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总得有人先服软,那就他先来吧。
“来,不是说你判断证词从无错漏吗?”
符泽的语气轻柔,像是在哄着原见星一样。
“那你倒是判断一下,我到底有没有撒谎。”
经过方才一番动作,符泽的浴衣领口散开了不少,刚好够床旁的射灯将一束恰到好处的光打在他的锁骨上。
锁骨凸起的光晕和凹陷处绰绰的阴影将原本剑拔弩张的场景软化了下来。
“符泽,没有杀万川秋。”
“符泽,至少现在,是绝对真心想帮原见星的。”——
作者有话说:自~己~醋~自~己~[摊手]
第46章 比如,有效,热爱生命
在说完这句话后,符泽本以为接下来的剧情会如自己预计的那样一帆风顺:
原见星的眼神会先从充满了敌意变得大为震惊,而后又泛起了充盈的感动。
紧接着,对方将立刻把自己小心翼翼地扶起,一边揉捏着被他掐红的部位,一边连声道歉。
最后两人一笑泯恩仇,珠联璧合,啊不,全面达成合作意向。
然而事实上……
原见星先是简单点了下头,说了声“知道了”,随后非常干脆地把符泽翻回去压好。
符泽:?
怎么回事?!
原见星竟然不接受自己的“真心”吗?!
但他应该是相信了的,毕竟他没有对自己所说的内容提出任何质疑。
嘶,虽然事情并不像想象地那般顺利,但至少也有些成果在。
“干什么干什么,是觉得我空口无凭吗?”被重新翻回去的符泽侧过头,尽可能露出自己的下半张脸,“我明明已经预先做出行动表态了。”
“……比如?”原见星的言语中难得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符泽立刻顺杆爬。
“比如我拒绝了牧望卓先生的橄榄枝!”他小幅度地挣扎,试图在原见星身下找个相对舒服的角度。
“而且就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可是当着那么多执行官的面公然表达‘我信自己,也信原见星’,怎么想这番言论的分量都不比那万川秋的天台宣言轻啊。”
原见星有点不理解,为什么符泽会这么执着把万川秋拿出来跟他自己进行比较。
但随着万川秋和天台两个元素在这次对话中被反复提及,天台上那个橘发染银招摇鲜活的人影逐渐取代那个坐在囚椅上眉心开花全无生机的尸体,成为了原见星对万川秋的主要印象。
“又比如,明知道你早对我有所怀疑,但我还是无条件地听从你的一切安排,包括去家具城当诱饵。”
“还有还有,这些天我兢兢业业出现场任务,去解决那些帮派纷争和居民矛盾,完全没有借用集团的力量,就怕给你惹麻烦。”
说话间,符泽不断活动着他的手指用于计数,看样子大有不把十根手指全用完不罢休的价值。
“纠正一下。”原见星有些听不下去了,“最后那条是你身为一个见习执行官应该做到的基础规范,并不是为我做的。”
“那你现在有把我当成见习执行官吗?”符泽立刻呛声,“你之前带别的见习执行官的时候也会把他们像这样压在床上吗?”
原见星:……
这话他没法反驳,因为此时两个人的姿态确实非同一般。
但他也没有带过兼具内鬼身份的见习执行官,所以符泽这显然是在避重就轻转移矛盾。
被原见星强制打断了滔滔不绝的翻旧账环节,符泽似乎突然变得有些乏力和懈惫,整个人仿佛放弃挣扎一般动也不动了。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的诚意呢?”他说这话的声音很小,原本清晰可闻的咬字也因而变得粘连模糊起来。
觉察出符泽语气中的委屈,原见星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反而做得有点过分。
稍微放松了些对符泽的压制,他沉声问:“先解释一下什么叫‘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呢,就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一段时间内’。”符泽将那灰紫的瞳眸转到眼角,戏谑地瞟向原见星,“难道要我向你承诺一生一世不成?这么贪心?”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原见星直勾勾地看了回去,“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那抹灰紫顿时向上翻进了眼皮里。
“一般呢,我们管没写保质期的食物叫三无产品,怎么面对更加缥缈的‘真心’就能接受既不写有效期也不提有效条件了呢?”
原见星觉得符泽又在借题发挥,尤其是把自己的“忠诚”替换成他的“真心”,更是典型的夹带私货。
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人说的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么你的忠诚有效期是多长时间,有效条件是什么?”
符泽眼神一亮。
所以……这就算是正式进入谈判环节了?
不愧是习惯于在必要时视规则为无物的首席啊!做事标准就是这么灵活。
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符泽立刻开始提条件:“你先把我放开,我不要这么跟你说话。”
原见星其实也不想维持这么微妙的姿势,但奈何之前确实没找到机会放开符泽。
既然对方主动提了这点,他也就借坡下驴。
不过区别在于这次换原见星坐床头,符泽去了床尾。
变相没收所有枕头武器,没商量。
“【钥匙】,这是我忠诚于你的第一条件。”活动着被原见星拧得有些发僵的关节,符泽开门见山,“没错,就是你脑海里第一个联想到的钥匙,也是蛇眼在天台上对你所说的钥匙。”
原见星眼神一动:“你是怎么知道【钥匙】的?”
“虽然康明集团有在封锁消息,但世界上哪有不漏风的墙。况且以我的身份不知道钥匙才奇怪吧?”符泽单手向侧一摊,“言归正传,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钥匙。”
“因为我的目的是掀翻康明集团,而钥匙在康明集团最大头目龙脊的手里,所以你才跟着我?”原见星瞬间理解了这之中相互逻辑关联。
符泽大方承认:“对,经过我的权衡,我认为相比于当他们的内鬼,按部就班地任务升级,还是跟着你比较快捷直接。”
这是个于情于理都非常妥当的解释,但不知为什么原见星好像稍微有些不爽。
“所以直到你搞死龙脊之前,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边。”符泽单支起一条腿,整个人显得非常地松弛。
“你可以利用我的内应身份获取一些执行官拿不到的消息。”
“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出卖我,搏一个绝无仅有的契机。”
符泽的语气平静,似乎当真设身处地地站在原见星的立场上分析着利弊。
“但最好的情况还是我们之间形成一种信任。不抛弃,不放弃,为了一个目标携手前行。”
原见星对此不置可否:“那你又怎么保证,你不会在中途改了主意反过来陷害于我?”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关于有效条件的内容吗?”符泽将下巴搁在上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原见星,“只要你能保证你的目标不变,那我的判断自然也不会变。”
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符泽突然轻巧一笑。
“我之前在裁定总局说了一句话,不知道牧望卓前辈有没有转告给你。”
他轻咳一声,用那时与完全一致的节奏和语气说:“机会这种东西,当大家都知道是机会的时候,就不是机会了。”
原见星心中暗暗认可了符泽的这个想法。
但直到现在,两个人的合作还缺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条件。
“你为什么想要得到【钥匙】?”他直截了当地问。
原见星的目标是康明集团,而钥匙不过是他实现目标路径上的强力阻碍。
那符泽的目的又是什么?
方才的对话中表现得能言善辩的符泽难得停顿了一下,半晌后,非常郑重地说:“因为我热爱生命,而【钥匙】与我能不能活下去息息相关。”
原见星微微睁大了眼。
他预想了很多理由,功名利禄包罗万象。
但偏偏不包含一个最简单的——活下去。
“我其实是个欲望很低的人,只要能有张舒服的床可以睡到自然醒,想吃点什么就能吃到什么,每逢雨过天晴能赤脚去公园的绿茵上踩一踩,就能很快乐了。”
“但因为某些原因,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很难满足。”
符泽的目光难得一见地有些散,好像沉浸在了一种久违地心扉袒露的状态。
“在其他事情上我可以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唯独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追问。”
“我保证,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把真相告诉你。但真的不是现在。”
感受到原见星的审视,符泽似乎蓦然从那种氛围抽离出来,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几丝轻佻又讨好的笑意。
“其实我本人是非常满意当前的生活的,一直当个见习也无所谓。奈何上司太过志存高远,那我也只能略尽绵薄了。”
就当符泽以为原见星会进一步追问时,对方却只是伸过来一只手。
然后又在符泽还没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时,率先平平无奇地说了句——“成交。” !
成了!
符泽立刻抓上了原见星的手,生怕对方反悔,并快速地之前从獾齿那里听来的关于这次行动的环节悉数相告。
说完这些,符泽眼神一动。
“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那么我有几个建议。”他举手,“为了让我更好地打入敌人内部,我得少加班多交流。”
“驳回。”原见星双手环抄在胸前,“你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隶属于我的见习执行官。如果我突然给到你什么特殊对待,也会引起康明集团的怀疑。”
符泽:……
上一秒两个人还一副亲密无隙合作无间的样子,怎么下一秒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了。
“……那至少时不时让我给那边透露点有效信息,证明我在干活儿啊?”
原见星纹丝不动气定神闲:“看情况需求,但发生概率不会很高。”
又一次见识到了原见星连吃带拿的恶劣本性,符泽心中仰天长叹。
“那为了今晚行动的顺利进行,来吧。”
看着突然凑过来的符泽,原见星下意识向后倾了些距离。
然而他的动作很快就被后方的床头止住了。
“来什么。”他的声线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在脖颈上摸索了一下,避开几处重要血管后,符泽用手指圈出了一个位置。
“为了避免露出破绽,保险起见,这里,种个草莓。”
似乎怕原见星不知道“草莓”的比喻,符泽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吻痕。”——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浅尝一口符小泽[比心]
第47章 做全,伺候,毛遂自荐
因为方才交流内容变得还算严肃的氛围瞬间变了味。
视野骤然被一片突如其来的温润莹白填了满,原见星的瞳孔不自觉的震颤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本就或明或暗地携带了某种暗示的装饰品此时终于得了契机,铺天盖地卷席而来,全方位对原见星展开了攻击。
虽然原见星也不是没有见过更加昭彰的场景,但他向来都是以执行官的身份,从一个第三方的视角去解决场景中发生的纠纷。
至于自己成为主角,当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原见星有点不知所措,当即想拉开与符泽之间的距离冷静一下。
但身后的床头再一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可惜有着诸多软垫作为缓冲,原见星罕见的惊慌失态没发出任何声音,自然也没被低着头的符泽察觉到。
脖颈上迟迟没有传来正确的触感,符泽无奈解释道:“包括獾齿在内,现在几乎全游轮都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和看到还是不一样的。做戏做全套啊。”
原见星梗着头,将目光落到远处墙上的抽象派艺术壁画上,言语中满是推拒:“你自己掐一个不行吗?”
“长官,你不会不知道獾齿平常是干什么的吧,这种劣质的造假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符泽义正词严道,“快点快点,马上船就要回港靠岸了,我还得去监工这第一次试验呢。”
听到“试验”两个字,原见星的注意力稍微有所转移。
是的,从暗中协调达拉港的系统升级,到改换身份与面貌潜伏在这艘游轮上,自己一直以来的核心目标都是探究所谓【钥匙】的真相,进而解决有关康明集团。
如今只需要自己做出一点小小的,连牺牲都算不上的伪造行为,就能给同伴提供一个更加安全的活动环境。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
原见星又回想起了当时在走廊上第一次听到那句“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时,自己脑海如超新星一样炸开又骤然合拢的情景。
虽然他反复劝说自己那是一个由各种无法复刻的巧合拼凑出的意外,但就算复现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也不希望在某个关键时候再出现相同的情况。
而规避一个问题的前提是知道问题的根源。
也好,那就让实践出真知。
至于结果是什么……那要等出了结果再说。
用舌尖在门齿后侧扫了几个上下,原见星终于下定了决心,偏过头,微张嘴唇,轻轻俯身啄在了符泽食指指尖和中指指尖中间的地方。
为了方便原见星发挥,符泽在感知到从对方鼻腔中喷出的温热气息后就撤走了用于定位的手指。
此时,在凑得极近堪称耳鬓厮磨的两人的耳中,只有两道绵长的呼吸和湿濡水涔的吮吸声。
不过很快这个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太轻了,这不是阿列克谢会做的事情。”符泽率先撤走了自己的脖颈,严肃指出原见星的操作失误,“你想,对于这种每天不是在招蜂引蝶就是在沾花惹草的纨绔来说,怎么可能对一个见色起意的一夜情对象这么温柔?”
原见星:……
哦,不错,很好,这么懂。
那边符泽还在尽心尽力地为面前的“原木”讲解性格与行为之间的细微关联与差异,“原木”直接抬手抓上了符泽的衣领,较劲儿似的强制对方回归到之前的姿势。
然后对着因为方才的轻柔吮吸而微微泛红的皮肤啃咬了上去。
或许是符泽的指点起了作用,或许是自己憋着一股莫名的恼怒,原见星这次的动作相比于之前的那次实在是粗暴了太多。
如果说刚刚的留痕行为是蜻蜓点水,那么这次就是暴雨如注。
相对于唇稍有粗粝的舌反复舔舐在同一个位置,大有一副要刮掉符泽一层皮的架势。
先前被小心收起的齿也显出了本色,大力啮咬提拉着被包裹住的皮肤。
若不是对方的动作始终没有超出自己预先规定的范围,符泽甚至怀疑,原见星是想直接把自己咬死的。
当从皮肤上传来的感受从“隐靡的痒”变成“明显的痛”时,他立刻叫了停:“可以了,足够了,再吸就过了。”
在符泽表示抗议的第一时间,原见星就停下了动作。
随即,符泽一侧耳边飘进了一声明显的唇肤分离的“啵”声,以及一道携带着微微喘息的调侃——
“你还挺难伺候的。”
符泽:?
到底是谁伺候谁啊?!
就像是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那样,原见星气定神闲地回归了床头原位,顺便将之前被符泽压在身下的毯子拽到身前充当画板。
“当务之急是协助第一次的运输顺利完成,并从中寻找到【瞬移】的破绽。”他快速勾勒出达拉港娱乐区的地形图,“但目前副船长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我没法直接出面参与其中。”
符泽指向趴在地坑沙发上酣然而睡的阿列克谢,“他不能用吗?”
“先不说这人有没有对应等级的驾照,就算有,从他的身份来想,突然主动獾齿提供帮助也绝对会引起的怀疑。”原见星,“刚刚你才跟我说什么‘性格决定行动’,这会儿干正经事儿的时候就忘了?”
符泽:……
他感觉原见星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报复自己。
“最好的解决方法还是你替我去。”原见星没有多纠结,继续布置安排起来,“你开车开得怎么样?”
符泽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开着魔蜥757从中央枢纽一路油门不松地杀到风月大厦的光辉战绩,谦虚道:“还行。但开船跟开车差别应该不小啊,这样也可以吗?”
“现在各种载具公司都在尽量整合驾驶逻辑,争取一通百通。所以尽管两者有些区别,但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原见星点头,“而且我会告诉你怎么开,你只要对应着做就行。”
说话间,原见星摊开了手心,其上躺着一款体积小到足以藏进耳道的联络器。
符泽从善如流的拿过联络器,娴熟地将其推进耳道深处,“我从没开过船,还有点小激动呢。”
“激动归激动,别把正事儿搞砸了。”原见星从床上翻下来,并在背对符泽的时候抬手擦拭了一下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残留着水痕的嘴角,“时间差不多了,你赶紧出发吧,阿列克谢这边我来视情况收尾。”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符泽先是三下五除二把执行官的制服换了过来,回身对原见星鞠了个躬,倒退着推门而去-
听到身后门页被推动的声音,身在驾驶室外侧的獾齿向后瞄了一眼,眉头微挑。
不等对方发问,符泽主动解释:“他还在睡觉,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过来跟进一下这边的情况。”
注意到符泽侧颈处的那一道殷红,獾齿便没再多问。
这正是符泽追求的效果。
站在獾齿身边,符泽刻意关心道:“感觉你好像很焦虑的样子?”
獾齿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任务出了这么大岔子,他能不焦虑吗?
而且这个时间——入夜,这个地点——海上,这个甲方——康明集团,想临时找个愿意顶班的人可谓难上加难。
顺着獾齿的目光向驾驶室望去,符泽“恍然大悟”:“缺个人开船是吧?”
见獾齿没有否认,他立刻毛遂自荐:“你看我上怎么样?”
獾齿心中先是一震,紧接着一喜。
有个完全了解任务情况的自己人,总比临时从外边调一个来得好。
但突然,他又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会开船吗?”獾齿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符泽。
他单听说符泽的枪法不错,但驾驶方面的成绩就相当一般了。
更何况开车和开船之间还是有相当大的区别的,在没有经过训练的情况下,寻常人绝对上不了手。
“没正经考过证,但在特选组开过不少次。”仗着獾齿对执行官的教学内容一知半解,符泽开始信口开河。
獾齿还是有一点顾虑。
万一符泽有心在过程中捣乱,自己就得出言指正对方的操作错误,那恐怕犀角【镜像】能力的限制就会间接被他以这样的方式察觉。
如果符泽知道了,那距离鹿耳知道想必也不远了。
虽然这女人曾经立下誓言,若非龙脊要求否则绝对不踏入别人辖区半步,而且在过去的多年内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自从研究院得了【钥匙】并逐步推进有关【钥匙】研究,进而使得龙脊能够掌握【钥匙】的力量并将部分力量分给其他高层,难保不会有人对其他人的力量产生觊觎。
总之,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别人来把握还是非常不妥。
獾齿推了一下眼镜,将目光投向远处肉眼可见的达拉港。
那里灯火通明,连缀一片。
而在这些灯光中,藏着由犀角亲自带领的蓄势待发的车队。
如今这个实际情况,再加上犀角那边对任务完成志在必得的态度……好像也容不得他从长计议了。
见獾齿那边没反应,符泽便开始主动加码:“都这个时候了,要想抓住达拉港系统升级的窗口期,死马怎么都得当作活马医。”
“况且我没必要在这种事儿上跟你开玩笑,时限内完不成任务咱俩都得完蛋。”说话间,符泽撩动了一下耳边还泛着些许湿意的碎发。
顺便将耳朵里原见星交给自己的联络器推得更深了些。
论压力,獾齿的上司犀角尚且远在岸上,自己的上司可是“近在耳旁”——
作者有话说:拉扯了三章,终于要回归我们最爱的剧情部分了[眼镜]
每次写感情章我都会掉头发,得写点剧情养一养
但是读者大人在剧情的part都很沉默啊,求评论,按爪也行啊[爆哭]
第48章 想起,机会,我知道了
船长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此时的他万分懊悔在副船长的撺掇下为了那几十万的报酬接了康明集团的活儿。
人就是不没法赚能力以外的钱。
这下好了,不出意外地出事儿了吧。
副船长不见踪影就罢了,以他的驾驶水平,如果港口水体情况好一些,也未尝不能独自一人分饰两角将游轮勉强停在对应的位置。
可是……
船长鬼鬼祟祟地向旁边的人瞅了一眼。
然而就在不久前,这被獾齿带过来的人站在副驾驶台前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对方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嘟囔了起来:
“骗人,这完全不一样啊。”
“好好好,你先告诉我前进是哪个?”
“什么叫左手同时操作,这设计师没被工程师打死真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
这些话给船长听傻了。
然而就在他试图向獾齿打听这人的来历,并委婉表达对方可能无法胜任副舵指责时,对方却径直将双手放在了操作台上,一通行云流水地操作了起来。
其动作之娴熟,细微操作之老道,就仿佛背后有高人指点一样。
注意到獾齿对这人的表现甚是满意,饶是心中疑云密布,船长也硬是将它们咽了下去。
反正任务完不成,横竖不过一个死,拉上一个垫背的就算平账。
等到驾驶室中只剩下自己和对方后,那人突然开口:“船长,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我能问个问题吗?”
这人的声音真好听,船长下意识想。
可随即,他猛然一闭眼,试图将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格瑞斯神话中有一种人首鸟身的雌性怪物,会用梦幻歌声引诱附近的水手,进而使得船只因失控而触礁沉没。
而如今立在自己身旁的家伙,跟那怪物又有何区别?
船长下意识扶紧了手中的操作滚球,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一边回答:“您问。”
先是跟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指示将船身微调到最佳姿态,符泽方才松开手撑在操作台上,不紧不慢道:“据说这次的任务会分成两趟来运输,而第二次运输时会有一部分货物被挂载在水下。这活儿是谁来完成?”
水下作业可不比水上有着各种吊机作为辅助,可控度非常低,但凡出了一点差错都几乎无法挽回。
“这您不用担心。”见对方问的是自己能够回答的内容,船长暗暗松了一口气,“我们预先准备了加配探照灯的小型工程智能机器人伊卡洛斯Ⅶ代。”
就在船长试图进一步向符泽介绍它的各种性能时,对方居然先一步点了头。
“原来如此,还算不错。”
船长有些意外。
当初他在听獾齿要求利用机器人将货物挂载在船底进行运输时,可是大为震惊了一番。
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啊!
尽管散会后他单独对这个什么“伊卡洛斯Ⅶ代”进行了一番搜索了解,他还是对这个方案的成功率抱有万分的疑虑。
最后,在副船长的撺掇下,船长秉持着一种“甲方这么说,那就这么办”的心态应承了下来。
他看符泽并不是那种机器宅男的形象,却能在听到这个方案的第一时间就认识到了它的可行性,并给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评价。
果然还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不过就算如此,船长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那您在笑什么?”
“没什么。”符泽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想起了有意思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联络器那一头的原见星微微抿了一下嘴角。
他也想起了一些事情,而且大概率跟符泽想到的是同一件。
只不过对他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把时间倒回到两周之前,如果那时候有人大胆表示绝对会有人打破首席执行官的不败战绩,原见星会表面谦逊地表示“没有人能一直胜利,但他一定会尽力而为”,心中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并且身体力行地告诉对方这个问题的答案——
做梦。
然而这个人就那么出现了,以一个原见星从未设想过的身份和行动方式。
从悄无声息地引发中央枢纽的大堵塞,到在执行官眼皮子地下劫走蛇眼,最后在风月之地的顶端以一种堪称“点燃黎明”的姿态全城寻人,那人接二连三地掀起一件又一件足以被记入V城年度壮举。
而原见星则成了对方辉煌战绩的暗色注脚。
对于原见星来说,这是人生之中抹不去的污糟。
然而随着那人被击杀在裁定总局后,他再也没有了解和战胜对方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这个人自此成为了原见星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儿。
这件事也促使他下定决心前来L城解决康明集团。
尽管原见星的动力并不是什么“为对手报仇雪恨”,但他得承认,自己是憋着一股劲儿的。
就好像如果他能解决掉解决了那人的存在,那就等于是在更高的层面上解决了那人一样。
有点自欺欺人,但他还能做什么呢?
把那人从死神那里抢回来?显然不可能。
期待那人其实是用更高明的技巧跟自己玩了个假死诡计?
……打住!
原见星猛然紧闭了一下双眼,做了一个无声的深呼吸后,用与方才毫无差别的语气对符泽说:
“你打听一下目前伊卡洛斯Ⅶ代现在放在哪儿了,我找机会去做点手脚。”-
“这儿。”獾齿对符泽招呼道。
符泽闲庭信步地向獾齿所在的位置走去:“怎么样?是不是圆满完成任务?”
他表现的非常从容,完全看不出方才因为胡乱操作被联络器里的原见星一顿教训的模样。
又确定了一下远处海报与自己所在的相对位置,獾齿很是满意,连带着看符泽都顺眼了几分。
“确实不错。”
站在獾齿身边,符泽向海报的方向示意着,有意无意地问:“话说,这人谁啊?”
瞬间,一道犀利的目光自獾齿的眼镜后方投来。
“你不认识?”
“我该认识?”符泽非常坦然地反问,“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对于长得比我好看的人一向没什么印象。”
獾齿:……
推了一下眼镜,他情不自禁地问:“从小到大,你没有因为这种说话方式挨过打吗?”
“所以我之前一直都装得沉默寡言。”符泽神色遗憾地摇摇头,“现在属于是解放天性了。”
伴随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提示性战略咳声愈发明显,符泽终于收敛了一些,将注意力放到了正事儿上:“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就在刚刚符泽滔滔不绝期间,獾齿已然暗中收到了犀角的反馈消息。
他将双手撑在护栏上,心旷神怡道:“等。”
等?等什么?
符泽立刻向四周看去,并尽可能在同一时间地扩散感官,试图从周围的变化中捕捉到来自【钥匙】的波动。
就在下一个瞬间,符泽只觉得一股千百倍于从蛇眼身上捕获到的那一丝一缕的【钥匙】能量从达拉港外山头部迸发了出来。
紧接着这股力量宛如富含锐意的箭矢一样,直直地朝游轮所在的位置投了过来,最后相对精准地命中了装有那二十箱违禁品的船底舱。
尽管目不可视,但符泽能感知到:在触及船底舱的瞬间,这股力量便仿佛具有了某种意识一般自行分散开来,如同又着自我意识的“茧丝”一般,从左到右依次将箱体包裹了起来。
伴随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一声惊呼,符泽又注意到船身外侧原本几乎与警戒线持平的吃水线骤然上浮了一些距离。
这就给【瞬移】走了?全部吗?
他立刻卡着獾齿的视线死角,抬手极具节奏地敲上了耳中的联络器。
那边预先藏身在船底舱的原见星立刻将当前的情况同步给了符泽:“没有全部消失,只消失了五箱。”
“从左到右,依次消失的。”
符泽怔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向獾齿注视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原本山崖上规律性连缀成线的一组灯光矮下去了一部分,似乎突如其来地负载上了什么重物。
很快矮下去的部分便与大部队分离,开始规律性的移动起来。
从路径上看是沿着山间的马路开走了。
而其余的灯光则向前移动,精准填补了缺失的部分。
灯光停止移动的瞬间,符泽只见吃水线又升了些距离。
与此同时,联络器里又一次传来了原见星的声音:“又少了五箱。”
一共二十箱的违禁品,一次转移五箱,已经转移走了两次,那就还有两次机会。
自己一定凭借这仅剩的两次机会要找出【瞬移】的限制条件!
符泽的目光反复在远处排着车队的山峦、港口外挂着的巨幅海报和随着海水不断起伏的船身之间游移。
是什么?
会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换做其他时候,符泽或许能沉下心来细致分析着其中的关联。
可此时有着【钥匙】力量在他周身发挥作用,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几乎爆炸。
那些原本只会在“死而替生”期间出现的茧丝蓦地破土而出,在符泽的脑海中疯狂地生长。
它们相互摩擦震颤,仿佛神祇在不遗余力的嘶吼——
【钥匙】
符泽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若不是他双手预先撑上了栏杆,恐怕他此时已经倒在了甲板。
与此同时,涔涔的汗水从他的皮肤上泌出,先是汇聚成股,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他的衣襟里。
就在符泽试图从茧丝的干扰中挣脱出来时,他只觉得脚下又是一浮。
毫无疑问,船底舱又少了五箱违禁品。
第三次机会就这么被他这么浪费掉了。
该死!
可恶!
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折磨?!
说到底,我这么“死去活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在符泽神经绷到极致几乎就要断裂之时,原见星的声音第三次传来:
“我知道了。”
此时身心俱疲的符泽甚至有些听不清原见星在说什么,但他只是听到原见星的声音就感觉非常地安心。
“无论你现在手上有什么东西,在我数到三的时候把它扔下去。”
“一。”
符泽咬破自己的舌尖,强行让理智压过那些嘈杂重新支配他的行为。
“二。”
他开始快速回忆自己身上有什么符合原见星要求的物件,并将手探进了口袋。
“三!”
符泽当机立断将手抽出来,连带着掉落了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我的领徽!”他佯装下意识地弯腰去勾那玩意儿。
深知【镜像】威力,獾齿立刻抓上了符泽的手腕,严声警告道:“别乱动!”
符泽只得悻悻地将手收了回来,幽怨地看向了领徽消失的方向。
然而在几声丁零当啷后,他却并没有捕捉到任何的异常水花声。
与此同时,船身再次上浮了一截。
这第一次试验结束了。
第49章 忌惮,通敌,你要负责
趁着靠岸的时间,獾齿当即另外寻了一位副船长将符泽替换了下来。
然而等他带人再一次登船的时候,却发现符泽依然站在原地,拄脸对着领徽消失的地方发呆。
“一条领徽而已,不至于吧?”獾齿敷衍地关心了一下,“别想了,这达拉港单水深就十几米,外加底下还铺设了大量的异形水泥块来减少波浪,一旦掉了什么东西基本上是找不回来的。”
符泽幽幽开口:“我不是心疼领徽,我是在心疼回头又要被训的我自己。”
獾齿趁机煽风点火道:“真要受不了原见星,可以跟集团打个报告,只要大领导通过了,那我们就找个机会一起做掉他。你负责最后一下。”
就在獾齿说这话的期间,符泽的联络器里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嗤笑。
“话说,那你们为什么不早做掉他?”符泽脑筋一转,突然发问。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很久了,但始终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去讨论。
恰逢两边的当事人都在,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如果在之前你们是忌惮他的首席身份和象征意义,所以不敢,至少不能在没有周全准备的情况下轻易出手。”符泽将自己的之前分析拎了出来。
“外加他远在V城,强龙也不好压地头蛇。不然就会复刻中央枢纽的闹剧。”
“可如今他已经糟了贬,人也被调到了L城。为什么还按兵不动?”
“难道真要养虎为患?”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獾齿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忌惮他?你在瞧不起康明集团吗?”
“不敢不敢。”符泽立刻应和。
“那首先,你要明确一点。无论多少荣誉加身,原见星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个执行官。”獾齿继续道。
“执行官这种东西,不过是裁定局手下被赐予了合法咬人权利的走狗。”
“而号称‘践行正义,裁定真谬’的裁定局,也不过是更上一层用于管制居民的手段。”
獾齿侃侃而谈,说话中半个停顿也无,仿佛已经将类似的话在心中演练了很多遍。
符泽对于这套几乎等同于“传教”的理念毫无兴趣,只想找个机会将话题拽回去。
突然间,獾齿话锋一转。
“可康明集团不一样。”
“虽然不敢说绝大多数,但至少超过一半的集团成员都是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最后得了集团的帮助才获得了靠自己的‘践行正义’的机会”
“他们难道没有向执行官求助过吗?当然有。可那时执行官在哪里?裁定局又在哪里?”
獾齿说这番话时颇有真情实感,一向斯文的面容甚至都变得有些狰狞。
“所以无论是执行官还是裁定局,这些被条条框框困住的东西是端不上康明集团的桌子作为对手而出现的。”
虽然这话说得相当有魄力,但符泽却只觉得好笑。
“那你们不也在老老实实地按照人家制定的规则玩?”他玩笑似的问。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獾齿完全没有在意符泽言语之中的讥讽,“你当时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该不会跟原见星共事了几天就改主意了吧。”
符泽立刻改口,“那确实。”
除非能获得极高的收益,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打自己的脸的。
反倒是联络器另一头的原见星听着符泽的转变有些哭笑不得。
见獾齿那边过了这股上头劲儿,符泽立刻将话题带回了正轨:“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们不预先处理掉原见星。”
“但凡我能拍板,你和原见星在抵达L城的第三天就会死于车祸。”獾齿收敛了方才的失态,正色道,“等得了机会,你可以亲自问问鹿耳。为什么她不让我们动原见星。”
眼见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知识盲区,符泽优雅对獾齿点点头,借口风大回到了船舱内。
一边走,他一边思考了起来。
又是鹿耳。
自打跟康眀集团有了交集,符泽就反复听到这个名字。
可直到现在,除了鹿耳是个女人,还是博格丹的老师,这两条信息之外,他就一无所知了。
就在这时,原见星在联络器里恰到好处地提供了旁白信息。
“鹿耳是现任龙脊的情妇。”
符泽步履平稳。
等等?什么叫“现任”龙脊的情妇,这个龙脊有好多代吗?
“也是前任龙脊的情妇。”
符泽睁大双眼。
啊?!这么刺激!
“顺便一提,龙脊只是个代号,两任龙脊不是父子关系。”
符泽遗憾摇头。
可惜,感觉一下子就失去了很多戏剧张力。
“除此之外,她还是副局长许携芝的结拜姐妹。”
符泽绊了一跤。
他第一次觉得原见星是个深不可测的存在。
这么重量级的消息居然能被他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说出来。
“待会儿开了船,你找机会到游轮的最顶层跟我碰面。”
这个男人不仅能藏得住八卦,甚至还在认真工作!
他必须立刻赶到现场吃瓜,哦不,详细了解敌人信息-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了鹿耳会看在许副局长的面子上保你一手。”符泽啃了一口路过备餐室时顺上来的西瓜,“你这种行为跟通敌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扫了一下符泽面前已经基本空了的果盘,原见星将对方带给自己的那份水果都推了过去。
“我只是利用她跟副局之间不为外人所知的陈年矛盾谋求我自己的便利,完全没有为她做出任何贡献,何谈‘通敌’?”
在几天的相处中,原见星已经完全意识到了符泽就是个非必要完全不委屈自己的主儿。
包括方才带上来的水果,全都是他喜欢吃的。
符泽果然也没客气,直接就把盘子端了过来。
“相比之下,不仅没把你扭送裁定局,甚至跟你达成合作这件事,却是实实在在的‘通敌’。”
“架不住别人会多想吧,就像犀角獾齿之流。等到后期你的行动目的瞒不住了,裁定局那边一追查,肯定也会有人嚼舌头。”
原见星不以为意:“方法好用,那用就是了。如果‘想’有用,那早就世界太平了。”
符泽随手将吃干净瓜皮抛到了海里,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不愧是首席,这么通透。”
原见星看着符泽,心想:不如你通透。
毕竟当一个人的一切行动都围绕“好好活着”这样一个最基础的目标行动时,任何沾有其他私心的动作都显得分外装腔作势又冠冕堂皇。
将手机显示切换成浮空模式,原见星调出被他做满了标记的达拉港地图,“吃完了就靠过来。接下来的内容至关重要,关系到第二次试验期间我们的行动,一定要认真听。”
看着浮在两人中间的淡蓝屏幕,符泽眉头一皱,“你调整一下透明度,我在这边看不行吗?”
“我不想在紧要关头因为同伴搞错了东西南北或者上下左右而功亏一篑。”
“合理,听你的。”符泽严肃点头。
他一向是一个擅于听取他人建议的人,前提是他愿意听。
好在自打从蛇眼那边得到了有关【钥匙】的消息,他便不再与原见星有什么利益上的对立。因而截至目前为止,符泽都还挺愿意听原见星说话的。
看着符泽从盘坐状态站起,走过来,靠在墙上,最后滑坐在自己旁边这一系列动作,原见星不得不对当前执行官特选组的教育方式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尽管他本人没有像牧望卓这种学院出身的执行官,有经过长时间系统的训练,但他也在诸多执行官的影响下被带得有那么几分模样。
可符泽却呈现出一种非常微妙的姿态。
高情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除此之外,根据符泽的档案记录和原见星暗中派人向对方的同期和教官打听的结果来看,这人在执行官特选组期间是那种谨言慎行从不出格的性子。
除了因为太过痴迷于射击,偶尔会翻墙出去到地下枪场去加训。
不过考虑到这人和鹿耳之间的关系,这翻墙出去到底是去干什么的还未可知。
总之,别人口中的符泽和如今站在原见星面前的符泽相去甚远。
想到这里,原见星眼神一沉。
无论这两个符泽中哪个是符泽装出来的,都是一个挺可怕的结果。
然而相比于可怕,原见星心中却骤然腾升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别扭感。
而上一个带给他这种感受的人,正是万川秋。
一个因为各种奇葩事迹而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万人嫌,和,一个能在眼皮子底下搅水劫狱还能在天台直播杀人的法外狂徒。
两个万川秋区别之大,完全不亚于两个符泽。
蓦地,原见星联想到了那辆被收缴在裁定局的魔蜥757。
这辆车的外表皮覆着最新的电致变色技术,只需简单调整一下,就能从一个样子变成另一个样子。
但车本身还是那辆车,那辆线条流畅性能暴虐的车。
触类旁通地,原见星意识到——这第二个万川秋和第二个符泽之间,倒是有不少相似之处。
“对了长官,我有个问题。”
原见星的思路被打断了。
而打断他的符泽此时正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当时你不是让我扔一样东西吗……”
“事发突然,我手边上符合要求的东西就只有领徽了……”
不同于那些用来玩制服play的道具,正经执行官的领徽都会刻上编号。
一人,一号,一徽,绝无重复。
这既是对执行官特殊性的肯定和赞誉。
也方便在出了某些死无全尸级别的意外之后,确定死者的身份。
已经完全猜到符泽接下来要说什么,原见星先一步回答:
“你任务结束不归队,‘擅自’决定留在船上,本来就跑不脱要交一份检讨。”
“现在丢了领徽,不过是要多加一份儿,虱子多了不痒。”
一想到写检讨那些条条框框,符泽只觉得头皮发麻,连跟原见星较真明明是这人“诱使”自己留下的念头都没了,只是瞬间抓上了对方的小臂。
“我觉得这件事你要负责绝大部分责任。”
“不然你这种行为跟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这指责倒是新鲜。
放眼整个V城,没有人会把“渣男”两个字跟身体力行地将“断情绝爱”实体化的工作狂原见星联系在一起。
包括原见星本人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于是他下意识采用了他在调节纠纷时最常听到的回复:
“说我是渣男,要我负责,你有证据吗?”
“注意,现在不是官方任务期间,你也不能算我的见习执行官。”
万万没想到一向一丝不苟实事求是的原见星居然会这般推脱,符泽有些傻眼。
好在他非常习惯于急中生智。
“有!”
沐浴着原见星疑惑的目光,符泽扒开领口向对方展示了一下颜色已经变得有些暗沉的红痕。
“证据!”
原见星的疑惑变成了震惊:“这算什么……”
“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那就等于没有人能证明你今晚在执行那薛定谔存在的任务。”符泽嘴角微勾,“换言之,这个的最终解释权在我。”
“不论原因是什么,事实上也确实是你做的,不信我们就去补个DNA检测。”
原见星:……
感觉好像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我可以把我之前写的检讨给你借鉴一下,基本都是套话前后调动一下顺序就行。”原见星罕见地服了软,“两份检讨都有参考。”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嘛。”大获全胜,符泽骄傲地抬起头,手指在原见星和自己之间戳动着,“我们现在可是一帮的。”
单手抓住符泽搭在自己小臂上的和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的爪子,原见星将它们撂了回去。
“记得别把名字也抄走了。”
“现在,说正事。”
“我高度怀疑……”——
作者有话说:连作业都借给符小泽抄了,星星哥你就宠他吧。[摊手]
第50章 服气,【镜像】,就在今天
“我高度怀疑犀角的能力不是【瞬移】。”
“怀疑犀角的能力其实不是【瞬移】?”
符泽与原见星异口同声道。
不等符泽惯例耍耍贫嘴说些什么“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之类的话,原见星先一步开了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施展这个能力的是犀角,而不是他身边的其他人?”
“将心比心思考一下,假如你是龙脊,你真的会把这种颠覆物理学的能力交给什么阿猫阿狗吗?”符泽耸肩。
他总不能跟原见星说自己能感应到谁拥有【钥匙】力量吧?
“要么找个与康明集团高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要么找个对集团忠心耿耿的。”
“犀角甚至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假如我是能拍板的高层领导,没道理不选他。”
“只能说这是最合情合理的猜测,却不一定是事实。”原见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符泽推理过程中存在的漏洞,“之前我就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无论是线索还是逻辑都指向一个嫌疑人,但实际上他是配合真正的凶手进行顶包的替罪羊。”
符泽虽然理智上承认原见星说得有些道理,但情感上觉得对方是故意在跟自己抬杠。
他微微扁嘴:“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肯定是犀角亲自施展的能力了?”
哪知原见星似乎预先就知道符泽会这么问,甚至不等符泽问完这个问题就将证据从后台切了出来。
一张经过放大的高清监控录像就那么浮现在两人面前。
“因为犀角亲自出现了,而且就出现在了这里。”
画面中,身穿一件黑色戗驳领风衣的犀角正立在居民楼的一角。
而他的身旁正是那张前几日被挂起来的巨幅人像海报。
符泽肃然起敬:“你是事先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吗?这么厉害!”
原见星也不邀功,只是平静地说:“我只是预先设定了追踪程序。从达拉港系统升级开始,一旦有摄像头捕捉到类似于犀角的面容,天网监控系统就会第一时间提醒我。”
符泽暗暗咋舌。
这种最简单最直接但又最需要基础设施协助的搜查手段,连三岁小孩都能想到。
但却防不可防。
毕竟不是任谁都能调得动相关资源去将这个方法落地的。
至少在犀角看来,已经从“首席执行官”位置上跌落下来的原见星肯定不行。
“那你怎么确认,犀角是来参与私运的,而不是来监工的?”学着方才原见星“抬杠”的语气,符泽又问。
原见星似乎又一次早有预备。
他不慌不忙地点击了一下屏幕,播放起了监控视频。
视频中,犀角面对着船只所在的方向,将一只手搭在了巨幅海报上,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松手。
而从右上角的系统时间上来看,犀角有所动作的时间段,与船上货物“消失”的时间段完全一致。
符泽彻底服气了。
看着小幅举起双手示意投降的符泽,原见星说:“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我们就进入下一个环节。”
直到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嘴角竟然勾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略有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他镇定地继续道:“我怀疑犀角的能力不是之前以为的【瞬移】,主要还是因为……”
“海报。”符泽这次接得很快,“整个试验过程中,獾齿对于停靠的点位要求非常高,尤其是对那张海报的对齐标准,简直来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没错。”原见星点头。
紧接着他将最开始的那张写满了标记的达拉港地图重新切了出来。
凭空点击了两下,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暗了下去,只有几道平直的线条横跨在港口于周边建筑之上。
“这里是装有二十箱违禁品的船底舱。”
“这里是犀角和海报。”
“这里是他们用来转运违禁品的车辆的停车场。”
眼见符泽又要“抬杠”,原见星这次先行一步解释:
“不用惊讶我如何确定了对方转运车辆所在地。”
“这个时间点,L城允许大型集装箱通行的道路没有那么多,而能停放二十辆车辆的停车场就更少了。”
符泽缓缓合上了原计划中即将发问的嘴,颇为欣慰地点了两下头。
看着符泽的浮夸动作,原见星隐隐听到自己的牙齿之间发出了一声咬紧的声响。
“所以,看出什么没有?”
虽然在犀角施放能力时遭到了影响而且受了好一番折磨,但符泽也因祸得福,反向隐约探知到了犀角的能力。
尽管说不清这种直觉是从何而来,但符泽认为它一定是对的。
再佐以原见星写画在地图上的标记中,以海报所在之处为轴,船只和停车场之间赫然呈现出完全对称的关系。
“犀角的能力是【镜像】。”符泽非常肯定地说-
“既然都能发动这么大规模的【镜像】了,你为什么不用它去给你造一条腿呢?”
听到一个闲散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犀角骤然转回过身,径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鞠了一躬。
“龙总。”
随着那声音的靠近,一双男式休闲运动鞋就那么出现在了犀角的视野里。
紧接着,一只手非常随意地搭在了犀角的肩头,并随着其主人步伐的走动半推半拽地将犀角弯着的上半身直了起来。
“现在就我们两个,我也不是前辈那种老派领导,别搞这套。”
说话间龙脊走到露台边,信手将一把居民放在露台上的廉价塑料椅拽了出来然后毫无芥蒂连灰都不擦就直接坐下。
犀角侧头看向龙脊。
除非是需要出席非常重要的场合,否则龙脊永远会身穿应季的舒适运动服并看当天的心情更换一下颜色和款式。
再加上对方看不太出年纪的容貌,乍一看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如果没有人刻意介绍,绝对没有人会将这样的一个形象和康明集团一把手联系在一起。
可一旦谈上话了,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实实在在地察觉到龙脊所散发出来的举重若轻的气场,最后得出“此人绝非善类”的结论。
将一条腿率性地翘在另一条腿上,不知什么时候,龙脊手中多了一块微微发亮的卵石形状的物件。
是【钥匙】!
犀角面色不改,心中却骤然一紧。
上次他见到这物件,还是他跟蛇眼之间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
摩梭着手中的【钥匙】,龙脊淡淡开口:“听说你最近行动不太顺,我来看看情况。”
深知隐瞒没有任何意义,犀角便将近期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向龙脊叙述了一遍,并格外强调了博格丹在得知了【钥匙】消息后的巨大性格变化。
龙脊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兴趣盎然地点评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符泽吗,这名字倒顺口多了。”
可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龙脊将目光落在犀角裤腿下方露出一截的金属脚踝上,“为什么不用【镜像】给自己造一条腿?”
“截至目前,【镜像】在使用上还是有着不少的局限,我没办法造出一条跟义体一样灵活好用还强力的腿。”犀角淡淡答道,“就算能,这么珍贵的机会也不必用在我身上。”
龙脊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关于配得感这种事儿你其实应该多跟獾齿学一学的。”
犀角也不评价什么,只是安静听着。
“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所谓限制条件这种事情是一定可以突破的。”龙脊的目光放得很远,“只不过你暂时还没摸并掌握到正确的方法。”-
“除了之前獾齿所说的使用次数和镜像媒介外,我认为犀角的能力还有其他的限制条件——”原见星双指在浮空屏上的照片向外滑动,将海报和游轮所在的部分放大。
说话间,他切换了一下高亮着的内容。
相比于上次干净利落的线条,这次的标记内容要复杂上许多,其中还多了不少涂改的痕迹。
“我个人姑且将其称为‘框选’的大小。”
在原见星的计算中,悬挂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巨幅海报刚刚好能覆盖住整个船底舱。
看着原见星的笔迹,再联想到当时对方在联络器中提出的要求,符泽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让我抛个什么东西下来,是想验证这一点?”
原见星点头,
“在得出上述结论后,为了求证,我将结果反过来代入了另外两个意外事件。”
符泽眉头一紧。
另外两个事件?
除了当时在崔涯安放炸弹那人之外,应该没有第二个事件了才对啊?
“这是崔涯餐厅的平面图。”原见星也不卖关子,“能看到你擒住那人的地点和那人街上的落脚点与店铺的玻璃呈【镜像】关系。”
“而这是你上次在家具城的行动路线。”
符泽:??
“至于这路线图怎么来的,我建议你别问。”
“我可以不采纳你的建议吗?”
“不可以。”
短时间内反复遭受原见星的独裁镇压,符泽已经连无语的力气都没了。
“将你的移动路线依照家具城的布局图拆成两部分,能发现这里有一个储藏间的墙壁可以作为对称轴使用。”
“而它也刚好可以用来完成之前的秘密转运。”
原见星在文档上利落地勾了一个圈。
“综上所述,我高度怀疑犀角的能力是【镜像】。”
“有着‘镜面’媒介和‘镜框’边界两个限制条件的【镜像】。”
符泽非常捧场且心悦诚服地鼓起了掌。
将屏幕显示状态切换回普通模式,原见星将目光落在逐渐远去几乎看不见的海报上:“虽然说是有这样那样的限制条件,可对于犀角他们来说,一旦有像这次一样提前布局的机会,那所谓的限制条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如果想要‘以弱胜强’,就只能偷其不备,一击制胜。”
虽然原见星说的是“以弱胜强”不假,但符泽觉得原见星没有真的将他自己定义为“弱”。
“话说回来,那你又是为什么觉得犀角的能力不是【瞬移】呢?”
符泽眨眨眼。
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了,原见星居然还能记得这茬?
“我只是对你比较了解,所以预判了一下你可能想说的话。”
原见星:……
回忆着被原见星写满大小标记的地图,再结合上对方在没有任何场外帮助的情况下就更正了自己之前的错误认知,符泽又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这位首席执行官的强大。
虽然他在不同身体之间颠沛流离的时候,没少听过原见星的名字,甚至还间接参与过一些由原见星经手的大案要案。
但那时符泽总觉得原见星的成功有不少运气的成分。
而这种怀疑在对方破解了自己精心布置的“自杀”现场,并直奔V城南区的小旅馆把刚刚完成“死而替生”的自己按在墙上时达到了顶峰。
可是如今在亲身与原见星共事后,符泽已经彻底打消了这种想法。
抛开辨识谎言这种的BUG级能力不谈,这种视他人意见于无物“一意孤行”的魄力,以及在开始行动后尽其所能滴水不漏的行动力才是原见星真正的可怕之处。
“既然已经确定了敌人的能力,那么下一步的行动就很明确了。”原见星站起身,顺手将符泽也拽了起来,“有关康明集团偷运禁品的违法行为,我们需要找机会固定证据,之后尽快转交裁定局处理。”
找机会?
符泽疑惑了一下。
这可不像是原见星能说出来的话。
但就在下一秒,他发现了这其中的玄机。
符泽试探着问:“这个机会……是不是就在今天?”
原见星肯定地答:“没错,就在今天。”-
看着船只缓缓启动离港而去消失在天海交界,犀角转过头看向龙脊:“您今天到这里来,应该不只是关心任务进展的吧?”
“敏锐。”龙脊打了个响指,“我啊,确实有个事情想要验证。”
从塑料椅上站起身,他一个箭步踏上露台的边缘,对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达拉港张开了双臂。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他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臂,似乎在他想象中,脚下有数以万计的观众正随着他的登场而欢呼。
“大家喜欢看魔术吗?”
无需回答,龙脊迎着自海面吹来的凉风向前方伸直了两条手臂。
此时被他手指框起来的,是此时已然不过指甲盖大小的游船。
“那大家相信一艘大型游船是可以凭空消失的吗?”——
作者有话说:简单复了个盘,前边的部分我们就算存档,告一段落啦。
假如这是漫画,我都能想象到最后一页会用那种超级有冲击力的字体写:
龙脊登场!新的危机已经出现![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