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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易如反掌 冬啼鸟 23365 字 10小时前

第71章 失联,着火,时代变了

刚卡住天台众人的视野,符泽就立刻给原见星发了消息。

既然原见星敢跟自己承诺“保持联系”,那就说明自己可以随时找他。

可不同于往日里极为流畅的信息发送过程,如今六个从深到浅的小点在符泽的界面上跳来蹦去,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红色叹号落在了符泽消息的前方。

信息发送失败。

符泽只觉得自己的后脑有点发麻。

祈祷这只是个网络波动带来的意外,他一边继续下楼一边给联络列表里的亮着的头像随手发了个几个乱码似的字符。

而这次信息显示发送成功。

见状,符泽立刻切回到原见星的联络界面,重新发送了消息。

可得到的依然是那个熟悉的红色叹号。

看着那点刺目的红,符泽的心情变得愈发焦灼。

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宽慰的就是天台上仍在进行中的假原见星和弗兰卡之间的交涉。

从假原见星表现的措辞习惯和回答问题之前微乎其微的停顿来看,符泽敢判定当前的对话毋庸置疑地有真原见星在背后做引导。

尽管表面来看是弗兰卡掌握着主动权,可原见星依然没有放弃在言语中也在见招拆招暗埋陷阱,试图从对方口中套出尽可能多的信息。

比如,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人提供了雀翎的行程信息,并指使弗兰卡进行了挟持。

显然,在弗兰卡这件事上,原见星的思路和符泽又一次不谋而合。

他也认为事情绝对不止是弗兰卡向自己寻仇这么简单。

以上种种现象表明:虽然原见星附近的民用通讯信号被隔断了,但执行官特殊传讯通道的信号却正常运转着。

符泽稍稍松了口气,这说明,至少敌人不在执行官内部。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随着符泽的离开,天台上的对话也变得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就在对话彻底变得人耳不可听闻之时,符泽听到假原见星说:

“我不久前才见识过前期承诺得头头是道,扭头就把人质杀了的人。”

“所以就算我们满足了你提出的条件,你又要怎么保证雀翎能安全回来?”

符泽哑然苦笑。

如果能顺利度过这次危机,他真得找个契机好好跟原见星道个歉-

即使符泽已经尽可能以最快速度抵达了原见星所在的博物馆大楼,但依然错过了博物馆的最后营业时间,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保安给那道外边做了仿古青铜雕刻但内里嵌厚重金属的防盗大门落了锁。

他一开始是打算找个什么十万紧急的理由,让对方临时通融一下让自己进去。

但转念一想,符泽还是放弃了这种做法。

首先,人家保安是按规则办事,几点关门就几点关门。

就算自己用“有重要的东西落在里边了”之类的理由,人家也绝对会用一句“现在是下班时间,失物招领的工作人员也都不在,等开门了再来。”的话拒绝。

除非自己能表明自己是执行官,正在执行机密任务,强制要求对方配合并保密。

但如今自己又没有任何官方证件能够证明自己的执行官身份。

其次,假如敌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那自己这番的异常举动也很有可能变相暴露自己的存在。

于是符泽选择另辟蹊径。

他深知,但凡一个任务涉及到需要三个及以上的人协助完成的部分,就一定会留下漏洞。

代换到当前的情形,那就是说,无论这博物馆大楼再怎么管理严密,防盗设备再怎么齐全,也总归会有那么几个一直开放方便保洁或者其他工作人员进出的临时逃生通道。

如此想着,符泽绕到了博物馆的侧身,并且非常顺利地发现了一处虚掩着的安全门。

门一拉开,里边是标准的楼梯间,每层还有配有可以双向打开的门。

万事俱备,符泽当即以一步六级的步幅踏着楼梯向上爬去。

好在博格丹并不疏于锻炼,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爬上十楼也只需要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要是换成之前万川秋的身体,可能单是从钟楼广场跑过来就得吐血三升。

然而就在符泽上到三楼的高度时,他就闻到了一股非常微妙的味道。

好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但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博物馆为了某种特殊氛围特意设计布置的香薰,就继续前进着。

随着他所在位置的上升,这种味道也变得越来越浓烈。

与此同时整个环境也变的灼热了起来,符泽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置身在干燥的烤炉之中。

对于一个陈列着诸多需要恒温恒湿环境保护的展品,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状态。

难道说,着火了?!

可在这样一个危急度拉满情况下,火警警报居然没响。

一个不响或许是除了硬件故障,那一层楼的都不响呢?

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这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而且为了延迟火场被发现,还提前对火警警报动了手脚!

想明白这点,符泽停下了向上的脚步,转身翻跨栏杆,十几秒之内就沿着逃生通道返回到了一楼。

按照这种猜测,如果他继续上楼,就会毫无准备地进入某个不清楚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引爆的火场之中。

符泽是不怕死的,他怕的是即使自己折在里边也没能把原见星救出来-

“楼内着火了。”回到博物馆大楼正门的符泽一把将已经骑上了自行车打算下班的博物馆保安拽了下来,“我已经报了火警,你就在这里等着。”

保安一脸懵逼,“什么?火?你是谁啊!”

但符泽根本来不及跟保安多解释,直接冲向了相邻与博物馆大楼毗邻的高层,按下了直达最高层的观光电梯。

在观光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的双眼时刻紧盯着博物馆大楼,并最终通过种种细微之处认定起火的楼层是六楼。

六楼是一个非常巧妙的楼层。

它的起火并不会被身处高层专心与弗兰卡周旋的原见星第一时间察觉到。

可当火势正式跨过那个临界点,又可以瞬间吞没六层以上的一切让对方无路可逃。

结合之前的各种细节,符泽很难说服自己这是个意外。

他颤抖地紧了一下喉咙,开始思考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难道对方也发现了正在跟弗兰卡对峙的并非是真正的原见星,进而与自己一样推断出了真原见星所在的位置?

不对,绝不可能。

若不是实在是对原见星过于了解,恐怕连自己都不会意识到那个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是假原见星。

况且就算对方也发现了,也同样先判断出了原见星无意谈判的意图,又进一步推断出了原见星的位置,那从他们发现异常到当前的时间点前后也不过几分钟。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允许他们赶到博物馆大楼剪断火警警报并进行极为克制的纵火。

想到这里,符泽突然有了个更可怕的猜测。

或许对方早就断定原见星不会出面跟弗兰卡谈判,所以预先选定了几个原见星可能出现的位置进行了布局,博物馆大楼不过是其中之一。

相对应的,弗兰卡劫持雀翎的行为本质上在拖延这起“意外起火”被发现时间进而阻止一切对原见星的救援行为。

而以上一切……都是作为对自己假死行为的惩戒和警告。

符泽不敢再想,只下意识地长按着目标楼层,希望电梯能上升得再快一点。

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了,拜托了-

“我并不意外你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大张旗鼓地表现你的不满。”原见星调整着手中海格力斯AXR的各项参数,口中镇定道,“倒不如说,你若是就此偃旗息鼓了我才会觉得奇怪。”

听耳麦中的原见星居然带上了几分夸赞的口吻,假原见星有些难以理解,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一个努力工作了许多年才勘勘晋级为中级执行官的“山鸡”,没有资格去质疑原本就只是意外被连累而且肉眼可见要东山再起的“凤凰”的决策。

甚至自己连能被选中成为这次任务中代替原见星和弗兰卡对峙,都是托了两人身高体型相近的福。

“布朗家一开始不过是街道尽头不过是街角给马匹钉掌、为木桶箍圈,连像样的剑盾斧锤都造不出来的不入流铁匠。”

假原见星紧张了起来。

这话明摆着是要激怒弗兰卡啊?!

然而弗兰卡却一反常态地怔住了,仿佛陷入了某种漫长的回忆。

“但布朗家族之人有个特点,那就是敢想敢做。”

原见星一边说话,一边规律地轻轻敲击着耳麦,通过电码要求假原见星调整站位,引导弗兰卡转个角度。

“因为敢想,所以他们在先代国王病逝后直接投奔了当初身为质子的开国大公。”

“因为敢做,所以就算造的是破铜烂铁,也敢宣扬这些是举世无双的神兵利器,吓得敌人不战而逃。”

“最后,幸存的布朗三世立在开国大公的身后,见证了新城邦的建立并受封了一块土地。”

“而就在那片封地之上,你们建立了那座引以为傲城堡。”

一番陈述过后,假原见星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波澜起伏。

就算是L城土生土长的人,也只会通过历史教科书上的只言片语对这段开国史知道个大概。

至少绝对不会像原见星这般,讲得头头是道娓娓道来。

追忆结束,弗兰卡又一次怒吼了起来。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为什么……”

原见星打断道:“因为时代变了。”

指纹验证通过,当前枪械全参数自由度解锁。

就像现在已经进入了热兵器时代,任何刀枪剑盾都会被收进仓库。

“你们亲手建立的城堡,最终成了家族体面最大的囚笼。它阴暗,潮湿,格局也迂腐得像个笑话——连一张现代的书桌都摆不进去。”

后坐力缓冲,中级。

“而你们为了那可悲的骄傲,拒绝了一切让它重获新生的可能。于是它只能腐朽,最终连被开发旅游观光的价值也消失殆尽,成为了城市发展的顽疾。”

弹道修正算法,低级。

“呵。”原见星轻笑一声,“不如你就当曾用以锻造、征战、乃至赌上国运的火焰,是被我推倒熄灭的吧,希望这能让你好受一点。”

动力脉冲强度,MAX级。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弗兰卡需要用他的生命作为他行为的代价,也给L城一个交代。

“我们总要学会跟一些人和事情说再见。”

一切都来到了最佳状态,只等原见星扳动手指,将那枚已经被填充进枪管的尖头子弹发射向它该去的地方。

“这就叫成长。”——

作者有话说:紧张紧张[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72章 水带,收工,一通百通

或许是神明真的听到了符泽的祈求,这次的一切终于如他所愿,电梯正常来到了顶层。

这相邻于博物馆大楼的大厦顶层经营着一家四面开敞的观光咖啡厅,最大的卖点就是顾客能够以最广的视角尽情浏览L城市的风貌。

如今正值日落时分,太阳半沉在地平线,鳞次栉比的城市被黄昏次第分割,着实有着一番特殊韵味。

然而今天没有人在意这番美景。

绝大多数客人的注意力都被投射在幕墙上的劫持着雀翎的弗兰卡吸引走了。

他们乌泱乌泱地挤在咖啡厅的同一侧,生怕漏看了哪怕一点情节。

甚至连咖啡师和侍应生也混迹其中,看热闹看得乐不思蜀。

这种无人干扰的情况对于符泽之后的行动来说倒是百利而无一害。

第一时间来到咖啡厅中靠近博物馆大楼的一侧,他开始思考怎么能快速到达对侧下方的大楼天台。

经过一番心算,符泽意识到就算自己能通过助跑在水平方向上勉强抵达对侧的天台的边缘,也绝对无可能在当前的高度差下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仅凭人体的翻滚缓冲就安全落地。

但无所谓,他从没要求自己非得跟电影里的孤胆英雄似的用肉体凡胎和意志去克服一切困难。

眼睛一扫,符泽又有了主意。

一拳砸破挂在餐厅一侧的消防箱,符泽连拿带拽地取出了其中全部的消防水带。

把固定有喷头的那侧拎在手上甩了两下适应手感,紧接着他就将它向博物馆大楼的天台抛去。

高速飞行的喷头先是精准命中了一根金属管道,发出了一声洪亮且余音不绝的嗡鸣声,随后向一侧翻倒下落,几个碰撞后稳稳卡在了两条相邻管道之间。

用力拽了两下,符泽确定能这根水带承受住自己的体重。

随后他在众人的尖叫中抓起一张椅子作为抓手,一个助跑加纵跃,整个人挂在水带之上向前滑坠入L城的半空之中。

猛然荷载上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原本松散垂落在两个端点之间的水带瞬间如弓弦般绷紧。

另一端的喷头和金属管之间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符泽的身体先是因重力的作用而飞速下落,随后又在水带的回弹和拉扯作用下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猛的反弧线。

楼宇之间的风呼啸着灌满他身上原见星的外套。

如若不细看,或许还会以为是两个人前后依偎着在城市半空漫步。

半空中,符泽攥紧椅子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死死锁定在飞速接近的天台边缘。

就在他即将撞上水泥护栏的瞬间,符泽猛地收臂蜷身并向上踢腿。

“砰!”

椅子带着巨大的冲力撞上靠近天台边缘的金属管道,寿终正寝变成了一坨废铁。

而先一步极限松手的符泽则借着惯性向前越过管道落在地上,所过之处扬起一片灰尘。

连续几个翻滚受身卸力,终于停下来的他蹲在地上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手臂肌肉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符泽没有停留,双手撑着膝盖一个挺身便站了起来,目光迅速逡巡天台。

这里空旷而杂乱,几根避雷针歪斜地立在女儿墙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唯一能向下走进大楼的门正关着,符泽手上也没有其他的工具能顺利砸开上边的锁头。

但这同样没关系。

符泽非常利落地掀开一旁的通风管道,随后整个人跃了进去,沿着狭小的管道匍匐前进。

原见星是来这个理论上的最佳地点狙击弗兰卡的。

那既然他不在天台,那肯定会退而求其次地选择次一层的楼内。

所以就算自己要以这样不体面的姿势爬行,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况且面子这种东西相较于原见星的生命安全本就无足轻重。

不知是不是错觉,符泽总感觉这种事情自己干起来好像有点信手拈来。

随后他突然回想起当初博格丹也是从通风管道潜入了裁定总局击杀了身为万川秋的自己,瞬间释然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就在这时,一道如雷的枪声,沿着管道疾风般袭来,以不容拒绝灌入了符泽的双耳,震得他耳膜生疼。

这枪声符泽非常熟悉,是海格力斯AXR发出的。

所以……原见星就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看着准星中被自己一枪爆头的弗兰卡和被溅了半脸血随后倒在了假原见星的怀里,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雀翎,原见星毫不留恋地取下隔音耳塞开始退弹装枪。

搞定,收工。

不知道符泽目前在干什么,情况又怎么样。

……自己真的多余担心。

以这家伙的敏锐和能力肯定能趁着混乱,赶在执行官将天台上的目击证人悉数带回裁定局之前离开吧。

突然,几声古怪的细微响动自原见星身后传来。

刚开过枪,原见星的身体尚且处于万分警觉状态。

于是他的肌肉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不过眨眼间,他就将子弹塞了回去并重新抬起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细微的气流被源源不断地从通风口处涌入。

是错觉吗?

不对,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通风管里移动摩擦!

而且是朝着自己来的。

应该是什么小动物吧?比如老鼠鸽子之类的。

通风口这种地方相对暖和又避风,一旦没关严实被它们钻进来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原见星松了一口气,暗自嘲笑自己太久不在一线活动,神经过度敏|感。

可紧接着他发现了自己的漏洞。

不对!

这里可是博物馆,一个防鼠甚于防贼的地方,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

而且得多大的老鼠能发出这个级别的响动啊……

突然,原见星有了些不太好的回忆和联想。

又一次,他的眼睛对上了准星,手也扣上了扳机随时准备按下。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自通风口里传来。

“长官,别开枪。”

这称呼,这声音……

原见星瞳孔微缩,将枪收到一旁,整个人下意识站了起来走到了通风口下方。

“是符……”他有些难以置信。

下一秒,通风口陡然坠落,先是一只手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半身鱼贯而出。

“是我。”

看着被面前张蹭上了不少灰尘的倒挂笑脸,原见星愣住了,下意识抬手想给对方擦一下。

至少给鼻尖和唇角上的灰擦了。

脏兮兮的,看着有点可怜。

误以为原见星要是来接自己,符泽心想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自己肯定得享受一番。

只见他仰头躲开原见星的手,又接了个鹞子翻身,整个人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自打看到符泽出现通风口,原见星脑海中一万个问题在相互碰撞。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为什么要过来?

又为什么要选这样的方式?

综合权衡之下,最后原见星佯装镇定地问:“你来干什么?”

直起身,符泽拍拍衣服的灰尘,轻笑道:“来……救我的金主大人啊。”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

来赎罪。

此时被囚禁的火终于蔓延开来波及到了其他楼层,刺耳的警报终于姗姗来迟-

“事情的来龙去脉有点复杂,我回头给你说。”在尖锐的警报声中,符泽扯着嗓子对原见星喊,“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逃命,火很快就会烧上来的!”

最开始符泽的行动计划是两人上到天台,攀着那根消防水带返回隔壁的大厦。

以自己和原见星的体能,如果动作稍微快一些的话是绝对能在火势烧上来之前赶得回去的。

但他的好运气似乎已经在之前用光了。

六楼火势爆发的方向恰好就位于那条水带的正下方,大量高热的气体和烟雾途径水带升上了天空。

就算之前那条水带还足以承受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那么现在它还能不能做到就两说了。

正当符泽在思考两人该如何支撑到消防车过来时,原见星却淡定将枪收了好,紧接着将箱子塞到了符泽的手里。

“拿一下。”

“啊?”

符泽愣了一下,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接过了箱子,心想:论淡定自己这个几乎死不掉的居然拼不过原见星这个一条命的。

下一秒,原见星就挽着袖子向身后的展厅看去。

目光在陈列着的几架飞机中扫了几个来回,原见星朝着其中一架走过去,卸掉围栏,开始拆固定着那架飞机的锁扣。

看着他的动作,符泽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但这个猜测太过于大胆,以至于他不得不难得一见地向原见星求证:“你这是……要开它吗?”

“对。”原见星手速很快,很快就解到了最后一个锁扣。

符泽一般不会质疑原见星的判断,可当前这事儿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可是这不是复原模型吗?”

恰逢解完了最后一个锁扣,原见星起身抬手打开了驾驶舱附近的某个挡栓。

在一阵颇有节律的金属“咔咔”声过后,他回答道:“是模型,但还原度很高。单用来滑翔和迫降的话,足够了。”

符泽叹为观止,若不是手被箱子占住了,他肯定得鼓掌一番。

扫视过飞行器那过于复古的结构,符泽钦佩道:“话说,这你都会开啊。”

“高版本系统一般都能兼容低版本系统,所有现代载具的驾驶逻辑都是从这些老前辈中演化出来的。”原见星不停地检查着各种细节,“一通百通。”

符泽长出一口气。

就当前的形势来看,就算自己不来,恐怕原见星也不见得会被烧死在这里。

话说回来,看周围的海报信息,这展厅好像是这几天才布置成飞行器主题的。

原见星这运气当真配得上一句“天命之子”。

为了给自己的出现找补一点存在感,符泽问:“除了拎包,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原见星思考了一下,抬头示意:“去把那边的左门打开。”

这次符泽倒是第一时间领悟到了对方的意图,当即过去把展厅大门的右半部分用插栓固定在了地上,并将左边虚掩了起来。

这样一来,等到火势来到顶楼,它所带来的热风就会成为飞行器的重要推力。

反身回来的符泽被已经站在了机翼上的原见星躬身搂着腰提了起来,随后又被塞进了驾驶舱的后座。

原见星也紧跟着钻进了驾驶舱的前座,并顺势合拢了舱盖。

“系安全带,坐稳,如果没有我指挥,不要乱动你前边的任何按键和操作杆。”

原见星说话间,伴随着几声轴承传动引发的响动,飞行器的两翼逐渐呈现出一个掀起的角度。

与此同时,空气的温度急剧升高,烧焦的异味也愈发浓烈。

“害怕吗?”原见星突然问。

符泽突然发现此时的原见星似乎正接着身前仪表盘的反光盯着自己。

但就在自己即将看回去的时候,他又挪开了视线。

“怕。”符泽诚恳点头。

原见星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意外。

他又下意识地借由反射将视线投了回来。

“怕还来?”

他也不清楚此时发问的自己想要一个什么答案。

或许只有在听到那个正确答案的时候,他才会知道。

这一次却被守株待兔的符泽逮了个正着。

“就来。”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就算隔着刀山火海,我也得来。

不等原见星对这个敷衍的回答进行追问,就在两个人对视的瞬间,后方展厅的大门被火灾的热浪轰然推开。

热浪瞬间席卷而来,猛烈地作用在飞行器的两翼上,使得坐在其中的原见星和符泽体验到了一种极强的推背感。

前方过热的玻璃在被飞行器头部触及时炸成碎屑,星辰似的在半空铺出了一条面向远处寂寥湖泊的康庄大道。

尽管金属的机翼嗡嗡作响。与此同时并不够密闭的驾驶舱也时不时会响起尖锐的风声。

可飞行器始终按照原见星预期的那样平稳地滑翔在空中,朝着远处的湖泊飞去。

这样一来,就算飞行器本身的结构不允许它安全降落,两个人生还的几率也会比迫降在地面上高上很多。

然而几乎是一瞬间,经过几个抽帧似的跳转,两人面前的景象竟全然改变了。

从原本开阔的湖面变成了人潮汹涌高楼林立的国王街!

如果飞行器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降落下去,就算能勉强不撞在大楼上,也会毫无避免地栽落于人群之中,进而引发巨大的灾难与伤亡。

什么情况!

符泽顺着一种类似于直觉但来源截然不同的敏锐感知向下看了一眼。

在那里,一个人影正将手从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收了回来,然后对着空中的飞行器摆了摆手。

仿佛是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墓碑前对其进行最后的哀悼——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到两个人成功汇合,我就感觉一切都充满了希望[烟花][烟花]

话说符小泽滑翔那段,我其实小小致敬了一下哈尔和苏菲的经典片段,有人发现吗?[三花猫头]

第73章 殉情,遗憾,又见面了

符泽第一时间将这个发现告知了原见星:“是【镜像】,犀角就在下边。”

虽然是第一次亲身经历【镜像】,但原见星似乎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与同样经历过【镜像】就失去意识至今仍躺在医院的杜洋截然不同。

“知道了,坐稳抓好。”原见星拨动了面板上几个小摇杆,同时提示符泽道,“机动观察,把前方一百二十度一千米视野范围内,层高超过十二层的建筑的非曲外立面的情况告诉我。”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对原见星会在如此危机的时候提出这种行动要求感到不解,但符泽却第一时间领悟到了对方的意图。

显然,原见星清晰地记得在之前的游轮事件中,犀角的【镜像】在短时间内是可以发动两次的!

换言之,只要条件到位,对方随时可以发动第二次【镜像】。

原本处于博物院大楼下的犀角此时已经不知所踪。

如果说第一次【镜像】依然是他的一个尝试,那发动第二次【镜像】时,他大概就不会再给两人任何操作的机会了。

敌人在暗我在明,局势异常被动,任何多出来的准备都有可能成为绝地反击的希望。

不敢耽搁,符泽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由近至远地播报着前方可能被用作【镜像】载体的建筑立面情况。

“苍鹫重工,西面东面。”

“罗伯特无线电台,东。”

“云翼科技,北面南面。”

听着符泽的播报,原见星小幅且克制地操作着飞行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看起来歪七扭八不甚优美的弧线。

在下方的普通民众看来,这是飞行器即将失控的预兆。

然而坐在后座的符泽却明白,只有这样的路线才能避免两人被下一次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的发起【镜像】砸到其他建筑物之上。

“双子塔,西南。”播报到这个建筑的时候,符泽卡壳了一下,紧接着立刻补充,“有两个面儿。”

没想到的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原见星就提示道:“双重。”

不同于艺术类创作,同一个主题下,一万个人可以有一万个解法。在以理性博弈为核心的战场,最优解往往只会有一个。

而越是优秀的参战选手,得出的答案往往就会越接近最优解。

至少对于符泽和原见星来说,假如将他们自己代入到犀角的位置,他们就一定会选择这个有调整空间的双子塔作为伏击点。

既然原本深藏于迷雾猎人被狡猾的猎物发现了露出的枪口,一面倒的形式也就发生了变化。

符泽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箱子,“打个赌吧,你觉得犀角会选靠近我们的一边立面作为【镜像】载体,还是远离的一边?”

原见星在操作期间快速分神观察了一下不远处双子塔的周边布局,答:“靠近的。”

从距离、高度、角度和方位来估算,一旦犀角选择用双子塔近处的西南面儿作为【镜像】载体,那么飞行器大概率就会被转移到钟楼广场之上。

后续操作也就会变得非常被动且束手束脚。

“本来我也想说‘靠近的’,但既然你选了‘靠近的’,那我选‘远离的’吧。”符泽叹了口气,“这样就算最后殉情了,总得有个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然岂不是输人又输阵?”

像着往常那样调侃完这么一句,符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使用了“殉情”这个游移在露骨和暧昧之间,足以将他对原见星原见星感情状态揭露得淋漓尽致的词汇。

好在他平日里说话也是这种不着调的风格,所以大概也能够掩饰一二。

……

能的吧?

“不会的。”原见星斩钉截铁道。

这意思……是不会“殉”,还是没有“情”?

符泽轻笑着回应,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掩盖自己的不自在:“那是当然,我家长官可是首席执行官,区区一个犀角……”

“看我。”这次,原见星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符泽不得不将目光落在之前两人目光交汇的玻璃面上。

在仪表盘的映衬下,灰紫撞上深蓝,莹莹溶溶。

“不会殉情的。”一字一句地说完,原见星方才移走了视线,手上拉动操作杆。

随着他的动作,飞行器开始向一侧倾倒,以近乎垂直的姿态从两栋挨得极为紧密的楼宇之中飞过。

它投射在玻璃幕墙上的影子像一只大鸟,而原见星和符泽就像两个骑在鸟背上的人。

如果能抛开当前的危机不谈,这个场景还是相当具有浪漫主义童话色彩的。

只可惜无论是原见星和符泽都无暇去品味这番意趣,因为出了这狭长的夹缝,就要进入到可以被双子塔捕捉的区域了。

在大楼的掩护下,原见星终于腾出了手,接起了从博物馆大楼起火就在他耳边狂轰滥炸的执行官通讯。

不等对面询问情况,他就先行反客为主地发布了命令:“两分钟内,完成钟楼广场东南方向群众的疏散!疏散不了的,让他们前往负一楼或者三楼以上的空间进行躲避。”

果然,飞行器刚一跃出,熟悉的那种波动和抽帧就包围了上来,转瞬之间,两人所处的方位又有了变化。

而这次,映入他们眼帘的正是钟楼广场!-

参与这次行动的执行官都疯了。

他们从来没有应对过如此接二连三引发市民恐慌的大型事件。

先是明星被劫持还被投影广而告之,然后是博物馆大楼突然着火,最后还有款式看起来极为古早的飞行器破窗而出在公然在半空中滑行。

除此之外,眨眼之间半空中就多了一架飞行器这件事,更是直接刷新他们的世界观。

至此,终于有经手过相关事件的执行官联想起了当年蛇眼交代的——“卡戎错渡”并不是康明集团为了藏木于林地暗杀什么人而在桥上埋了炸药,而是那座大桥整体横移把车都甩了下去——这件事。

难道说,当初蛇眼所说的都是真的?!

然而此刻没人有时间去交流这个姗姗来迟的发现,他们都在竭尽全力地完成原见星的疏散要求。

而原见星那边也遇到了新的难题。

之前为了在大厦之间穿行,机身被他调整到了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

而此时被【镜像】过来转移到钟楼广场上后,其中靠下的机翼已经来到了会剐蹭到前方钟楼的高度。

经过长时间的滑行,飞行器飞行动力已经减弱了不少。

况且抛开飞行器是个复原品不谈,它的原始机型就不是行动灵活的战斗机,很难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完成机身的调整。

操作难度已经飙升到连原见星也几乎无计可施的程度。

那么目前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径直让单侧撞上钟楼,钟损机毁人……亡。

好在此时执行官已经完成了钟楼广场人群的疏散,这样一来,就算飞行器结结实实地撞在上边炸出一地碎片也不会造成普通群众的伤亡。

要么从长远看,为了保住这处L城的地标古建筑,强行调整机身姿态,让飞行器避开钟楼。

相对应的代价则是,飞行器会因为彻底失衡而冲进街区,自己和符泽生死有命,其他普通居民承受飞来横祸。

对于原见星来说,这其实是个只有唯一解的二选一。

他就是一个会在最原始的电车难题中毫不犹豫地压死那五个在运行中铁道上玩耍违规的小孩的人。

就算此时“在运行铁轨上玩耍的人”是自己和符泽也一样。

突然间,经历过无数险境,手刃过林林总总各式各样敌人的原见星终于意识到——这次,轮到自己了。

就像很多作品里所表现得那样,人在将死之前会开始跑马灯似的回忆人生,并着重放大那些人生的高光和未竟的遗憾。

原见星人生的

他有没有什么遗憾?

好像没有。

对于被许携芝从少管所里捞出来,随后放弃了自小学习的萨克斯,转而一步一步成为首席执行官的原见星来说,“遗憾”这个词汇几乎就是一种羞辱。

换言之,如今唯一可以让他称得上“遗憾”的,就是这次的败北。

诚然,这次的败北很多原见星本人力不可及的外在因素,但说一千道一万,输了就是输了。

技不如人就应该甘拜下风。

……不对,除此之外,还真有一个其他的遗憾。

“符泽……”原见星听到自己开口,但显然他还没想好后边想说什么。

当然,或许他只想叫叫对方。

说“谢谢你来救我”?

好像有点不合时宜,毕竟也没救成功。

说“抱歉,没能兑现我的承诺”?

即将败北一事已经板上钉钉,就不必再自我贬低一番了吧。

说“如果有来生……”?

停!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么缥缈的东西,酸死了。

哪知原见星后半句话还没酝酿出来,那边符泽就应了一句:“知道了。” ?

你知道什么了?

这可能是第一次原见星被符泽甩开了行动思路。

紧接着,他通过仪表盘的反射看见了符泽去拉身旁驾驶舱插栓的动作。

如果只是调整机身角度的话,也不是没有另一种更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偏移重心。

对于当前这款老式飞行器来说,一个人的重量的确足以影响它的平衡。

可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原见星想要大声制止符泽,但他的话全被从已经豁然洞开的舱门中灌进来的风声淹没了。

不过原见星也知道,就算没有这些杂音干扰,符泽也是不会听他说话的。

这家伙很擅长在必要且自己鞭长莫及的时候装聋作哑。

用安全带在手腕上认真挽了个扣,符泽抬腿翻跨出了驾驶舱,整个人扑在了机翼上向外小幅挪动着。

周遭的气流瞬间攫住了他,吹得他的贴身衣衫时而膨起,时而紧致地贴在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那件属于原见星的外套也宛如猎猎旌旗一般来回打卷儿着包裹在对方门户大开的纤细四肢上。

这个情景让原见星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也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他一时间没能想的起来,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时的主人公不是符泽。

随着符泽移动距离的增加,原本近乎垂直的机身开始旋转,而且旋转幅度也越来越大。

原见星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直接抓紧操纵杆配合起了符泽创造出的机会。

双管齐下,飞行器居然真的回到了近乎水平方位,并且在迎面而来的气流的作用下将将擦着钟楼的顶部飞了过去。

机身卷起的风带动原本完成正点报时后就停止的铜钟重新开始鸣响。

钟声混乱无序但有宏大激荡,如崎岖的涟漪一般向外扩散而去。

彻底稳住机身,原见星伸手去接正试图返回的符泽。

风中,符泽转回过头。

那被风揉得不成样子的发丝下,一双灰紫色眉眼带着一种惊险过后独有的明亮。

“又见面了,长官。”

这句话乍一听有些没头没尾,但结合有关钟楼广场那最经典的传言——真心相恋的人会在钟声中重逢——来看,这话就意思就很是玩味了。

情况紧急,原见星虽然隐约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别的意思,但也没法细想,只能催促说:“快回来!要最终迫降了!”

这次符泽倒是没有再搞出什么操作,老老实实地将手递了过来,任凭原见星将自己拽回去。

他伸过来的手明明被风吹得冰凉,却烫得原见星的掌心有些发焦——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

第74章 弹出,倒吊,沉默答案

符泽刚坐回到座位并将安全带重新系好,飞行器就已经下降到了距离地面不足十米的高度。

见状,原见星当即按下前方操作台上的某个按钮,之前被收进内部的起落架被放了出来。

下一秒,巨大的震动从机身下方传来。

起落架上的轮胎和地面正式接触了。

依照标准流程,原见星拉动操作杆将两边的机翼翻起,以最大的幅度降低着飞行器的速度。

一切貌似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着。

然而不等两人松一口气,几声尖锐的金属折扭断裂声穿破胎噪与机身震动的声响刺进了两人的耳朵。

几乎就在下一个瞬间,几节折断的起落架碎片向两旁飞去,砸在路边的垃圾桶和报废的电话亭上。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快到根本不给原见星任何的操作机会。

失去了轮子的支撑,原本水平的机身向前栽倒下去,先是向左撞在了一边的墙,紧接着又被作用力反弹到了巷子的另一边墙上。

两侧机翼被依次折断,耷拉下去,最后坠落在街道上。

失去了机翼和起落架的飞行器跟一头海豹似的用腹部向前滑行。

至此,原见星失去了一切操作手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行器朝着丁字路口的墙面撞去。

可就在这时,一辆空载的观光电车竟然从十字路口探出头来,半拦在了飞行器的路上,直接给它撞进了另一条岔路。

在原见星看不到的角落,符泽悄悄将手机收了回来,并且心想等回头得给那具黑客前身烧点纸。

如果将迄今为止死了这么多次中的舔包成果由高到低排序,这位黑客的遗产毫无疑问可以保三争二。

被强行改变了前进路径的飞行器一路打着摆子似的横扫着,一路磕磕碰碰,最后一头冲进了街道尽头刚刚完成装修还未开业的购物休闲广场里,撞开了诸多玻璃门和轻钢龙骨石膏板架起的隔断。

在这个过程中,当飞行器的速度降到某个数值以下后,原见星立刻让符泽做好座舱弹出准备。

闻言,符泽睁大了双眼:“既然能弹出为什么现在才弹出?”

那两个人之前遭的罪冒的险都算什么!

原见星有理有据地回答:“因为检查发现,复原机没给配降落伞。”

符泽:……

就在这时,飞行器机身猛然一顿,紧接着像一条沉船似的斜栽进了负一层,砸向了一座几乎占据了整个地面的充气城堡里。

符泽眼前一亮。

这是绝佳的机会!

果不其然,原见星也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就在飞行器翻倒旋转期间,他卡着某个角度按下了仪表盘上被标红的“座舱弹出”按钮。

瞬间舱盖向侧面翻开,符泽连带着他身下的座椅被向外甩了出去。

或许是之前他用安全带当固定套绳的行为超过了安全带的设计阈值,理论上应该牢牢扣紧他的安全带在半空中就彻底寿终正寝,他整个人也跟座位分离了开。

所幸充气城堡的墙很高,符泽先是砸在了接近两米厚的围墙上,紧接着又掉入了下方泡泡球填充起来的海洋里,除了被摔得有些胸闷气短倒也没受伤。

先是美人鱼似的从泡泡球里钻了出来,符泽有些狼狈地从半人高的“海洋”站起来,一边环视四周一边呼叫。

“原见星?”

没有人回应他。

符泽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原见星!”

“原见星!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手脚并用地拨开那些“海水”向岸边走去。

这充气城堡虽然面积大,但终究是给小孩子用的,里边各种花草滑梯都做了缩小处理。

至少绝对藏不住一个原见星这么一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原见星此时还在飞行器里!-

飞行器所在的充气城堡区域被那折断的起落架划破了一个大口子,原本高高耸立的城墙此时已经因为漏气而塌陷,将破烂不堪的飞行器盖了起来。

符泽不得不撩起那些厚重的胶皮,打开手机的手电,艰难地向内部走去。

大概摸黑走了十多步,他终于看到了一丝来自金属漆面的反光。

“原见星?”符泽试探地叫了一声。

先传来的是朦胧模糊的回应,随后是一阵很有规律的敲击声。

不出符泽所料,原见星果然在驾驶舱里。

他大跨步地走了过去。

虽然只是一个前后座的区别,但原见星就没符泽那么好运了。

他不仅没能成功弹出,反而被扣在了倒悬着的驾驶舱里。

万幸的是那时飞行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所以目测原见星除了姿势难受一点,倒也没受什么大伤。

眼部因为倒吊而有些充血,此时原见星看着打着手机手电走过来的符泽,就好像看到了一点黑暗中坚定而持续靠近的萤火。

与此同时,塌陷充气胶皮帐篷隔绝了其他一切事物,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原见星突然想,要是真实的世界也这么简单就好了。

没有什么执行官,也没有什么杀人犯。

没有什么称量功过的天平,也自然没有了什么所谓的行事原则。

只可惜,等到执行官的救援队伍抵达,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等到符泽走到驾驶舱外,原见星先一步开口说:“舱门卡住了,装着枪的箱子在下边,你用枪托撬一下,或者直接拿箱子把上边的亚克力砸了也行。”

至于方才那些想法,他大概会直接烂在肚子里。

既然自己已经被符泽在百战百胜的战绩上留下了不可抹除的污点,总不能连个人心智这道最后防线也被拉下水了。

那些或者朦胧的好感或者蜻蜓点水似的喜欢,暂时不足以撼动原见星身为首席的骄傲。

符泽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好像个洞房花烛夜撩起盖头的新郎官那样调笑道:“长官,你狼狈的样子,真是很难得一见。”

紧接着他对着亚克力哈了口气,用指尖在原见星脸所对着的方位上画了两撇小胡子。

原见星:……

“我记得执行官学院里有一种类似姿势的倒吊训练,你当时的最长记录是多少?”

劫后余生,能开玩笑都是没大事儿的。

所以原见星也就随符泽去了。

“最长没测过,因为我只会比倒数第二个坚持不住的多挺十秒。”

“这么明显的偷懒行为,教官没揍你吗?”

“我都第一了还揍我,那横竖是他不占理。”

原见星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符泽闲聊着。

执行官的大部队很快就到,即使对方什么都不做自己也不会被困上太久。

一旦自己得了自由,符泽就等着吧……

可就在这时,一道平淡中略带酸溜感慨的声音在大厅内荡来开,回声似的传进了两人的耳朵。

“怪不得你能当上首席执行官呢。”

“火灾没烧到你,飞行路径上的大楼没拦下你,连最后的迫降尽头都有花样百出的小物件作为缓冲没让你撞死。”

从声色和语气上来看,这人正是獾齿!

因而之前那些缜密到可怕的布局也有了解释。

“当真是天命之子啊。”獾齿的声音又近了些,“那么非常荣幸,能由我这个凡夫俗子来终结这场并不公平的对决。”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拉动枪栓声音-

虽然獾齿的狠话是这么放的,整体氛围和气势也非常到位,但符泽对此不屑一顾。

仅仅通过对方那不甚娴熟甚至稍显拖泥带水的拉枪栓动作,他就已经将獾齿的斤两摸了个七七|八八。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言语中獾齿好像以为飞行器中只有原见星一个人?

这是个绝佳的信息差!

就在符泽兴致勃勃地打算跟原见星分享这个发现时,却看到原见星轻轻抿了一下有些枯槁的嘴唇。

符泽顿时怔住了。

原见星……是不是累了?

也对,就算是铁人,也没有这么受折磨的吧?

符泽的心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而陌生的疼。

他鬼使神差地敲上驾驶舱,询问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烛影:“这样的生活,是不是辛苦?”

这下换原见星愣住了。

辛苦吗?

肯定是的。

但符泽能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一句话,必然不是在关心他的工作内容。

果然,符泽紧接着略显踌躇地问:“话说,你有没有可能彻底原谅一个背负原罪的人呢?就算他尽力尝试过进行弥补。”

显然符泽问题中“背负原罪的人”指代的就是他自己。

而对应要原谅的问题,也自然水落石出了。

虽然这个问题原见星思考了很久,但也确实没有得出一个结果,所以也没办法回答符泽。

他从不轻易给出承诺。

因为他要确保自己的承诺是自洽圆满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可以一直坚定不移地将这个承诺践行下去。

虽然原见星是这样想的,但他的沉默在符泽那里,就是他给出的答案。

符泽了然地点头,略显干涩地轻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竟抬手发力,将目前勉强敞着一个缝隙的驾驶舱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

原见星难以置信地问:“符泽!你干什么?!”

然而厚重的亚克力驳回了他的声音。

只见符泽蹲身拿起了被甩落在一边,有一个角被撞得凹陷的金属箱子。

打开。

凭借肌肉记忆,娴熟地将那堆零件一件件还原成了一把海格力斯MXR。

顺便在它的枪膛里压上了两枚子弹。

就这样,符泽又一次变成了原见星最不愿意看到的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而他的行为也明确地告诉原见星——

他又要开枪了。

他……又要杀人了。

唯一不同于上一次的地方在于——

在正式出发前,符泽用口型对原见星说: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心碎]

第75章 脚步,闹钟,符泽死了

在枪这种热武器被发明出来并广泛应用于战场后,战斗结束得往往非常快。

因为被击中的一方会瞬间丧失行动力,成为任由另一方宰割的羔羊。

可原见星从未觉得有一场战斗能够如此漫长。

隔着厚重的胶皮,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有些不真切。

所以无论怎么集中精力,原见星都没能从密集的枪声之中找出哪一发是属于符泽的。

但他无比相信,符泽一定是那个能站到最后的人。

又几发枪响后,就只剩下一道鞋底滞涩地摩擦在充气城堡的胶皮地面上响动。

蹬着那双鞋的腿先是踉跄了一下,又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仿佛从某种状态中缓过劲儿来后,才继续向原见星所在的方位走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

直到这时原见星才猛然发现,这并不是属于符泽的走路节奏。

也就是说,从刚刚枪战中活下来的人……是獾齿。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然而相比于迫近中的危机,原见星此时满心只有四个大字:

怎么可能?!

那可是符泽啊。

能在家具城正对犀角却全身而退的人。

能一己之力还原因龙脊的出现而变得面目全非的行动计划的人。

能在其他人都无所察觉的情况下识破自己的安排并找到自己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输给区区一个长袖善舞手无缚鸡之力的獾齿呢?

原见星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明明列举了符泽的诸多战绩,却偏偏没有提及对方单枪匹马潜入自己办公室击杀万川秋这件含金量最高的事情。

就在原见星恍惚的期间,那脚步声居然已经来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知道久经沙场的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原见星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开始进行战斗准备。

他整个人蜷在了驾驶舱里,双手撑着舱盖。

如果对方想要击杀自己,那就必须得掀开胶皮进行瞄准射击。

而子弹一经发出就必然会对驾驶舱造成破坏,那么自己就可以从借机从这里逃脱出去。

然而出乎原见星意料的是,那脚步声竟然就那么擦着飞行器走过去了,好像完全没有给这有极大可能藏匿着原见星的位置补上一刀的想法。

可能是獾齿在跳出充气城堡的时候踩到了某个连接结构,原本勾在飞行器残骸上的漏气胶皮竟“唰”地一下坠落下去,层层叠叠地堆在了地上。

没了这层厚重的隔膜,那些原本听不真切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包括尚未远去的迟缓脚步,也包括仍存余响的混沌钟鸣。

落日最后的余晖透过商场贯通负一楼到三楼之间的巨大挑空玻璃照进原见星的眼,并将那离开之人的身形拉得极长。

眼见为实,那人就是獾齿。

从影子上看,獾齿的眼镜碎了,正以一种非常不舒服的状态挂在鼻梁上。

他对此好像有些不习惯,但没有选择下意识推正,直接将它取了下来放进了口袋。

他的手臂上受了伤,滴滴点点的血从他的袖口淌下,砸在地面,又被他的几乎抬不起来的脚步蹭成一道红线。

原见星的心几乎已经坠到了最低。

若不是有那么一丝几近缥缈的希望如头发丝似的吊着,它恐怕就已经砸在了地上裂成了无数拼不回来的片儿。

那边听见了胶皮坠落砸在地面所发出的连续声响,獾齿停下脚步,转身朝着原见星所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就在原见星以为獾齿就此会返回来检查一番的时候,对方竟然又一次就那么离开了。

这不合理。

原见星的大脑第一时间开始思考。

獾齿为什么没有过来检查?

一个能策划出诱导弗兰卡劫持雀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做事要做绝,斩草要除根”的道理?

是因为手臂上的伤吗?还是……

然而原见星的疑问很快有了解答。

就在獾齿的身影从南门消失的同时,大批量的执行官从靠近钟楼广场的方向,也是被飞行器撞了个窟窿的北门涌了进来。

人多力量大,他们很快就把原见星从当前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

就在其他人将原见星扶到担架上期间,其中一个执行官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星哥,这是你的手机吗?”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原见星的手机不是什么特殊型号,但也不算常见。

又因为他从来不戴任何手机壳,整体上其实意外地好认。

但这个同型号的手机手机显然不符合第二条标准。

它不仅被套上了多巴胺色系的奶油胶手机壳,还在上边挂了好多具有街头艺术风格的小挂件。

所以这名执行官不敢完全确定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但原见星知道。

这是符泽的手机。

他给符泽买的同款。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惊得那执行官下意识松开了手。

从半人高的地方坠落,那手机重重砸在充气城堡的地面上,然后好巧不巧地反弹到了原见星的手边。

原见星将它拿起,分不清自己的手抖是因为手机的震动,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始作俑者是一个闹钟。

而闹钟下方备注着一行小字:

“尊敬的合作伙伴,非常遗憾地通知您,当前的忠诚服务已到期。”

忠诚……到期……

原见星蓦地想起当时在游轮上两个人的对话。

【“符泽,至少现在,是绝对真心想帮原见星的。”】

【“先解释一下什么叫‘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呢,就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一段时间内’。难道要我向你承诺一生一世不成?这么贪心?”】

【“那么你的忠诚有效期是多长时间,有效条件是什么?”】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符泽到底为什么会提前设置这样一个闹钟。

他难道根本就没想活着回来见自己吗?!

“符泽在哪儿?”原见星骤然抬头看向带着手机过来的执行官,语气有些发狠。

符泽?什么符泽?

被原见星责问的执行官有些摸不着头脑。

符泽不是被调去出秘密任务了吗?就算其他人不知道,身为带教执行官,这个借调流程肯定是有经过原见星批准的。

那他怎么会问出“符泽在哪儿”这种问题?

原见星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

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中的了愤怒和惶恐,他换了一个问法:“手机,在哪找到的?”

“在靠近泡泡球海洋那片儿。”

得了答案,原见星径直扫掉了被随队医师贴在身上的检查贴片,略显狼狈地起身,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几乎没有任何寻找的过程,他径直顺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血腥气来到了在泡泡球池旁的一处海洋主题的下沉区域。

经过方才的战斗,那里原本立着的海带、珊瑚和海洋动物造型的气囊悉数瘪了下去,露出其中位于中心位置的装饰——一个巨大的贝壳。

或许是幸运,这贝壳居然没有被子弹击穿。

它的上半部分壳片正鼓挺地压在下半部分上,衬得那只从两者之间斜斜伸出,连带着半个小臂一起悬在外侧的手很是莹润。

横看竖看都跟平日里赖床不起时的某人没有任何分别。

然而此时正有丝丝缕缕的红从两片壳的夹缝中渗溢出来,但并没有顺着下半壳的弧度滑落,反而逐步向两边扩散着。

乍一看,像一个残忍的笑。

见到这个场景,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如针扎了似的发疼。

尽管在看到走出来的人是獾齿,原见星的理性就令他对这个事实有所预料。

可他却偏偏任由感性使得自己能抱有着那么几分缥缈的幻想。

毕竟符泽鬼点子那么多,说不定这又是他什么戏耍敌人的花招。

他顺着充气城堡的墙壁滑落,落地时脚下一软,几乎是用扑的来到了贝壳之前。

颤颤地伸出手,原见星想要掀开上半部分的贝壳,却三番两次因为手抖和黏滑的血液而拿捏不住它。

最后,他好像终于接受了某个事实,两膝跪地,双手齐齐发力将贝壳掀了开。

穿着自己外套的符泽正浸在由贝壳捧起的血池中,一动不动。

胸口被数发子弹轰开了拳头大的豁口,淌出破碎的肺叶和半颗尚且温热但再也不会跳动的心脏。

在这确凿的事实面前,一切臆想都被击得粉碎。

符泽……死了。

原见星握住符泽耷拉出来没有粘上血污的那只手。

它还是软的,带有温度的。

但却再也不会撒娇耍赖似的勾在自己的手指上摩挲,只为能再多睡一小会儿。

原见星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有没有可能,这些都是自己落地时被震晕而产生的幻想。

所以自己必须通过某种方式,比如疼痛,让自己快速从这可怕的幻想中脱离出来。

于是他将符泽的手指,连带着自己的一同放在了唇前,然后狠狠咬了下去。

总得有一个醒的吧。

之前在钟楼广场上对弗兰卡喊话的高级执行官终于来到了现场。

在看到原见星做出这种极其不理智,并且几近自残的行为后,他当即下令道:“让他冷静一下。”

瞬间数支喷剂铺天盖地地袭来,令身处低处的原见星避无可避。

在吸入那些分布在空中的细小液滴后,原见星周身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松弛,再也撑不住他的身躯。

原见星向一侧倒去,陷入了沉沉地昏迷。

最后刻在他眼帘之中的,是蜷缩在砗磲中央向他所在方向望来的符泽。

一门之隔,一辆黑色的轿车向原见星倒地方向的反向驶去。

副驾驶座上的獾齿将那副已经碎了的眼镜架回到鼻梁上来掩饰两侧发红的眼角。

自此之后,大概再也不会有人会叫他符泽了。

同样的,他也不会再让其他人叫他符泽了。

符泽死了。

终于-

发现獾齿还在通过后视镜看着远去的钟楼广场,犀角开口道:“不必感到懊悔,或许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符泽轻轻点头,手下意识地扣着已经被绑上了绷带微微发痒的小臂。

说实话,就算是换他来,也做不出比这更好的连环布局了。

幸好幸好,原见星福大命大。

……原见星长命百岁。

“系统的日程计划显示,龙脊今天会去V城的校企合作研究院出差。”犀角左打方向盘,随后在附近的汽车站中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了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回公司了。”

那么钟楼广场上发生的事儿,就一定会第一时间传到龙脊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符泽骤然抬眼,声音中夹杂着颤抖:“你是说,龙脊现在就在L城的康明集团总部里?”

犀角察觉到了獾齿的激动,但却将对方语气中的波动理解为了“坏事败露”的惶恐。

毕竟獾齿就是这样一个瞻前顾后还有点胆小的人。

按照对方行动之前的话来讲,那就是——

“策划击杀原见星这件事已经将我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等完成逃亡,以后大概就只能开一家便利店,每个月在给地头蛇交点保护费后还有一点盈余那种。”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哦,对。

“你在哪里开店,我就去当那里新的地头蛇。这个地头蛇吃得不多,你的小店肯定能养得起。”

犀角当时是真心这么想的。

可惜……

“对,所以趁着龙脊还没有像上次搜捕蛇眼那样正式发布,我先送你走。”

“你不一起吗?”符泽下意识问。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悄然且无奈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这次的死而替生完成的太过于迅速,他还没来得及彻底清洗掉属于獾齿的思维回路。

犀角摇头:“杀原见星本就是我个人的决定,你能帮我预先布置到这个程度,我已经很感激了。”

至于龙脊的愤怒,那是他应该承担的。

说话间,犀角从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中掏出一把崭新的枪递了过来。

这是一把非常精致小巧的技术左|轮,完全不同于之前獾齿拿来和符泽火拼的动能冲锋|枪。

显然犀角对獾齿能力的了解比獾齿本人了解得都深入。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了。”

“但我如今的人生只有一件符合这个条件的事儿了。”

接过枪,符泽慢吞吞将一枚子弹压上了枪膛。

出于对獾齿的万分信任,犀角没有任何怀疑和警觉,只以为对方还沉浸在方才没能击杀原见星的愧疚之中,便转身下车去拿后备箱的行李。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