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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易如反掌 冬啼鸟 25194 字 19小时前

但原见星之所以能成为首席,绝对坚定的“践行正义”的信念是必不可少的,否则这个好像情有可原就松一松,那个可以理解所以放一放,他也没法披荆斩棘当上首席。(至少我是这么设定和理解的)

而且符泽喜欢的也正是原见星这哥点。

关于符泽那边,他其实是不后悔的。

因为这是他的抉择,也是寻找【钥匙】时必要的举措。

后来他因为原见星不找【钥匙】了,那是另一码事,也不影响他之前的行为。

与其说是后悔,我个人更多理解是符泽那时的情绪是:

1.遗憾——为了将因为我的存在而为你带来的危险带来的变化悉数带走,所以只能跟你走到这里了。

2.一丝丝对原见星的怨怼——你没有丝毫的动摇,所以你之前果然是装的,只有装的才不会在这个奇迹完全没破绽。(论星星哥的表情控制能力“上大分”)而但凡你稍微有点心动,也不会这样的表现,那我就可以更情愿甚至开心地离开。

至于面对雀翎提出的条件,符泽也是只单纯恍惚一下,像舔一舔糖纸那样快速遐想一个平行世界中可能存在的美妙可能,然后重新回归并接受现实。

所以他才在看到标记着自己名字的简历时那么感动呀。

以上,是对你84章的段评的回复,希望你满意。

(本来这章只有4200的,在看到你的段评我下班到家就坐在椅子上调整新增了700字星星哥的心理活动)

(嗯,再加上作者有话说里的分析内容,我们假装这是营养液加更可以吗?[捂脸偷看])

第86章 减刑,高见,重续前缘

当原见星从最高监牢里出来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外边等候了。

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就是与牧望卓一同押送将男人押送到裁定总局的公主切执行官。

在旁人眼神暗示下,正在心中痛骂自家领导不靠谱的她主动走上前,故作镇定地向原见星询问对方最后的决定。

不等原见星正式回答,旁侧之人的心已经提了起来。

之前在了解完案件的情况后,他们便将心比心地代入到那个丈夫的处境。

然后惶恐地意识到,他们很有可能会做出与对方相同的选择。

但正如网络上一个声势相当浩大的团体所说的那样,如果这次不依法给与丈夫对应的惩罚,那么后续可能就会出现很多“自愿死亡”的妻子。

对于裁定局来说,人性情理不过判定案件性质的参考项,而维护社会的安定才是必须项。

所以在得知最终是原见星接手了“毒杀病妻案”后,很多人对案件的结果就有了猜测。

尽管原见星本人总是不喜欢遵守固有流程和规则,乍一看是一个相当不循规蹈矩的人。

但他一向以“结果正义”作为他本人终极行动纲领,这点几乎从未改变。

换言之,无论过程如何曲折离奇,他只会让结果导向他认为正确的方向。

而原见星的标准一向很简单,又很残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放到这个案例中,那就是……

“依照‘不作为杀人’为标准进行判刑。”原见星将手中的卷宗递到公主切执行官面前,语气一如既往地淡然。

此话一出,人群中不少人都露出了失望又了然的神色。

原见星又一次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身为首席执行官应有的不动如山。

包括这次在内,原见星的决策依然挑不出任何错误,但偏偏在这个相当特殊的“毒杀病妻案”上会让人倍感不适。

尽管抱着这样的想法,可其他的执行官依然不愿意接手案件的判决,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卷宗上就此成为从今往后类似案例的参考对象,进而这样一个陌生人押注上自己的前程。

你或许可以责备原见星冷漠,但你无法责备对方的责任担当。

见尘埃落定,公主切执行官也只能认命似的试图拿回对方递过来的文件。

她用力一抽……

怎么没抽动?

“我话还没说完。”原见星递出卷宗的手纹丝不动,“然后,将他的刑期缩小到与违规非法改装的刑期相同的长度。”

瞬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都静了下来。

今儿个,太阳是从北边出来了吗?还是正方形的?!

原见星居然改性了?!!

“根据他店内的账单记录,之前在中央枢纽收缴的那辆魔蜥757其中就有一部分是他的手笔。这个罪名他肯定逃不脱。”

对!就是这样,一码归一码。

见事态向大快人心的方向发展起来,周围的一下子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具体怎么做你们应该很熟练了,如果有人提出异议,报我的名字。”

有原见星这句话在,这事儿就等于是板上钉钉能办下来了。

公主切执行官如释重负,紧接着兴高采烈地去抽文件。

……依然没抽动。

“除此之外。”原见星继续道,“先行联系第三方独立新闻媒体,让他们在最终判决公布后代理发起众筹捐款。”

公主切点点头,又一次去抽对方手中的文件。

又一次没能抽动。

“还有……”原见星难得露出了无语的神色,“联系社会福利和医疗保障部门,以本案为范例,提交一份关于‘针对晚期重症患者家庭的经济与心理支持’的联合提案。告诉他们,我不想再在裁定席上,看到下一个不得不‘犯罪’的人。”

终于,这回公主切执行官这次没着急动手,直到半晌没听到原见星后续的内容后方才小心翼翼地问:“这回没了吧……”

“没了,去执行命令吧。”

原见星终于松了手-

数日前,世界边境。

适才,符泽还仰躺在草地上吹着风,顺便好整以暇地听听雀翎到底打算在葫芦里卖什么药。

而现在……

“哇,松手松手。”雀翎美丽的脸难得呈现出了一种扭曲的状态。

他憋着一口气试图将符泽拽在自己领口上的铁爪拍开,“是我杀你不是你杀我啊!你还想不想回V城去了?!”

听见“V城”,符泽似乎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微微松了拽着雀翎领口的力道,“你保证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都要把身体转交给你了,还有骗你的必要吗?”顺势打开符泽的手,雀翎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就怕你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我才托鹿耳老师把你带到这里亲手摸一摸世界边际啊。”

认可了对方的动机,符泽有些脱力地捂住了脸,“先容我消化一下。”

雀翎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旁边。

轻柔的风持之以恒地从两人前方悬崖之下的林海扑面而来,令人很是舒适。

但符泽无比清楚,这风是虚假的。

因为在风的来处矗立着一堵不可见也不可摧的高墙。

许久后,符泽放下手:“行吧,姑且信你了。”

“很好!既然有关世界安危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妥当安排,现在该解决你的事情了。”雀翎露出了一种忧心忡忡的表情,“我可不放心把自己的身体交到一个恋爱脑手里啊。”

原本符泽还在梳理脑海中方才从雀翎那里得知的信息,可听到对方以“恋爱脑”评价自己后,他当即抬头乜斜着眼看了过去。

“你要不好好回忆一下你之所以找到我做交易的理由?”

随后,他双手向斜上方举起,尖着嗓子模仿着不久前雀翎说话的语气:“我要创造一个有雀翎存在的世界。”

下一秒,符泽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的似笑非笑表情:“平心而论,咱俩到底谁恋爱脑?”

雀翎:……我都一个要死的人了,说两句中二的话怎么了!

“别打岔,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强行将话题扭转了回来,雀翎正色道,“我完全能理解你在顾虑什么,毕竟这种‘演着演着爱上了,然后开始辗转反侧瞻前顾后’的事儿在我们这个圈里特常见。”

听到雀翎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将“爱”这个字眼说出了口,符泽不自觉地感觉自己耳根有些发烫。

这个被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就仿佛一条深海鱼似的被雀翎这句话一网捞起,晾在甲板上经受着烈阳的曝晒。

抿了抿唇,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符泽问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嗳,那自然是‘实践出真知’。”雀翎双手合拢,在身前击了一记掌,“我刚好有一计!我之前拍了个电影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符泽坦诚摇头。

雀翎心梗了一下,“……那你赶紧知道知道,毕竟接下来就要换你顶着雀翎的身份了。”

“基于严谨考虑,制片方特别聘请了裁定局当枪械顾问。”

“电影马上就要进入正式的宣发阶段,主创团队为了制造足够的话题度,就组织了主演们在裁定总局跟执行官合作来上一把实地CS。”

符泽越听越懵,一脸狐疑地问:“所以这跟‘实践出真知’的关系在于?”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但他已然有了些许的猜测,心跳默默加速。

“笨,可以指名原见星参加啊!”雀翎侃侃而谈,“然后在活动过程中,你可以适当展现一些‘符泽’独有的特质。”

“如果原见星有所触动,就证明他是真的喜欢你,而非你以为的‘装模作样’。”

单单是雀翎说出这个可能性,符泽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就漏了一拍。

这个猜测当真是动人又奢侈,让他不由得开始浮想。

如果是真的,该多好啊……

注意到符泽的情绪波动,雀翎趁热打铁:“那你不得赶紧解决世界的危机,然后打出一个‘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标准HappyEnding?”

见没能进一步挑起符泽的斗志,雀翎无奈地开始叙述另一个方向的情况。

“如果原见星毫无波澜……哎,谁还没有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恋呢?”他安慰性地拍拍符泽的肩头,“反正刚好换了新身份,可以心无旁骛专心致志解决世界的危机。”

“你想得倒周全。”符泽当场戳穿雀翎的小九九,语气带着点复杂的涩意,“反正怎么着都不耽误你的事儿是吧?”

“不过无论具体结果如何,我个人不建议你活动结束后再去主动接近原见星,会显得你像个舔狗。”雀翎露齿一笑,转而殷切叮嘱起来,“就算你们要重续前缘,也得是他来舔你才行。”

重续前缘?

符泽心中干笑一声。

怎么续?

虽然自己在康明集团大闹了一场,几乎是杀了个血流成河,可在外人看来这可能就是一场大公司与大公司之间狗咬狗的火拼。

更不用说龙脊也绝对不会放任家丑外扬,一定会出手进行隐瞒。

那么回到V城的原见星基本就没有可能拿到有关的信息,自然也没办法像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鹿耳和雀翎一样推断出自己具有“死而替生”的能力。

就算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原见星发现了真相并意识到“符泽”始终没死。

可等到自己在这世界边际被雀翎杀死进而完成了这次死而替生,只要自己能保持住距离,那任凭原见星怎么神通广大都不可能找到自己。

更何况……自己不是已经决定了要远离原见星,不再给对方带来麻烦了吗?

突然,一种无力感包裹住了符泽。

所谓的测试,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的独角戏。

那边符泽还在黯然神伤,这边雀翎回忆着几天前线人传来的拍摄于殡仪馆的照片,若有若无地笑了起来。

胜在他的嘴角生来就微微向上,以至于连符泽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总而言之,期待你的好消息。”说完,雀翎为自己的一语双关暗暗自得——

作者有话说:我说雀局座高见[狗头叼玫瑰]

第87章 买家,事业,熟记背诵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视频中的牧望卓神色凝重。

原见星头都没抬,“你按照你计划中的演出顺序跟我说就行。”

“坏消息是。”牧望卓果然开始了他的表演,“因为之前中央枢纽的事儿,厂家迅速地对产品进行了迭代,将现存的全部魔蜥757召回并升级为了魔蜥777。”

“所以?”

“所以除非是对魔蜥757这个型号情有独钟的,或者是有特殊收集癖的,才愿意买走这辆有犯罪前科但绝版了的车。”

原见星的大脑自动简化了牧望卓所说的内容——不好卖。

可如果只是“不好卖”,牧望卓肯定不会特意给自己打个视频电话。

“那好消息呢?”原见星象征性地追问一句。

就像是看着猎物走进陷阱范围的猎人那样,不等原见星话音落地,牧望卓就抢先一步拉动了绳索,径直回答道:“虽然具体的交接还要登上一段时间,但车已经确确实实卖出去了!”

而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强行摆出来的正经。

“至于买家嘛……”-

“我的哥,你这追人可真是大手笔啊。”

看着从账户上划出去的七位数,尽管不是自己的钱,康乐乐还是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据我所知,历史上也就‘烽火戏诸侯’和‘红尘妃子笑’能赶得上了吧?”

“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是为了自己买这辆车吗?”说话间,符泽调整了一下站位和握着高尔夫球杆的姿势。

这种运动太高级,他没怎么打过,全凭这具身体的习惯性本能在反应。

康乐乐用脸色传递着两个大字——不信。

被这样八卦又挑剔的目光注视着,符泽浑身不自在,便收了杆子走到康乐乐身前战术喝水。

“有个知名编剧,受到之前那个V城北区转运中枢的劫狱火拼启发,写了个剧本,前两天还联系我来着。”放下玻璃杯,符泽轻轻舔过唇边的水渍,“我就想着把原车买下来,到时候借给剧组拍摄和宣发,权当顺水人情。”

竟有此事?!

康乐乐的大脑开始烧烤。

不等康乐乐烤出个结果,符泽又向另一个方向指去:“看到那边了没有?”

这次康乐乐反应过来了。

“嚯,那不是刚得了国际大奖的新锐导演吗!”

因为他的声音实在是有些突兀,符泽不得不在他捅出篓子之前出手物理性封上了对方的嘴。

“那编剧正在攒班底,拜托我来探探底。”

康乐乐恍然大悟。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明明平日里能窝在家里就绝对不可能踏出家门一步的雀翎今天会破天荒地主动来到这里打高尔夫了。

就像谈生意最好的地方是在酒桌上,那么拉关系最好的方式自然是投对方所好。

“高啊,我的哥。”因为被堵着嘴,康乐乐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呜噜呜噜的,“感觉你出去旅个游散个心,好像脑子灵活了不少。”

符泽笑而不语。

换了个人回来,当然灵活不少了。

当然,他没有告诉康乐乐的是,方才跟对方所说的那些理由都是相对次要的。

实际上,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兜兜转转物归原主罢了。

将手收回来,符泽拿起高尔夫俱乐部配的湿巾擦手,“对了,正式跟你声明一下,我已经不打算再喜欢他了,所以以后不要再胡乱联想。”

终于重新获得自由呼吸权的康乐乐有点懵逼。

明明前些日子还为对方折腾地死去活来,怎么扭头就不喜欢了?

这大明星的感情真是来去都匆匆啊。

“嗨,咱正是拼事业的时候。男人只会阻挡咱拔刀的速度。”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雀翎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康乐乐的生存本能让他下意识地顺着符泽说了下去。

是啊,拼事业。

符泽微微一笑。

那张被改了名字的简历足以证明原见星是真真切切地惦念着符泽的。

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将这点念想藏在心里,时不时拿出来珍惜地回味一下,一直到……

将那边康乐乐的滔滔不绝过滤成白噪音,符泽重新回到点位上,平心静气,随后陡然挥动手臂。

球杆将面前的高尔夫球击飞到几十米开外的地方。

落在平整的草坪上后,那枚高尔夫球向前滚了几下,晃晃悠悠地掉进了洞里。

周围见证了这一幕的人纷纷出言赞叹:

“雀翎老师一杆进洞啊这是!”

“不仅人长得美,还这么多才多艺,老天当真是偏心啊。”

在一众夸奖声中,那名新锐导演的目光已经向自己投了过来。

符泽也毫不刻意地施施然看了回去。

认真扮演雀翎不过是协助他“拼事业”的内容之一,而他真正的“事业”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钥匙】进而验证之前雀翎所说的种种内容究竟是否属实。

对,不同于之前的非常笼统且模糊的【钥匙】,这次符泽的目标是【属于自己的钥匙】-

时间倒回之前,雀翎和符泽位于世界边际就“拯救世界前,得先解决主人公情感问题”展开探讨的时候。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完观点,并由雀翎出面对后续行动内容进行了针对性和安排完善后,整个事件终于进入到了最终的环节——

雀翎杀符泽,符泽取而代。

不同于过往比较惨烈的情况,这次杀人的和被杀的之间的氛围非常和谐。

而为了方便符泽后续的活动,雀翎竟然预先做了不少准备。

他站起身,从之前藏身的树上取下一个包裹抛给了符泽。

包裹里装着一些食物与水、两块表和一小瓶没有写任何说明一看就来路不正的药剂。

另一边符泽的死亡经验非常丰富,只一眼就知道雀翎为自己准备了些什么。

“十二个小时后?”拿起那两块表,符泽开始校准计时,“说起来,这里跟V城有时差吗?”

“有但不多,差三个小时左右。”雀翎扒拉手指头算了一下,“从这里搭车再换乘回到右机场的城市大概需要九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不太够,十六个吧。那时我应该刚好在飞机上,即将落地。”

将其中一块校对完成的表交还给雀翎,符泽友情提示说:“我说明一下,死而替生发动的时间长短并不由我决定,之前在康明集团里边那种毫秒级发动很有可能只是个意外。”

“那十四个小时好了,给你留点余量。”雀翎表现得不在意,似乎丝毫没意识到他说出的“十四个小时”,就是他本人能在这个世界上留存的时长。

不过,说不定他本人早就在经年累月地扮演雀翎之中觅不得了。

等到雀翎沿着与当时鹿耳离去的方向消失,符泽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此时日头偏西,暖橙色的夕阳自林海的尽头穿透那亘古不散的雾气照在了符泽身上。

重新走回到世界边际,他又一次将手贴上了那堵透明的、据鹿耳所说向上下左右绵延不绝的高墙。

在这次接触中,符泽发现这堵墙竟然是没有温度的。

如果不是手上传来的触感太过于均匀而结实,他可能更会怀疑撞在自己手心的是一股风。

虽然鹿耳那时给出了她的诸多猜测,但符泽却有着不太一样的想法。

他并不觉得一座监狱的墙会表现得这么温和而没有攻击性。

至于饲养圈和鱼缸的猜测,就更无稽之谈。

没听说过哪家农场主会坐视自己的所有物彼此之间大打出手的。

相较之下,倒是角斗场反而更贴合实际情况。

虽然以上这些猜测都有难以自圆其说的地方,但符泽一时间也很难提出另外一个可能性。

但他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冲击,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他重新躺了下来,看着渐沉的天色发呆。

这一路匆匆忙忙,他甚至都不知道当前的自己长什么样子。

但是没关系。

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是什么模样了-

十四个小时过去,符泽如约饮下了那瓶雀翎留下的药剂。

药剂发作得很快,几乎就是一个瞬间,符泽就感觉自己周身的肌肉开始松弛,心脏的跳动也变得不再规律而有力,意识也随之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每次死而替生期间会响起的簌簌声也悄然出现,那些冰冷茧丝又一次沿着符泽的四肢攀附而上,将符泽的意识包裹在了一个致密的茧中。

然而不同于以往,这一次却有了些不一样的内容。

在蚕茧形成后,一股更为庞大的力量宛如松脂一般由外而内地将它包裹了起来。

然后,那股力量开始咀嚼,并尝试消化这个异物。

尽管在这个过程中,蚕茧由始至终都稳固地保护着符泽,可两者之间摩擦音实在是令符泽有些不适。

好像鞋履里进了沙,又好像琴弦被崩豁了口。

而结束这一切的,是另一道如丝如缕的【钥匙】力量。

也正是当初符泽击杀蛇眼时从对方身上汲取到的【钥匙】力量。

仿佛察觉到了符泽的窘境,这道平日里完全不可得见的力量自茧丝中缓缓浮现,随后开始快速地在蚕茧的表面游走起来。

而它所过之处,那松脂似的力量就如同退避三舍般分散来开。

整个过程就好像一把热刀切开黄油一样顺滑。

当在“松脂”被切出一个开口后,包裹在符泽周身的茧也趁机破裂,任凭新生的符泽向下坠落而去。

一个颠簸,符泽正式从雀翎的身体里苏醒。

正如雀翎之前判断的那样,此时符泽身处于一架位于高空之上的飞机里。

面前的桌板上摆放着一台个人电脑。

这电脑上还贴了一张便笺,写着电脑的账号和开机密码,并配了几个小字——“熟记并背诵。”

符泽哑然一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五个字令他周身下意识得抖了一下,但自己死而替生这么多次,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周全的待遇?

雀翎求人办事的态度还是很到位的。

在想到当时两个人坐在世界边界相谈甚欢的场景,符泽不由得想,如果不是时机实在是不凑巧,想必自己和对方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正当符泽在心中如此感慨时,一位端着盘子的空姐走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身边,将一份半个巴掌大小的、被锡纸包裹起来的、近似于三角状的物件放到符泽面前。

“您要的水果派。”她甜甜地说。

符泽:……

收回前言,他不要和没品的东西当朋友——

作者有话说:坚不可摧的联盟因为小小一片水果派就产生了巨大分歧[哦哦哦]

第88章 步骤,惊醒,如此巧合

等到飞机落了地,符泽也差不多理顺了当前的情况。

首先通过之前位于世界边境的那场谈话,他从雀翎那里获得了不少信息:

其一,雀翎的【钥匙】能力是几个月前的某一天突然出现的。

而雀翎之所以能发现自己具有【钥匙】能力,还是因为当时在拍摄现场出了意外。

随着他从高空坠下,下方的道具撞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道具的尖角从他的左脸划到鼻梁。

这道巨大的豁口让他几近毁容。

对于一个靠脸吃饭的明星来说,这对于他的事业几乎就是毁灭性打击。

雀翎本身并不执着于当明星,但他很在乎“雀翎”,所以他不希望“明星雀翎”毁于一旦。

就在这样强烈愿望的驱使下,他脸上的伤口居然在工作人员赶来救援之前自行“愈合”了。

尽管非常震惊,但雀翎没有在现场表现出来,反而是镇定自若地完成了拍摄工作。

回过头他又在自己身上和其他地方做了几次实验,最终确认自己的能力是【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的回撤】。

虽然雀翎没有进一步进行测试,但在符泽看来,这【钥匙】能力几乎就是在说:只要没死就OK。

其二,尽管拥有【钥匙】的人彼此之间不会有所影响和吸引,但在对方发动能力的时候,他们就会有所特别感知。

这点倒是跟符泽的情况一致。

得益于雀翎的职业性质,他所接触过的人的数量非常之多,也自然遇上过这些人发动【钥匙】能力的契机。

从职业上看,这些人有都市白领,有在读学生,有洲际船员,有养殖个体。

从特征来说,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至少在他总结中,持有【钥匙】的人群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其三,【钥匙】这个相对说法是口耳相传最后才统一下来的,而具体是谁最先定的这个代号已经不可考了。

又因为之前一段时间,康明集团在追杀每一个敢于打听【钥匙】消息的人,所以很多因为【钥匙】而形成的团体分崩离析,进而使得最新获得【钥匙】力量的人可能并不知道这种力量被统称为【钥匙】。

以上这些内容都属于是有关【钥匙】的缘起。

就仿佛是被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随着【钥匙】的出现,整个世界都开始进入了一种非常状态。

好在相较于总体人数而言,拥有【钥匙】的人还是非常稀少的。

因为人员稀少,所以他们依然需要依赖于由普通人建立并推进运转的社会生存。

与此同时,得益于先前康明集团的围剿,很多围绕【钥匙】形成的团体还未形成什么“有生力量”就胎死腹中。

外加【钥匙】能力本身还没有衍生出类似于很多都市异能小说中动辄毁天灭地的异能,所以执行官尚且能依靠枪支弹药与之一战。

种种迹象都表明事态开始变得严肃,留给符泽相对从容地寻找【钥匙】的时间不多了。

除此之外,切换到雀翎的身体里后,符泽自己也有了新的发现。

基于这次体验不同于之前的“死而替生”流程,他可以确定自己从蛇眼那里获得的【钥匙】力量与雀翎体内的【钥匙】力量不兼容。

而且毫无疑问,前者显然更适配于自己。

或者换个更恰当的说法——

属于自己。

所以符泽当前的行动目标就相当明确了——

拿回属于自己的【钥匙】。

而这个行动目标则需要分成两个行动步骤:

一、找到谁持有着自己的【钥匙】。

二、拿回自己的【钥匙】。

已知,蛇眼身上残余的【钥匙】力量来自于属于符泽的【钥匙】。

而蛇眼唯一和【钥匙】有所交集之处,就在于当时犀角将【钥匙】带到研究院转交给研究员之前破例让对方摸了一下。

又已知,同日,蛇眼完整地目睹了其他普通居民不可得见的“卡戎错渡”事件全过程。

综上可推断得知,而这把由犀角带来又经过蛇眼触摸,最后造成卡戎错渡的【钥匙】,就是属于符泽的钥匙。

与此同时,符泽还敏锐注意到,雀翎在叙述的过程中并没有提到他接触过什么“类似于鹅卵石的”、“又轻又暖又圆又亮的”物件。

这就跟蛇眼当初的叙述内容产生了冲突。

然而这两人都没有说谎。

毕竟当初在风月大厦天台听蛇眼交代有关【钥匙】的始末时,原见星可是在场的。

考虑到原见星Bug级判定言语真伪的能力,一旦蛇眼说了假话,他一定能第一时间判断出来。

而雀翎则是来跟自己合作的。

一旦完成“死而替生”,他就再也无法控制符泽的行动与抉择,进而影响后续事态的走向,所以隐瞒信息对他本人没有任何好处。

思索无果,符泽就暂时将这个疑虑放在了一边,专注解决“找到谁持有着自己的【钥匙】”的问题。

换做之前他可能还要为此苦恼和头疼一番,可如今既然裁定局已经针对【钥匙】进行了立项调查,那么很多事儿就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符泽一开始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得知当前【钥匙】相关事件的负责人正是原见星。

……

这下好了,原本贿赂内部人员偷资料的计划算是彻底报废。

思来想去,符泽还是决定亲身上阵。

这里不得不再次提及在他本人的人生信条中排名第二的——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才会对自己的事情负责和上心。

从那两名执行官手里接过资料时,符泽还在思考待会儿进入原见星的办公室后,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真实意图的情况下多套一点信息。

而原见星处于休息状态这件事完全是一个天赐的巧合。

至于看到那张被修改了名字的简历,更是意外之喜。

虽然情绪产生了别样的波动,但符泽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行动初衷。

随手将带过来的文档和掉落在地面的文件悉数归拢好,他便用之前当见习执行官时得知的原见星账号登录了内部系统,快速浏览着相关的信息。

已经确认的【钥匙】能力有【高速急奔】、【隐形】、【反重力行走】等等。

乍一看内容和形式都相当丰富而且正经。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比较邪门的,比如【短时间内变成动物】、【令他人失去方向感】和【制造无比光滑的地面】。

如果说【钥匙】的诞生是某种未知力量的谋划,那这种力量还挺恶趣味的。

因为原见星就在旁边,随时可能会清醒过来,提心吊胆状态下的符泽注意力也格外集中。

很快,他就从资料库中找到了真正拥有【平移】能力之人的信息。

或许是因为害怕,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这【平移】能力持有者居然从L城搬到了V城。

从对方的职业和日常生活轨迹来看,此人的行动其实相当低调,也鲜有动用【钥匙】能力的机会。

也不知道原见星是怎么给这人挖出来的。

但对于符泽来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更何况这是经原见星亲手处理的内容,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这就是信任。

记下当前【平移】能力持有着的姓名、联系方式和当前的住址后,符泽退出了裁定局内网,并且删除了原见星账号的浏览记录。

最后在颇为留恋地注视了一会儿原见星沉睡时的容颜后,他悄然离开了原见星的办公室-

就在符泽离开不久后,原见星骤然从梦中惊醒。

借着座椅的扶手撑起上半身,他止不住地喘息着,试图将方才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牢记在脑海里。

自从看到符泽倒在血泊之中的场景,原见星基本上每次入睡都会与符泽重逢。

在那个脚下光滑如镜的水面能将穹顶的蓝天白云尽数收纳的无边之地。

而两人相聚的时间也有长有短。

长的,足以让他向符泽来上一场有关于【钥匙】调查内容的进展报告。

短的,或许就只有一个瞥视的契机。

在这些梦境中,符泽无一不尽心尽力地充当着一个“小黄鸭式”的倾听者角色。

可原见星深知,符泽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自己想象不出对方的回答。

这个微妙的、对于其他人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往往会让他在此番短暂地满足后陷入更大的痛苦。

这由过于清醒认知带来的痛苦,会随着原见星的醒来而代入现实。

现实中的白天,他尚可用工作筑起一道名为“麻痹”的堤坝;可待到入夜,那道堤坝就决了口,天塌地陷般的空虚和懊悔总将他再次推入梦境,去啜饮这杯能暂时缓解干渴、却暗藏更烈痛苦的鸩酒。

循环往复,好似永无止境。

然而刚刚的这个梦不一样。

一直都很是安静的符泽竟然主动开口了。

只见他的嘴角轻轻向两侧扯动,形成一个生涩却真实的弧度。

两排洁白牙齿之后的舌尖向后缩了些距离,其上的水光若隐若现。

“黑……”

这番变化来得过于突然,以至于原见星一时间竟然没能意识到对方当真是在开口与自己说话。

“黑黑的天空低垂……”

直到符泽将一整句歌词轻轻哼完,原见星那仿佛宕机的大脑才轰然重启,开始仓促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感官信息。

符泽……在唱歌?

在唱什么?

他那歌声里,若有若无的、如同啜泣般的细微卡顿,是自己的错觉吗?

努力回忆着分析着,原见星最终捕捉到了对方那隐隐约约的呢喃所对应的词句。

好像是一首儿歌……

符泽接下来的吐字佐证了原见星的判断。

“亮亮的繁星相随……”

对,没错,就是那首《虫儿飞》。

“虫儿飞,虫儿飞……”

不知何时,符泽已然站起身,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原见星的安全距离。

他最后停在了近在咫尺,仅余三寸的位置。

那随着吐字而呼出的温热气息,几乎要拂过原见星的鼻尖。

“你在思念谁?”

他灰紫色的眼瞳像一个酒吧迷醉的夜晚那样倒映着一个难得失措的原见星。

原见星本想回答“是你”。

可当符泽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用这样的眼神凝视他,用这样带着试探的声音询问他时,这最简单的,甚至谈不上意义的两个字,竟生生卡死在他的喉咙深处,重若千钧,无法吐露。

就在这心跳如擂鼓的瞬间,熟悉的失重感再度袭来。

世界又一次颠倒,原见星也一如既往地在引力作用下坠落而去。

然而那句“你在思念谁?”并没有被猎猎风声湮没,甚至愈发清晰地击打在原见星的鼓膜上,甚至在他醒来后依然隐约回荡在他的耳畔。

眨眨眼,原见星发现自己手上的文件竟然不翼而飞了。

向旁边扫视而去,他发现那些文件,连带着之前自己要求的几份卷宗,已经被摆放在了一侧桌上,一个非常适合他阅读的位置。

原见星微微眯起了眼睛。

以他对那两个执行官有点马虎和毛糙的工作习惯的了解,这两人是很难这么规矩地将文件摆放在最适合他翻看的位置上的。

反而是平日里看起来很是不着调的符泽,在这种细节上会相当上心。

想到这里,原见星猛甩了一下头,随后用两边的手指揉上自己的太阳穴。

明明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在解决【钥匙】事件之前,不在现实生活中分心去思考有关符泽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今天确实从雀翎身上察觉到了一部分属于符泽的特质,也不至于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和移情。

回到桌前,原见星重新拿起之前没看完的文件。

不出所料,档案的顺序被打乱了。

而赫然位列最上方的三份,其主人恰是:身为见习执行官的博格丹、身为小网红的万川秋,以及身为风月之地负责人的风间雅歌。

“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原见星无声地想,“你杀我来我杀他,最后统统变成了一张单薄的纸张躺在这里”。

反正顺序都打乱了,干脆重头翻过吧,遇到有印象的内容跳过就是了。

而向下扫视到其中一份档案的细节时,原见星翻页的动作骤然凝固。

死者母亲职业:个体商户-塔罗占卜。

塔罗占卜。

一个极其少见,却对于原见星又很是熟悉的职业。

【“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个灵媒师,靠察言观色和一点点塔罗天赋,在街边和网上为他人解算命运。”】

……世界上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吗?——

作者有话说:哎呦哎呦[吃瓜]

第89章 幸好,拼图,愿赌服输

原见星的神经骤然紧绷。

先是重新阅读过这位死者的个人信息,随后他将对方母亲的姓名键入系统内进行检索。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加载中的页面,他竟有一些紧张,但又说不出在紧张些什么。

随着加载完成,这位母亲的个人信息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原见星面前。

结果显示,这位中年丧子的母亲还活着,照旧做着解读塔罗的生意。

不同之处在于,如今她凭借自己儿子的死亡赔偿盘下了一处闹市区的店面。

平日里这间店面的楼下部分开张做生意,楼上部分则被用于这位母亲和自己其他几个子女日常居住。

尽管不好评价对方的所作所为,但这不妨碍原见星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果然不是。

幸好不是。

既然查都查了,那干脆多查一点吧。

如此思忖着,原见星回忆着当时在地下靶场符泽对自己所说的内容,输入了类似于“帐篷”、“卸货”和“着火”之类的关键词,又将案件的发生地点定在了L城。

根据这些词汇,系统飞快地按照相关度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列出了一箩筐的案件。

看着还在不断增加的案件数量,原见星不得不依照当时符泽的描述,倒推了一下事件可能的“发生年份”,并将它作为限制条件增加到了筛选限制中。

“帐篷”、“卸货”和“着火”这三个关键词凑在一起本就不常见,再加上年份和地点的限制,系统很快就给出了全部案件内容。

随着这次浏览的推进,原见星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因为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完全符合当时符泽所说条件的档案。

思考了一下,原见星去掉了有关地点的限制。

很快,系统又一次快速且诚实地给出了它的结果。

然而这次的结果却令原见星瞬间如坠冰窟。

因为他看到了一份完全符合符泽描述情形的档案,但案件发生地点却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一个符泽绝对不可能涉足的地方。

也因为,他在那份档案的关联卷宗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有多熟悉呢?

原见星侧伸出手,将桌上之前被睡着之前的他拿在手里浏览的那叠文件取了过来。

从中半抽出一份文件,他反复校对着两个名字和对应身份证件号码之间的异同,生怕自己是看走了眼。

然而就算原见星再三核对,两处的文字就是完全一致的。

换言之,这位一个月前死于一场地下复仇,被捆绑在电椅上电至浑身焦黑,最后尸体被抛入垃圾填埋场被野狗拖出来的黑客的母亲,才是真正死于“一场由隔壁市场的卸货时金属架子摩擦飞出来的火星子溅到了篷布而引发的火灾”的人。

无论如何原见星都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世界上竟能有另外一个女人,会在同时符合“经营塔罗占卜”和“死于被引燃的帐篷”的同时,还拥有一个已死的儿子,而且她儿子的信息刚好还躺在自己手中的文件里。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这套身份经历是假的。

也就是说……

【那时的符泽在对自己说谎】

在想到这个可能性后,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宛如针扎地痛了起来。

强制解开自己在清醒期间刻意上的枷锁,他试图完整回忆当时符泽主动交代身世的场景。

将记忆中人的每一个细节都拆开揉碎细细分析,原见星无比确定——

【那时的符泽没有跟自己说谎】

如今两条确凿的事实,以及基于事实推理得出却呈现出全然相悖指向的结论就摆在了原见星面前,逼着他做出一个判断。

倘若换成之前,他可能真的会陷入这般堪称无解的两难深渊。

可这段时间内经过高强度与【钥匙】相关事件的洗礼,原见星的思路已经完全打开,并且通过解决一件更比一件匪夷所思的案情中反复坚定了一个信念:

【钥匙】不过是一种相对少见而且暂时突破了现有常识的能力,并不会影响持有【钥匙】之人本身的思考逻辑和基于实际情况做出的行为。

换言之,原见星更倾向于自己亲眼所见后得出的判断。

就这样,他心中的天平轰然向着【那时的符泽没有跟自己说谎】一侧倾斜而去。

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后,原见星就要着手解决为什么会出现符泽对自己所说的个人“真实”经历会和他人的个人经历高度重合的情况。

与此同时,原见星蓦然回忆起了当时在游轮上,自己问符泽对方为什么要找【钥匙】时,他对自己做出的回答:

【“因为我热爱生命,而【钥匙】与我能不能活下去息息相关。”】

【“在其他事情上我可以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唯独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追问。”】

【“我保证,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把真相告诉你。但真的不是现在。”】

这个息息相关,会不会是……

电光石火之间,原见星又回忆起另一段发生在劫狱当天自己办公室内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旁听蛇眼要跟我交代的内容?”自己问。】

【“因为好奇。”万川秋答。】

【“说真话。”】

【“好吧,因为有用。”】

【“有什么用?”】

【“具体内容一时间跟你讲不清楚,但一言以蔽之,这【钥匙】和我,休戚与共。”】

因为当时原见星只接触过两个在寻找【钥匙】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地将对“【钥匙】有执着追求”和“【钥匙】关系个人生命”两事归纳成了“寻找【钥匙】之人”的共同点。

而如今在接触过两位数以上的【钥匙】能力持有者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并不起眼的“共同点”是有多么特殊。

事已至此,原见星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但他依然需要进行印证。

而且为了避免又一个“巧合”,他还必须得印证不止一次。

推开博格丹和万川秋的档案,原见星把目光锁定在了风间雅歌的档案上。

其他案件原见星或许还不是特别熟,但这件案件可是他亲手处理的。

重新调出当时的卷宗,他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也没什么其他的情况啊,最近开始跟我们打招呼了算吗?”

“前些日子主管出差学习了一下其他竞争对手的先进经验,回头就改了我们的考勤规则,整体放宽松了不少,是个好人呢。”

诸如此类的无心之语被夹杂在了对于死者的描述中,就仿佛一片叶隐匿在了一棵树里,所以当时记录这些信息的执行官自然而然地没有特别在意这种细节。

出差学习吗?

原见星咀嚼着这四个字,在档案中翻找起来。

果不其然,他很快找到了一名死在风间雅歌出差城市的死者。

在与这份档案对应的卷宗中,周围人对死者的描述也多少夹带了一些“对方的性格有所小幅变化”,“很多常去的地方也不去了”之类的内容。

阅读期间,原见星缓缓攥紧了手指,他手下的文件也随之变形,四角和边缘都像怪诞那般无序地翘起。

对于聪明人来说,当他们在拼一张拼图时,往往是不需要将每一片都凑齐才能认出它的内容。

至此很多过去种种堆积在原见星脑海中的疑虑都有了解答。

为什么风间雅歌会呈现出“自杀”的状态,误导了几乎所有的执行官,差点害得杀了自己的凶手逍遥法外?

因为符泽在给自己制造行动的时间。

为什么万川秋明明好不容易逃到了南区,却在被自己找上门又成功脱身后逆向北上,穿过执行官遍地走的中央区,去枢纽车站劫狱?

因为符泽要从蛇眼那里打听有关【钥匙】的消息,而那里是从L城来的执行官车队一定会经过并停留进行补给和休息的站点。

为什么博格丹明明可以在回到L城后向康明集团说明情况,甚至出卖自己以展示诚意,却非要铤而走险选择加入自己的阵营?

因为符泽越是与康明集团接触,就越可能暴露自己不是博格丹的事实。

为什么獾齿在L城执行官尚未赶到现场的时候,不对自己这个触手可及的心腹大患进行补刀?

因为他就是符泽。

所以……

原见星缓缓将自己心中堪称“惊世骇俗”的猜测整理成一句话——

符泽大概由始至终没有真正死过,而是以被动死亡为媒介,在不同的身体里转移。

眼神微动,原见星意识到似乎有一个成语在经过微微化用后可以非常精准地形容这个特性。

【死而替生】

就如同数学公式那样,越是简单,就越是美丽,也就……越是正确。

反复攥紧又放松自己的手指,原见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归纳当前的心情。

一想到符泽死在血泊中的情况,他的心脏还是会下意识的产生一种抽痛。

可念及对方此时就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甚至还可能正悠哉悠哉地喝着经过冰镇的姜汁汽水,他又会浮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略显怯懦的欢喜。

至少,符泽还活着。

或许相比于那位“杀妻案”的丈夫,自己确实得到了神明的眷顾,被实现了当时许下的那个堪称无望的奢求。

紧接着,他又联想到了当初自己与那位丈夫产生共鸣之后得到的回答——

【一个因为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苦衷和因由而杀人的人,或许值得在尽其所能做出弥补后得到一个新生的机会。】

当时自己将符泽“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苦衷和因由”和博格丹本人的经历联系了起来,进行了表面正确但实际上错得离谱的理解。

可结合【死而替生】来看,实际上对方真正顾虑之处则是:

因为他需要通过被杀的方式才能获得新生,所以无论他用着什么样的身份,在自己这里,都是板上钉钉的……杀人犯。

而当初自己的沉默所给出的回答正是:一个首席执行官永远不可能与杀人犯同行。

想到这里,原见星心中的酸楚几乎要达到巅峰。

为什么,不早点将这件事告诉我呢?

不对……

【“我保证,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把真相告诉你。但真的不是现在。”】

符泽当时在船上所说的话语又一次浮现在了原见星的耳边。

他……是想过告诉自己的。

所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是不能。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拥有【死而替生】这等在现有【钥匙】能力中都堪称上上等存在的能力,还需要孤身一人冒着生命危险追寻【钥匙】,自己也不会轻易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合情合理,就算是世界上最挑剔的评论家来都找不出任何毛病。

至此,原见星正式与过去的符泽和解了。

但随着他沉寂下来,一段段回忆摩肩接踵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比如,自己这些日子所遭受的身体与心灵上的双重煎熬;比如,在梦境中那个自己幻想出的人影所袒露的真实想法;又比如,那几颗砸在对方眼角的泪。

这些经历和感受依然真实,原见星也不会去否认它们的存在。

可也正是这样,在得知真相后,无论是因为“被欺骗”和“被隐瞒”带来的“被误解”的愤怒,还是最后“被放弃”的悲哀,也同样扎实得可怖。

原见星以为自己是一个守在骄矜公主身后的骑士,随时准备向那些有可能自黑暗袭来的危险进行殊死搏斗。

尽职尽责。

可幕布一掀大灯一照,实际上站在那里的是个捧着被人抛弃的破败玩偶的小丑。

贻笑大方。

就这样,诸多复杂的情绪在原见星的心中相互交织,彼此吞噬兼容。

最终,是被欺骗的愤怒在这场角逐中拔得头筹——

所以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赖,这么不值得你依靠,以至于你竟然需要以“死”为遮羞布,从我身边离开,然后又一次孤身一人去找【钥匙】吗?!

这股愤怒化为火焰,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燎上了剩余的一切。

被这火焰剧烈灼烧后,其他的情绪悉数褪去了形形色|色的血肉只剩下了一具名为“符泽”的骨架。

符泽。

符泽符泽……

符泽符泽符泽符泽!

此时的原见星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渠道。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反手抓起那些文件,孤身一人搭乘电梯来到裁定总局的顶楼,随后步行上至天台。

站在坐镇V城中央的裁定总局最顶端,原见星轻易就可以看到V城四大地标之一的风月大厦。

如今夜色全然降临,风月大厦顶部又一次播放起了那条展现V城歌舞升平景象的立体播片。

唐楼、灯笼、红白鲤、折扇、念珠、天工塔……诸多元素十年如一地次第浮现。

再加上今夜风轻云淡,一切看起来都仿佛与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是,此时并没有一个人站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投影中,好似全城播报一般喊出:

“原见星!看这里!”

“原见星!快过来!”

“原见星!我等你!”

在猎猎夜风中,原见星掏出在L城时牧望卓送的又被符泽偷偷拿走的那个打火机。

单手掀开盖子。

打燃。

将火机吐出的明黄移动到被他挑出一个角的文件上。

火舌快速舔上纸张的边角,将其烧至黝黑后转而向上侵蚀而去。

直到火焰即将燎上原见星指尖的时候,他才取出另一张文件引过当前的余火,然后松开几乎被燃烧殆尽的文件。

在剩余的迅猛火势的席卷下,不等落地,纸张最后的部分就会被燃成灰烬,被V城的夜风卷走。

就仿佛符泽本身的存在那样,尽管曾存在过,但最后总会不见踪迹。

原见星就那么夹着可能代表着符泽一段极其短暂人生的纸张,一张接一张地点着烧着。

“符泽……”

那双接近于墨色的深蓝眼眸纹丝不动地凝视着面前接续不断的绰约火光。

“你是不是在赌,因为我相信你,所以不会去查你‘真情流露’时所说的一言一语。”

属于风间雅歌的档案被火焰吞没了。

“那恭喜,某种意义上你确实赌赢了。”

属于万川秋的档案也变成灰烬了。

“如果你活着,我的确这辈子都不会去查你的过往。”

待到最后一张属于博格丹的档案也被焚烧殆尽,那道持续闪灼的焰火被彻底淹没在那双如沼泽般深沉的眼瞳中。

“但既然你选择了离开,那你就得接受事态失控的可能。”

经过这一番盛大独角戏般的宣泄,此时的原见星已经不生气了。

相反,他变得无比兴奋和期待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此生居然还能拥有弥补在万川秋,哦不,符泽身上遭受到的失败的机会。

“这叫:愿、赌、服、输。”

自言自语间,原见星一个电话直接跨城打到了L城裁定二局那里。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期间,他用着极其温柔,仿佛对情人呢喃一般的语气,将今夜发生的一切盖棺定论。

“你最好祈祷,能晚一些,再晚一些,才被我抓到。”

和解的事儿归和解。

践行帮助对方的个人承诺归践行。

而这场中断已久却因缘际会之下重新拾起的比赛,归比赛!

就这样,因姗姗来迟的理解而产生的分外浓烈的愧疚感、原本被强制压抑起来又骤然被刺激得蓬勃生长的爱意、刻在基因之中原始狩猎本能带来的胜负欲等等复杂的情感孕育出了一颗狂热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

“五分钟内,我需要康明大厦特大恐怖袭击事件的全部监控资料。”——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人生的大起大落啊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看符小泽鼙鼓开花[吃瓜]

第90章 支棱,活的,重新开赛

虽然那日在原见星的办公室记下了那名拥有着【平移】能力之人的姓名与地址,但符泽硬是没能从繁忙的行程中抽出时间过去一趟。

他从来没想过当明星竟是个几乎要将一天掰成四十八个小时的体力活。

左一个奢侈品牌全新系列的广告拍摄,右一个电影心得访谈,前脚在综艺里当飞行嘉宾,后脚就得作为代表出席业界风云大赏。

饶是精力旺盛如符泽也疲惫得要死。

可每当他提出想要休息一天以去完成自己的“找【钥匙】”伟业之时,康乐乐的姐姐,也就是雀翎的正牌经纪人康妍妍就会以各种非常正当的理由推拒他的请求。

也因此,符泽对于雀翎的同情又上了一个高度。

怪不得这人当时在天台逮到个机会就拖着椅子补觉呢。

换他来,他可能连椅子都不拖直接就地卧倒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直到几天后,符泽收到了一条来自裁定局的信息:

【尊敬的雀翎先生,您好。您拍卖的魔蜥757已完成准备,请您在信息后方的链接进行日期预约后,在工作时间前往裁定总局进行领取。】

当“偏瘫”在沙发上的符泽把这条消息念给康妍妍后,对方瞬间瞪大了双眼,“哎,这可是大事啊!”

经过之前符泽在高尔夫球场那一次活动,那名编剧也终于跟这名导演牵上了线。

而在看过具体的剧本后,两人一拍即合。

既然编剧、导演、主演这三大件都有了意向,资本当即跑步入场各种活动了起来。

如今符泽拿到魔蜥757也算是给这项合作正式地盖棺定论。

翻了翻雀翎后续的行程,康妍妍思考了一下:“明天太紧,那就后天吧,那天行程少,几个通告的甲方比较好说话。”

一边用她那新做的昂贵指甲敲上着屏幕编辑消息,她一边说:“你最近天天跟我嚷嚷要休息,那择日不如撞日,这天的所有活儿我都给你挪走,你就干脆好好休息。”

听康妍妍这么说,康乐乐也同步建议:“姐,那趁雀翎哥休息的那天,咱俩也回家跟爸妈吃个饭呗?”

原本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符泽突然支棱了起来。

你是说,我将拥有一整天的完全自由的行动时间吗?!

再三确认后,生怕康妍妍反悔,符泽立刻在信息后方附带的链接中填写上了对应的取车时间-

踏着晨曦,符泽再次走进裁定总局,驾轻就熟得沿着与之前完全一致的路线走向了咨询台。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看到自己的身影后,坐在咨询台后方的执行官主动站起身来跟他打了招呼。

“是雀翎先生吗?”

尽管预先得到了通知,但他依然不能完全肯定来者就是雀翎。

相较于之前在裁定总局的训练场参与录制的雀翎,面前之人的头发似乎长了不少。

原本还算正常长度的微分碎盖被从两侧以一种月桂叶走势的编织手法绕到脑后并扎成了个小辫子。

而脑后的头发则自然垂下,齐整地切在这人的锁骨高度。

感受到了对方的迟疑,符泽主动摘下了墨镜,微笑道:“是我。”

即使发型和发色还有撞款的可能,雀翎这张“多一分少一分都是错”的脸却仅此一家。

确认了来人的身份,跟同事知会了一声后,这名执行官便从咨询台绕了出来,将一样东西交给了符泽。

“交接地点比较特殊,如果发生什么特殊情况,您可能会用到这张通行卡。”

接过只一摸,符泽就知道这是一张与见习执行官同款的卡片。

只不过上边的照片、姓名和编号的地方是空白的。

他哑然一笑。

这算什么?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也挺好。

那边在前方带路的执行官心里也在犯嘀咕。

明明无论多贵重,以往的物品交接活动都是在裁定总局的外部区域直接进行,为什么偏偏这次会被安排在平日里只有执行官能够出入的内部区域呢?

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原见星要做出这种安排,但首席这么要求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只需要执行就好-

将符泽带到一处房间落座后,那名接他过来的执行官似乎收到了什么紧急消息,不得不临时离开一段时间。

符泽也不介意,打发走连连致歉的执行官后,他就自顾自地落了座。

他当前所在的建筑相邻于裁定总局的大礼堂,从高度上来说,则比礼堂高出了不少。

至少从此时符泽的视角来看,透过大礼堂靠近天花板位置的开窗,大礼堂内部所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一览无余。

从接连涌入的人头数量来看,那里即将召开一场级别不低的大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符泽也乐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这么重量级的表演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听到的。

犹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时,自己还用的博格丹的壳子,顶着见习执行官的身份,坐在大礼堂非常靠后且并不舒适的座椅上,听许携芝发表了对原见星的处罚通知。

而这次他旧地重游,用的则是以往只能在屏幕上看到的雀翎的身体和身份,享受着这般VIP级别的待遇。

怎么算不上一句“物是人非”呢?

就在符泽追忆过去的期间,礼堂内的前置工作已经准备完毕,象征着裁定局的双头狮下方,几乎足足占据了一面墙的虚拟投影霍然拔地而起。

看着一闪而过的会议标题,符泽充满打量意味地眨眨眼。

哦,竟然还是有关【钥匙】的事儿啊。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自己可得好好听听。

伴随着一阵庄严肃穆的旋律在大礼堂内奏响,无论职级高低,在场所有的执行官都纷纷起立。

符泽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晃了一下身子,稳坐在沙发上。

他……已经不是执行官了。

说到执行官,符泽抬手摸了摸空空荡荡的领口,联想到之前在钟楼广场上坐在喷泉边的自己跟原见星之间进行的那场视频对话。

在最后的部分,原见星曾承诺说:

【“你的领徽到了,今天这事儿结束后,我再给你戴一次。”】

“骗子。”符泽宛如自言自语般低声说。

这时,礼堂中的旋律演奏完毕,全部执行官重新落座。

就在符泽以为又会像上次一样,由数位裁定局的高层领导在大会最开始的部分一一上场进行讲话。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虚拟投影被重新唤醒,演示文档的页面也径直切到了会议的主题。

炽白的光线中,一个人踏步走上了演讲台。

逆着光,符泽没能第一时间得见对方的容貌。

可仅凭那道剪影,就足以让他呼吸一滞。

是原见星。

等原见星正式走出投影的光线时,符泽才发现此时对方领口两侧的领徽下方各自缀了一道银色的流苏。

虽然符泽对执行官的评级标准不甚了解,也不是很懂不同等级的执行官要佩戴什么物件,但既然能加东西,就说明原见星这是升职了。

他情不自禁地高兴了起来。

原见星值得。

与当初的许携芝一样,站到演讲台后方的原见星先是向全场敬礼致意。

等到回身立定后,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沉声开口道:

“近日,裁定总局全员都在全力应对【钥匙】引发的动荡。”

“此前的工作疏漏,让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错失良机,徒增损耗。”

“但局势,尚在掌控之中。”

随着话音落下,他身后投影应声切换。

“如今我们已经能够从看起来并不相关案件最细微的异常中锁定共性,精准识别【钥匙】的能力特征,并揪出背后的持有者。”

他略微停顿,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

“但是【钥匙】的性质远比我们现在所能想象的丰富。”

话音未落,原见星就切到了下一张页面上。

不同于之前摆满的数据和图标的页面内容,这张页面上只有一张孤零零的证件照片。

在场执行官中显然有人认出了照片主人的身份。

在联系演讲的上文内容进行推理后,他们压抑不住地惊呼出声。

场外的符泽也情不自禁地睁大了双眼。

他从未想过自己,哦不,博格丹的照片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难道说,原见星该不会以为当时的博格丹其实拥有【钥匙】,之后合作期间的种种行为都是作秀吧?

这么没良心?

迎着台下各种各样的目光,原见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是继续按动着手中的遥控笔。

投影中,博格丹的照片逐渐缩小,紧接着数张照片在它的左右浮现,并次第向两边延伸开去。

符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博格丹左侧排列,是诸如万川秋、风间雅歌等自己在打探【钥匙】消息过程中不得不使用过的身份的证件照。

而在右侧的,则大多是康明集团内部的监控截图。

它们记录着自己在康明集团中一路向上时所替换过的身体。

有些自己还记得,比如獾齿;更多的,却早已模糊。

待到全部照片显示完毕,一条红线从投影的最左边出发,向右一路贯穿过每一张照片,最后停留在了最右侧的那张上。

虽然符泽不知道那红线尽头的男人是谁,但他非常清楚,那一定是当初自己被鹿耳从康明集团所带走时所在的身体。

因为他记得,当留存在那具身体中时,每次眨眼他都会觉得眼角的皮肤被不正常地牵动。

这件小小的怪事终于在这张照片上得到了解释——那具身体的眉梢处有一道衔接至眼尾的浅淡疤痕。

结合照片周围的环境来看,这张监控照片截取自即将来到顶楼龙脊办公室之前片段。

监控中的男子沐浴着康明集团内部经过设计师精心调控过的昏黄顶光,笑容中充满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恣意张扬。

那时的自己……居然是这样的表情吗?

将落在靠近天花板的偏窗之上的目光收回,原见星继续道:“在座诸位,或许已有人从这些照片相关案件中看出了端倪。”

“没错这些人之中,还藏着一个人。”

“一个狡猾的、棘手的人。”

“他很可能拥有类似‘死而替生’的特异能力。”

这个改自“死而复生”的“死而替生”在意义上相当简单明了,听得在场的执行官脊背发凉。

“而目前已知的他所停留的最后一具身体不知所踪。”

尽管原见星没有下一个肯定的结论,但不少执行官已经反应了过来。

也就是说,现在这名具有【死而替生】能力的嫌疑人很有可能已经又一次换了具躯壳。

“从此刻起,任何人绝对不可以在任何行动中掉以轻心。”

“也绝对不能对嫌疑人造成致命伤。”

“我要,活的!”

直到最后这句话,原见星说话的语气才带上了些许属于他个人的情绪,而不是那个代表着最高荣誉的首席执行官。

远在另一栋楼内,符泽缓缓抬起了双手。

随后他由慢至快地鼓起掌来。

尽管这个空间内只有他一人,但在回音作用下,也令清脆而孤寂的掌声造成了好似山呼海啸的气势。

孤寂又喧嚣的掌声之中,符泽发自肺腑地感慨:“领导不愧是领导。”

首席,果然是首席。

符泽其实大概能猜到原见星究竟是从哪个契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又或者说,要是原见星一直发现不了,或者说根本没有去怀疑,那才稀奇。

可是……

瞬间,符泽的掌声戛然而止。

他直起身,借地势之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原见星。

就算你摸到了这一步,难道你还能追查到如今的雀翎身上吗?

要知道,这次案发的地点可是世界边际。

一个无论你原见星再怎么受到命运的眷顾,也绝无可能前往的一个对于一般人来说根本不存在的地方,进而翻出那具可能早已被鸟兽拆分衔走的身体。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声势浩大地宣战了,我不回应,倒显得我不够尊重你了。

那好。

——这场因意外中断的猫鼠游戏,我们重新开赛。

就在那边原见星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时,之前因为紧急消息而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的执行官也回来了。

“雀翎先生,久等了。”他擦拭着满头的汗,连连道歉,“我现在就带您过去取车。”

“不久不久。”符泽缓缓转过身,由衷地笑道。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没被编起来的半长灰发轻盈地散落在光中,衬得他整个人仿佛即将从光里隐匿而去。

“倒不如说,来得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住手[可怜]你们住手[可怜]

要打去床上打[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