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死遁,易如反掌 冬啼鸟 25194 字 16小时前

第81章 无意,出界,一颗泪滴

原见星无意与雀翎多交流,只是简单点头致意后就将对方助理让自己带的东西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看到从袋子里露出的姜汁汽水,雀翎眼神发亮。

“哦?还真给他买到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从二楼的高度一跃而下,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完成卸力后,轻巧地站到了原见星身边一把将玻璃瓶的姜汁汽水捞了起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惊叹。

“雀翎老师,还有这一手呢?!”

“看来之前的电影集训真的很值啊!”

对此,雀翎没有过多反应,只是回了个礼貌而意味深长的微笑,并迫不及待地将手向袋子里伸去。

摸索了几下,旋即,他的眉头蹙了起来,很是失望道:“哎,怎么没吸管啊!”

原见星本想走开,但这个情况他也不好直接这么做。

一来,这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

二来,也可能会影响执行官的集体形象。

所以他便潦草敷衍地接了一句:“直接喝不行吗?”

“其他时候当然没问题,可现在我嘴上涂了东西啊。”雀翎当即抬头对着原见星微张嘴唇。

那唇上覆着一层细腻的釉彩,是今春最流行的水光樱花色。

精心描画的唇线勾勒出饱满的唇形,嘴唇中央点染了透明唇蜜,在光线下泛着湿润晶莹的光泽。

随着雀翎的说话动作,他唇面上的珠光微微流转,每一丝光彩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化妆师精心设计的位置。

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后,雀翎方才恢复到正常姿态,非常惋惜地看着那瓶外边泛着湿润凉意的汽水,“化妆师里三层外三层折腾了好久,我总不能因为一点口腹之欲就害得人家返工吧。”

虽然这个观点很正,但原见星选择不予评价。

只是微微一点头以示自己完成了转交任务后,他就朝着那边已经在喊话的活动组织人员走去。

哪知原见星刚一转身,雀翎就快步跟了上来,缀在他斜后方大概半步远的地方。

从他人的视角来看,这个距离其实相当暧昧,但凡原见星慢上一步,或者雀翎快上一步,两个人就会撞在一起。

现场的这些工作人员各个都是浸淫在互联网上的老油条,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雀翎遭到劫持后是被原见星救下来的。

躲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他们眉来眼去疯狂地进行了一番八卦,并且非常失望地得出了一个统一结论: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饶是雀翎使出浑身解数,人家原见星硬是跟木头似的不来电。

或者说,拒之千里-

尽管原见星和雀翎之间的氛围并不融洽,但这并不影响宣传活动的继续推进。

当然,也不影响基于各种上的了台面的和上不了台面的缘由,两个人被暗箱操作组在了一起,与其他好几只队伍一同被投入了“战场”。

这次活动的整体流程其实设计得相当简单——哪只小队先行一步从反派手中拿到【钥匙】并带回基地,哪只小队就会获胜。

在这个过程中,执行官们会充分展现他们的战斗实力,以充分安抚近些天日渐躁动的大众情绪。

而受邀的诸位明星前些日子也刚好共同拍摄了一部了裁定局充当知识顾问的战争题材电影,需要找到一个脱颖而出的宣传手段。

两方也算是一拍即合。

不过相较于中规中矩的与反派博弈,最引人瞩目,也是最令人遐想的部分规则之中的:不同势力小队之间允许相互攻击。

果不其然,在原见星雀翎小队率先拿到【钥匙】后,其他队伍就默契地尽弃前嫌开始合作,不约而同地进行了一番狂轰滥炸级别的集火攻击。

开玩笑,先不说他们现在有着抢夺【钥匙】这种足够正当的理由,就算没有,能“亲手击毙”首席执行官的诱惑也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在这等猛烈的攻击下,同队的其他执行官和明星早早就“阵亡”退出了战斗,独留原见星和雀翎硕果仅存。

虽然遭到了围剿,但原见星必不会坐以待毙。

通过精准反击、“舔包”补给和斩尽杀绝,他硬是凭一个人就淘汰了好只队伍的全体成员。

令他意外的是,虽然雀翎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真打起来那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过程中甚至反杀了不少过来挑软柿子捏的对手。

打到最后关头,整个场地之中就只剩下了两支队伍。

其中一支依然是由雀翎和原见星组成的队伍,而另一支则由传言中雀翎的对家以及另外三名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保存实力,坐享其成”的执行官组成。

“二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雀翎对家躲在掩体后,一边给水弹枪上膛,一边出言讽刺道,“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放弃无谓的抵抗,交出钥匙,立刻投降。”

“你能跟我一换一都算祖坟冒烟的超常发挥了。”雀翎朗声回应,“是什么给了你半场开香槟的勇气?”

“呵,就凭‘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对于雀翎的挑衅,雀翎对家不屑一顾,“根据我的计数,而你已经没有子弹了。”

“难为你算对一次百以内加减法。”雀翎又说,“可别忘了,我还有队友呢。”

没想到这话正中对家的下怀。

“哈,你有队友,难道我就没有吗?!”他朗声一笑,“三个资源拉满的打一个弹尽粮绝的,还能被反杀不成?”

“所以啊,现如今,就算你叫破喉咙,你的队友也不可能来救你的!”将枪架上掩体,瞄准了雀翎的藏身之处,雀翎对家似乎已经沉浸在了胜利的喜悦中,“总而言之,优势在我!”

似乎为了佐证他的说法一样,两人掩体后的区域瞬间炸响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开火声。

而且听起来,雀翎对家的队友好像确实占据着绝对上风。

就在雀翎对家打算借着气势乘胜追击时,他的队友们却突然停火了。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然后大惊失色地发现自己的队友背后已经升腾起了赤红的烟雾。

等等?

背后?!

可他们的后方阵地一览无余,完全没有原见星的身影啊!

这人藏在哪儿了?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如此重要的关头分神,雀翎对家当即收敛心神专注应战雀翎。

然而为时已晚。

一柄匕|首已然抵上了他的喉咙。

尽管知道那是没开刃的道具,可雀翎对家在感受到脖颈上传来凉意是还是陡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方才枪声有点响,没听见。”耳畔,雀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柔而专注,仿佛当真是在认真询问一般,“你刚刚说……优势在谁来着?”

显然,这个问题并不需要任何回复,雀翎也不是那种死于话多的反派。

甚至早在问话之前,他就下移匕|首,利落地扎穿了对家心口处的密封口袋。

在象征着出局的烟雾中,雀翎那双熠熠闪光的碧色双眼宛如点翠般明亮。

“确实,又准又快。”微微一笑,雀翎收刀入鞘。

被铺面而来的烟雾呛了一下,雀翎对家不自主地抬头向高处看去。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身着一件纯黑高领战术防弹内搭的原见星从三楼掩身的错落枝桠之间走了出来。

而被自家队友射成筛子的,不过是这人预先脱下来然后搭在那边的外套。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雀翎对家当即高举一只手,朝着裁判大叫:“我举报,雀翎小队作弊!”

面对这等小人做派的揭发行为,雀翎嗤之以鼻,并且预判了对方的预判,“呵,我早上可就侦查过了,三楼的位置可没出比赛范围。”

“怎么可能!”雀翎对家挺身站了起来,“上三楼的楼梯在那边!你们绝对偷偷出界了!”

楼上的原见星正想解释,没想到雀翎却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这个高度?走楼梯?”雀翎很是不屑地甩了一下头发,“哇,瞧不起谁啊。”

话音未落,他就解开身上的负重,三两下向上爬去了。

其攀爬落点路线和先前原见星的选择几乎分毫不差。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最后的部分。

因为原见星本人较雀翎要高上半个头还有余,手脚自然也长上不少。

所以他能够到的地方,雀翎不一定能够到。

至少他登高路线中最后一个着力点就不行。

原见星对此早就有所判断,但雀翎似乎直到爬到对应的位置才发现这个问题。

这下好了,进退两难。

然而雀翎却没有知难而退,甚至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更激进的行进路线,并在最后关头朝着原见星伸出了手。

明摆着是让原见星搭把手。

回想着先前裁定局宣传部哭天抹泪的嘱托,原见星不得不扶了对方一把。

待到雀翎重心越过中线后,原见星立刻松了手,多一秒都不碰。

雀翎似乎也没有在意原见星的淡漠,还不等站稳脚跟就转过身朝着下方的对家耀武扬威起来。

其姿态之嚣张,一时间甚至会让别人以为他才是剧情中夺走【钥匙】的反派人物。

现场的工作人员自然不会放过如此有戏剧冲突的一幕,当即开始制作便于在竖屏短视频上流传的花絮切片。

虽然视频的主角是雀翎,但站在他身后同框的原见星也自然而然被剪了进去。

视频中,原见星难得流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笑倒不是因为这番小小的胜利或者是雀翎回护自己的撑腰行为,只不过是觉得,如果是符泽面对类似与方才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做出和雀翎相同的行为-

一天活动下来,原见星自认为已经把态度表现得非常明确了。

像雀翎这样能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的人物,总不至于连自己的疏离态度都察觉不到。

再多打扰,就是对方的不礼貌了。

除此之外,正如牧望卓所说,经过一番活动,他的思路也确实活络了不少。

于是原见星想趁着这个机会再返回办公室看看资料,说不定还能有些新的发现。

所以等到雀翎完成节目的收尾工作,回过头来就找不到原见星了。

无论是出于工作,还是个人,自己走之前,总得道个别才是。

靠着那张人见人爱的脸,雀翎很快就打探到了原见星的下落,并在前去的路上意外听到了一段有关原见星的对话。

“不是,许局都说了,最近不能给首席任何工作内容。”一名梳着马尾辫的执行官面露难色。

“你笨啊,许局是咱直属领导,还是首席是咱领导?”另一名盘发执行官腾出一只手戳着对方的额头,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就算真怪罪下来,我们一口咬定是首席坚持让我们送的,能罚我们不成?”

马尾辫执行官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快点,送完下班,再不走待会儿堵死了。”盘发执行官掂了一下手上的文档,催促道,“这大明星的粉丝可太疯狂了。”

这话似乎说进了马尾辫执行官的心坎,便不再犹豫紧紧地跟上了对方。

身为被吐槽对象,雀翎丝毫没有回避的想法,甚至径直闪身到了两人面前,“两位女士,你们是要去给原见星送文件吗?”

理论上,这两名执行官是可以质问雀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可奈何她们知道雀翎是受到宣传部邀请来到的裁定总局,外加两人上一秒才说了雀翎的坏话,所以天然理亏。

不过雀翎就是冲着这点来的。

“我来送吧,刚好我也要去找原见星一趟呢。”他向前平摊开双手,“二位也可以赶紧准备下班了。”

盘发执行官和马尾辫执行官对视一眼。

首先,这些文件也并不是什么保密文件,交给谁送都是一样的。

其次,第一时间下班也确实非常有吸引力。

将文档交给雀翎后,马尾辫执行官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您知道首席的办公室在哪儿吗?”

“当然。”尽管抱着几乎要与视线齐平的文件,雀翎点头的动作依然优雅-

等到雀翎带着文件来到原见星办公室的门前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原见星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头微微侧向一边,呼吸轻浅而规律。

夕晖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与略显凌乱的发丝上,影影绰绰地在玻璃的反射中描绘出了这人的剪影。

然而这些暖黄的光晕非但没能为原见星增添半分暖意,反将衬得他愈发孤独,甚至带上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易碎感。

似乎听见雀翎进门时的轻微脚步声,原见星微微蹙了一下眉,紧接着又仿佛安下心来,无意识地将覆在自己肩头的薄毯向上提了些距离,盖住了他的口鼻。

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打扰。

好像这样,他就可以继续沉浸在某个轻柔到足以令人而不愿苏醒的梦里。

随着薄毯的滑动,几份被原见星放在膝盖上的纸张滑落下去,又被从开敞房门进入的风吹飞,如被惊扰的鸽群般无序地散落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

其中有一张非常巧合地飘到了刚刚将文档放办公桌上的雀翎手边,被他看了个正着。

那是一张从系统里调出的个人档案。

档案的姓名栏位置打印着的“Богдан”被人为重重划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以原见星笔迹写下的字符——

符泽。

看到这个名字,雀翎正欲替对方收拾文件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久久没有动作。

最终打破房间之中寂静的,是一颗泪滴。

它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径直砸在了雀翎手中的档案上。

炸开。

被纸张吸收。

一股湿意缓缓地侵蚀上那两个手写字符的边角,无声氤氲开了一小片墨迹。

恰逢太阳沉至地平线之下,城市次第亮起的霓虹,或远或近地映照在雀翎弥蒙的眼神上,形成一个个绚烂的光斑。

大抵是触景生情,雀翎竟克制不住地哼唱了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那令无数粉丝为之痴迷的、被无数专家认定为老天爷赏饭吃的歌喉,此时竟然在泪意的作用下出现了颤抖。

“亮亮的繁星相随……”

他声音很轻,好像小心着不要惊扰房间中另一个在熟睡的人。

“虫儿飞,虫儿飞……”

可他依然哼唱着,似乎内心深处十分恳切地希望对方能够听到。

“你在思念谁?”

他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自己的这个名字了。

不对,不是【自己的这个名字】,而是【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恭迎符泽回宫[加油][加油][加油]

第82章 态度,膨胀,做个好梦

没有再打扰原见星,符泽从对方办公室里出来后就径直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康乐乐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符泽,他立刻迎了过来:“怎么样?见到了吗?”

“见是见到了,但没能说上话。”符泽莞尔一笑,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听符泽这么说,康乐乐难掩惊讶神色。

跟在符泽身后钻进车里,他坐在了背靠着驾驶座正对着符泽的位置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同于L城因为复杂的交通路况还需要人工驾驶,V城的车辆基本已经完全实现了自动化驾驶。

驾驶座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应对一些相对极端的突发情况。

在手机上编辑好目标地点后,康乐乐也终于组织好了措辞,谨小慎微地问:“所以具体是什么个情况?”

窝陷在毛茸茸的人造皮草坐垫中,符泽喃喃道:“人家在休息,我就没好意思打扰呗。”

康乐乐长出一口气,将一系列鼓励对方走出单方面失恋的腹稿抛之脑后。

“哎……总有机会再见的,咱来日方长。”

倒不如说,他其实很难想象居然有人能拒绝雀翎的追求。

所以方才那些安慰腹稿都是他临时从当初大学室友是怎么安慰表白失败的自己时的长篇大论中摘录的。

“来日方长?你又不是没看到他对我什么态度。”将两条纤细修长的腿交叠在身前,符泽闭着眼睛淡淡道,“冷漠、疏离、拒之千里,就差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不合适’了。”

康乐乐有点懵逼。

因为他注意到,虽然自家艺人所说的内容比较泄气,但对方的表情却隐隐带着压制不住的笑意。

所以……

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嘶——

难不成,自家大明星其实是个抖M!

康乐乐挠挠头,语重心长提示道:“内什么,虽然现在都讲究个自由恋爱,但多少也要有点底线和原则啊。”

“我这还不够有底线和原则啊?”符泽挑起一边的眼皮,眯缝着看向康乐乐,“正常情况不应该是我早上说一句话,晚上你就得帮我把人绑到地下室再系上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吗?”

康乐乐震惊地指向自己。

抛开蝴蝶结这种低俗审美不谈。

他?绑架?首席执行官原见星?真的假的?

欣赏够了康乐乐倾情呈现的瞠目结舌,符泽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附近是不是有粉丝?”

“是有一批粉丝在裁定总局外边‘探班’啦。”康乐乐也当即从呆滞状态切换到了工作状态,自信满满道,“不过你放心,我规划的路线非常隐蔽,绝对不会……”

“绕回去。”符泽果决地说。

被打断的康乐乐:?

“我要见见他们。”已经从旁边的储物箱里掏出化妆品开始补妆,符泽俨然进入了营业模式,

“这不太好吧?”回忆着自家老姐兼雀翎经纪人耳提面命的叮嘱,康乐乐声音发抖,“为了维护的商业价值,你需要在固定场合外保持与粉丝之间的距离。”

就在康乐乐说话期间,符泽就已经对着车窗将两侧已经变得浅淡的眼线补全。

侧目看向康乐乐,他轻声道:“千里迢迢来见一个人,很辛苦的。”

虽然这句话中没有主语,但康乐乐也心领神会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和其中蕴含的共鸣情绪。

于是他不再言语,修改行程信息调转车辆,重新向裁定总局的方向驶去-

裁定总局外,自从刷到路透消息就来蹲守的雀翎粉丝等得有些焦灼,连随身佩戴的应援羽毛似乎都有些黯淡失色。

眼见气温在入夜后逐渐变冷,有些人打起了退堂鼓。她们本打算就此离开可又在旁人的带动和劝说下继续坚持着。

就在粉丝们即将接受“见到雀翎”这一希望破灭时,一道她们极为熟悉的声音自斜后方传来。

“这么晚了,大家吃饭了没?”

这声音清丽明亮,像是天赐的珍宝。

瞬间,她们所有因等待而产生的疲惫一扫而空,转身对着不远处天桥之上的人影欢呼雀跃了起来。

“哦哦哦,雀翎你今天也是个漂亮小鸟!”

“大明星工作辛苦啦!”

“马上就是出道纪念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让我们帮你实现的愿望呀?”

符泽仿照着以往雀翎的做法,非常得体地一一回应着。

突然,在一众祝福与尖叫中,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响起:“雀宝,妈妈同意你跟原见星的这门婚事!”

霎时间,原本七嘴八舌嘈杂一片粉丝群体变得鸦雀无声,并以声音的源头为圆心向四周腾出一大片空地。

而发出这虎狼之词的粉丝正举着一块绘制着Q版雀翎和原见星的灯牌,巍然不动,俨然一副“单骑战千军”的架势。

想什么来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另几个声音就呛声了回来:

“腐眼看人基!人家那是纯感激之情好吗!”

“现在雀宝可是正是闯的年纪,怎么可能分心谈恋爱呢!”

“我不同意!雀宝配得上更好的!至少身家也得A8起步吧!区区执行官算怎么个事儿啊?”

对于最后一条,几个V城本地粉丝当场倒戈,提出不满意见:“不是?你是看不上我们V城首席执行官吗?你知道他什么战绩吗?!”

还有混沌派在中间搅混水:“我无所谓,只要雀宝喜欢就好。不过执行官很忙,雀宝也很忙,我缺的甜甜恋爱桥段他们可怎么给我补上啊。”

眼看着不同党派的粉丝就要大打出手,符泽有了动作。

“各位。”

他打了一个脆生的响指。

引起众粉丝注意后,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随后回身向原见星办公室所在的方位看去,眼神波光流转。

“乖些,别打扰他工作。”

之前对灯牌姐的想法提出反对意见的粉丝愕然失声。

而得到了正主的撑腰,灯牌姐也变得无比膨胀,甚至推搡过人群强势将灯牌送给了符泽。

在符泽送别粉丝坐回到车里后,康乐乐第一时间为对方递上了卸妆湿巾,“啧啧啧,说实话,放在之前真想象不到你喜欢一个人居然会是这样的表现。”

擦着脸上残余的化妆品,符泽也是感慨万分:“是啊,我也想象不到。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接受它吧。”

“不过我能接受不代表别人能接受,尤其是那些在你身上押宝了的投资商大们。”康乐乐好意提示说,“人前你多少收敛点,装也装个样子。”

看着灯牌上的Q版小人,符泽回应:“知道了。”

他深知自己过去之所以能在不同的身体中保持一定的自我个性,完全是仗着绝大多数杀人者都是性格古怪社会关系简单的存在。

但雀翎不一样。

身为童星,这家伙可是从小到大都生长在聚光灯下,连最简单的眨眼都可能被分析出个深层含义。

万幸的是,当一个人的名气到达一定程度后,一举一动都有大儒为我辩经,一颦一笑都会被旁人脑补出八百个含义。

光是想想符泽就累了。

于是他拿出车载冰箱里那瓶康乐乐早上托原见星带给自己,却因为没有吸管而没能喝成的姜汁汽水。

然而就在符泽起开瓶盖的瞬间,对面的康乐乐一把就将汽水抢走并替换成了冰水。

“对了,我姐跟我说,你这个月的饮料额度已经用没了。”为了证明自己行动的决心,康乐乐仰头一口气将那瓶姜汁汽水喝掉了大半,然后对着符泽打了个嗝。

符泽:……

这种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的日子,也不知道前任雀翎是怎么忍下来的。

如果原见星能听到符泽此时的腹诽,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前任雀翎”这个略显突兀的用词。

雀翎就雀翎,什么叫“前任雀翎”?又不是俄罗斯套娃。

但符泽深知,自己的这个词其实相当精准。

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是第三代雀翎了。

至于符泽究竟是怎么来到这具身体里的,那还要追溯到半个月前的弗兰卡劫持事件-

直到今天符泽依然能记得那天的一切细节。

在钟楼广场悠闲吹风的他,先是接到了原见星要求他追踪弗兰卡的视频电话,随后在看到这人混进了在天台进行拍摄队伍后预判出了对方的后续行动计划。

将弗兰卡的行动计划告知原见星后,他继续潜伏在队伍之中准备随时进行响应,并通过天台之上原见星的小动作察觉到了对方“真假原见星”的行动策略。

就在符泽为原见星对自己有所隐瞒而黯然神伤时,他竟意外发现在天台上遭劫持的雀翎也是【钥匙】能力的持有者。

原本简单的“报仇行为”变得复杂起来,将诸多复杂情绪悉数咽下,符泽把寻找原见星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经过一番行动后,他成功与原见星汇合,两人在火势烧入房间的同时乘坐飞行器破窗逃脱。

然而正如符泽所担心的那样,犀角的出现令欣欣向荣的局面急转直下。

好在原见星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再加上符泽两度力挽狂澜,最终两人在钟声里完成迫降刹停。

就在两人以为事件终于来到尾声时,策划了这一场周密围剿的獾齿前来补刀。

大敌当前,符泽终于克制不住询问原见星:他有没有可能接受一个有罪的人?

在得到沉默的回复后,符泽了然,放弃了以当前身份生活下去的念头,故意被獾齿杀死,替生到对方的身体里,重新踏上了寻找【钥匙】的苦旅。

击杀犀角、来到康明集团大厦、前进、死、爬起、又死、转弯、再死……

死、死、死、死……

最后的最后,符泽终于站在了龙脊办公室的大门前。

随着他双臂发力,面前两扇沉重门页被缓缓地推了开。

门内的光自愈来愈宽的缝隙中迸射而出,照得符泽的身形好像要消逝于其中。

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当前符泽的行为仿佛是在虔诚地觐见一位神明。

可不巧。

符泽是来弑神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龙脊的办公室虽然灯火通明,内里却空空荡荡。

偌大的空间中中,只有一个长发的窈窕身影正坐在直对着落地窗的巴塞罗那椅上。

听到推门声,那身影转过头来,端端地看向符泽。

符泽不认识这个女人,但结合对方的年龄以及之前获得的信息来看,这人恐怕就是鹿耳。

端起手中的精致骨瓷杯抿了一口,鹿耳淡淡开口道:“找龙脊吗?”

符泽点头。

事已至此,他无意于隐瞒什么,只想赶快结束这令他痛苦的一切。

“龙脊突然回L城的假消息是我放出去的。”将骨瓷杯放在沙发旁的茶托上,鹿耳站起身向符泽走来。

“本来是想借此机会阻止犀角做蠢事,但结果看起来却更糟了。”

“那龙脊人在哪儿?”符泽抬眼看向了房间角落的收藏级座钟,开始思考L城与V城之间最快的交通方式,“V城的校企研究院吗?”

鹿耳没有回答符泽的问题,微微偏头,眼神深长:“我或许见过你。”

符泽并不知晓自己当前身体的任何信息,甚至连勉强从走廊镜面装饰上得以一瞥视的具体相貌都已经忘记了。

如果鹿耳是前后两任龙脊的情人,那么她来公司也很正常,见过这里的员工也无可非议。

“再见。”符泽无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转身就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一股如初雪从驼鹿睫毛上抖落似的波动自鹿耳所在的方向传来。

与此同时,符泽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了下去。

说“塌陷”可能不是很准确。

因为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了水面之上,紧接着整个人就在重力的拉扯中向下淹没而去。

可就在他即将完全沉入水中的下一秒,那些水一样流动起来的砖石又重新凝固起来,将符泽肩部以下的部分牢牢锁死在其中。

显然,这也是【钥匙】能力的一种。

挑眼看向走到自己身边蹲下的鹿耳,符泽哑声说:“你最好放开我,这是善意的警告。”

“真凶啊。”鹿耳伸手理顺了一下鬓边因为勾上耳饰而微微凌乱的发丝,“本来我还想咱们好说好商量,这么一看是没得谈了。”

商量?

符泽不明白鹿耳跟自己之间有什么能用得上“商量”两个字的事儿。

不等符泽寻问对方具体想要商量的内容,鹿耳抬手将一个针筒扎上了他的后颈。

其手法之精准,动作之迅猛,就好像她曾这么做过很多次一样。

随着液体汩汩注入血液,符泽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簇拥在自己身旁的砖石又一次变得柔软起来,而陷入其中的符泽则缓缓向下沉去。

就在符泽即将被地面吞没并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鹿耳逆着光轻声对他说:

“晚安,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给追连载的友友们简单回忆一下之前的章节里发生了什么[墨镜]

第83章 镣铐,边界,怎么称呼

等到符泽再次醒来,已经是白天。

从他的口腔干渴状态和肌肉僵硬程度来看,这可能是好几天之后的一个白天。

虽然醒了过来,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将眼皮撩起一道极为细小的缝隙,他微微转动眼球环视四周的情况。

当前自己正身处一个类似于马厩的地方,身下垫着的是一条绣着民族风纹样的厚实毛毯,身上盖着的则是一条女款的獭兔毛高奢大衣。

整一个不伦不类。

就在符泽假装睡梦翻身的瞬间,鹿耳的声音自他头顶斜上方响起:“你醒得比我预计的稍微早了一点。”

换做之前符泽可能还要掂量一下这是不是对方在诈自己。

但在听到鹿耳的声音后,有关钟楼广场事件的回忆碎片瞬间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天台上的自己,滑行在水带上的自己,坐在飞行器后座的自己,与獾齿对狙最后故意枪口偏了一寸的自己,倒在贝壳中失去意识的自己。

而为这些嘈杂的回忆碎片收尾的,是原见星的沉默回答。

这股沉默就仿佛超新星诞生前夕类似于细小蜂鸣的寂静。

紧接着下一秒,无数纷繁的情绪爆裂开来,符泽的理智彻底击垮。

他坦然坐起,以一种“破罐子破摔”和“让我看看你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的姿态看向鹿耳所在的方向。

此时鹿耳正站在相对于符泽的二楼位置,轻柔晃动着手上一个竹节做成的杯子,优哉游哉地自挑空处俯视符泽。

丝毫没有身为绑架者的自觉。

在方才的大幅动作期间,一阵奇异的莎莎声音自符泽的手腕处传来。

姑且确定鹿耳没有打招呼之外的意图后,符泽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正被套着一道镣铐。

不同于常见的金属镣铐,这道镣铐是用干枯的稻草潦草编织而成的,看起来非常脆弱。

可原本应该轻巧易碎的它们此时却沉甸甸地坠在符泽的手腕上,甚至将那里的皮肤压出了一道红痕。

这种违背常识的反差感让符泽不禁联想起了当时在龙脊办公室中那块先是从坚硬变得柔软随后又重新变得坚硬将自己困于其中,最后如泥沼般将自己吞噬的地砖。

显然这是鹿耳的【钥匙】能力。

除此之外,数条用麻绳搓成却分外沉重锁链将稻草镣铐和固定在墙上用于栓牲口的铁环栓在了一起。

经典的囚禁三件套。

“我倒可以把镣铐给你解了,但你要保证到处不能乱跑。”鹿耳主动提议道。

符泽先是沉默不语,仿佛在思考什么,随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了交易。

但实际上他心中真实所想的内容是:不跑?傻子才不跑。

然而另一边鹿耳也似乎真的相信了符泽的承诺。

只见她放下手中的竹节杯,双手对着符泽手腕上的镣铐比出了一个“相框”手势。

就在下一秒,符泽就感知到了一种颇为熟悉的波动。

与此同时,原本沉甸甸坠在他手腕上的镣铐和链接在墙上的麻绳锁链也变得轻盈了起来,仿佛恢复了它们的本质。

符泽试探着扽了一下。

果不其然,那由干枯稻草编成的镣铐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扯碎成了三节。

“你现在这里待一会儿,水在旁边请自便,我去给你搞点吃的。”留了这么一句话后,鹿耳翩然离去。

听着对方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的高跟鞋击地声,符泽在判断对方是真的走远了后,当即就翻窗逃跑了。

就在他顺着大小木屋之间的小路跑出一段距离后,他来到了一处人来人往中央集市模样的地方。

这里商店标语上写着的是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如果行人的嘴里念着的也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鹿耳并没有给符泽换衣服,所以此时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一套类似于作战制服一样的装备。

看起来与整个镇子的氛围格格不入。

避开那些好奇的窥视,符泽三下两下登上一个高点观察情况。

然后他发现整个村子坐落在一座封闭式悬崖之中,只有一个南向的开口与外界相连。

因为不知道鹿耳具体会什么时间发现自己的出逃,所以符泽必须速战速决。

仔细记下几个重要的道路拐点后,符泽便开始了他的逃跑之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峡谷出口时,鹿耳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闻着味就来了?鼻子有够灵啊。”

与此同时,符泽只觉得自己的鞋子突然变得极为沉重,几乎就要陷入到脚下的土地中。

突然静止的鞋子直接给急行中的他拽个趔趄,但那同样变得坚硬的鞋帮又硬是将他扶正了回来。

道路一旁,坐在藤凳上手持宽大叶片对着一个火炉扇着风的鹿耳笑着看了过来。

显然她是知道解开镣铐后符泽会跑。

但她也明确清楚符泽绝对跑不掉。

所以她干脆就直接在这全镇唯一的出口安然落座,等待符泽自投罗网。

恰逢此时火炉中传来了食物爆炸的声响,她的注意力立刻转了回去,用铁叉将火炉下方的碳盆挪了走。

“主食,烤棉薯和烤麻蔗选一个?”

见那边符泽不言语,鹿耳便替符泽做了选择。

“我比较推荐你选烤棉薯,因为我想吃烤麻蔗,但也有点想尝一口烤棉薯。”

被鞋子禁锢在原地的符泽:……那你还有必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就在鹿耳将两份食物盛出来后,她又一次对符泽比出了那个类似于相框的手势。

“过来吧,趁热吃。”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符泽脚上的鞋子重新变得柔软。

知道自己暂时是逃不出这女人的魔爪了,符泽也干脆借坡下驴,坐在了鹿耳对面的凳子上,接过被对方掰走了一小部分的烤棉薯。

这棉薯刚从火炭堆儿里扒拉出来,表皮被烤得很焦,摸上去还会掉一些黑色的渣渣。

可在剥开表皮后,其内里丝络状的瓤闻起来却极为香甜。

在烤棉薯的温度和气味的刺激下,符泽只觉得自己的胃挛缩了一下,似乎正催促着自己赶紧将手中的食物塞进去。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就算要逃跑,也得吃饱了再说。

看着符泽的动作,又递了一盘熏肉沙拉过来的鹿耳感慨:“年轻真好,能吃能睡。”

符泽:……

如果不是你给我打了一针,我应该也不会这么“能吃能睡”。

将大半个棉薯囫囵塞下后,符泽觉得自己恢复了不少体力,思维也活络了一些,便主动说:“所以,你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为了让你见两样东西。”鹿耳眨眨眼,“时间有限,我们吃完饭就出发。”-

正如鹿耳所计划的那样,饭后她就带着符泽骑上了一辆预先准备好的挎斗摩托。

她骑着摩托的主体,而符泽则坐在侧旁的挎斗里,两人非常和谐地朝着远处的丛林驶去。

越是深入丛林,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少,直到最后甚至连野兽踩出来的小径也消失了。

一路上符泽有些无所事事,便一直在猜测鹿耳到底要带自己在这深山老林中见什么。

难不成是什么史前遗迹?又或者是什么自然保护地?

但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鹿耳一个甩尾将挎斗摩托停在了一处悬崖之前。

摘掉头盔,她甩了两下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头发,端端朝着远处望去。

“很美,对吧。”

符泽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

两人脚下的树海向外绵延,那生机勃勃的翠绿在抵达远方时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抹去,逐渐褪色,最终与天际线那一抹灰蓝的、如同巨大幕布般的虚空完美地融在一起。

那里没有飞鸟,没有云彩,只有一片无边无垠的、静止的空白,吞噬着所有的色彩与声音。

的确有一种万物皆哀的侘寂之美。

但是鹿耳这么大费周折就为了带自己来看风景?

紧接着,鹿耳循循善诱地说:“来伸手。”

学着鹿耳的动作,符泽向前方探出了手……

然后他结结实实地摸到了什么东西。 ?

符泽有些愕然,甚至不等鹿耳进一步提示就难以置信地伸出了另一只手,并得到了相同的触感。

可明明自己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物啊?

不等鹿耳解释,他就主动往旁边探了几下。

那东西依然存在着,而且没有任何消失征兆地朝着四周延展开去。

“我试过了,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往左还是往右,它始终存在着。”

听完鹿耳的解释,符泽瞳孔微微震颤。

也就是说,在这丛林的深处,居然矗立着一道通天彻地的透明墙壁??

突然他又有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到底哪一侧才是墙壁的内侧?

是对面……

还是……

“被关起来的,是我们。”鹿耳给出了回答,“在亲手触摸到之前,我也很难想象这世界是有边界的。”

说话间,她突然从小腿上抽出了一把小刀用力向前方刺去。

在前进一段距离后,那柄锋利的刀刃就仿佛扎到了什么极为光滑的事物,毫无声音也毫无火花地径直滑落下来。

似乎不满足于此,鹿耳又掏了一把枪出来,对着前方连开三枪。

虽然子弹去势汹汹,却在撞上边界后瞬间静止并且掉落了下来。

但落在地上的它们却没有半点变形,完全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则。

两套动作下来,鹿耳的呼吸有些不稳:“而且还是如此坚不可摧的边界。”

“到底什么东西会有边界呢?”

“到底什么东西会需要这么坚不可摧的边界呢?”

她自顾自提问,又自顾自地答。

“保护外部的斗兽场?保护内部用的鱼缸?还是……囚禁用的监狱?”

这些猜测一个更比一个让符泽头皮发麻。

不过显然鹿耳也没希望从符泽这里得到答案。

“这是我要给你看的第一样东西。”她将刀和枪收好,“至于这第二样东西……”

鹿耳话音未落,另一道符泽耳熟的声音响起:“老师,你这是想让我承认自己是个东西,还是想让我否认说自己不是个东西啊?”

与此同时,一个颇为潇洒的身影从旁侧的一棵巨树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两人面前。

是雀翎。

“呵呵,人我给你带到了。”鹿耳轻笑一声,“再见。”

“再见。”雀翎点点头。

虽然互相说了再见,但鹿耳却没有挪动步伐,目光始终落在雀翎身上。

这番拖泥带水的行为,与她之前自作主张地给符泽挑了主食的利落风格完全不同。

半晌后,还是雀翎主动挥挥手“驱赶”了鹿耳,“我是说真的,会再见的。”

待到鹿耳消失在来路上,符泽便抬手掐在自己的两眼之间,无奈道:“不是说雀翎跟康明集团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吗?看来就算是裁定局也有情报出错的时候啊。”

可能是他短时间内接二连三接触到颠覆性消息太多,以至于雀翎这事儿根本排不上号。

“雀翎是雀翎,我是我。”雀翎第一时间回应说。

符泽倏尔睁眼,直勾勾地看向雀翎。

对方脖子上还有一道虽然已经变得非常浅淡却依旧存在的伤疤。

显然这人就是当时在天台上遭到弗兰卡劫持的雀翎,没换人。

坦然接受着符泽的打量,雀翎双手一摊:“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言下之意就是,难道你只能接受原见星玩上一出“狸猫换太子”吗?

“当然,这个比喻其实不太准确。”雀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因为他们两人之间只是临时顶替的关系,等到事情结束后就会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中,而我已经当了好多好多年的雀翎了。”

“如果不是有鹿耳老师在,我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听到雀翎这么说,符泽竟然意外升腾起了一种同情的心理。

如果说在扮演别人这件事上,雀翎是在走质,那么他就是在走量。

只不过自己比雀翎稍微幸运一点,始终记得自己名叫……

“既然说到了名字……”雀翎坐在地上,完全没有任何明星的包袱和风范,“我该怎么称呼你?”

符泽其实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雀翎既然能让鹿耳将自己带到这荒无人烟的世界边境,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换做之前,符泽可能第一时间就会回答——“符泽”。

但如今“符泽”这个名字,已经被他高度绑定在了另一个身体上。

一个因为一些原因,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可以取而代之的身体上。

然而不等符泽思考出一个妥当的回答,雀翎竟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博格丹?万川秋?或者是更早些的名字呢?”

第84章 取代,然后,我和符泽

换成其他时候,听到他人接二连三地念出自己曾经呆过的躯壳的名字,符泽一定会大为震惊。

但考虑到雀翎和鹿耳几乎亲眼见证了自己在康明集团大厦中的“壮举”,因而他们能猜出自己具有“死而替生”的能力也并不奇怪。

在意识到这个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连原见星都未曾得知的秘密,居然被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口中坦然说出后,符泽突然间感觉有些如释重负。

他已经独自一人带着这个秘密漂泊了太久,久到他甚至有些疲惫了。

有个人能说说真心话,不管对方是谁,也是很好的。

“重要吗?如今这里可就我们两个人,但凡你开口就是在跟我说话。”符泽顺势坐在了雀翎旁边,“还是说,你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虽然已经卸下了一定的防备,但符泽还是希望将“符泽”这个名字,留给过去的自己。

留给原见星。

“也是。那就让我们跳过这些繁文缛节吧。”雀翎也没多纠结。

将被压在身下的银灰的头发捞在手里,用手腕上的皮筋简单束起在了脑后,他颇为闲适自在地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你相信运气吗?”抬起手遮住斜射过来的阳光,雀翎问。

他翠绿的眼睛在指缝之间倾落而下的柔和光束的照射中显得非常灵动。

“这世上天生有人顺风顺水,就算暂时横遭劫难也会转危为安逢凶化吉,甚至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

听着雀翎的描述,符泽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居然还是原见星。

虽然他曾经在很多身体里呆过,也因此接触了远超普通人一生所能接触数量的人。

但这其中能符合雀翎描述的,还真不多。

哪知雀翎似乎看穿了此时符泽的所思所想,先一步说:“就比如原见星,对吧?”

符泽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认了。

轻咳嗽一声,他狡辩道:“那要看你怎么定义‘顺风顺水’了。”

“诚然,原见星的成功跟他的个人努力的确有很大的关系。”雀翎翻了个身,躺成一个与深夜爬到你床铺来跟你促膝长叹的室友同款姿势,“但你依然得承认,这其中运气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那我只能说,运气确实是实力的一部分。”符泽反驳,“如果运气好也是错,那我宁愿错上加错。”

雀翎并没有否认符泽的说法,只是用一边的胳膊垫着脑袋继续道:“那假如我告诉你,这些名为‘运气’的东西,对于某些人而言几乎是生而注定的呢?”

符泽本来下意识想要嘲笑这番很明显有悖常识的歪理邪说,可回忆起方才触碰到的“世界边界”,他也就不再言语。

察觉到符泽的沉默,雀翎狡猾又促狭地笑了起来。

因为他的五官实在是太过标志,所以这放在其他人脸上会显得非常扭曲地神情,被他做出来却有一种意外的俏皮感。

“准备好听有关这个世界的第二个秘密了吗?”雀翎用手比了个“二”,颇为讨嫌地在符泽面前晃了起来。

“打断一下。”符泽也躺了下来,侧过身正对着雀翎,“你不可能平白无故跟我说这些。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相对应的条件又是什么?”

被强行打断了表演的雀翎有些不满:“哇,我这情绪还没酝酿到位呢!你怎么就这么着急啊?”

“你们集团的人一个两个倒是戏瘾旺盛,当明星倒也算是物尽其用。”符泽毫无畏惧地看了回去,“目的和条件,快点。”

“我的条件很简单。”雀翎伸手点在了符泽的胸口,“由你来取代我成为雀翎。”

在说出这句话后,雀翎非常自在轻松地笑了起来。

“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负担,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

虽然符泽早在雀翎说出自己前身名字的时候就对于雀翎要提出的条件有所心理准备。

但当真的听到对方将这句话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口时,多少还有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就仿佛这人在天长日久的扮演雀翎的过程中受到了磨损,以至于对他自己的存在完全不在意了。

符泽没由来地感觉有些惶恐。

如果自己当真取代了对方继续成为雀翎,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副模样?

见符泽纹丝不动,雀翎有些着急,连忙坐起:“喂喂喂,给点反应。”

“你希望我是什么反应?”符泽翻成正躺的姿势,“对一个即将杀死我的人感恩戴德?”

“你不觉得成为雀翎对于你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吗?”说话间,雀翎扒拉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首先,你在寻找【钥匙】,而雀翎恰好有钥匙。”

为了进一步佐证这一点,雀翎主动向符泽展示了一下脖颈上的伤口,并催动【钥匙】能力,让那仅剩的一道疤痕也消失殆尽。

“虽然我的能力比较鸡肋,但好歹也是一个【钥匙】能力。”

符泽没有问雀翎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寻找钥匙的,毕竟对方都已经叫出了万川秋的名字,自然也能知道自己是为了从蛇眼口中问到【钥匙】的信息而策划了那场劫狱。

“其次,雀翎是个受万众瞩目的明星,很多你曾经需要费劲心思才能做到的事,如今只需要张张嘴就行了。”雀翎心领神会地眨眨眼,“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边可以包括见到龙脊。”

久违地听到这个名字,符泽的肌肉不自觉绷紧了起来。

察觉到符泽的细微变化,胜券在握的雀翎重新躺了回来,抛出了最重量级的一条理由:“最后,我们身处这世界边际,事成之后,只要你不说,就唯有天知地知。”

符泽呼吸一滞。

也就是说,这次死而替生之后,符泽拿到的就是一个完全干净的身份。

干净的身份吗?

之前横亘在自己和原见星之间的,可不就是“自己”为了执行康明集团的命令而击杀了万川秋一事吗?

如果,自己真的能以雀翎的身份回归,那不就代表……

但符泽深知这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希望原见星放下过去存在于博格丹身体里的符泽,转而与存在于雀翎身体里的符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这……算不算一种背叛?

隐下自己全部的情绪波动,符泽继续八风不动地问:“听起来挺诱人的,然后你的目的呢?”

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雀翎欣然一笑:“然后啊……”-

“然后呢???”一名剪着公主切的执行官一拳捶在了桌面上,其力度之大震得对面两名执行官的水杯差点从桌边滑落。

好在那马尾辫执行官反应得够快,在杯身倾倒的瞬间将它们接住并心有戚戚然地往里放了些距离。

盘发执行官对公主切执行官怒目而视:“你小点声!再这样下次你来中央区出差就自己一个人吃午饭吧!”

公主切执行官立刻双手合十拜了两下,以示自己知错了。

“所以你们昨天晚上就这么放任雀翎自己去找原见星了???”虽然依照对方的说法放低了音量,但她继续保持着质问的语气。

“当时我们着急下班……”马尾辫执行官目光游移,“而且相较于吊桥组,我个人比较吃同事组。”

盘发执行官冷哼一声:“呵,我的死敌组早就BE了,我说什么了吗?”

公主切执行官扼腕叹息,第无数次悲叹为什么自己被分到了南区,错失了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吃瓜嗑CP的机会。

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正坐着被她们议论的主人公——原见星。

“说你呢,听到了没?”原见星对面的牧望卓当即接替公主切执行官开始八卦,“所以昨天你跟雀翎发生了什么吗?”

原见星夹菜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什么都没有。”

他没好意思跟牧望卓说的是,若不是意外旁听到了八卦三人组的对话,自己甚至不知道雀翎曾来到过自己的办公室。

而且从现场的痕迹来看,雀翎应该除了放文件什么都没做。

不过原见星有点意外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在雀翎这个陌生人进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清醒过来。

很不寻常。

听到原见星的回答,牧望卓先是流露出了颇为失望的神情,紧接着又变得鬼迷日眼了起来。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接触接触雀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原见星餐盘中的肉丸,牧望卓以一种苦口婆心的语气说,“以人家那个出场一分钟几十万上下的身家来说,为了见你一面甚至不惜替人家小姑娘搬文件,怎么都算上赶着倒贴了。”

回应牧望卓的是一个原见星嫌弃的眼神。

“哇,你不要好心当作驴肝肺好吧。”牧望卓一边咀嚼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边愤愤道,“人死不能复生,你总不能给符泽守一辈子寡吧。就你俩那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关系,至于吗?”

原见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跟牧望卓争辩。

但牧望卓说出的那句“就你俩那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关系,至于吗?”也确实戳到了原见星的心窝。

“我觉得你的工作量可能不是很饱和,居然还有心思了解别人的出场费。”原见星将筷子重重地放在了一旁,皮笑肉不笑地着看向牧望卓。

眼见原见星要来真的,牧望卓立刻用手在自己的嘴上横拉一下,示意自己绝对不在有关雀翎的事上多嘴了。

话赶话说到这里,牧望卓又感慨了起来:“感觉你接手这案子也是无妄之灾。明明是裁定官那边拿不定主意,就把皮球踢了出来,让你这个执行官去审判这件‘毒杀病妻’案。”

就在牧望卓那边正喋喋不休地为原见星打抱不平时,原见星又说:“是我主动要接手的。”

“……为什么?”牧望卓瞬间刹住了嘴,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原见星。

“因为我想从那位丈夫身上找到一个答案。”原见星起身,神色是牧望卓从未得见过的郑重。

“你刚刚不是问‘我和符泽’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在他死后,我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而问题的答案是——我确实想跟他共度一生。”

虽然原见星没有明确解释自己跟那位“杀妻”的丈夫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但牧望卓基于“杀妻”案的背景共第一时间就有了猜测。

或许符泽的死……与原见星的选择有关。

怪不得在医院醒来之后,原见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崩溃。

怪不得原见星态度强硬地拒绝着来自各个方面都远超符泽的雀翎的示好。

于是牧望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旁边的水杯,以水代酒敬了原见星一杯。

“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看似是对家的三人组其实是同担,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啊[可怜]

第85章 丈夫,心情,一样可怜

举起杯子跟牧望卓简单碰了一下后,原见星将其中的水一饮而尽,紧接着便转身向着位于裁定总局地下的最高监牢走去。

沿着回廊一路曲折向下,原见星周身的景象逐渐变得森然。

那些曾在裁定总局内随处可见的绿植与用于烘托氛围或传递信息的全息投影不知不觉稀疏起来,终至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每隔十米就会出现的复眼监控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的下方无一不悬挂着数把高灵敏度红外追踪枪。

它们枪口沉默地指向前方,机身上的呼吸灯有规律地明灭着,仿佛随时会应召苏醒,将从监牢中逃出的恶徒就地格杀。

最后,原见星视野里只剩下大片大片由完整银白金属铺就的,冰冷地向前方延伸开去的金属墙壁。

这些金属之间的拼缝几乎被处理得无从察觉,显得整个空间仿佛凝固成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整体,只会在标有房号的位置向斜生出一条分岔。

无怪这最高监牢有个别称,叫“纯白地狱”。

一般来说,这里会被用于关押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如果当时万川秋没能成功劫狱并越俎代庖地开了枪,理论上蛇眼就会被关在这里,接受对应的审讯后转交给裁定官进行最后的综合判决。

无论对方交代的内容是什么,对【钥匙】相关之事有多少帮助,依照这人过往的斑斑劣迹,也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刑。

结束这一番简单的联想后,原见星也刚好来到了对应的牢房前。

验证过身份,他走了进去,落座在宽大审讯桌后方。

不多时,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AI女声询问道:“犯人已就位,是否开始审讯?”

等到原见星给出肯定的回复后,那面横亘桌前大概两米位置的电致变色强化玻璃便由上至下地褪去了色彩,使得它后方的牢房一览无余。

牢房里坐着一个男人,也就是当前网络上吵得沸沸扬扬的“毒杀病妻案”中的丈夫。

不同于一般人刻板印象中会干出“毒杀病妻”这种丧尽天良罪不容诛行为的丈夫,面前的男人看起来相当质朴而老实。

他脸上架着一副已经磕到掉漆的眼镜,手上的老茧上还粘着少许好像永远都清洗不掉的机油。

明明骨架生得大而宽,可那下意识弯腰的动作却显得他非常地佝偻拘谨。

然而就在看到来人是原见星时,男人一下子坐直了,原本无神的眼中甚至都有了熠熠的光。

“原见星?!”

原见星并不奇怪男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毕竟档案中记载着对方曾是一名执行官,不过数年前因为家庭原因而选择了离职。

“居然是你来判决我!”男人一只手摘下眼镜,用另一边的手背抹了两下眼眶,随后又将眼镜戴了回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原见星没有告诉对方,这个案件能轮到自己手上有两个原因。

一来,确实没有裁定官愿意接手这个一旦判不好就会给自己职业生涯带来毁灭性打击的烫手山芋,所以不得不把候选范围扩大到具有相关资格的执行官群体上。

而他符合要求。

二来,这是自己主动争取的结果。

等男人心情平复了一些后,原见星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审讯环节:“请你交代一下全部事发的经过,从你和死者是如何相识开始。”

听到“死者”两个字,男人的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紧接着又放松了下来。

仿佛是终于要得到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那样,他非常放松地开了口:“我和妻子是高中同学……”-

男人与身为高中同学的妻子从校服走到了婚纱。

结婚十多年,未育,日子过得平静又幸福。

几年前,妻子被检查出患有慢性病症,于是男人辞了执行官这个性质危险时间也不固定的工作,转而凭手艺开了家维修店。

既能方便照顾妻子,也能挣点钱。

奈何事与愿违,妻子的慢性病还是发展成了癌症。

医生讲得明白:要吃药,要化疗。花钱多,希望小。

男人听得清楚,但他依然坚持,并且鼓励妻子跟他一起坚持。

就像两人曾经对抗抓早恋的教导主任一样。

妻子看着男人,同当年那样点了点头。

两人原本还算充裕的生活因为这个决定而变得拮据起来。

为了支撑越来越大的治疗开销,男人接的活儿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当妻子的病症进入三期时,止疼药已经不足以压制住那日日夜夜自骨缝中钻出的疼痛。

可她没说。

甚至偷偷省了一些处方止疼药出来,趁着男人出门工作,偷偷来到对方还是执行官时曾无意提到过的地下黑市,用它们换了一瓶毒药。

那瓶毒药被妻子藏了很久。

终于有一日,她下定了决心,打算一了百了。

然而出乎妻子意料的是,就在她服毒的当天,男人竟然提前回家了。

直到看见男人手里提着的小蛋糕,妻子才想起来,这天是她的生日。

身为前执行官,男人在看到妻子手边空空荡荡的药瓶后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就抱起妻子冲向卫生间为她催吐。

他预先斥巨资为妻子购买了创伤小组白金套餐,但凡妻子能多坚持一会儿,创伤小组就能抵达家中将对方送去医院抢救。

可就在这时,一向坚强的妻子哭了。

“求你啦,让我死吧。”她说。

与此同时,妻子还拿出了一份早就写好的遗嘱。

遗嘱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服毒自杀是她的个人选择,与她的丈夫无关”。

男人的动作停下了。

平心而论,这种日子确实很累,但身为丈夫,他甘愿连带着妻子的那份一起承受。

可他万万没想到,是妻子扛不住了。

恍惚间,他顺着妻子的动作扶着她坐下,任由对方靠着自己,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说着话。

就像每天到家后两人会做的那样。

直到某一个瞬间后,妻子再也没有了回应。

男人也没有去试探妻子的脉搏,又或者是不愿意去试探。

就在这时,创伤小组终于赶到现场。

小组成员见多识广,只看到现场情况和遗书就已经将事实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但他们还是依照流程向裁定局报了案。

由始至终,那个被男人小心翼翼地捧回来又摔在入口处的蛋糕,没人在意-

听完男人的叙述,原见星右手的四指规律而悄无声息的敲击着桌面。

男人所说的内容与卷宗上记录的别无二致。

而在诸多轮的审讯中,男人本身的说法、现场的证据和邻里的证词之间都毫无矛盾之处,足以证明对方所陈述的就是事实,没有任何造假和隐瞒。

但也正因为这是事实,所以才格外令裁定局难办。

这对夫妻所居住的房子位于人员密集的老式居民区,价格奇高而难得一见的创伤小组的到来第一时间引起了邻居的瞩目。

在一次又一次的转述中,事情也变得原来越离谱,最后惹来了新闻媒体的关注。

当事情的前因后果被裁定局南区官方发布后,网络舆论可以说是吵得沸反盈天。

有人说:“既然这是妻子的意愿,就不应该判丈夫刑。”

也有人有异议:“如果这次不判,你就不怕之后有其他妻子‘自愿’写了遗嘱,而后‘自愿’服毒吗?”

法理派表示:“按照现行法律,丈夫的行为属于不作为的故意杀人。”

当即有声音反驳:“丈夫预先给妻子买了创伤小组,现场还洗了胃,你管这叫不作为?”

还有浑水摸鱼的批评:“用几片止疼药就能在地下黑市换来一瓶违禁毒药,执行官都下岗算了。”

另有声音讽刺:“一个晚期癌症患者,居然要靠黑市才能获得有尊严的解脱,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这些意见相互矛盾,谁也不能说服谁,最后就演变成了无数双眼睛盯着最后接手了案件的裁定总局,等待着这最为官方的判决的情况。

换言之,裁定总局的判决,也就是原见星接下来的决定,将作为第一案例影响后续所有类似法案的判定。

“在死者提出她想离开时,你是什么心情?”看向玻璃后方的男人,原见星问。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好像只是跟对方在讨论那天的天气。

男人怔了一下。

虽然经过了很多轮的审讯,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于尖锐,太过于伤人,以至于绝大多数普通人都问不出口。

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首席执行官的原见星啊,能为常人之不敢为。

“心情啊。”男人的眼神有些涣散,“可能是……不真实吧。我完全不敢相信,她居然会选择主动赴死。”

“我妻子这个人比较娇气,平日里多走两步路都会喊脚疼,拧个罐头都得找我。那样的她,又怎么可能去主动喝那种烧心灼肺痛不欲生的毒药。”

原见星攥着笔的指尖不由得紧了一下。

当时的他何尝不是完全不相信符泽这样一个机敏聪慧到让人有些无奈的人,一个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弱势的人,居然会在最擅长的对狙中落败。

“然后,当她亲口对我说出那句‘求你啦,让我死吧’的时候。我就好像听不懂话了一样,整个人就傻在那里了。”

之所以原见星这次没能跟男人有一样的呆愣表现,还要得益于符泽预先用另一个问题给他打了预防针。

但从结果来看……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更差了。

“见我没有反应,她就将那份遗书从贴身口袋里掏了出来。”男人苦笑一下,“白纸黑字,容不得我不认识。”

同样,虽然符泽击杀万川秋的事情也容不得原见星忽略。

可对方那些有效期内奉上的忠诚和真心,又何尝不是切实存在的呢?

原见星提示说:“你本身就是执行官,不可能不知道因为你主动中断了催吐救援,所以一旦被交由裁定局衡量,那你就是板上钉钉的不作为致人死亡。”

自己本身就是执行官,甚至还是首席执行官,不可能在客观事实面前,包庇任何有所过错的罪犯。

包括面前的男人,包括……符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在看到遗书的时候我简直出离地愤怒,甚至想吼她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给我这么为难的选择。”男人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但我也知道,她能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那些她辗转反侧的夜里。”

突然,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瞳孔有些发抖。

所以……符泽是什么时候想到那个问题的?

又将那个问题酝酿了多久?

最后在那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消耗了多少勇气?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也是她最需要我支持和帮助的时候。”男人说话的声音突然便大了起来,甚至激活了最高监牢内的预警,“要是我都不同意她,不支持她,甚至反对她,那她是不是……太可怜了。”

原见星快有些思考不下去了。

那符泽呢?

先被鹿耳收养,按照对方要求进入执行官特选组潜伏,继而为了执行命令而杀了万川秋,自此再无法回归自己定义中的正常社会。

又因为从万川秋那里被迫得知了【钥匙】的消息,自此康明集团也留不得他。

虽然没有明说,甚至也没有表露出来,但符泽是不是跟那位被病痛折磨的妻子一样可怜?

“别人都说,夫妻横遭意外,活着的那个人才更痛苦。”另一边,男人说话的声音又重新变得细微起来,“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吃不了这种苦的,还是就由我来承担吧。”

“因为我是她的丈夫,我爱她。”

在说出这句话时,男人佝偻的身形在原见星的眼中变得高大了起来。

原见星感觉好像看见了一座山,山脊上沉淀着的,是自己因为太过于年轻而未曾经历过的生活与婚姻的沉重智慧。

“我现在最懊悔的,是让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已然变得涕泪横流,连说话都变得勉强了起来,“对不起。”

对不起……

原见星轻轻垂眼。

这同样是符泽,对自己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察觉她的想法呢?说不定,她就不用自己纠结那么久了。”

对啊,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早点正视自己的真正心情,早点放弃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执着,早点找到一个恰当又两全的解决方式。

至少明确向对方承诺,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呢?

说不定,符泽就不会毅然决然地独自去面对獾齿了。

一墙之隔,两个男人都沉浸在如阴雨般绵长而无尽的哀恸里。

“审讯结束。”

原见星握着笔在其中一页文件上唰唰地写着自己的思路和判决意见。

半晌后,他将面前文件归拢在一起,先理平了左右边缘,又在桌面上跺了一下,最后将它们整齐地收回到了卷宗袋里。

“请耐心等待你的结果。”

听到原见星的这句话,男人缓缓抬起头,言语中满是感激道:“当然。”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对一个理论上很有可能宣判自己死刑的人如此感恩戴德。

但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他已经陷入自我挣扎和纠结的泥潭太久了,亟需一个可靠可信且足够权威的人来告诉他,他之前的选择是对是错。

如果是对的,那么他就可以自此从亲手“杀害”妻子的负罪感中解脱,重新拥抱新的人生。

如果是错的,那么他也可以非常坦荡地接受一切应有的惩罚,并在另一个世界与妻子相会后,郑重地对她说一声——

对不起。

总之,都是值得开心的好事情。

从审讯室出来后,原见星也没有着急离开监狱,反而斜斜地倚靠在近乎纯白的金属墙壁上安静地独处了一段时间。

他在想,一个因为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苦衷和因由而杀人的人,或许值得在尽其所能做出弥补后得到一个新生的机会。

他在想,如果将时间倒回到那一天,自己应该会先给符泽一个否定的回答,然后站到他的身边告诉对方不必担心,自己会想到办法。

他在想,自己得找机会去一趟L城。

他在想,他需要当面跟符泽道个歉。

第一次,原见星对那些在寺庙和教堂中对着神像或者石刻祈祷的人群有了共鸣。

如果有奇迹……

至少他现在这个瞬间真的很希望存在奇迹,让符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亲自听一听这迟来的道歉——

作者有话说:ToCHAr39d·D·

你很敏锐地get到了我埋在的两个人之间的重要矛盾点!

所以设计有关“原见星个人认知”情节的时候,我其实有纠结过要不要让符泽和原见星一起经历某件事情,然后原见星通过这件事情得出“虽然自己不会原谅符泽,但是会想办法跟他一起面对,协助他‘赎罪’”,这样一个思路。

思考了很久之后,我还是选择了当前这样的模式,也就是原见星通过某个事件(也就是这个杀妻案。ps该案件有参考)【自行】领悟了这个道理。

我们算不算是心有灵犀?[狗头叼玫瑰]

(ps的ps:我自己自己写这个案件的时候都纠结死了,我反正觉得丈夫和妻子都没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当然,很多人会说“啊,都首席了,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吗,而且那还是你喜欢的人哎!留点情面留点私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