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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头疼,晚安,归根到底

带着最新的任务——将追踪器安装到下一批船底舱的货物中,符泽再次与原见星分头行动,然后在刚返回船内就被獾齿逮了个正着。

“你刚刚跑哪儿去了?阿列克谢现在在找你呢。”抓到了许久不见的符泽,獾齿看起来似乎有些如释重负。

但显然,负担这种东西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所以,轮到符泽开始头疼了。

居然这事儿还有后续吗?

不过在搭理阿列克谢之前,他得先把原见星交代的任务处理好。

“茫茫海上我能去哪儿,就瞎转悠呗。”符泽跟在獾齿的后边,佯装无心地询问,“话说,距离第二次海上装货还要多久?”

“半小时左右吧。怎么?又要监工?”獾齿脚下快得起飞,“比起监工,我倒是觉得你更应该好好解决阿列克谢的事儿。”

“既然来跟了,那肯定得跟到底,这叫基本工作素养。”符泽轻轻打了个哈欠,“至于,阿列克谢那边随便吧,已经没兴趣了。”

獾齿:?

之前不是还说什么“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结果扭头又改了主意。

真是个多变的男人。

“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这边唯一的要求是别把这大客户给得罪了。”开门之前,獾齿回过头叮嘱说,“本来人傻钱多的就少,还已经被原见星收拾没一个。”

听到这话符泽差点没“噗嗤”一下乐出来。

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脖颈上由原见星代为印下的那道痕迹。

“我说集团主营业务那么多,真缺这点钱吗?”

“钱不钱的都是小事,核心是人情和信息。”獾齿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语气有些无奈,“换个角度说,能用嘴皮子和脸皮子解决的事儿,总比真刀真枪见血强。”

符泽突然对獾齿一些改观了。

“这个观点上咱俩倒是不谋而合。”他将獾齿的手掀到一边,并用眼神示意对方离场别现身沾边,“既然如此,那我也配合一下,尽量不影响你后续的生意。”

“半小时后,船尾见。”-

阿列克谢此时非常暴躁。

暴躁到非常草率地决定:如果在三分钟内看不到符泽出现在自己面前,等回了岸上,他就要把獾齿的俱乐部砸个稀巴烂。

不久前,他刚在床上醒来起来,就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跟被人摔来搬去一样痛。

而他的有效回忆则终止在了自己跟着符泽进门的时候。

这些现象让他有了一些非常不好的联想。

他立刻从床上翻坐起来,在发现某些部位安然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阿列克谢又愤怒了起来。

自从开了荤,他就从来没有遇到“一觉醒来,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房间里”这般奇耻大辱。

这股愤怒一直持续到阿列克谢回到大厅,并且无论周围人如何讨好都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

就在阿列克谢的愤怒随着回忆的推进即将到达顶点时,符泽终于出现了。

阿列克谢猛然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注视着符泽向自己走过来施施然坐在一旁的沙发。

看着符泽立领内侧脖颈上的红印,阿列克谢之前的怒意瞬间消了个七七|八八。

能亲出这种级别痕迹,想来自己那时应该是喜欢惨了这个小执行官。

那自己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一下对方的“不体贴”吧。

而且逆向思考一下,既然对方不懂温存之后的门门道道,这不正说明自己是对方的第一次吗?!

这么想着,阿列克谢最后一点不愉快也消失了。

仿照着那些“有口皆碑”的兄弟,他打算关心一下这位漂亮的见习执行官,然后问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方便自己投其所好,快速打发掉……

哪知不等阿列克谢说些什么,符泽居然先一步开口:“不用担心,我没什么想要的。”

既不想要你的东西。

也不想要你的钱。

更不想要你。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随后又了然地笑了。

欲擒故纵,他懂。

从沙发侧面的冰柜中取出两个预先盛放了冰球的杯子,符泽随手抓过某个立在吧台上没开封的瓶子。

一瞄标签。

……嗯,48%的百利甜。

人总要为自己的装逼要付出代价。

单手持着开瓶器只一下就把酒塞拔出来,又将奶白色的酒液依次倒进两个杯子,符泽自行拿起一杯向阿列克谢示意了一下。

“今夜很是美好,但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原本沉浸在构想后续怎么跟符泽情趣地拉扯上几番的阿列克谢顿时傻了。

而他周围那些狐朋狗友更是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众目睽睽之下,符泽自顾自将酒液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微笑着望向阿列克谢。

“船离了岸那就是孤岛,一切沉重的社会约束都可以全然不顾地抛之脑后。”

“可回了岸上不一样,我会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未来,各位也有各自的路要走。”

他的语气很平静,声音也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非常清楚。

“预祝各位在未来不会需要有跟岸上的我打交道的时候。”

“Farewell,晚安。”

一通告别听得阿列克谢一行人都傻了。

傻归傻,可他们依旧非常明确地感受到了符泽的割席态度。

而被割的主要对象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直到符泽起身离开。阿列克谢似乎才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劲儿了。

紧接着,之前原本消弭于无形的怒意似乎悉数涌了回来,而且如同火山一样骤然爆发。

就在符泽出门的瞬间,阿列克谢将那杯对方倒给自己的酒连带着杯子摔在了地上。

“我,阿列克谢·亚历山大,会被一个小小见习执行官甩了?!”

那边阿列克谢在咆哮,这边不少明白人在心中腹诽:人家其实根本没有跟你交往过,充其量算个一夜情。

哦,甚至一夜都没到。

但他们不敢说,只能顺着阿列克谢的意思应和着。

“一个月时间,我还不信我拿不下他!”-

符泽显然没有听到阿列克谢的这番豪言壮语。

不过就算他听到了,恐怕也完全不会在意。

如果把每个身体的经历加一块,想睡他的人,从L城排到V城都得排两个来回还富裕。

总不能怪他太有魅力吧?

来到船尾上货区,符泽主动跟獾齿交代了一下情况:“处理完了。就算还有后续,麻烦也肯定找不到你头上。”

獾齿那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次水下载货上,听到符泽的话也只是简单点了一下头。

符泽顺着獾齿的目光看去,注意到那边有几个工程师打扮的人正围着一个大箱子讨论着什么。

而箱子里躺着的赫然是伊卡洛斯Ⅶ代机器人。

因为功能需求不尽相同,伊卡洛斯Ⅶ代比之前符泽用来偷袭原见星的机器人体积大上了不少。

其中一位拿着遥控器的工程师皱起了眉头,对身旁的人说:“感觉机器人的视野有点奇怪,操作起来也跟平常的手感有些区别。”

“有可能是校准到期了,手动对正好了,挂个东西而已用不了那么精确。”被问到的那人随便瞟了一眼就下了结论,“赶紧干完收工,多跟那个康明集团的人打一秒交道,我感觉都得多折一分钟的寿。”

本来出于严谨考量,之前那人对“手动修正”的草率方案还有些顾虑,但经同伴这么一说,他立刻倒戈。

将成年男子小臂粗细的电缆固定到机器人的身后,工程师立刻操作机器人接过了船上吊机递过来的缆绳,沿着船身一步一步地潜入了水下,将缆绳挂在了对应的拉钩上。

临走前,那工程师还操作着机器人回头检查了一遍,随后万分确定,就算是校准出了问题,货物依然能安全地水平挂在船下。

然而实际上,此时的集装箱已经产生了一个非常小的倾斜。

这种倾斜会在返回的过程中,逐步增大。

最后使得货物超出由海报框定的【镜像】边界。

而这正是原见星的手笔。

通过这种方式,他给犀角制造了一个进退维谷的情景。

如果【镜像】发动次数有限不能中断,那等到犀角转运完船底舱的集装箱后就会发现水下的集装箱出了界。

届时,要么卡着边界强行转运水下的集装箱,切开一部分集装箱;要么干脆放弃这部分集装箱。

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这些遗留的违禁品都会被完成升级的达拉港AI系统检测到。

而一旦发现疑似违禁品的物件,达拉港的检测系统不用经过任何环节便可直接上报裁定局,任凭康明集团如何手眼通天也阻拦不了。

而另外一部分被转运走的部分则会被符泽撞上追踪器,顺藤摸瓜地找出之前被转运走的其他违禁品。

整个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这时,獾齿接到了犀角发来的消息。

在阅读完毕后,他先是一顿,随后立刻快步离开现场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给对面回了个电话。

身为服务业从业者,獾齿已经习惯于让对面先开口。

然而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却超出他的意料。

“哈喽哈喽,这么晚还在工作真是辛苦了。”

獾齿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龙总?所以刚刚的消息……””

“是我,我跟犀角在一块呢。消息也是我让犀角发的。要不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不然我就自己发了。”龙脊的声音非常高兴,“这么快打电话来,是有什么疑问吗?”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消息里的要求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跟这犀角行动了那么多次,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呢。”龙脊爽朗一笑,“是不是心疼船啊?回头会补给你。况且都用了那么久了,也是时候直接换个新的,喜欢什么配置随便挑。”

眼看话题就要往奇怪的地方狼奔豕突而去,犀角斗胆从龙脊手上抽回了自己的电话。

“就按龙总说的准备。”

“这次我会通过【镜像】运走水下的那批集装箱。”

“而船底舱的那批,等到全部人员撤离之后直接引爆。”

听到“全部人员”这四个字,獾齿的眼底闪过一丝颇有深意的光。

“了解了,我会安排。”

一墙之隔,发现了獾齿的异常举动而追过来进而听完了全部对话的符泽暗自咬紧了牙关。

其实在得知这个几乎打乱了两人之前所有谋划的变动时,他最好的做法是直接告诉原见星。

而以原见星的性格,一定会在权衡之后选择放弃。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

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虽然之前符泽对原见星说,自己很满意于当前的生活,甚至一直当一个见习执行官也无所谓。

这话不是假的。

但这是符泽对自己的期望,而不是对原见星的期望。

在他的认知中,原见星就应该是那副意气风发的首席模样,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倾巢而出,堂堂之师避无可避。

而不是像如今一般,不得不“隐姓埋名”亲身上阵,只为了兵行险招以小博大。

虽然这样也另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独行侠浪漫,但总归不够大气。

至少,他不喜欢。

符泽攥紧了口袋里的追踪器。

归根到底,不就是把追踪器安装到会被转运走的集装箱上吗?

再困难能难得过自己刚换了身体就不得不从执行官组成的天罗地网中逃脱苦难吗?

再困难能难得过从以原见星为首的执行官眼皮子底下把蛇眼劫走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能。

所以,无所谓,他会出手——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同学,你疑似有点要成为星星哥梦男……等等,你是正宫?那没事了。[哦哦哦]

第52章 吵架,预判,自求多福

“尊敬的各位宾客,晚上好。本次美好的海上旅程即将到达终点,感谢您的陪伴,请各位携带自己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船。”

电子播音女声自船体内各个扬声器齐齐播出,反复诵念着各种注意事项和温馨提醒。

对于绝大部分乘客来说,这一晚上还是玩得相当开心的。

尤其是最后的部分,他们作为阿列克谢的参谋为对方“一个月拿下执行官”大作战火上浇油,哦不,出谋划策。

临下船之前,胸有成竹的阿列克谢本想找机会跟符泽打个招呼,借机挽回一下之前自己的糟糕形象。

可无论他怎么游荡和询问都寻不到符泽的身影,最后不得不在一遍又一遍播报的催促中下了船。

即将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不知道是不死心,还是受到了某种启示,阿列克谢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终于让他又一次看到了符泽。

此时的符泽正斜靠在游轮最顶端平台的护栏上,半背对着码头,姿势与当初阿列克谢第一次看见这人时别无二致。

眼看着阿列克谢下意识就要转身回船,随行人当场拦住了他,并出言劝说道:“Alex哥,走啦。后边还有半场局等着你亮相呢。”

“我跟经理要来了那见习的工作地址,追人总讲究个来日方长,咱也不急这一时,啊。”

阿列克谢相较于其他纨绔有一个不可或缺的优点——他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分清楚轻重缓急。

知道后续的局耽搁不得,他便按计划中的那样离开了。

尽管在此期间,他以三步一回头频率望着符泽。

从符泽的动作来看,他似乎正在跟什么人说话。

与其说是说话,更应该说是……吵架?

阿列克谢突然很是嫉妒当前正站在符泽对面的那个人。

因为相较于先前在面对各种情况都会摆出的游刃有余的从容神色,此时符泽的表情分外生动。

况且如果不是吵架,他理应跟上次一样能察觉到自己的注视,进而偏头看自己一眼的。

而不是像这样连眼神都不分半个。

但凡符泽能听到阿列克谢的心声,必定要难能可贵地夸对方一句:

你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很有自知之明。

符泽确实是在吵架,而吵架的对象也毫无疑问地正是原见星。

就在一分钟前,原见星方才从符泽这里得知了偷运违禁品的计划变动情况。

但他生气的原因并不是符泽刻意将这个消息延后告知自己,而在于符泽的擅自行动。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非常危险?”

如果不是符泽所在的区域会被监控捕捉到,此时原见星可能已经抓上了符泽的衣领。

显然符泽知道这点,于是表现得愈发有恃无恐。

“这个问题你已经用不同的方式问了很多遍了,还想问多少遍?”

“问到你承认自己是错的为止。”

“那你问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我没错。”

原见星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气到笑出来”的感受了。

而今天符泽的行为完美补上了这块拼图。

还是用502粘上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退一万步说,错不错要根据结果判断,至少现在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办法直接下这个定论。”用手指点上太阳穴,符泽又一次选择了先一步服软。

他是不是太惯着原见星了?

“我就是可以。”原见星一改“得饶人处且饶人”常见作态,不仅半步不退甚至径直侵吞了符泽退让出来的说话余地。

见原见星居然在自己让步后反身蹬鼻子上脸,符泽的火气当场就烧上了后脑勺,并计划着视情况赠对方一个黑眼圈。

“因为我无比确定,凡是需要让人以命去搏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的,都是不好的策略。”

然而在听到后半段内容的时候,符泽原本攥紧的拳突然卸了劲儿。

“所以,其实你……是在关心我?”

八分惯例油嘴滑舌的轻佻,一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分混沌到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内容的情绪。

“是啊。”原见星承认地相当坦荡,“不抛弃,不放弃,为了一个目标携手前行。这可是你先提出的。”

符泽哑然失笑。

有些枭雄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所以他们是枭雄,而不是英雄。

所谓英雄,就得像原见星这样。

一,诺,千,金,重。

符泽点头:“没错,是我提出的。我也没打算反悔。”

原见星冷笑:“你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跟反悔有什么区别?”

“非也非也,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符泽巧然一笑,摆出了一副“怎样?难道你要打死我吗?”的神情,“我保证,只要以后长官以身作则,我自然有样学样。”

话头说到这里就算是彻底被聊死了。

因为原见星最喜欢干的就是按他的需求尊重规则。

充分欣赏了一番原见星脸上隐隐透出的宛如哑巴吃黄连的微妙神色,符泽继续:“言归正传。追踪器那边就按照我的计划推进,我保证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而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平安下船。”

说到这里,符泽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非要刚刚跟我闹脾气,现在好了吧,没机会跟着那些宾客下船了。”

原见星沉沉地阖了一下眼。

这个人当真是把“无理搅三分”的本事学到家了。

“你说混进去就混进去?有着前车之鉴,獾齿这次一定会亲自卡着人头,生怕放跑了我,一旦发现异常绝对当场就动手。”他压下之前翻涌的情绪,开始按部就班地以事论事,“这次你还有第二张房卡吗?”

“用不着房卡这种杀器。”符泽率性摆手,“我保证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獾齿都没有心思抓你了。”-

獾齿现在的心思全都挂在水下的那批集装箱上,就算船上有人暴毙了都丝毫影响不到他。

若不是符泽提到感觉船只的重心不太对并建议检查下方挂载的集装箱情况,他还当真注意不到它们已经在海水冲刷的作用下变成了一种七扭八歪的状态,其中最过分的几乎就要拖底。

拖底不拖底不重要,核心是它们的这种状态会影响到犀角利用【镜像】进行转运。

眼见这达拉港的系统升级就要完成,任何的意外耽搁都可能会导致这次转运被抓个正着。

这个后果不仅自己,连犀角恐怕都承担不起。

在獾齿的狠厉凝视下,而那几位操作机器人的工程师立刻开始汗流浃背地评估如何将集装箱归位。

很快,为首的工程师就提出了补救的方法——将伊卡洛斯的一条动力腿替换成重型机械臂,配合现有的两条原装机械臂,以三点成轮的方式将集装箱调整归位。

“你觉得可行性如何?”獾齿问符泽。

符泽肯定:“从理论上看没什么问题。”

换位思考,他也会这么做。

一众工程师向一看就懂技术的符泽投来感激的目光。

符泽报以一个得体的微笑,心想:你们感谢得太早了。

仅仅几分钟后,工程师那边传来一声齐齐的“靠!”。

闻声,符泽终于颇为满意地以一个微不可察的幅度点了头。

毕竟就在几分钟前,就是他潜入了放置着伊卡洛斯的房间,亲自拧松了那条重型机械臂的定位连接螺丝。

如今伊卡洛斯少了一条动力腿,外加达拉港的水文条件非常复杂,除非有人工辅助,否则伊卡洛斯是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自行将重型机械臂捡回来的。

考虑到极端情况,就算这些工程师里有艺高人胆大的,当真操作着伊卡洛斯单枪匹马地将机械臂捡了回来,只要那枚螺丝没被拧回去,那么他们只会如同西西弗斯那样绝望地重复方才的情形。

换言之,如果想要保全机械臂,基本只能人工捡。

考虑到当前船上的人员配置,这个人工非符泽莫属。

这样一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追踪器贴到会被转运走的那批集装箱上。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而你的预判是我们处心积虑导向的结果。

怎么不算尽在掌握呢?-

看着已经在脱衣服的符泽,其中一位秉着安全原则斗胆开口表示了反对:“你这么草率地行动就是在找死。就算你天赋异禀能憋气五分钟,可一旦遇上湍流或者什么其他的意外……”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随后一点凉意覆上了他的眉心。

在重新完成视线对焦后,他才发现符泽停顿在了他面前不足半尺的位置。

“不爱听这么不吉利的话,收回去。”警告性一笑后,符泽收回点在对方额上的手,转而看向獾齿,“时间有限,我们速战速决。”

如果说之前獾齿对符泽还是一种普通合作的关系,那么此时这种情绪就进化成了一种欣赏。

同时,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犀角对“忠诚”一事有着如此狂热的追求。

换谁不希望自己的下属能够一马当先,披荆斩棘,甚至至生死于度外只为了完成你的任务呢?

将绑有五点式安全带的长绳一端和一罐未开封的纯氧递给符泽,獾齿真心实意道:“如果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你接下来一年的执行官业绩我都包了。”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就笑纳了。”说完,已经穿戴好安全带的符泽深呼吸了几回纯氧,随后戴好潜水镜翻身下水,抓住伊卡洛斯的腿向机械臂脱落的方位潜去。

一般人在没有经过训练的情况下也就能憋气一分钟出头,可如果能预先在肺部的气体里混入纯氧就能顶上更长的时间。

达拉港的娱乐区不深,在伊卡洛斯开足马力的情况下,仅仅十几秒的功夫符泽就落在了那条机械臂的旁边。

借着伊卡洛斯照明射灯发出来的光,符泽很快就看清了当前机械臂的情况。

俯身调整着被卡成一个刁钻情况的机械臂,在挡住伊卡洛斯摄像头的瞬间,他顺手将那个被他预先卸松的螺丝扭紧了回去。

完成这些前置内容后,符泽转身对着摄像头比了个“过来”的手势,随后配合着伊卡洛斯的动作将机械臂安了回去。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重型机械臂逐步亮起了它身上的指示灯。

从屏幕上看着重连回来的机械臂正常运转起来,工程师们欢呼了起来。

而之前指责符泽行动过于鲁莽的那位工程师则是很不好意思地用指关节搓了搓被符泽点过的位置。

装备齐全的伊卡洛斯在归位后又一次开始尝试将歪倒的集装箱归位。

而这一次,真正在以设计好的方式连接到机身的机械臂正常地发挥了双方预期中的作用。

那边伊卡洛斯开始勤勤恳恳地高效工作,符泽便按照商议好的那样自行返回。

而他在游过集装箱的时候把追踪器反手贴到了内侧的夹层缝隙之中。

考虑到运输过程中追踪器可能会因为颠簸有一定脱落的风险,他还把追踪器往里又推了一些距离。

然而就是这一推,使得符泽的右手手指被被集装箱锋利的钣金接缝夹了个口子。

伤口先是一疼,又很快在冰冷海水的刺激下变得麻木。

符泽佯装无事发生,继续向之前下水的方位游去。

可就在即将到达终点前,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遭到了一击重达千钧的锤击,差点让他失去意识。

难道说……!

符泽立刻向集装箱所在的区域看去。

上一次试验时,他身在船上没能像潜伏在船底舱的原见星那样见证【镜像】发动的场景,这次算是给补上了。

从符泽有所感应,到回头观望,前后脚只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可就在这么极限的时间内,那片排列得齐整的集装箱就少了四分之一下去。

或许是因为此时符泽相对于【镜像】作用区域的位置相较于上一次更近,他体内的对【钥匙】力量的共鸣力度也更大。

如果说上一次符泽是站在距离地震的周边千里之外,只感受到了地震的余威。那这次他就是直接站在了地震的中央区,身体力行地承担着来自地壳深处的磅礴力量。

但有着之前的经验,这一次符泽顶着万分的折磨,强行压下了几乎要从喉头涌起的腥甜,继续按部就班地行动撤离着。

与此同时,他想:如果不是有那些限制条件,外加犀角本人似乎并不热衷于使用这等非凡能力,这L城恐怕早就不太平了。

除此之外,他还延伸联想到几个更令人胆寒的问题:除了【镜像】,这钥匙到底还有多少能力,又能把这些非凡能力分给多少人?

自己,到底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周围的海水很凉,但凉不过此时符泽的心。

血液中原本还算富裕的氧气含量也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而加速消耗着。

这就意味着符泽必须抓紧时间回到船上。

十几秒后,符泽便破水而出,拽着船舷的扶梯爬上甲板。

然而等他将安全带解掉又将起了雾的泳镜摘下时,却猛地发现此时的船上却空无一人。

无论是獾齿还是那些工程师,甚至包括船务的其他工作人员在内,全部消失了。

游轮依旧灯火通明,但此时在符泽眼中,它更像是一片灿烂的死寂。

唯有那甜美的电子播音女声在舱内回荡:

“游轮已启动自动航行模式,预祝您旅途愉快。”-

远处的居民楼上,龙脊手搭凉棚望向缓缓离港的游轮,转过头犀角和刚接到消息赶过来的獾齿说:

“我想了想,既然是魔术,那就得有人配合才够精彩。”

将手摊平在身侧,他仿佛最顶级的拍卖师一般对两人展示着从当前距离和视角看仅有儿童玩具大小的游轮。

而刚站稳在甲板上的符泽更是只有针尖大小。

“那么就请这位未经请示就擅自行动甚至还违反条例跟执行官打成一片的符泽先生,来当今天的幸运观众吧。”

獾齿下意识想为符泽求情,却最终在犀角严厉的眼神警告中,什么都没说。

“不过鉴于本人也是第一次表演这个魔术,并不能保证观众的安全。”

龙脊的神色有些懊恼。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只能期望这位观众……”

他缓缓平转过头,舒展皱起的眉头,皮笑肉不笑道:

“自求多福。”

说这话时,龙脊的语气非常地体贴温柔,与他言语中的内容形成了再强烈不过的反差。

“好在这位观众这段时间的表现并不符合一位合格员工的标准,因此我并不会有任何愧疚。”

在犀角和獾齿视角来看,此时的龙脊就像是一位泰坦级的神祇那样,对着他的造物投下了一道无情的垂视——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差点被星星哥虚晃一枪[狗头叼玫瑰]

第53章 注视,层级,胎死腹中

大概是为了给自己方才这番精彩绝伦的演出一个更具戏剧性的结尾,龙脊对着掌心中的“小船”吹了一口气。

天促的巧合一般,远在千米之外的游轮瞬间响应了他的动作,正式全面启动自动驾驶系统。

没了人员的操作和配合,预先被调至最大前进档位的自动驾驶系统便如同一头被解开了精钢嘴笼的猛兽,咆哮着的巨大涡轮机器就那么朝着隐隐起了海雾的远方冲了出去。

原本连接着船身与码头的根根绞索悉数崩断,而搭在两者之间的廊桥也被拉扯得变形了,当啷几声,七零八落地崩塌并坠入了海中。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此时自己即将处于一个何等十死无生的境地。

然而对于符泽来说,死亡一向不等于人生的终结,甚至可能是破茧而出的新生。

因此他并不着急。

着急这种情绪只能徒增忧虑,并不会对解决现状有任何帮助。

简单环视了一圈,符泽发现虽然自己的衣物还留在原地,但其中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收走了。

所以毫无疑问,他绝对是被故意留在了船上。

至于理由……

用之前留在甲板上的衣服简单擦了一把脸,符泽遥遥地望向那张海报所在的方向。

此时海报上的巨大人像已经缩小到了拇指大小,几乎就要糊成一片绿,但他仍然清晰地感受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几道强烈注视。

一道忧心忡忡。

想来这是属于獾齿的。

尽管符泽和獾齿之间的相处非常短暂而且充满了试探和使绊,但终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甚至萌生了一种微妙的惺惺相惜感。

而自己方才只身下水救场的行为则成为了完全取得对方信任和认同的压舱石。

一道分外淡漠。

这必然是属于犀角的。

毕竟打一开始的餐厅炸弹,到家具城的“会面”,犀角由始至终就没有真的把自己这个公然抗命不请自回的家伙当成同伴。

再结合上原见星和鹿耳之间由许携芝带来的隐秘关系,对方自然不会挂念着跟着原见星来到L城的符泽。

最后一道则是由浓墨重彩的玩味构成。

然而掩映于玩味之中的,还有几分轻描淡写但凿凿的杀意。

结合之前獾齿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来看,最后那道目光想必是属于——

龙脊。

想到这个名字,符泽眼神一凛。

尽管无从得知龙脊为什么对自己痛下杀手,但他觉得无所谓。

反正从此刻开始,自己和龙脊之间就完全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先不说自己心心念念的【钥匙】正毫无疑问地被这个男人所持有着。而为了获取【钥匙】,自认不是什么善人的符泽本就不介意用些不那么上的了台面的手段。

如果说先前他在权衡之下,更多会倾向于“坑蒙拐骗”,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会优先选择“杀人越货”。

况且,对方也是原见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意欲剿灭的终极目标。

自己这么做完全是响应号召,顺水推舟,挑不出半点程序正义之外的毛病。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事儿,这人作为自己的直属领导兼带教执行官,也得跟自己一起担着,谁也别想跑。

仅仅符泽这么一扭头的功夫,开足马力的游轮又往达拉港外的深海区驶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没了周遭建筑作为缓冲,凛冽的海风刀子般刮在符泽的脸上。

而他身上被海水浸的衣服在这种环境下更是变本加厉地攫取着他周身的热量。

为了避免失温,符泽立刻快步返回到了船舱内并来到了驾驶室。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原见星的指导下,他游刃有余地将船停在了达拉港里,所以为了避免他操作退出自动驾驶,如今驾驶台上的交互按钮都被设置为了停用状态。

也就是说,无论符泽怎么操作,它们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符泽抬头看向船长室一侧的监控屏。

屏幕上的画面几乎全部呈现静止状态,除了有一道红光在不断地闪烁变化着。

这种节律的光符泽是见过的,而且就在崔涯的餐厅里。

是炸弹。

尽管没有人能捧场,但符泽还是出言吐槽道:“又是炸弹,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不过就算都是炸弹,两者想要达成的目的却截然相反。

当前炸弹所在的位置正是存放着没被转运走的违禁品的船底舱。

而它的爆炸会连带着引燃当量相当客观的子弹,而大量的流弹则会击穿厚重的金属船底,最后导致整艘游轮进水沉没。

符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龙脊用着价值不菲的高级游轮给自己送葬,但他暂时不太想去琢磨对方的想法。

他的当务之急是从这几乎等同于死局的环境中存活下来。

换成是之前,身具“死而替生”的符泽必然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选择。

但如今他面临了一个重大的难题:

如果他死在这场海难中,是存在一定可能直接替生到龙脊身上的。

根据符泽之前的经验,“死而替生”的判定逻辑有着非常严谨的层级。

具有主观杀人意愿且直接行凶的判定度最高。比如之前的万川秋和博格丹。

间接事故,比如车祸或者高空抛物,则会依照朴素感情上的“罪魁祸首”去执行,至于具体追溯层级符泽还没有特别摸透,但绝对是有一定硬性判定标准的。

而当前的情况恰好介于两者之间。

操作船只进入自动驾驶模式的是船长,安放炸弹导致船只沉没的是獾齿,正式下达了组织众人撤离独留符泽在船上的是犀角。

而操作这一切的,最符合大众朴素善恶观中“罪魁祸首”概念的,则是龙脊。

对于符泽的终极目的——取得【钥匙】——来说,只要不是替生为四分之一概率的船长,其余三个都是白赚。

甚至替生为船长也无所谓,毕竟以犀角的行事风格一定派人会清理掉一切痕迹。

符泽也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回到康明集团内部,甚至直接取得比博格丹更大的权利和信任。

至于替生为龙脊,更是中了头彩。

原本可能需要大费周章才能达到的目的,直接就那么变得唾手可得。

可符泽偏偏不愿意去赌这些个可能性,哪一个都不。

船长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白的痕迹,想来是着有比较复杂的感情经历。而符泽最讨厌的就是处理别人留下来的情感烂摊子。

獾齿的职业性质不光彩,昼夜颠倒的工作时间也不利于身体健康。

犀角缺了条腿,而符泽对义体没什么好感。

龙脊地位高,接触过的人也多,行事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引发怀疑。

符泽的确可以在表面上列出一万个不想这么做的理由,但他心中明镜儿似的知道,归根到底,他是不愿与原见星为敌。

这个“不愿为敌”的含义其实相当复杂。

之前符泽为了截获蛇眼短暂处于原见星的对立面时,可以说是竭尽全力地呈现了一出再精彩不过的演出。

然而在原见星的检讨报告里,却对他的存在只字不提。

仿佛符泽的大获成功对于身为首席执行官的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

就像落在肩头的薄雪一样,可以轻易地被抖落或者融化。

换言之,任何敌人对于原见星来说都是过客,是最终会成为他荣誉功勋之下的一道湮没尘埃。

叛逆是符泽性情的基础色。

所以如他这般的人是绝对不甘心变成这样的存在。

若是当真要当原见星的敌人,那就必须是那种“至此一战,不死不休,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类型。

然而随着这一次“死而替生”带来的身份转换,符泽意外发现,他其实还能以另外一种身份跟原见星相处——

朋友。

与对待敌人截然相反的,原见星对其他人,无论执行官还是其他同事甚至包括普通居民,都相当地不错。

这里的不错当然不是那种老好人事事帮忙大家交口夸赞的不错。

而是一向严谨且雷厉风行的原见星意外地不会因为对方非原则性的问题和错误而引起不耐烦的情绪。

管中窥豹地,符泽偶尔会思考一个他当初在V城南区跟牧望卓讨论过的那个问题——

“也不知道以后谁会这么‘走运’,跟这位夜不归宿的首席大人‘喜结良缘’?”

当时他下的结论是:

“当真还有人愿意请这么一位感觉平生半句哄人好话没说过的冰山在家里降温?”

可结合这段时间的经历来想,原见星在家里,面对一个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人,大抵会是另外一种样貌吧。

蓦地,符泽想起了当时在处理餐厅爆炸事件时,两个人并排签在一起的名字。

既然说了这么多原见星……

符泽瞥向支在船身外的后视镜。

因为距离已经拉得太远,有关达拉港的一切都已经沁开在了浓重的海雾里再不得见,只剩下街道连缀的灯光凝结编织成一道光晕绰绰地亮着。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已经顺利回到岸上了?

那如果自己没能从这险境中逃脱,下次两人说上话,又会是什么身份什么场景?

就在这时,原本循环播放着的电子女声在两声刺耳的“滋啦”声后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符泽极为熟稔的平稳男声。

“这里是V城执行官,原见星,收到请回复。”

……

符泽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刚想开口询问这是什么个情况时,原见星就擅自揣测出了他的想法并先行回答道:“不必担心,我人在岸上,现在是经过塔台向你加密通讯。”

符泽突然有些感慨。

自己可能天生就和作家或者导演这种高敏度需求的职业犯冲。

否则为什么每每他产生了些许对人性跌宕曲折的体会时,总是会有些个横生的意外打断他的思考,进而间接导致了未来某部旷世巨作的胎死腹中。

或许是太过于沉浸在“巨作流产”的感伤中,符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时的自己竟是隐隐带着笑的——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加油]星星哥![加油]

从天而降星星哥[加油]

第54章 跟随,要义,功率满荷

“长官?什么时候来的?”符泽对着房间天花板角落自行转动起来的摄像头挥挥手。

另一个方位的扬声器中,原见星淡淡答:“大概在‘又是炸弹,能不能来点新鲜的?’这个时候。”

符泽默默偏过头去,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否则方才那一番内心独白恐怕就会被原见星听个正着。

那可是真的……丢死人了。

大概是摄像头的分辨率太过感人,原见星没有注意到符泽不太寻常的小心思。

操作着摄像头观察了一番驾驶室,他当机立断地下了指令:“将操作台左侧的一红一绿两个按键拆下来相互短接,这样我就可以远程终止自动驾驶程序。”

显然,不必符泽多做解释,原见星已经将现状分析了个透彻。

“注意安全,电线上边带着12V的电压。”

其实原见星不提醒这一句也无所谓,这个级别的电压就算是直接接触也只会引起微小的麻木。

但他还是这么提示了。

确定了目标,符泽的动作也是利落,当即就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掏出了绝缘手套行动了起来。

统一战线之后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轻松简单。

在两人的配合下,游轮终于解除了被刻意锁定的操作限制并退出了自动驾驶模式。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原见星还是控制游轮以原本的速度前行着。

根据雷达图计算,再过五分钟游轮就会驶出达拉港的AI监控范围。

与此同时,监控画面上显示,被安装在船底舱炸弹的倒计时也来到了五分半。

显然,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按照规定标准,不论型号,任何游轮都会配有标准无动力救生艇。”

原见星的声音在经过电流处理后显得有些理性到冰冷,但所说的内容却如灼灼明火般令符泽心中感到颇为舒适。

奈何符泽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不记得在任何地方有看到救生艇或者相关标记的存在……

下一秒,原见星的声音就从走廊上的扬声器中传来。

“你现在出发往游轮后身走,如果不认路,就跟着我。”

又一次,符泽深刻体会到了原见星的可靠。

伴随着符泽的移动,原见星的声音也起到好处地在不同的器材之间闪转腾挪。

“当前这个距离,必不可能纯靠人力返回达拉港。”

“但按照当前的形势来看,是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尽管争分夺秒高速奔袭中的符泽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还是强行抽空在原见星的滔滔不绝中插了一句:“这么骂自己不好吧?”

广播中的原见星:……

此时他的视野已经切到了下一个设备上,无从看见符泽此时的表情。

然而他完全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神情促狭却动人的面容。

这人知不知道当前是一个什么情况,怎么还有这不着调的精神头?

好在原见星向来是最分得出轻重缓急并且强势拍板的那个。

于是他干脆无视了符泽的调侃,继续镇定地说:“但当前这个速度任何无动力救生艇都只会被涡轮机搅成碎片。所以我会在你准备一切好后让游轮进行减速并朝着背离的方向转弯。”

这样一来,根据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符泽和他所在的救生艇会在被涡流卷入之前先一步被推开。

从柜体里翻出救生艇,又一把拔开其上的自动充气阀门,一路狂奔的符泽终于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抬头看向正被原见星调用中的摄像头,浅浅笑道:“长官,你现在就像小说里那种系统。虽然因为没有实体所以不能直接出手相助,但还是会给宿主提供各种重要信息,帮助对方渡过难关。”

数千米外,另一头的原见星在屏幕上看着因之前无器械下水而冻得面色发白的符泽,眉头微蹙。

明明身处险境,可这人好像完全不害怕。

还是说,他其实是在用这些不正经的话题在舒缓自己的情绪并掩盖自己的紧张?

应该是后者吧……

“那这些小说里有写假如宿主不听话,系统会做些什么吗?”稍有动容的原见星难得一见地回应了符泽的玩笑。

突遭临幸,符泽有些猝不及防,顿了一下,试探着答:“呃,电击惩罚?”

“那我比较喜欢七分熟。”

符泽:……

这个男人真是没有隔页仇啊-

游轮上配置的救生艇都是最高档的品质,自充气充得飞快。

仅仅是方才符泽和原见星两人交流两个来回的功夫,原本又还是一个被折叠起来的小方块就已经彻底膨了起来。

这次无需原见星的指导,符泽很快就把钩索系在了救生艇的两端,并将它下放到了齐平于甲板的高度。

然而就在他计划按照之前两人沟通确定的那样翻身进入救生艇展开一次堪比“老人与海”的冒险时,原见星突然说:“稍等,保险起见,我给你找了个动力源。”

他的话音刚落,硬质金属与木质地板间相互碰撞的声音隐隐传来。

下一秒,与符泽一样被抛弃在了船上的伊卡洛斯就那么迈着方步顶开门快步移动了过来。

因为之前的矫正行动,它有一条动力腿被替换成了重型机械臂,所以此时它不得不以一脚深三脚浅的方式行动,属实是有些可怜。

在路过符泽的时候,伊卡洛斯将遥控器塞到了符泽手上。

原见星简单解释说:“伊卡洛斯由我这边远程控制,你那边姑且拿着遥控器装个样子,毕竟总不能直接叫他们发现伊卡洛斯在自主行动。”

符泽深以为然,并尝试性学着工程师的动作推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摇杆。

他这边一推,那边正在抬升身躯打算翻进救生艇的伊卡洛斯顿时令行禁止地来了个左脚绊右脚,栽了个底朝天。

“哎呦,真不好意思!”符泽立刻将遥控器挂在身上,整个人蹲身下去要把伊卡洛斯掀回来。

可哪知不等他接触到伊卡洛斯,对方就先一步径直伸出一条腿勾上了旁边的栏杆,随即以一个倒挂金钟的姿势非常灵巧地翻了回来。

若不是时机和场景双双不对,符泽肯定会得给这番杂技似的表演热烈地鼓掌一番。

就在伊卡洛斯站稳的第一时间,它便将背上的摄像头水平转了过来又上挑了些角度,直勾勾地看向符泽。

尽管知道此时原见星身在达拉港,但符泽还是从那镀着斑斓疏水膜的摄像头中感受到了一丝怒气。

自知理亏,符泽蹲身抱起伊卡洛斯坐进了救生艇,小声解释道:“抱歉啊,你说装样子,我就先入为主地以为你已经把电池拆了呢。”

原见星确实是想斥责符泽一番,但对方竟然相当罕见地道了歉,他本来想说的内容也说不出来了。

“伊卡洛斯本身没配备扬声器,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信息发送到遥控器的屏幕上。”永远拎得清的原见星继续通过游轮广播争分夺秒地交代着后续的内容。

“总之,一切行动,以保护你的安全为第一要义,必要时候你可以直接越过我操作伊卡洛斯。”

符泽了然。

原来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原见星在把遥控器给到自己装样子之前才没卸掉它的电池或者关闭它的控制权限。

认真地应了一声,符泽便伸手拉动缆绳。

伴随着一旁堆积绳索的消耗和滑轮的快速滚动,橙黄的救生艇飞速降至深沉如墨的海面。

虽然此时的游轮已经按照计划的那样开始刹停,但它的速度依然相当惊人。

至少对于符泽和他所在的救生艇来说,从他们下方滑过的湍急海流,无论是温度、速度,乃至危险程度,都完全不啻于从千米山崖上俯冲咆哮而来的雪崩。

俯身减少风阻并降低重心的同时,符泽将手死死地攥在了绳扣上,随时响应原见星的指令。

【就是现在】

在着四个字浮现在遥控器屏幕上的瞬间,符泽猛然拽动绳扣。

先前被绳索连接在船身上像一条海豚般在海面上上下翻飞的救生艇瞬间失去全部牵引力,快速地向后滑去。

几乎完全同步地,符泽身边的伊卡洛斯纵身一跃,牵着一根系在救生艇上的绳索就跳入了海中。

伴随着一连串巨大的齿轮转动啮合的声响,从启动开始就在沿直线前进的游轮骤然向背离符泽的方向偏去。

船尾的浪花也随即向外转动,一堵墙般势大力沉地朝着符泽所在的救生艇拍了过来。

而符泽所在的救生艇却因为轮机制造的涡流被反向拖了回去。

就在来自水墙和涡流的双面夹击即将吞没符泽和他所在的救生艇时,一股猛烈的拖拽力量自救生艇的头部传来,几乎是擦着边将符泽从倾覆而下的海水中抢了出来。

抹了一把扑在脸上的水雾,符泽向力量的来源方向看去。

伊卡洛斯的银白身影在海流的掩映下显得有力而灵活,宛如一条击败了全部对手最新成为族群首领的王鱼。

正如原见星所计划和计算的那样,庞大游轮和被它衬得仿佛一叶扁舟的救生艇最终朝着相反的方向划出两道弧线,渐行渐远。

当来自游轮涡流的牵引力逐渐消失,符泽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就可以驾着原见星,哦不,驾着伊卡洛斯返回达拉港。

就在这时,遥控器的屏幕亮了一下。

是原见星来了新消息:

【夜间风大,你身上湿,尽量躺在避风区,减少散热面积】

符泽本想回复点什么,比如“谢谢领导关心”之类的内容。

可任凭他怎么翻找,手上的遥控器都没有半个可以用作输入的功能。

突然,符泽灵机一动,抬手拨上了其中一个摇杆。

只见伊卡洛斯身上原本正对着前方的摄像头突然抬升出水面,沿着垂直方向甩了一百八十度,以一个略显滑稽的造型看向符泽。

而符泽则恰到好处地用双手弯曲四指翘起拇指对着摄像头比了个标标准准的爱心。

似乎被符泽的表现震慑到了,那摄像头竟然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随后才磕磕绊绊地转了回去。

符泽突然意识到,在原见星的视野里,刚刚的自己是不是示意了个黑桃?

算了,原见星那么聪明,肯定能领悟并自行矫正过来的。

就在摄像头转回去的瞬间,一声闷雷似的响动从游轮所在的方向炸起。

显然,是之前被安放在船底舱的炸药倒计时归了零。

符泽突然联想到了电影中常用与死里逃生英雄救美的情节后而且颇有一番浪漫的“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但符泽已经接受了自己跟浪漫绝缘,这辈子当不成导演的事实,所以他还是抬身回头了。

务实懂不懂啊,务实!

果不其然,被流弹击穿了船壁的游轮开始缓缓下沉。

直面呼啸而来的海风,符泽情不自禁地闭了一下眼睛。

可等他再睁眼时,方才还在缓缓下沉的游轮仿佛被抽帧了一样矮了一截下去。

不对劲!

符泽猛地在游艇上站起来。

这次任凭海风如何扑面而来,他也没再眨眼。

而就在下一秒,那艘游轮就仿佛被海怪生生吃掉了一节那样突然向下沉去。

与此同时,符泽脚边的遥控器屏幕骤然亮起。

可这次激活它的,并不是来自原见星的绿色信息。

而是一句赤红到刺目的——

【警告!运转功率即将满荷!】

也就是说,周遭的海水,连带着救生艇和伊卡洛斯都正在被高速倒吸回去!——

作者有话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活下去吧符小泽[爆哭]

第55章 活着,真空,海中月色

看到这一幕,符泽才彻底理解了龙脊,这位康明集团的绝对一把手,出现在这对于他来说的完全无关紧要的转运现场的根本原因——

他也是来做试验的。

而不同于几十箱集装箱的小打小闹,他的试验材料是这一整艘游轮。

联系当时蛇眼所提到的犀角送【钥匙】到研究院的行为,龙脊的试验内容多半也是跟【钥匙】有关。

至于符泽,不过是龙脊一时兴起被丢在试验台上的小白鼠罢了。

是死是活,龙脊根本不在意。

就在这时,原见星的绿色信息终于越过权限强行压过了警告显示在了遥控器屏幕的最顶端。

【游轮那边什么情况?】

伊卡洛斯是深海作业的机器人,自然配的是只能往近处看的短焦摄像头。

而且就算配的是变焦摄像头,当前海面上极差的光线条件也不允许它观测到游轮那边发生的异常。

虽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原见星那聪明的大脑往往可以弥补外部硬件条件上的诸多不足。

但这里边显然不包括对【钥匙】非凡能力的想象。

符泽心中长叹一声。

他好像第一次对自己替生的对象产生了一点羡慕。

因为他未曾接受过正统的执行官训练,没办法通过那种复杂的手势向屏幕另一头的原见星传递什么有效信息。

不过很快符泽就调整好了心态。

毕竟往好处想,反正自己之后的行动原见星也不见得会同意,那还不如不进行任何说明,再先斩后奏一次。

反正总不会再多一份检查了。

符泽对着伊卡洛斯的摄像头示意性招招手,随后在原见星操作伊卡洛斯靠近后快速地把它打捞了起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下它藏在侧面的启动键,强制让它关了机。

任凭原见星怎么技术高超也不可能越过最基本的物理规律强行操作伊卡洛斯。

没了来自伊卡洛斯的牵引力,救生艇当即便在隐隐形成漩涡状的海流作用下快速滑向了游轮所在的方位。

随着距离的接近,符泽又一次隐隐感觉自己的大脑、心脏连同五脏六腑开始与某种奇特的能量共振。

或许是因为龙脊是【钥匙】的第一持有人,也有可能是他对于【钥匙】力量的使用相较于犀角娴熟许多,这次的力量并没有给符泽带来任何的刺痛感。

反而更像是让他全身被浸泡在了暖金的光里,温暖舒适而惬意。

但符泽时刻牢记着自己的立场,在救生艇距离漩涡的边缘还有几十米远的位置,他重新启动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开机的瞬间,原见星的消息纷至沓来。

【你要干什么?】

【机器电源能量有限,别乱用】

【优先保证安全】

诸如此类的或提示或告诫的内容,一条又一条前仆后继般弹了出来。

大概是又一次发现符泽擅自行动的意已决,原见星的最后一条留言是:

【活着】

符泽莞尔一笑。

好的没问题。

不就是活着吗?他可最会活了-

将伊卡洛斯重新放回海水中,符泽操作遥控器打开了它头部的探照灯并任凭它自由向下沉去。

随着伊卡洛斯的坠落,无数海中的小生物在它的光照下向周围逃散而去。

待到它完全落在海底后,符泽便操控着它牢牢抓在了一块岩石之上。

伊卡洛斯身上与救生艇相连接的绳索又一次扽了直。

就这样,符泽终于是又一次稳定了下来。

而仅仅这么前后不到两分钟的功夫,那游轮又下沉了一大截,只剩下一个失衡翘起的前端船头在水面上苟延残喘。

显然,留给符泽一探究竟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

好在尽管船身已经沉了大半,但其中依然有不少灯光在顽强地亮着,在达拉港远海暗沉的夜色中提供了难得的照明。

既然海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那么问题一定出在海面之下。

将套在身上的救生衣脱了下来,符泽趴坐到了救生艇边上,把连接着伊卡洛斯与救生艇的绳子解下来拴到腰间。

紧接着他如鱼一般翻身入水中,向海面之下沉去。

相较于在远处隔着海雾进行观察,此时符泽终于可以相对清楚地看到正在发生一切情况。

可他的发现令他通体发寒,甚至比周围的海水要再冷上几分。

致使游轮骤然下沉的并不是船体进水,而是——

船体消失!

就在海面大概两米之下的位置,有一个体积9m左右,形状类似于球体的空间正不断“消化”着一切,包括船身、杂物、飘过去的救生艇、路过的海洋动物甚至海水水体在内,进入到它所在空间里的事物。

而每当船身被吃掉一个部分,它的重心就会有所偏移,这也是为什么它之前会出现宛如抽帧般的下沉。

此时这个空间的大小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增长。

无怪龙脊要选择在海里进行实验了。

毕竟在地面上,任何如同游轮一般体量的公共建筑遭到此般侵蚀都必然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搞清楚问题所在后,符泽浮出水面呼吸空气。

他一边持续踩水保持身体问题,一边思索着在当前这种进不能退不得的情景中脱身而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那海水中那仿佛吞噬一切色彩的空洞突然消失了。

符泽潜意识觉得,这一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一个光点骤然在海底炸开,以席卷一切的姿态向周围蔓延开去。

相较于它膨胀的速度,周围的万事万物好像都被放慢了一万倍,

而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被这个球体接触到的物件都瞬间消失于无形。

原本还勉强有个船型的游轮彻底没了影子,而因为离得最远所以最后才被吞噬的船头探照灯射向天际的光晕成了它的绝唱。

也不知是力量来到了极限,还是龙脊有意为之,那球体在扩展到半径几十米的大小几乎就要接触到符泽之前就骤然消失了,徒在海中央留下一个球形的巨大真空。

就在那真空消失的瞬间,时间似乎回到了正常流速,正常的物理规律也重新发挥了它的作用。

周围的海水前仆后继地涌了过来以填补空缺。

而身处其中符泽则是如同被流水裹挟的落叶般被打地左摇右摆。

若不是预先用伊卡洛斯固定住了自己,他恐怕早就被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可尽管如此,他的处境也依旧非常艰难。

一波又一波巨大浪涛从他身边推搡而过,相互争夺着对那片真空的所属权,而他只能在它们的相互对冲间偶尔偷得一口喘息。

随着海水之间斗争初步结束,符泽则是彻底被包裹着卷入到了一股强大而稳定的海流中央。

尽管他知道随着海中的真空被填补完毕,这番异常必然会结束。

但这次符泽不像之前下水捞重型机械臂时一样有进行预吸氧准备,再加上长时间待在海水中,环境温度也潜移默化地夺走也了他太多体力,他只感觉眼前开始发暗,头脑也开始因缺氧而发昏。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念头竟是:

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他答应了原见星,要活着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符泽尝试将自己的姿势调整到尽可能顺着海流的方向以减少体力和氧气的消耗。

同时为了降低心跳的频率,他缓缓地拉长思绪,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虽然在之前的很多次“死而替生”中,符泽已经归纳总结出了一些共性规律和判定层级。

然而这次他心里却没什么底。

因为是他自己从救生艇跳下去的,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行为会不会被判定为“自杀”或者死于“非人为意外”。

而“自杀”或者死于“非人为意外”的自己,还能不能有再一次睁眼的机会呢?

如果能,自己又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不能……

就在这时,符泽的背突然被什么猛烈撞击了一下,整个人从肺里吐出一长串细碎的泡泡。

结合那东西的滑腻触感和撞到符泽后逃跑的速度,不难猜到它应该是条遭受了无妄之灾被海流卷过来的鱼。

而符泽也何尝不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氧气又没了不少,海流却还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饶是符泽再怎么意志坚定,都不由得有些绝望。

难道说,真的就要……

这心气儿一旦泄了,整个人就垮了。

反复吞吐着口腔中仅存的一点氧气,符泽缓缓抬头看向被月光投射得粼粼的海面。

上次他从这个视角看海,还是某一次双脚被灌上水泥整个人被扔到海里等待溺亡之前。

不过这也赖不得符泽。

毕竟从完成“死而替生”在那具身体里醒来,到再次死亡,重复“死而替生”的流程,前后不过几十秒的光景。

而那时留在他脑海里的唯一景象,就是与当前如出一辙的海中月色。

就在恍惚间,符泽只觉得看到了什么透明的东西飘在了海面上,并隐约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是水母吗?还是塑料袋?

啊,没想到留在自己这段传奇人生中最后一个问题居然如此地质朴,真是世事难料。

就在符泽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那透明的东西非常轻柔但牢固地扣在了他的脸上。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流挤开海水直冲他的面庞。

是氧气!是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