到甲板的后方。

此处布置的都是游轮的能源和动力系统,像阿列克谢那种寻常客人绝对不会来访的。

这也就给了符泽可乘之机。

捕捉着海风中传来的齿轮捏合与钢索绞紧的响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整个船支的最佳观测位登去。

出乎符泽意料的是,那里居然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从穿着来看,是一名船员,职务等级还不低。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间紧迫,符泽只能暂时将疑惑压下,退而求其次地选择次佳观测位——一个位于最佳观测位斜后方的瞭望台。

待到他蹑手蹑脚地就位后,船体上货区、鸠占鹊巢的人影和符泽便形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面。

一阵海风骤然吹起,将人影头顶的帽子给吹掀了些角度。

大概是嫌它碍事,那人影也干脆将帽子取下来握在了手里。

与此同时,原本遮蔽了天空残阳的薄云在这阵海风的作用下散开了少许,朝着船身投下最后的光辉。

然而就是这么一抹光,让符泽彻底傻了眼。

为什么这个人影头上摇曳着一撮他分外眼熟的呆毛啊?!

一撮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撮,每天早上必须被某人用强力发胶强行压下去否则绝对会影响个人形象的顽固呆毛啊?!

是你!

果然是你!

原见星!——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的掉马来得猝不及防[菜狗]

第42章 安心,试探,大为震撼

其实在临行前发现随行的执行官少了一人时,符泽就已经有所猜测那人会不会已经悄悄留在了船上。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理由很简单——

没有执行官愿意孤身一人招惹康明集团。

虽然他和原见星从V城来到L城不过短短几日,但两人却已然切实体验到了康明集团在这座城市的巨大影响力。

从衣食住行,到教育医疗,甚至银行保险都有这个集团的一席之地。

难得看到有个牌子与康明集团无关,回头一问,好好家伙,康明集团的子品牌。

所以也无怪这边的裁定局和执行官迟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先不提执行官本身的意愿,他们的家人朋友总有在康明集团工作的,或者间接受益于康明集团的。

而从更高的角度来说,就算康明集团干了点违法乱纪的勾当,就冲着它提供的就业和税收,政府的其他部门也绝对不允许裁定局轻易对康明集团下判决。

因此即便裁定局握着明确的证据,可经过一番拖来等去,负责对应卷宗的人被调职,那些零散文件也被深藏在一层又一层的系统文件夹里,再也无人能够翻出来。

所以此时在认出原见星时,符泽虽有些意外不假,但更多的情绪却是——

安心。

分外的安心。

论身份,原见星是被“贬”来V城的执行官,跟L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体没有任何瓜葛。

论目的,当时在酒店,原见星也明确跟自己亮了牌,他就是冲着搞垮康明集团来的。

论能力……

虽然当前身为外来的初级执行官,原见星的工作内容绝大多数都在处理一些本地执行官不爱干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甚至时不时还要跟想来踩他一脚的不怀好意之人斗智斗勇。

但经过在公子哥的车里搜出违禁品一事,原本那些冷嘲热讽的不善和明枪暗箭的恶意都消退了不少。

这是一种一切生物都会刻在基因里的对于强者的崇拜和敬畏。

哦,符泽除外。

身为跟原见星同处一室,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对方不得不用强力发胶跟那撮顽固呆毛斗智斗勇的人,他现在看原见星就跟看转圈咬尾巴的宠物似的。

要不说距离产生美呢。

言归正传,既然留在船上的是原见星本人,符泽这边的任务就轻松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原见星到底要干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獾齿的计划肯定不能按计划预期完成了。

一想到这家伙差点坑得自己两边不是人,符泽就怒气上涨。

但再一想到獾齿马上要被原见星正义制裁,他心中又生出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打住,自己不能再被原见星的出现牵动情绪了。

总之,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自己只需要给原见星打好掩护,剩下的内容就交给他完成好了。

没错,符泽对原见星就是这样相信。

打定主意后,符泽悄然从当前所在的观测点退回到甲板上,整理了一下褶皱衣服后,镇定自若地朝着船后身的装货区走去-

看到符泽的身影,獾齿并不意外。

推了一下被方才那一阵海风吹得有些歪斜的眼镜,他流程式关心了一番:“海上风大,容易着凉。还是里边待着好。”

“免了。”符泽站在稍微避风的地方,将制服外套穿好,走到獾齿身旁,“比起着凉,我更怕我凉了。”

看着对方此时空空荡荡的领口,獾齿意味深长道:“怎么会?如果裁定局那边混不下去了,我们随时欢迎你回家。”

符泽皮笑肉不笑:“可我怎么觉得一旦我没了执行官身份,你就会当即把我打包送到阿列克谢床上去赔礼道歉呢?”

话说到这一步,就没必要暗着夹枪带棒了,直接明牌还能省点脑细胞。

“阿列克谢他家里条件不错,最近还拿下了大单子,算是康明集团内部炽手可热的存在。”獾齿循循善诱,“要是真的跟了他,短期内好处少不了你的。”

“你会为了升职跟犀角睡觉吗?”符泽眯缝起眼睛,斜视着獾齿。

獾齿推心置腹:“我不会,但你看着是会爬原见星床的类型。”

符泽当即赞叹:“没想到你看人挺准的。”

獾齿:……

今儿个他算是真真见识到了什么叫“真诚是必杀技”和“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说正事吧。”符泽一抬下巴,朝着斜下方的上货区示意了一下,“到底什么安排?”

阴也相互阴过了,人也凭本事安然无恙地在船上留到了现在,如今獾齿也没了继续隐瞒符泽计划内容的需要。

“计划主体还是你当时在拳场跟犀角汇报的内容,没变。”他语气平淡,“但问题在于,【瞬移】短时间内只能连续用两次。”

符泽猛然甩头看向獾齿。

短时间内?两次?

“这么机密的事儿告诉我没问题吗?”他半信半疑道,“上次在家具城,我连【钥匙】两个字都没说完就被犀角踩到地上了。”

想象着符泽被踩在地上的场景,獾齿心情非常美妙,“【钥匙】这事儿目前在康明集团内部的保密度还比较高,但要不了太长时间,应该就会全员知道了。”

符泽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钥匙】的存在的?”

獾齿对符泽翻了个白眼,“你是鹿耳最喜欢的学生,知道她从龙脊那里分得了【钥匙】力量这件事也是人之常情。”

符泽了然点头。

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跟鹿耳打交道。

“虽然我不清楚鹿耳的力量是什么又有什么样的限制,但至少犀角的【瞬移】目前确实有着这样的缺陷。”獾齿将话题拉回正题上,“加上许可证的船型限制,再加上预留给执行官艘船的时间……”

符泽快速总结:“最后就把原本三趟的运输计划压缩成了两趟。”

“对。”獾齿进行了最后的补充,“受限于当前的游轮型号,第二趟运输还需要将一部分货物挂在水下。”

符泽顺水推舟地追问:“那这些违禁品被【瞬移】走后,会被运到什么地方?”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獾齿瞬间刹住了车,挂着一副“勿谓言之不预”的表情看着符泽。

“OK,当我没问。”符泽也从试探的边缘退了回来,“所以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什么需要做的,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你要是有兴趣就监监工。”獾齿双手搭在面前的栏杆上,拉伸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或者你考虑考虑怎么弥补一下自己在阿列克谢那里的形象?”

符泽当即摇头:“我觉得我得先考虑怎么跟自己上司解释我夜不归宿在船上鬼混还拿不出成果的情况。就KPI啊、OKR之类的东西,你懂吧。”

獾齿:……

他懂归懂。

但不妨碍他大为震撼。

当卧底这么敬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目睹完上货的全过程,原见星就从手里的副船长通讯器收到了船长的就位信息,便快步返回到了船内。

向船长室前进的过程中,他又一次计算了起来。

当前被运载到游轮上的违禁品一共二十箱。

从箱身上的涂装来看,这批违禁品以子弹为主,零星有那么一两箱配套口径的枪支。

在装载这批货物后,游轮的吃水线就几乎来到了警戒值。

考虑到下一批的货物会有一部分装载在水下,总体算下来,下一批的违禁品数量应该会在四十箱。

这个数量其实相当可怕,足以支撑一个小型地区两周巷战的需要。

除此之外,原见星还注意到这批违禁品虽然以子弹为主,但同时还运了枪。

这个举措非常狡猾。

只要遇到威胁,原本的运输团队随时可以就地组织成型的反击阵势。

就算是执行官对上这样的队伍,都会感觉非常棘手。

原见星是一个结果主义者不假,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接受平白无故的牺牲。

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把威胁消灭在襁褓里。

比如,让那两箱枪运不成什么的。

打定主意后,原见星推开船长室的门。

门内弥漫着一种非常质朴的饭菜香气,跟整个游轮华丽的格调非常不搭。

见副船长回来了,船长三两口扒拉完饭盒里的食物,用饭盒袋里的湿纸巾擦了擦手嘴,走回到了驾驶位上。

因为装载了太多货物,此时面板上的系统警告已经亮红,直到人工手动将动力源配比调整到合适的水平前,自动驾驶系统都会处于禁用状态。

按序启动着各个功能部件,船长向副船长搭话:“船上吃的啥啊今天。”

原见星都没去食堂,自然不可能知道吃的啥。

他只能从记录中副船长的语库中调了一句出来作为回答:“就还那样。”

“你们这帮小年轻还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船长又端起了架子,“等你上了年龄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只能让家里人做饭的时候就知道了。”

“有人关心是好事儿。”副船长突然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都跟流水线一样聚堆活着有什么意思。”

本以为副船长会开口照例跟自己斗上两句嘴,船长都做好了后续乘胜追击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平常不着四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副船长今天居然说了几句人话。

再结合上对方突然纠正过来的驾驶习惯……

嘶,怎么感觉今天的副船长有些不太一样。

但总体来说,是好的改变。

而此时,在驾驶室所的下方三层位置,看着缓缓启动,与接驳船逐步脱离的船身,獾齿紧紧抓握住围栏的手终于松了开。

截至目前,还算一个好的开端。

只要第一次演习成功,那段时间的偷运就算基本告终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凭借海风的凉意安抚因紧张而快速舒张的心脏。

此举颇具效果,因为他确实平静了下来

紧接着他的感官就重新活络起来,并切实感受到了从海面涌来的凉意。

獾齿开始往船内走去。

因为长时间待在外边,他的手指有些发僵,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扭开进入船舱的把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停顿,却被他发现了一些异常。

为什么这附近会有起这么重的呼吸声?

上货都结束了,还有谁在这里停留?

顺着呼吸声传来的方向,獾齿推开了一扇杂物间的门。

那里赫然躺着一个半裸着的昏迷男人。

不是副船长又是谁?!

在认出对方的瞬间,獾齿头皮一麻。

可如果副船长躺在这里,那现在开船的是谁?

第43章 集合,面孔,祝你成功

獾齿走得飞快,若不是他身上的西装不允许他做出太大幅度的动作,他肯定就已经跑起来了。

“嘭”地推开船长室的门,他左右飞速看了一圈,确定当前只有一个船长一个人后,开口问:“副船长他人呢?”

感受到獾齿语气中的不寻常,船长立刻紧张了起来。

“刚刚出去了。”

“他有说去哪儿吗?”

“好像是去调整船底仓舱的荷载分布了。”

得了船长的回答,獾齿百分之一万确定,当前取代了副船长身份活动在游轮内的角色能量不小。

而且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违禁品来的!

獾齿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

简单在脑海里规划了一下最短行动路径,临走前他又叮嘱船长说:“如果再见到副船长先别说我在找他,立刻留住他,然后找机会打电话给我。”

獾齿这一套堪称自相矛盾的找人逻辑直接给船长听懵了,但考虑到獾齿的雇主身份和康明集团的背景,不明所以的他也只能点头应下。

虽然獾齿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隐秘且快速,但待他来到装载着违禁品的船底舱时,还是毫不意外地扑了个空。

检查了一圈,确定这些货物之中没有被贴上什么类似于追踪器一样的物品,獾齿不顾形象地坐在一旁开始查阅监控。

结果同样是一无所获。

但得益于方才一路奔袭,此时獾齿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分外活跃。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便初步拟定了一个将这只狡猾老鼠从船上薅出来的计划。

紧接着,所有船员都收到了一条手机提示消息——

“全体船务成员,顶层会议厅集合。”

尽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所有人还是照办了。

人到得差不多后,獾齿就对着名册一个个清点过去。

为了确保自己点到的确实是名册对应的船员本人,他还要求对方当着自己的面儿用指纹解锁手机,并检查了其中的信息。

一路点下来,除了不在场的副船长,其他的船员都没有问题。

确定敌人数量确实只有一个后,獾齿暗暗松了口气。

就算本事再大,单一个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将名册一合拢,獾齿抬头朗声道:“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绝对不能离开会议厅半步。”

出门后,他将会议厅的门合拢,又一次调出了船上的实时监控。

獾齿方才发出全员集合的消息目的有二。

其一是确定敌人的数量。

昏迷的副船长是在一个极其特殊的巧合之下才被他发现的,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就很有可能藏着第二个第三个“副船长。”

至于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客人则不作考虑。

毕竟只要是伪装就会有漏洞,那么精明的敌人自然不会选择这些会跟其他人产生大量交互行为的目标作为伪装对象。

其二是大张旗鼓地告诉敌人,自己在找他们了。

此时的游轮还在公海之上,我方在明敌在暗。

面对这种宛如堂堂之师避无可避的搜索,知道身份已然暴露的敌人只能选择躲藏起来。

这样自己就可以凭借对游轮布局的了解,以及对监控的实时把我,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獾齿快速浏览了一遍监控,截至目前,当前船体内的一切通道上都没有人经过,所以那人绝对如自己计划中的那样藏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他就要亲自一间一间地查过去,绝对不能放过这只偷偷溜上船的老鼠!-

獾齿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他就搜完了分布于船舱内部的大小房间,转而朝着公共娱乐区走去。

一推开娱乐区的门,炸裂的鼓点与劲爆的电吉他扫弦声交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耳朵震聋。

摇曳的灯光中,又不少人注意到了獾齿的身影,纷纷向他打起了招呼:“晚上好啊,大经理!”、“经理忙嘛去了!”

一改方才点人时的严肃,獾齿又换上了他标志的笑容:“各位玩得嗨开心吗?”

众人纷纷应和:“怎么不开心!”、“玩得最爽的一次!”

换做其他时候,獾齿肯定会趁这个大好机再跟这些富贵子弟拉拉关系。

可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找人。

简单扫了一眼,他将当前大厅内的客人身份都默记了下来,随后便找了个借口前往下一个房间。

在排查到娱乐区最后一个部分时,反复校对了脑海内名单与方才见过的客人后,他拽住其中一人打听起来:“阿列克谢先生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玩得不亦乐乎的几个人齐齐哄笑了起来。

“经理啊,你是懂阿列克谢的,这种时候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等着回头阿列克谢到俱乐部给你撒钱就行,这是你应得的。”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暗示,獾齿难得有些一头雾水。

虽然他深知阿列克谢是个什么性子,也大概从这些人促狭的神情中猜测出对方现在正在干什么。

但对象呢?

随他同行而来的这些客人可一个都没少啊,他找谁去……

等等!

注意到獾齿露出的震惊神色,其中一人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就是你以为的那样,阿列克谢最终还是成功拿下了那名执行官,不久前才走的。”

另一人一边给众人添着酒液一边感慨道:“真是没想到,这小小执行官居然还有两幅面孔。得亏我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难得押注阿列克谢得不了手呢。”

此人言语中的“两幅面孔”,似乎提示了獾齿。

简单附和了两句后,他倒退着离开了房间,随后拔脚便向阿列克谢的房间走去。

他怎么就忘了这船上还有这么一名执行官呢!-

这艘游轮配备了最先进的客房房间管理系统,而握着最高等级账号的獾齿轻易就能查询到那些房间的门曾被打开过。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只有阿列克谢的房间被启用了。

而且还是在他发布了集合通知后被启用的。

这个时间点就相当微妙了。

獾齿很有理由怀疑就在自己发布集合消息后,潜入游轮的敌人便与符泽取得了联系请求支援,而符泽则有意借阿列克谢作为幌子窝藏对方。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随着当事人反复的思索生根发芽,最后以遮天蔽日的姿态拦截住其他一切可能性。

然而就在獾齿将验货时顺手留下的枪支握在手里,盘算着待会儿如何踹开房门时。

房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懒散的——

“大老远就听到你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沾着些许水汽的手就那么撑上了门框。

“怎么?特地赶来坏我好事?”

看着面前符泽发尖落下的水珠,獾齿言辞有些嘲弄:“之前不还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说什么:‘堂堂执行官何必像条狗似的为了个机会摇尾乞怜’,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哪知符泽完全没有任何的愧意,甚至大言不惭道:“这还多亏了你啊。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你当时的建议非常有道理。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此时獾齿一心只想抓到符泽的猫腻,然后通报犀角得了允许就将人就地处决,根本没心思回忆自己当时跟符泽说过些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獾齿周身紧张的氛围,符泽反问:“他人在洗澡,你来想干什么?”

“那正好,我要找个人。”

也不等符泽同意,獾齿直接侧身挤了进来。

单手握枪,他依次拉开了所有衣柜,将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仔细检查了一番。

然而又是一无所获!

一圈搜查下来,獾齿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这人当真能飞了不成?

被獾齿撞开的符泽也懒得挪地方,继续靠在门框上,散散道:“闹这么大动静,要不你干脆等他出来打个招呼再走?”

符泽那阴阳怪气的讽刺反而让獾齿冷静了不少。

的确至少经过自己这样一番折腾,对方肯定不会再轻举妄动。

只要自己在之后的过程中再小心谨慎些,想必后续的行动依然能顺利完成。

将枪插回腰后,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微笑道:“不必了。抱歉冒昧打扰,祝你成功。”

临走前,獾齿似乎想起什么,又倒回一步:“需要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联系就好,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符泽也不推辞,只说:“太可惜了,我比较传统,喜欢循序渐进。”

精力有限,獾齿懒得在这方面跟符泽扯,便快步离开了。

几秒后,全体船员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命令解除,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尽管有水流干扰,但只有一墙之隔的符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异常的震动提示。

将门关拢,符泽整个人坐到一旁的床上,语气分外闲适懒散:“人都走了,咱还是相应号召节约用水。”

他话音未落,那边的流水声就停了。

紧接着浴室的门豁然大开,无数的蒸汽在顶灯的映照下朝外侧奔涌而来。

衬得立在中央的人格外高大。

符泽微微眯眼。

上一次见原见星这个姿势,还是在V城南部的那间小旅馆的时候。

而且正是自己从浴室出来给原见星开的门。

如今怎么不算是攻守之势异也呢?

沐浴着原见星凛然如刀的目光,符泽端端抬手指向了身下那宛如童话中豌豆公主所睡的铺着层层叠叠床上用品的KingSize床铺。

“无论有什么争议我们都先姑且搁置一下。”

“再不把人捞出来,阿列克谢可能就要被闷死了。”——

作者有话说:最期待的一集就要来了[爱心眼]

第44章 换手,别致,一种可能

倒也真不能怪獾齿搜得不仔细。

毕竟直到现在符泽身边的软垫上还残留着方才獾齿摸索时留下的痕迹。

可任谁来都想不到,阿列克谢一个烈脾气大男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毫无反抗地被塞进了厚重实心床垫下的狭小空间里。

当然,靠符泽本人的身板是肯定做不到的。

就算再加一个人,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这也是獾齿没有再深一步检查的主要原因。

奈何到最后,獾齿还是稍逊一筹。

符泽的确还有个同伙,而且他的这位同伙的身体素质强得有些可怕。

见原见星满脸阴云地走到床边,符泽非常知趣地从床上滑下,将主战场让了出来。

其实他是想搭把手,略尽一份绵薄之力的。

可奈何原见星此时的神色实在是不妙,他便不去自讨这个没趣,径直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见原见星像一位专业的举重运动员那样蹲跪了下来,双手插在床垫下方找了个合适的抓握点,随后全身肌肉协同发力,硬是将那目测厚度足有一尺的实心床垫抬了起来。

动作期间,他身上的海员制服被隐隐撑出了肌肉的轮廓。

符泽情不自禁地暗中赞叹了一番。

虽然从事相关的工作不过两周,但凭这仅有的工作经验也足够他判断:如果原见星不当执行官了,就凭他那张脸和身材,在风月之地大概也能卖到一晚十万起跳的价格。

如果有人为他打起来了,那就上不封顶。

符泽才开始幻想自己该怎么挥霍从原见星卖身得来的抽成时,原见星的声音就把他拽了回来:“把人搬出来。”

深知一旦自己刚刚的想法被对方猜到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符泽立刻端正了姿态收敛了表情,试探地问:“我啊?”

“现在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能自由活动的人吗?”

符泽:……

这个男人好难伺候哦。

符泽当然知道原见星是让自己去搬阿列克谢,可问题在于他实在是不喜欢阿列克谢身上的香水味道。

更何况经过床底这么一闷,那香水的后调似乎来了一番二次发酵,变得更浓郁了。

大概是从符泽的停顿中觉察出了对方的不情愿,原见星重重叹了一口气:“那来跟我换手。”

“好嘞。”符泽眼神一亮。

发力将重物抬起来比较困难,但将重物维持在某个状态就容易了不少。

为了避免原见星反悔,他立刻上前两步,一躬身钻到原见星身前,将手撑在对方的手心下,接了棒。

看着那么极其顺理成章就拱过来的符泽,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神经在抽痛。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

这么?

好好好,他甚至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来概括这个人。

算了,待会儿再说。

将负重逐步转移给符泽后,原见星当即弯腰,像捞猪仔一样利落非常地把阿列克谢翻抗到了肩上。

就在他撤出床垫范围的下一秒,符泽就松了手。

“嘭”地一声,床垫重重砸落回了床架上,两者嵌合时吹出的灰差点扑进原见星的眼睛。

觉察到原见星投来的带有杀气的责备眼神,符泽双手一摊,无辜道:“首先,船上房间的隔音还不错。其次,个人癖好千变万化,发出什么声音都很合理。”

自己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原见星气结。

这人总能在第一时间掏出一万个理由胡搅蛮缠。

自己绝对不能被他带偏。

等到将阿列克谢安置好,原见星再一转身,正要跟符泽好好算账时,对方居然已经又回到床上去了。

甚至相较于之前的坐在床边,他这次变本加厉,直接躺到了床上。

从表情来看,甚至还颇为乐在其中。

似乎想到了什么,符泽把头从枕头里抬了起来,朝阿列克谢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先给他补到一个半小时吧,再长了也太抬举他了。”

原见星目光一沉。

方才在放倒阿列克谢时,自己确实给他注入了副船长同款但减了量的药剂。

但符泽是怎么看到的?他当时明明背着身啊?

原见星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当事人的解答。

符泽随意地捋着枕头上的流苏,“凭我对你的了解,你既然敢顶包,就一定准备了让被顶包的人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的手段。”

紧接着他非常自觉地翻了个身,将五官囫囵个埋到了枕头里,以示回避。

“至于是什么手段,我完全不关心。”

此时符泽的头完全陷在了枕头里,因而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计算完让阿列克谢昏迷到一个半小时需要补充多少药剂,原见星将针筒精准地推到了对应的刻度。

随着液体的注入,原本眼睑还偶有挛动的阿列克谢逐渐变得安稳,仿佛进入了难得一见的深度睡眠。

至此,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原见星和符泽两个人各自发出着或深沉或绵长的呼吸声。

半晌,听到又一次传来的规律布料摩擦声,符泽便非常自觉地翻了个身,半躺半倚着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原见星。

颇有礼貌地用脚将褶皱的床垫铺了好,随后他向跟座塔似的立在床尾的原见星坦然邀请道:“要聊天就好好聊天,站着干嘛?快请坐。”

见对方纹丝不动,符泽无奈又不解地摇摇头。

明明面对在V城转运中枢闹了那么大阵仗的自己,原见星都会拿出平起平坐的态度,怎么跟刚刚才帮他解了燃眉之急的自己连句谢谢都没有?

这个男人的行为标准还真难以琢磨。

然而就在符泽以为两人就要以这样一躺坐一站立的姿态开始对话时,对方居然真的坐下了,还就坐在自己的正对面。

虽然是坐在床上,但原见星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一个大写的“一丝不苟”,跟趴窝在床上的符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条条来吧。”原见星说。

哦,又是这种审犯人的语气。

双臂发力将身体向上提了些距离,符泽在床头靠背和那一堆枕头软垫里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抬头端端地看向原见星。

也对。

如果说之前两个人都在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獾齿方才那句“自己人”就算彻底把窗户纸捅破了。

跟康明集团是“自己人”的符泽,自然就是执行官原见星的敌人了。

原见星向来对敌人是没什么好态度的。

果然,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公私分明的,永远从容的,大首席-

虽然在符泽的视角中原见星表现得镇定非常,其实他的思绪正非常难得地处于一种混乱状态。

不过,这种混乱并不源于他正在被獾齿地毯式搜索这一困境。

当初离开安放副船长的房间前,他在里边布置了一道极为隐秘的小机关。

这小东西是从之前抓捕一位极为狡猾的犯人的赃物中发现的,他看着觉得相当巧妙好用,就干脆扣了下来没有上交给裁定局。

一旦有人走入了房间,机关就会自行启动,发送消息到他的联络终端上。

换言之,原见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借口要去船底舱调整货物配重,他当即离开了船长室,开始跟獾齿兜圈子。

比这更危机的情况他也没少经历。

况且,凭原见星对这艘船的了解以及这艘船在设计时不知为何留下的诸多监控空缺,无论獾齿搜得多么仔细,自己都一定能卡上对方的行动死角。

然而就如同那位躺在小房间里的副船长一样,他的行动计划也被一只猛然伸出的手搅了个地覆天翻。

在肩头传来轻柔感的瞬间,原见星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遭了偷袭。

他下意识牵住对方的手腕想要用一个擒拿式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当前还覆着副船长的面容,便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行动。

在他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期间,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线顺着那处被他紧握的手腕爬进了原见星的耳朵。

“报告长官,自己人。”

原见星心中一怔。

在这L城之中,只有一个人会叫身为初级执行官的自己“长官”。

——符泽!

另一边符泽则抓住了原见星这个难能可见又转瞬即逝的停顿,挑起指尖将对方耳后的设备拽了下来。

随着彼此距离的拉远,伪装设备配对关系开始失衡,原见星脸上副船长的面貌也变得扭曲起来。

又几个闪烁后,伪装彻底失效。

原见星的真容终于浮现在符泽面前。

虽然副船长本人长得也相当养眼,但符泽还是偏爱原见星一些。

“关于我是怎么认出您来的……”

一道隐隐的轻笑先行传来,随即符泽抬起那只自由的手,用指尖在自己的头顶勾了两下。

“恕我直言,您的个人特征还是挺别致瞩目的。”

看到他的动作,原见星当即侧目向一旁的光可鉴人的玻璃扫了一眼。

果然,发胶失效了。

那撮令他深恶痛绝的呆毛就那么直愣愣立于他的头顶,随着他的动作而嚣张地晃动摇摆。

可明明每次自己打理它的时候符泽要么已经睡了,要么还没起,怎么会……

等等!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鸡毛蒜皮小事儿的时候。

当原见星将视线落回到符泽身上,打算质问对方到底安的什么心时,符泽竟朝他展示了一张顶级VIP的房卡。

“跟我来。”

无论什么情景下,一个手持房卡的人对另一个人说“跟我来”,都是一个极其可疑的场景。

更遑论,如今因身陷囹吾心中拉响了一级警报的原见星呢。

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跟一个康明集团的内鬼一起行动。

因而,转身计划带原见星离开的符泽被手腕上传来的宛如铁铐的力量反拉了个踉跄。

“怎么不走?”他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原见星,“就算大丈夫不拘小节,但这么东躲西藏也太难看了吧。”

符泽是觉得原见星不能这么不体面的。

但原见星显然并不在意这点。

他是个结果论主义者,只要结果正确,过程中必要的曲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

然而此时,原见星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跳得张狂。

不单是因为他正处于一种被追捕的紧张局面,更是因为……

对面这人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问题的?

符泽似乎从原见星额角凸起的青筋上领悟到了什么,立刻解释说:“我知道你很气,但你先别气。”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总得给你找个新身份。即使最后没用上,当个备选方案也行,对吧。”

“而这张房卡的主人阿列克谢虽然招摇了点,但反过来说,就算他的行为方式有些变化,也不会有人直接质疑。”

“他马上要找过来了,这个机会绝无仅有,我们一定要把握好。”

我们……

听到这个词,原见星眼神微烁。

你跟我什么是“我们”了。

发现原见星似乎还是不为所动,符泽有些着急,又试探着换了种方式:“或者,就当我拜托你帮我解决个麻烦,好么?”

虽然原见星没有亲身跟阿列克谢打过交道,但他也在这几天的工作中听闻了这位纨绔子弟的大名。

再想到符泽之前在面对这人时,表现得确实挺有模有样的,没有跌了执行官的份儿。

他的态度不由得有所软化。

但软化程度有限。

“不是你自己主动招惹的他?”原见星冷声说,“我看你明明玩得挺开心的。”

看原见星终于有了回应,符泽立刻接二连三趁热打铁道:

“我无所谓,重要的是你。”

“当前你的存在暴露了,以獾齿的性子绝对会对你进行严防死守。无论你上船的目的是什么,一定会陷入处处制肘的境地。”

“要么你就一直跟他兜圈子,但他能失误无数次但你只能失误一次,怎么想都是纯亏买卖。”

“要么你信我一次。我们穿成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成一起成,要死一起死!”

又是我们……

或许是符泽方才的分析确实切中了原见星内心深处的想法,又或者是那句“若成一起成,要死一起死”被说得过于恳切,原见星突然有一点恍惚。

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信面前这个人一次。

反正就算这是个陷阱,也不会比现状糟到哪里去。

见原见星又不说话了,符泽估摸猜测是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唐突了,便下意识就想缓和一下氛围。

“那句矫情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频频眨眼,快速地回忆搜罗着。

“哦对。”

“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

嗡————

就仿佛一根震颤的琴弦被霎那间拉到极致,两人周围的时间与光影也随之被快速刹停。

或许符泽当时还说了些什么其他的,但原见星已经听不到了。

他只能看到对方的唇瓣在不断开合舒张。

紧接着周围的环境开始湮没,演化成了令人晕眩的白光,又在下一瞬间被悉数压缩,随后炸裂爆发出极致的尖啸。

白光与尖啸相互混杂形成了一发锐利无匹的子弹,穿越了层层凝固的时空,正中了此时正坐在床边直视着符泽的原见星的眉心。

对。

让他陷入错乱的,就是这句话——

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

原见星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百分百判定对方所说言语之真假的能力是个负担。

自己分明知道,这句话是符泽一贯不着调作风玩笑。

自己的确知道,符泽只是想借这句话说服自己与他一同行动。

可他又真切地知道,符泽所说的内容,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字字发自肺腑。

除此之外,还有那么一种可能。

似乎在那个一瞬间,是自己,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墨镜]

第45章 磐岩,特殊,绝对真心

原见星本就是个理性全面压过感性的人。

若不是当时的事件背景、逃亡氛围和双方的对立关系相互作用达到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奇点,他绝对不可能轻易被一句玩笑话扰乱心神。

好在奇点难得又易逝,几乎就是在下一个瞬间,原见星便重新恢复了理智。

再加上后边他跟随符泽来到房间、路上讨论如何埋伏阿列克谢、在阿列克谢与符泽调情期间出手放倒对方、把阿列克谢藏到床下、自己卡在獾齿推门进来的前三秒躲进浴室、放水制造噪音等一系列极限事件后,他就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更理性了。

热水花洒自细密孔洞中喷薄而出,接连不断地砸落在洁白的浴缸中,蒸腾起一股又一股帷幕似的薄雾。

白噪音与温热水汽双管齐下,几乎完全抚平了原见星紧绷的神经。

然而在听到门外符泽和獾齿对话中提到的“自己人”时,他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句被原见星强行压在了脑海深处的“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突然冲破了重重阻碍,像一条游鱼似的飞速浮到水面恶作剧似的吹了个泡又消弭于无形,只留下一道清浅的波纹和原见星面面相觑。

很多人评价原见星像磐岩。

这大多时候是对他做事沉稳的夸奖,但不能排除在某些场景下,也是对他“冥顽不灵”的暗暗指责。

原见星乐得接受这种评价,并且愿意将这种评价持续下去。

一个执拗的执行官,总比一个左右逢源的执行官宝贵些、有用些。

但今天他才发现,磐岩也有磐岩的不好之处。

比如,会在轻柔水波的冲刷下留下许多反复的白痕。

它们渍在岩页的褶皱里,天长日久间,在磐岩无所感知的时候悄然向深处探去。

最后在某一个恰好的时机,将磐岩自内部杀得溃不成军。

虽然只是一个瞬间,虽然另一位当事人可能毫无觉察,但原见星深知,自己的的确确败了。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为什么呢?

没道理的,解释不通……

直到门外的符泽说“人都走了,咱还是相应号召节约用水”,原见星才从这种自己跟自己较劲儿的窘境解脱出来。

通过将怒意与怨气转移的方式。

或许是他的情绪实在是外露得过于明显,那边的符泽当即举起了双手示意停战。

“无论有什么争议我们都先姑且搁置一下。”

坐在床边的符泽向下指了指,笑得腼腆又狡黠。

“再不把人捞出来,阿列克谢可能就要被闷死了。”

虽然原见星对这位阿列克谢全无好感,但也绝对没有到会放任对方闷死的境地。

一来,他的执行官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

二来,对方也确实是因为自己平白遭了一番折腾。

等到将一切安置好,再也没有别的事情能横加干扰后,原见星和符泽终于要开诚布公地解决一些被两人有意无意掩盖起来的矛盾了。

出乎原见星意料的是,身为内鬼而且已经被自己抓到了确凿证据的符泽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担忧和焦虑。

甚至还借此机会非常自得地享受了起来。

此时一条被他随意压在身下的那条孔雀绿的绒毯正缱绻地裹在他一侧的脚踝上,显得他的小腿格外修长。

原见星感觉这一幕有些扎眼。

此处的扎眼并非贬义。

甚至恰恰相反。

原见星深知,从客观上来说,此时的符泽是好看的,是赏心悦目的,是美的。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很有可能将这份美彻底推向另一端。

但他还是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执行官。

就在这时,符泽突然出言邀请道:“要聊天就好好聊天,站着干嘛?快请坐。”

原见星本不打算坐的,可他转念一想,他的不坐岂不是一种特殊对待。

那就是说,他变相承认了符泽在自己这里有了点与众不同。

这更是绝不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原见星便坐了下去。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因为方才的搬运而褶皱的床单被抻了直。

一道道极浅的沟壑将符泽和原见星连缀了起来。

“那一条条来吧。”

原见星听到自己说。

“请讲。”

原见星听到符泽说-

符泽一向散漫,平生最讨厌做的事儿就是总结和复盘。

可偏偏原见星非常擅长于此,并且以身作则地在推广这套行动方式。

身为原见星的见习执行官,符泽自然首当其冲地受到了波及。

为了不穿帮,过去的几天内他不得不耐着他的性子,兢兢业业条分缕析地在日报中将自己的工作目标拆解为可以落地的行动。

可在当前这个没有了执行官身份作为枷锁的环境中,他完全没有了装模作样的理由。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义务倒贴般地先一步向原见星解释些什么。

当别人已经预设好了你的行动目的,你的一切行为都会成为加深对方印象。

而此时的自己,准确说,是博格丹,在原见星的眼里就是一个完全暴露了的内鬼。

一个“根歪苗黑”不怀好意的存在。

想到这里,符泽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布料细密的织脚在他的皮肤上摩挲而过,轻柔刺激着他逐渐活络起来的思路。

他有时候会替原见星的较真感到累得慌。

对工作对生活较真就算了,怎么对别人的好意也这么较真呢?

拜托,自己目前可是“背叛了利益来爱你”,“被爱”的人好好承受不就行了,何必非要追问这“爱意”的来源呢?

就不怕真实答案并不是你想听的?

然而从原见星的表现来看,这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回忆着符泽在系统中堪称毫无纰漏的个人档案,原见星问:“你是什么时候跟康明集团有交集的?”

嚯,这追溯得可够远的。

既然对方率先发起了进攻,符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原见星自带谎言判定的BUG级设定。

那么为了确保两人后续合作的推进,或者自私一点来讲,为了让自己可以尽量在不那么颠沛流离的情况下取得钥匙,接下来自己的每个回答都要仔细斟酌考量。

好在这已经是两个人第三次进行这样的对话,符泽已经能非常妥当地把握“真话”与“谎话”的判定边界,进而使用春秋笔法进行一番“陈述事实”取得原见星的信任。

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符泽的第三次,是原见星的第一次。

毕竟在这期间符泽经由“死而替生”换了身体,而原见星对此一无所知。

“有段时间了,我能进入执行官队伍确实缺不了他们的帮助。”

这话从符泽的视角来看是绝对真实的。

如果不是康明集团派了博格丹来刺杀万川秋,符泽也没办法从万川秋的身体里转移走,并顶替了博格丹到来裁定总局报到。

“理由呢?”

“威逼利诱,都有吧。”

“所以一周前,是你潜入V城裁定总局的大厦杀了万川秋。”

这句话,原见星是用陈述的语气说的。

符泽莫名有些躁动。

什么万川秋,又是万川秋。

那人早就消失了。

从一开始,就一直是我——符泽——在跟你打交道。

用我亲身经历的死亡际遇为个已经不存在的别人讨公道,你这种行为和认错白月光渣男有什么区别?

就在原见星将符泽的不回答理解为默认时,床另一端的符泽突然反问:“首席,你经手过不计其数的罪犯,为什么偏偏对那小网红念念不忘?”

“是因为他在中央枢纽一番大闹给你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还是凭他在天台上对你来了一番‘爱的呼唤’?”

符泽特意在“爱”这个字上咬得格外重。

“都不是。”原见星用淡漠的语气将符泽的提问顶了回去,“回答问题。”

那会是什么?

那又凭什么?

或许是有了原见星对其他见习执行官的态度作参考,如今符泽一听原见星这么说话就烦躁得要命。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他下意识抄了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原见星本就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自然不可能被这么粗糙又绵软的攻击打中。

但没被打中,这不代表他不会还手。

一个抬手将枕头抓在手心,原见星直接一个扑身,抓着那节脚踝把靠在床头即将扔出第二个枕头的符泽向下拖了些距离。

骤然失去了床头的支撑,符泽就那么门户大开张牙舞爪地躺平在了床上。

原见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欺身上前将符泽按住并前后翻转了一下。

想到上一次这人为了逃脱自己的拘束舔了自己手心一口的“辉煌”战绩,原见星这次还把抓握的位置往外挪了不少。

然而他下意识伸手到腰后打算取执行官行动时会统一携带的电子镣铐时,手上却捞了个空。

他现在穿的是从副船长身上扒下来的船员制服!

原见星的失误对于符泽来说也是个机会。

拼着一股几乎要将自己的手腕给彻底拽脱臼的劲儿,他终于从原见星的钳制下挣了出来。

但他没有反击回去,只是翻身与原见星呈面对面的姿态后,整个人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