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这么久了,大家还记得这篇文的文名是什么来着吗[哦哦哦]
第76章 找人,怪物,哑然一笑
奇怪的是,明明犀角是货真价实的【钥匙】力量持有者,可这次符泽没有像之前击杀蛇眼那样从对方身上汲取到【钥匙】力量。
为了减少变量的影响,符泽连杀人的方式都尽可能保持了一致。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有什么发生了,符泽开始着手收拾现场。
獾齿的身体没什么肌肉,所以为了把犀角还带着愕然与不解神情的尸体塞进后座,符泽很是费了番功夫。
行动过程中,他左小臂上的伤口又一次崩裂开来,鲜红慢慢晕染上了全部的绷带。
但符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毕竟这伤口是他自己打出来的。
伤在这里,一来是为了给獾齿一点教训。
二来则为了参考之前的经验,以便让后续替生过来的自己能够对可能出现的痛感有所心理准备。
将身上这件沾满獾齿和犀角鲜血的大衣脱下,符泽从后备箱中犀角给獾齿准备的行李中掏出一件新的外套披在身上,顺手将那把技术左|轮藏在了内兜里。
紧接着,他就近来到了一家药店,以牙疼为由买了点强效止疼片,随后又在店员的推销下为了凑满减捎上了两卷纱布。
出了药店的门后,他还拐去隔壁的美妆店买了一副隐形眼镜。
符泽知道犀角肯定也有为獾齿准备备用眼镜,但他懒得去找。
首先,他不习惯戴眼镜。
况且他接下来的行动,也不适合戴眼镜。
翕动几下眼皮,适应了那层透亮的凝胶薄膜覆盖在瞳孔之上的感觉后,符泽拆开止疼片的包装,倒出处方所标识的剂量,一把塞进嘴里无水吞服。
不愧是强效止疼片,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符泽就感觉不到小臂伤口的存在,整个人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
拦下一辆出租车,他报出地址:“康明集团总部。”
“钟楼广场被执行官封了,可能要绕点路啊。”司机好心提示道。
“随你怎么开,我只要越快越好。”
听到这位客人这么爽快,司机欢快地应了声“好嘞!”,当即调转车身向着那L城第一高楼驶去。
根据车速估算了一下剩余时间,符泽便开始拆手臂上的绷带。
要是因为这种细节导致自己在见到龙脊之前就被拦了下来,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揽了个大活儿的司机正高兴地听着音乐电台,跟着里边的节奏沉浸哼唱呢,突然就闻到了一股不太寻常的气味。
他眼球四下转了转,随后从后视镜中捕捉到了被符泽拆下来堆在地上的赤红绷带。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司机惊地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眼见着车身就那么压过双黄线冲到逆向车道上,就要跟对向驶来的半挂同归于尽,一只手蓦地从后排探了过来,紧急将车拉回正轨。
“开车小心点啊。”
咬着临时被右手交付过来的绷带,符泽吐字不是很清晰,甚至有些糯糯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令司机心惊胆战。
他默默关闭了电台,像一个刚上路的新手那样谨小慎微地驾驶着车辆,生怕再搞出什么意外惹恼这终结者似的人物
等抵达了康明集团总部,不等下了车的符泽将车门关好,司机就一脚油溜之大吉了。
符泽耸肩,小声调侃了句“怎么钱都不要了?”,随后就朝着康明集团的大门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便看到有人迎面走过来打招呼。
“总监?”对方穿着一身打理得还算得当的制服,胸牌上写着他的职位——大堂经理。
“你不戴眼镜不穿西装,一时间还真认不出来。”
急着找龙脊拿【钥匙】,符泽无心应付这些属于獾齿的人情往来。
简单点头当做回应,他就要绕过大堂经理继续前进。
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又跟了上来,甚至直接拦在了自己面前。
这人干笑道:“今天龙总来了,得照例走个流程。”
说话间,他还朝着摆放在入口处的安检设备示意了一下。
“知道总监您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儿找龙总,但还请麻烦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扫视过全副武装站在安检设备后方职业保镖打扮的男人们,符泽深知无论是从两方的火力配置还是当前身体的个人素质,自己都不可能有任何的胜算。
但无所谓,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在大堂经理的带领走向安检机的过程中,符泽的手不经意间揣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将那把手|枪握在手中,又将手虚掩在了袖口里。
就在他通过安检机的期间,那台检测到危险物品的机器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轰鸣。
它顶部红色蓝色的灯光交替地爆闪着,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而异变发生的第一时间,那一排保镖下意识就抬起了他们持着的器械。
甚至还有个性情偏躁的,已经径直将枪口对上了符泽的脑袋。
“经理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拿出来……”
引导符泽过来的大堂经理本想打个圆场,可哪知下一秒,一枚子弹就擦着他的耳尖飞了过去,连续击碎了好几个摆放在门口的艺术花瓶。
显然,符泽拒绝给出任何解释,甚至直接调转枪口对准了那名预先亮出了枪口的保镖。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恶意,那性子急躁保镖毫无疑问地会先下手为强。
果然,他当即扣动扳机,将对面那张挂着似有似无又意味深长笑意的脸轰了个对穿。
没了半个脑袋,符泽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栽倒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血液淌了满地。
直到这时,那大堂经理似乎才反映过来方才电光石火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一手捂着被子弹擦伤的耳朵,哆嗦着跪在无头的身体旁边的血泊里,“这这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
那些保镖对此情况倒是有些见怪不怪,纷纷上前来收拾尸体。
期间,他们甚至彼此之间还用眼神调侃着敌人行动的轻率莽撞。
不过开枪的那人并不混在其中。
他依旧平端着枪口,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潇洒利落的动作里。
“装够没有,来干活啊!”抄在尸体的腋下,他的队友甚是不满的看向这管杀不管埋的家伙。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一个提示的效果,那开枪的保镖确实将枪放了下去。
可他并没有来帮忙,反而转身朝着康明集团大楼的内部大步走去。
队友立刻追问:“你要去哪儿?”
听到这个问题,开枪的那名保镖先是站定,他回过头,以一种队友们从未听闻过的语气和咬字节奏说:
“找人。”
紧接着,他又将枪口向上抬起对准了悬挂在大堂半空中的照明装置艺术。
“我不为难你们,所以你们最好也别拦我。”
下一秒,枪声炸响,偌大的照明装置艺术应声落地,原本明亮的大楼变得昏暗一片-
接下来的时间里,符泽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场黑白默片之中。
诸如此起彼伏的警报、四面八方的枪鸣、无数喉咙中崩裂出的尖叫等一系列的巨大声响逐步在他的世界中销声匿迹。
反而是镶嵌在高耸走廊之上的空调运转时所发出的规律声响被留存了下来,听在符泽的耳朵里就如同老式放映机齿轮啮合声一般清晰。
与此同时,符泽眼中的诸多色彩也在不经意间悄然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黑白灰潦草地切割着整个世界。
同样被切割开的,还有符泽的身体和灵魂。
符泽的身体走在前方,与无数前来拦截自己的敌人拼抢厮杀。
旧的倒地不起停止呼吸,新的继往开来持续向前。
一次,一次,又一次。
这幅场景看在前来拦截符泽的敌人眼中,就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无底洞似的吞噬着嚼碎着周围的一切。
慌乱的人群中,符泽的灵魂则是不紧不慢地缀在身体的后方,优哉游哉地走着,看着,仿佛这一场连环人间惨案的主人公并不是他自己。
而是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周身都被扣着名为【钥匙】沉重的镣铐。
而镣铐那边连接着如山的累累尸体,杀了它的和被它杀的都胡糟地堆在一起,没什么分别。
……也好。
符泽没由来地高兴了起来。
如果自己是怪物,就不必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更不会萌生放弃【钥匙】以某个身份跟原见星度过余下的人生的想法。
当原见星的形象浮现在符泽脑海中的时候,一种巨大的滑稽和荒谬感由衷地涌上了符泽的心头。
明明当前的敌人对自己造成怎样的伤害,都不及方才原见星的沉默回答所带来的万一。
可就算是这样,符泽想到原见星,还是会不自觉地微笑。
退一万步说,符泽其实也知道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的时机很是糟糕。
也明白那个问题本身其实就非常的唐突。
因为打一开始,符泽就经过一番权衡后坦然接受了一个前提——
在失去了上下级的社会关系的约束后,如今的原见星是另辟蹊径,试图用爱情的方式捆绑自己。
诚然,这个出发点其实相当不光彩,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都是非常难以接受的。
但好在符泽自认为是一个相当想得开,而且豁达的人。
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只要自己一直对原见星有利用价值,以原见星的专业素养,那他就会一直用爱情去拴住自己。
装一辈子那就是真的,何必去在乎华美衣袍下那被蠹虫啃得空虚的内核呢?
所以他一直以来没想要原见星给出一个回答,那叫自讨没趣。
直到两个人从博物馆大楼逃亡后,被犀角用【镜像】转移到了广场之上,在万千目光中越过钟楼。
符泽非常清楚,之前之所以自己对于原见星是特殊的,是因为【钥匙】的存在并没有被广泛认可。
否则原见星也不需要自降职位来到L城孤身奋战,身边只有自己这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见习执行官陪同。
形影相吊,毫无往日那从重型装载机上走下来的首席执行官的气派。
可今天后就不一样了,那么多人看到了凭空被转移的飞行器,那么有关【钥匙】的处理也自然而然地会被正式地提上裁定局的日程。
那时候身为先锋的原见星会获得许许多多其他的支持,自己这个“糟糠之妻”就会变得黯然无光。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符泽突然就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所以他克制不住地问了。
因为可能这次独一无二的劫后余生,真的就是从今往后问出这个问题的最好时机。
他也不贪心。
他只想要一个原见星的惊慌失措,哪怕再小都可以。
至少这样可以证明,自己曾经动摇过原见星,让那本就是缘起与相互利用的关系中夹带上几分真情。
但原见星没有。
意料之中的,没有。
符泽首先是感到了委屈,紧接着他就释然了。
对啊,这才是首席应该有的样子。
原见星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其中自然包括一个叫符泽的。
于是符泽留下了那个写有备注的闹钟。
于是符泽故意让獾齿杀死了自己。
躺在血泊里,看着贝壳上盖如棺盖子一般缓缓阖上时,他哑然一笑。
倒不是希望自己的死遁能让原见星懊悔,只是恍惚意识到——
或许自己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无论是放弃追寻【钥匙】,还是拥有一段稳定的过去,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想到这里,一股独属于【钥匙】力量所产生的共振强制性地将符泽从缅怀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而那股吸引力正源源不断地从前方大门之后传来。
经过之前的游轮事件,符泽很明确地知道,这是有人在门内发动【钥匙】力量。
如果犀角所言非虚,那么就是此时一墙之隔的人,就是龙脊。
之前绞尽脑汁想要接近的存在,如今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见到了。
而代价不过是……
符泽转回过头,试图回忆自己一路上到底换了多少具身体才走到龙脊办公室之前。
未果。
但不重要。
或许这才是死而替生的正确用法。
而不是在某一具被自己意外侵占的身体里自作聪明,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行动,最后避无可避地给其他人带来不必要的折磨和危险。
就让这一切终结在这里吧!
从侧旁落地窗投下的惨白月光如玉屑般倾泻在符泽的身上,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极长,看起来像极了一位雪地中逆着飓风的独行者。
符泽深吸一口气,两侧小臂发力,将面前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推了开-
远在钟楼广场的另一侧,停在汽车站无人角落中的车被拉开了后门。
看着仰躺在后座上的犀角,隐匿在兜帽之下的人没有半点恐慌,从容地将戴着半掌手套的手岔开轻点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读诗吗,我的朋友?”这人突然问。
显然,死去多时的犀角不会给他任何回复。
虽然没有观众的捧场,但这人的热情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Tissomevisitor.(有客夤夜至。)”
他开始自顾自地诵唱起来。
“Tappingatmychamberdoor.(轻叩吾门扉。)”
而在他手指扣拢的地方,丝丝缕缕的明光蒸腾而出,随后散逸在周边的空气之中。
“TrulyyivenessIimplore.(恕我扰清寐。)”
恰逢此时,车站顶端一群乌鸦受惊飞起,纷纷从这人头顶振翅飞过。
“TellmewhatthylordlynameisontheNight‘sPlutonianshore?!(尊名何所讳?)”
它们嘶哑的鸣叫声与这人所吟咏的最后一句诗词不谋而合。
“Nevermore.(寂寥不复归。)”
而在乌鸦隐匿于天际的同时,这人也消失不见了。
正如他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又毫无痕迹——
作者有话说:小小致敬一下同人金句——凡人百年,爱是秩序之外的一个瞬间。
文章最后的英文诗化用自《乌鸦》by爱伦坡。
第77章 空椅,“原谅”,他在哪里
原见星感觉一股光从某个乍破的缝隙中倾落而下,先是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将自己唤醒,随后柔和地向外扩散开来。
他整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正对面还放了一把椅子。
空的。
周围则是向远处延伸开去广阔空间,湛蓝薄云的穹顶在上,琉璃镜似的水面在下。
在这里似乎连呼吸声都可以毫无衰弱地扩散开去,并如脚下层叠的涟漪一般再不回来。
显然,这不会是一个现实中会存在的场景。
梦吗?
原见星第一时间这么想,紧接着又觉得离奇了起来。
他其实是一个很少做梦的人。
首先,为了保证充分的休息,就算他满脑子都是糟心事也会强行让自己入睡。
其次,他几乎没有什么求之不得,需要用“梦”去实现的愿望。
想到这里,原见星突然顿住了,紧接着他的眼神向下落在了对面那把空椅子上。
真的……没有吗?
就在原见星冒出这个念头时,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赤脚踩在水面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听起来非常清晰,但节奏有些散乱,仿佛受了重伤。
原见星的喉咙紧了一下,轻轻闭上了双眼,直到那脚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自己的近处方才再次睁眼。
一个人影轻巧地占据了他面前的空椅子。
是符泽。
因为当时有血泊作为掩盖,原见星没能看到符泽身上的致命伤,所以此时坐在他对面的符泽是完好无损的。
也有可能,正因为原见星希望中的符泽是这样的,所以他的梦就捏造了这样的一个符泽。
坐在原见星对面,符泽没有说话,反而曲起一条腿,双手交叉拢在前方,将头搁在了膝头上边,摆出了一副符泽独有的耐心倾听姿态。
原见星隐约察觉到对方想要听什么。
或者,是他有什么想跟符泽说的。
但此时他依旧没有理顺自己的逻辑,所以还是给不出对方一个答案。
好在这天水梦境之中,时间和光影好像都湮灭了,包括符泽所在的一切都在耐心地等待原见星想出那个答案。
不知多长时间后后,原见星主动开口:“不原谅。”
因为原见星无法想象符泽听到这个答案是会是什么反应,所以他对面的符泽没有改变任何表情,还是那副乖巧耐心的模样。
可正是这“没有变化的符泽”,反而惨烈揭示了原见星一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这个符泽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已经失去真正的会给出他意想不到反应的符泽了。
原见星突然站了起来,大跨两步来到了符泽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肩头。
激动之下,原见星有些失了力度,符泽连带着他身下的椅子也被带得向后翻倒。
随着两人双双失去平衡,空间中的两把椅子瞬间湮灭,幻化成细碎的光点托住了半空中的两人,将他们轻轻放到了水面上。
就这样,原见星和符泽之间又变成了与轮船VIP房间内的姿势。
虽然撑符泽身上,原见星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是觉得那时是他和符泽之间为数不多相互坦诚的时候。
而那时的符泽,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我要告诉你为什么我选择不原谅。”原见星颤抖地开口。
符泽则躺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就算你说自己没有杀万川秋,我也知道你所言非虚。但毫无疑问,万川秋的死亡跟你脱不开干系。”
“无论我是不是执行官,只要我顶过首席执行官这个名头一天,就得以身作则,践行最原初的秩序与正义。”
“什么是最原初的秩序与正义?很简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一旦我因为情感原因对你妥协,那我过往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虚伪,那是对执行官集体荣誉和我个人信仰的完全践踏。”
“虽然万川秋也杀了人,但一码归一码。他的确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不是因为他得知了【钥匙】而被你们击杀。”
这个逻辑是非常通顺的,符泽也点头表示认可。
然而事实上,此时的原见星表现地有多么高傲,实际上他的内心就有多么狼狈。
那些义正词严的话越是精致,越是能反衬出他内心之中的酸楚。
在一个宏观上绝对正确叙事之下,选择放弃一个人,原来可以是这么艰难且痛苦的事。
原见星陡然换了个话题,语速不断加快:
“你虽然名叫符泽,但为人张扬不计后果,也很少真的去负责善后,都是我这个带教替你去处理的。”
“你热衷偷懒,做事喜欢投机取巧,还超级喜欢赖床。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怎么在执行官特选组活下来的。”
“你跟个小孩一样,虽然你嘴上只说自己讨厌水果派,但实际上不吃的东西一大堆,挑食挑得要死。”
听到原见星此番毫不留情地批评,符泽睁大双眼的同时微蹙眉头,摆出一副标准的气笑表情。
“可很多时候,执行官中真的缺你这么一股敢想敢做的冲劲儿,这点我们倒是理念上‘同流合污’,行动上‘狼狈为奸’。”
“你从来不在正事上耽搁,甚至很多时候能交出远超预期的答卷。”
“虽然人很挑,但意外很好糊弄。一瓶姜汁汽水就能开心好一会儿,要是冰镇的就能开心上双倍的时间。简单,透亮。”
这接踵而来的夸奖又给符泽整得不好意思了。
“以上种种,好的,不好的,才构成了你。”
一个……我认识的你。
一个我……喜欢的你。
即使深知这里是梦境,原见星也没办法把这句话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他只能躬身搂住了符泽,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所以,如果我说了‘原谅’,那就是在欺骗你。
那就会对不起你献给我的忠诚,尽管它已经随着你的离开而到期。
好在这个符泽是他幻想出来的,有些话就算原见星自己不说,对方也能心领神会。
于是符泽抬起手,如蜻蜓点水般的搭在了原见星的头上。
他接受了这个解释。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至少原见星期望中的符泽接受这个解释。
原见星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并没有。
好像单是说出方才的那些话就已经熬干了他的一切情绪。
此刻,他的胸腔里空荡荡的,只余一片被烈日烧灼过的干涸、荒芜与寂静。
就这样吧,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要维持着这个状态就好了。
然而原见星似乎忘了,是梦,那就总有醒来的时候。
就在某一个瞬间,天地倏尔相互颠倒,原见星在一种极为沉重的引力作用下开始向原本高悬于顶的天空坠落而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竭力向前探去,想要抓住符泽。
可只是一个心跳的瞬间,符泽与他身下那片水镜倒映着的晴空就已退至原见星的视野尽头。
紊乱的气流撕扯着原见星的意识。
他的视野在颠簸中迅速模糊、失焦。
周遭的白昼越来越亮,亮到刺眼,又用一种不用拒绝的姿态吞噬一切形状与色彩。
最后被一并吞没的,还有原见星的感知-
原见星的感知再一次被唤醒,还是因为一道自旁边窗帘缝隙中投下的光打在了他的眼皮上。
不同于梦境中的永恒且冰冷的白昼,现实会随着朝暮四季变化的阳光颇有温度,烫得他的视野一片赤红。
原见星下意识想坐起身,可只一动,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间从周身席卷而来,迫使他躺回去。
直到这时,原见星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被包成了个薄脆版的木乃伊。
见身体暂时是动不了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转动了一下眼球,仔细观起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
从摆放在房间内的各种昂贵的医疗设备来看,他现在正位于一间高级单人病房内。
高级病房的话……
原见星勉强转动脖颈,将视野转落到自己床头所靠着的墙壁上。
果然,那里张贴着依照时间顺序排列的诸多检查报告。
快速浏览了一遍,原见星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了个大致的判断。
简而言之,虽然从表面的结果来看,他驾驶飞行器迫降的行为算是有惊无险,当时整个人行动起来也没什么障碍,但回过头检查一做各种大小骨裂可不少。
也就是说,原见星当时在被从驾驶舱里救出来后,能自主活动完全是靠着他本人的精神气和肾上腺素在强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万幸中的万幸是这一切没有伤及他的内脏和大脑。
好在如今的医疗手段今非昔比,经过这几天疯狂堆料的救治,原见星的身体情况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
检测到原见星的身体信号出现了异动,医院的监护系统当即就向轮值的医护人员发出了信息。
先是一阵密密麻麻鼓点似的脚步声沿着病房外的走廊传来,紧接着自动门开始向侧方平移,乌泱泱的医护人员也在房门打开的第一时间涌了进来。
他们要么查看仪器上标识的数据指征,要么询问原见星一些个人感受。
原见星一一作答。
在此期间,一个身穿执行官制服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
原见星眼尖,当即就认出来人是牧望卓。
既然V城那边派了他过来,想必自己也不会再在L城呆多久了。
牧望卓没有跟医护人员抢风头,大喇喇地坐在了看护椅上,径直将手上医院楼下超市卖来的果篮放在一旁后,从里边挑拣了一个形状相对圆润的苹果削了起来。
等到那边苹果被削得差不多了,这边医护人员也结束了对原见星的询问和检查,纷纷撤了出去。
“我提前问过大夫了,现在你可以吃点温和不刺激的东西。”用刀在苹果上劈出一块三角形的区域,牧望卓起身用刀尖将其叉起递到了原见星的嘴边。
原见星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只是问:“他在哪里?”
牧望卓好像没听到原见星的提问似的,浮夸地表演着“这个苹果可真苹果啊,我的刀工可真精湛啊,你必须来上一口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原见星也不跟他在嘴上拉扯,直接一晃手臂,将固定胳膊周围的石膏重重砸在了病床的围栏上。
“铛——!”
这极近之处发出的巨响,直接给牧望卓吓了一跳。
“我的哥,你可悠着点。”他当即检查起石膏的情况,在没有发现裂痕后长出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当时你X光片拍出来的时候差点吓死三个骨科主任。”
“他在哪里?”原见星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见实在是没法蒙混过关了,牧望卓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将那块插在刀尖上已经微微泛黄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嘟囔道:“还能在哪儿,殡仪馆。”
听到“殡仪馆”三个字,原见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就要翻身下床。
然而周身的疼痛硬是给他按了回去,旁边的仪器也传来了一声检测到波动的提示声。
见状,牧望卓也被搞得来了脾气。
他当即把刀插进了苹果里,然后把苹果放回到桌上,冷笑道:“行!你要是坐得起来就坐啊!”
可牧望卓话音未落,原见星腰身齐齐发力,竟然真给他坐起来了。
大受震撼牧望卓:……
方才原见星将石膏敲围栏上的异响以及仪器的警报引起了一名医生注意。
去而复返的她则亲眼见证了原见星从病床上坐起的行为。
强忍住发出尖锐爆鸣的冲动,医生尽量用元严肃中带着好言相劝的语气说:“这位患者,你的身体还需要休息。”
“谁都别劝。”牧望卓把刀扎进残缺不全的苹果,朗声道,“今天就让他闹腾够。”
医生本想呵斥这门外汉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可在看到对方领口戴着的仅次于首席的执行官领徽,她又将话给咽了回去,打算从这个烂摊子里抽身。
“别着急走。”牧望卓把人叫了回来,一抬下巴,“把什么石膏啊支架啊,有啥算啥,都给他拆了。反正不拆也会被他砸坏的。”
医生听了都傻眼了,目光在原见星和牧望卓之间反复游移,掂量着这到底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最后原见星一锤定音:“拆。”
一番大阵仗过后,那些原本扣在原见星手臂上的石膏被裁开抛在了一旁。
之前分担在石膏上的承重也悉数转移到了原见星的身体上。
钻心的疼先是如潮水般上涌,细密得分布在他四肢的每一寸。
紧接着这些疼痛连缀成片,如冰壳般笼罩了他的全身,最后变成了一种持久的灼热、麻木与酸拗。
尽管从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但牧望卓也足以想象到此时原见星的感受。
所以他选择皮笑肉不笑地说风凉话,试图让对方知难而退:“要想去看,就自己走着去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决心。”
可牧望卓不知道的是,一想到自己即将看到的场景,原见星只希望这种痛感能来得再猛烈一些。
自我惩罚似的,他又一次遂了牧望卓的愿,当真一个挺身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略显蹒跚地向病房外走去。
瞠目结舌牧望卓:…………
看着原见星缓慢但坚定的脚步,牧望卓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
与此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认识了原见星。
等到原见星终于下了楼,只见一辆车一个华丽地甩尾停在了他的面前。
“副驾驶上待着去。”驾驶座上的牧望卓翻了个白眼,“探望手续替你办完了,闲杂人等也给你清场了。”
“人……正在一号房里等你。”
第78章 咬痕,啜泣,比我自由
L城的殡仪馆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供死者的亲属进行最后的送别,而另一个部分则是用于遗体的焚烧。
有牧望卓特意安排,原见星要去的的一号房就位于悼念区进门后的第一个房间,不用他走太多路。
等到原见星独自进了房间,牧望卓则非常知趣地将房门关上了。
至此,无论是其他房间里传出的哭泣声,殡仪馆音响里奏鸣的哀乐,还是从隔壁建筑中响起的机械运作声,都被彻底隔绝了开来。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缓步移动中的原见星,和那个被放置在房间中央的、因而外部挂着的水珠而看起来有些模糊的透明棺材。
每走上一步,原见星就觉得自己的心跳被放大了一分。
等到他走到棺材旁时,他的心跳声已经变得震耳欲聋,宛如低音鼓一样重重敲击着他的鼓膜。
与此同时,棺材本身的冷气也袭上了原见星的面孔,令他的眉头和睫毛都与摆放在棺材旁边的鲜花一般,挂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水汽。
在这个距离和角度之下,原见星终于又一次见到了符泽。
如今的符泽已经被清理干净并按照规矩换上了一身制服,整个人以一种他本人几乎从未有过的板正姿态躺在棺材的中央。
有着制服的遮掩,原见星依然无从详细得知对方的致命伤究竟是伤在了哪里,又是什么模样。
但不知道,或许更好。
与此同时,符泽裸|露在外的细小擦伤也被遗体美容师修补上。
遗体美容师的技法很是精湛,几乎将符泽的容貌还原了个十成十。
可原见星就是能看出,缺了浴室里那些瓶瓶罐罐打理,符泽此时的皮肤粗糙了很多,头发也变得毛糙了不少。
尽管已经有无数的事实反复告诉他“符泽已经离开了”,可原见星还是克制不住地伸出了手,按在了躺着之人的颈动脉上。
毫无意外地,那里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凉得原见星指尖发抖。
原见星好像有些不死心,又换了一处动脉重新试探。
结果依旧如此。
大概是巧合,原见星第二个试探的地方刚好位于之前符泽要求他“做戏做全套”留个痕迹的位置附近。
恰逢此时原见星的手指上也有一道痕迹。
那是他在看到淹没在贝壳血泊中的符泽后,为了确定这不是自己所产生的幻觉,也为了让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醒来”,而咬出来的。
似乎得到了什么提示,原见星看向了符泽虚搭在小腹上交叠着的双手。
在对方的左手食指上,也有着跟自己手指上如出一辙的痕迹。
唯一的区别是,经过这几天的休养,身为活人的原见星手上的牙印已经变得非常浅淡,而符泽手上的则是永远留在了那里,像一道刻痕。
瞬间,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耳旁传来了如海水沸腾般的嘈杂声响,吵得简直要让他的大脑炸裂开来。
等到那股噪音平息,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符泽的双手牢牢攥了住。
那两道月牙似的微弯痕迹也非常连贯地贴合在了一起。
此时原见星的左手搭在符泽头顶的棺材边沿,整个人则位于符泽的正上方。
明明两个人有过更亲密无间的姿势,但原见星觉得,这才是他跟符泽之间距离最近的时刻。
因为此时,离间他们的没有其他的任何因素,只有最纯粹的生死。
有点荒唐。
但事情究竟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对此,原见星没有任何头绪。
所以他有些始料未及,也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可能是太久没有面对这样答案无解又回天乏力的场面,原见星没由来地想笑。
于是他真的笑了。
可就在他嘴角勾起的瞬间,两道温热的液体就从他不知不觉间早就变得充盈的眼眶中滑落下来。
它们汇聚在鼻尖上,最后砸落了下去,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原见星怔住了,随后难以置信地用手抹了一把。
是泪。
之前在梦境中没能掉落的,终于还是在现实中涌了出来。
原见星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泣是什么时候了,所以他也没料想到自己竟然会是这种一旦开始落泪,就再也止不住的类型。
一开始他的泪水是沉默的,一滴一滴又一滴。
其中有那么几滴非常巧合地砸在符泽的眼角上,看起来仿佛里外两个人都在无言地哭泣。
在过于寂静的房间里,连这最细微的抽吸声都显得有些喧嚣而孤单。
某一个瞬间后,原见星终于放任自己哭出了声响。
那声音起初是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带着长久压抑后宛如新生儿般的试探。
可很快,它就挣脱了束缚,变成了近乎失控的啜泣。
这声音一次高过一次,在这间过分安静、只有棺材下方的制冷机在不断运转的房间里横冲直撞,带出缥缈虚幻而层叠热络的回响。
窗外的日头正盛,世界依旧遵循着既定的轨迹运转,对原见星这从细流渐次演变为山崩海啸的悲伤,始终置若罔闻-
殡仪馆焚化区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略显朴素但上手颇有分量的木质骨灰盒走了出来。
“符泽的家属在不在?”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喊了两声。
见没有人第一时间回应,他便要将骨灰盒放在一旁继续去完成其他的工作。
就在骨灰盒即将落在桌面上的前一秒,一双手轻轻地托住了它。
与此同时,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我是,给我吧。”
工作人员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身穿病号服的男人,在注意到对方手里捏着几张能跟死者对上号的被剪角证件后才松了手。
原见星颠了一下手上的盒子。
之前需要他两条胳膊打横抱起的人,现在已经被装进了这样一个小盒子里,轻到一只手就能托住。
“符泽的父母还在,为什么不通知他们?”他身后的牧望卓问。
回想着当时在地下枪场符泽对自己陈述的那番成长经历,原见星淡淡答道:“他是康明集团安插在执行官内部的卧底,除了考试成绩外,他所有的资料都是伪造的。”
牧望卓抽了一下嘴角。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当初那个把符泽的简历从那一堆候选的见习执行官中拎出来倾情推荐给了原见星的自己一巴掌。
两个人走出了殡仪馆,坐在树荫之下的长椅上等待那边的机械车位将牧望卓的车挪下来。
虽然平日里牧望卓能说会道,从来不让场子冷下来。
但即使见多识广如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原见星。
归根究底,牧望卓并不清楚他要怎么定义原见星和符泽之间的关系。
热恋中?
虽然原见星日常视裁定局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于无物,但绝对不会违背身为上级要遵守的原则问题。
地下情?
以原见星的性格也不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要谈恋爱的话,就算不是风风光光,也得是敞敞亮亮。
单相思?
嗯,这个可能性最大。
可在L城裁定局同僚的描述中,这两个人日常相处时反而是符泽更积极主动些。
……这里边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牧望卓选择放弃思考。
除此之外,他没办法开口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虽然自己的感情经历相当丰富,好的坏的体面的不体面的都有,可这其中从来没有涉及到生死分别的。
无法共情的安慰就可能会犯错,那就不如不说。
就在牧望卓以为两个人就要这么沉默地等下去时,反倒是原见星先一步开了口:
“既然V城那边让你过来接我,想必是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后续行动计划。”
好嘛,聊工作。
这很原见星。
牧望卓也不禁放轻松了不少,侃侃道:
“你昏迷的这几天里,裁定总局那边一直在开连轴会,最后做出了三个主要决定。”
“一、重启有关蛇眼的调查,以蛇眼口供中所说的内容为第一参考,探究造成卡戎错渡的元凶。”
“二、追查从【钥匙】出现,也就是三个月之前,直到现在的所有存疑案件。”
“三、安抚居民情绪,尽快给出一个官方的通告解释。”
原见星“嗯”了一声,表示他对这套安排没有意见和想法。
牧望卓继续说:“副局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回V城,官复原职。”
“你是所有执行官中唯一一个跟拥有【钥匙】能力的人交手过的,这次的领队非你莫属。”
原见星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牧望卓打了一个响指,“你知道的那位领导因为收受巨额贿赂,被带走调查了。”
“你也知道。裁定局的高层位置一共就那么多,空出来一个才能上去一个,然后空出新的位置。”
“有之前的那批违禁品在,再加上弗兰卡劫持事件,还有许副局,哦不,现在得叫许局长,的大力支持。没有人能在这次的晋级遴选上跟你碰了。”
本来牧望卓想下意识拍上原见星的肩头以示祝贺,可在回忆起张贴在对方床头的那些X光片后又讪讪地将手缩了回来,简单抱拳。
“恭喜啊,马上就正式成为领导了。苟富贵,勿相忘。”
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原见星上一次晋级失败是被走了关系的人挤下去了,而那个关系来源就是牧望卓口中的“那位领导”。
但原见星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助力自己晋级的两个重要的因素,都是符泽换来的。
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用一辈子都只是个顶着“首席”名头的大头兵,换符泽活着。
牧望卓拨了一下原见星的衣袖,不满道:“给点反应行不行?”
“我应该是什么反应?”原见星抬眼。
“云淡风轻毫不在意,总之,特别装,让别人恨不得给你来两拳那种。”
“现在不就是吗?”
“那不一样。”牧望卓在半空中比比划划,“你现在浑身散发出一种颓丧的气息。”
“我?颓丧?”原见星嘴硬。
牧望卓冷笑,“你要不撒泡尿照照?没尿的话,那边有个喷泉也能用。”
原见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也就没再跟牧望卓抬杠,转而提到了另一件他关心的事儿:
“既然说要追查有关【钥匙】的事情,那犀角和獾齿呢?”
牧望卓犹豫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原见星居然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到了关键。
可就算自己现在不说,回头原见星也有能力查到。
既然是早晚的事儿,那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就弗兰卡劫持事件的当天,犀角死在了L城客运站外边的车里,现场各种迹象表明,凶手就是獾齿,凶器是动能手枪。”
原见星愕然。
獾齿杀犀角?怎么可能呢?
牧望卓继续道:“击杀了犀角后,獾齿就乘车来到了康明集团总部,然后引发了一起连环暴|乱。”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天隶属于不同安保小组的人分批次地向上杀去。”
“整栋楼可以说是血流成河啊。”
“万幸的是,没有非武装成员的居民受伤。”
原见星打断:“那龙脊呢?”
“你说他们的董事长?事发当天他人在V城,也算是躲过一劫吧。”
“他去V城做什么?”
“好像是什么校企合作项目,具体内容我也记不得,等回头找给你。”
恰逢机械车位把自己的车送了下来,牧望卓便起身打算结束这场闲聊:“不过根据消息,龙脊刚在V城包一整年的豪华酒店总统套房,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待在V城了。”
原见星微微攥住了拳。
V城是自己的主场。
这次,攻守之势异也。
那边牧望卓远去后,终于又能与符泽独处的原见星先是用掌心蹭了一下手中的骨灰盒。
“之前你说,钥匙是你忠诚于我的第一条件。”
原见星低着头,轻声细语地复述着当时两个人在船上的对话。
“所以直到我搞死龙脊之前,你都会跟我站在一边。”
“只要我能保证我的目标不变,那你的判断自然也不会变。”
“那么即使你的忠诚到期了,我依然向你保证,我会完成对你的承诺,继续调查康明集团,并一抓住奇迹就直接起底摧毁它。”
“欢迎你随时来检查工作,毕竟你现在……”,原见星撩掉了一片卡在骨灰盒夹缝中的碎叶片,“比我自由。”
“为了方便你的行动,我会尽量……多做一点梦。”
也希望你能在我的梦里,待得开心一点。
再待得久一点。
第79章 我教,神奇,破漏快递
在亲手将符泽的骨灰盒放进执行官公墓后,原见星就不再折腾,老老实实地跟着牧望卓回到了医院接受治疗。
他底子好,再搭配上堪称机制堆料的医疗资源,最后呈现的成果相当喜人,没过几天原见星就可以出院了。
而原见星出院的日子,也就是他在L城任职的最后一天。
返回酒店收拾行李的路上,望着因为自己强行拆掉弗兰卡家的城堡而变得分外畅通,与初来乍到时那种逼仄状况全然不同的L城街道,原见星的目光有些游移。
本以为会是一场天长日久的拉锯战,没想到最后只用了一个月出头就收场了。
这符泽哪里是什么钓鱼用的饵料,明明是炸鱼用的雷|管。
先是炸了个天翻地覆地动山摇,转而扔下一堆烂摊子就甩手离开了。
的确很符合这人“敢想敢做,绝对不当”的人物设定。
就这么惦念着,车辆已经来到了符泽和原见星居住的酒店楼下。
原见星刚打开车门,就看见毗邻酒店的咖啡厅中闪出一个人影,忙不迭地跑来。
“嘿,大执行官们,好久不见!”
从对方的穿着来看,来人正是咖啡厅的店主。
用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抹了两下,店主探头向原见星身后看去。
在发现原见星身后车里坐着的是他不认识的执行官后,店主问,“话说,之前天天跟着你的那个漂亮小哥呢?”
“他……出保密任务去了。”原见星轻声说。
听到“保密任务”四个字,店主的咧开的嘴磕磕绊绊地合上了,随后谨小慎微地问:“那麻烦您有机会帮我问问他,之前他说等到暑假教我儿子打枪的事儿还算不算数。”
驾驶座上的牧望卓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出了问题,教小孩打枪这么离谱的事情竟然有人说就有人信。
不过考虑到干出这事儿的人是符泽,一个甚至让原见星都能为之动容甚至失态的存在,原本离谱的情况突然也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好,我问问。”原见星点头,“而且就算他不教,也可以来V城找我。我教。”
显而易见,原见星愿意接这个盘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没人能制得住那小子呢!”店主立刻喜笑颜开,忙不迭上来跟原见星交换联系方式,“如果有还有上次类似于借厨房的需要,两位随时来啊。”
“嗯,一定。”原见星淡淡道。
给牧望卓指了停车场的位置,原见星转身上了楼,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智能门锁上。
动作之轻,仿佛生怕惊扰了门内的世界。
门开了,L城上午的阳光从房间东侧的窗户扑了进来,照得已经被酒店工作人员更换完毕并且收拾一新的两张床铺很是温暖。
而与干净整洁床铺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一个胡乱摊在一旁的行李箱,以及另一侧许多个因为暴力运输而变得有些许破烂的大纸箱。
行李箱是属于符泽的,而纸箱是属于原见星的。
换做其他时候,原见星肯定早早就将纸箱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收好,用切实行动与某个懒惰和凑合的化身划清界限。
可因为工作实在是忙,外加总想着什么时候正经租个房子住,原见星也就没有把那些装有自己行李的纸箱全部打开,只拆了几个装有应季衣物的。
这下倒好,它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可以原封不动地再被寄回去了,省了打包的功夫。
似乎想起了什么,原见星伸手探向了自己的枕头,将几张租房传单拿起来,连看都不忍看就烫手似的将它们抛进了垃圾桶。
随后他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有着良好的基础在前,前后不过十多分钟,他就结束了工作,转而看向属于另一人的地盘。
就像当时阿列克谢送给符泽的花一样,原见星自认没有资格擅自处理符泽的东西,就算对方已经……也是一样的。
因为符泽是来V城裁定局报到的当天才得知原见星被贬到了L城,所以他的行李是临时草草收拾出来的,缺漏很多。
也因此,在来到L城这边后,他不得不额外添置了不少。
虽然这些物件被符泽美名其曰地成为“生活必需品”,可这些东西在原见星看来,它们之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有用的,其他绝大部分都是花里胡哨的小垃圾。
比如被命名为“杰西卡号”的潜艇造型加湿器,比如在市集的地摊上砍价砍来的小型中古竖琴,又比如通过教路过的腼腆初中生怎么跟crush聊天而换来的愚人船面具。
原见星心想:这人是笃定自己不会见死不救,所以才先行把那点见习补贴都花在这种地方,然后就靠着撒娇卖乖来蹭吃蹭喝。
先将符泽的衣物收好,随后将这些小垃圾妥当地安置在衣物的夹缝中,原见星将塞得满当的行李箱勉强合拢立在一旁,随后看向了房间一侧全透明的卫生间。
虽然一开始时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也向裁定局那边申请换一个住处,但在接踵而至的事件中,这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也就不了了之。
最后的解决方法是两个人非常默契的错开了淋浴的时间,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考虑到符泽的赖床属性,所以原见星自然而然地腾出了晚上的档期。
因而几乎每天早上他都能看到某个人在三番五次拍掉闹钟后不得不满怀怨气起床,一顿鸡飞狗跳后压哨出门的姿态。
不过最令原见星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符泽对着镜子将从一堆高矮胖瘦的瓶瓶罐罐里或挑或挤得到的各种液体均匀涂抹在自己脸上的操作。
原见星对男人护肤这事儿没什么意见,但他对符泽隔三差五就仗着以“不能浪费”为借口将不小心额外挤出来的部分涂给自己这事儿很有意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是坚决拒绝的他,往往在经过一番稀里糊涂的拉扯后,就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允许符泽将多出来的乳液匀到自己的手背上。
那时候,符泽就会笑嘻嘻地翻转手腕,将两边的手背叠在原见星的手背上,打着圈地小幅摩擦。
或许是乳液的原因,又或许符泽本身就是这样的体质。
原见星有时候会觉得手背上方水滑的温凉的皮肤,更像是来自某种变温动物蜕皮之后露出的新生皮肤。
怪不得,他需要从自己这边窃取热量。
原见星想。
有时候人真的很神奇。
明明是这样一个甚至需要自己照顾容忍的人,却能爆发出那么强的能量先灾难一步找到自己,又会在胜利曙光到来之前说着“对不起”然后残忍决绝地离开。
原见星突然有点累。
所以他不得不趁着还有最后一些力气的时候,将符泽最后的这些东西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当这一步也完成后,房间基本上就恢复了原貌。
“收拾完了?”停完车上来帮忙搬纸箱牧望卓斜倚在门口,“话说你办公室那边有什么要带走的你们俩的私人物品吗?”
原见星回忆了一下,无果,正打算摇头,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在他将其接起后,里边的声音有点忐忑地说:“星哥,你今天有时间吗?裁定局这里还有……你的快递。”
“既然天意如此,走吧。”牧望卓耳朵尖,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随后便主动替原见星拿了主意,“一脚油的事儿,顺便好好道个别。”-
又一次看到L城裁定分局的门头时,原见星感觉有些恍惚。
明明来是两个人来的,走却是自己一个人走。
等到他跨进裁定分局的大门后,又迎来了一波同事们的嘘寒问暖。
原见星礼貌回应后,将话题拉回到正题上:“什么包裹?”
听他这么说,一名执行官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了过来。
扫视了一下贴在盒子上的快递单,原见星发现这个快递的收件人其实是符泽。
怪不得这些同事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躲闪,原来是这样。
目测着盒子的大小,原见星猜这大概是符泽网购的什么美名其曰“办公神器”的小垃圾。
然而就在他接过包裹的瞬间,包裹上缠绕着的胶带突然开裂,包裹里边的东西也在重力的作用下砸落到了地面。
那是一个类似于戒指盒的东西,不过是长方形的,上边还烫着金色的裁定局标志。
随着盒子的翻滚张开,里边摔出了一对领徽。
见习执行官款的。
原见星呼吸一滞。
那是游轮事件之后,自己给在系统符泽申请的。
其实在弗兰卡劫持事件的当天,他就收到了领徽即将寄到的物流提示。
但他给忘了。
当真因为后续各种突发事件而忘却的,还是大脑有意为之的呢?
之前还算热闹的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执行官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能当执行官的,就算不是人精,也多少得有些察言观色的水平。
原见星和符泽之间日渐微妙关系,他们早就有所隐约察觉,但碍于各种原因所以只能背着当事人私下讨论。
可等到这种猜测真正坐实了,却已物是人非。
他们只感觉惋惜。
原见星蹲身下去将领徽从地上拾起,珍宝似的托在了自己的手心。
过程中,他的手指轻轻摩擦过领徽内侧的唯一编号。
起身后,接过别人连带着帮忙捡起的领徽盒,原见星淡淡道:“谢谢。”
随后将那对领徽收进了盒子,又装入了贴身的口袋。
这茬就算翻篇儿了。
裁定分局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众人纷纷说: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要是还落了什么就让我们给你寄过去。”
“一路顺风,以后有机会再来L城一定来我们这里坐坐。”
因为符泽还睡在这里呢,他肯定是要回来看看的——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星星哥的生活中已经全都是符小泽了[爆哭]
第80章 献祭,指名,姜汁汽水
回到V城裁定总局,原见星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时间塞得很满。
若不是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外加许携芝安排了诸多眼线对他严防死守,他恐怕还会亲身上阵去一线抓人。
随着诸多旧案重启,越来越多持有【钥匙】能力并借此谋取好处的人被抓捕归案。
可出乎原见星意料的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与龙脊之间毫无关联。
而有关系的那些人与龙脊之间也至少得转上两三道才搭得上边儿。
与此同时,当这些人被问到是如何得到【钥匙】力量又是如何知道怎么使用【钥匙】力量的时候,他们也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总结成——某一天突然“撞”出来的。
更有甚者一开始竟然完全不知道执行官所说的【钥匙】到底对应着什么。
令原见星最为不解的是,他们中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钥匙】是什么模样,连【钥匙】有没有实体都不清楚。
这就与蛇眼当时在天台上交代的“犀角拎了个装有如鹅卵石一样物件的箱子来到康明集团实验室”的说法对不上号。
眼看事件变得越来越复杂,原见星也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前兆。
他调取了包括万川秋在内一切可能跟【钥匙】沾边的案件卷宗,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任由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再从明变暗。
透过小窗看去,原见星的办公室一改往日分门别类有条不紊的整洁状态。
无数各色的大小投影悬浮在被粘贴于墙上地上的雪片般的文件上,里外里层层叠叠的文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原见星则坐在文件中央,双眼布满血丝,手边放着数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他膝头摊开的笔记本上,书写着诸多密码似的符号。
笔迹也从一开始的工整清晰,渐渐变得潦草狂乱。
这一切看起来不像是在办公,更像是一场沉默的献祭。
仿佛原见星在以自己为祭品,孤注一掷地履行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承诺。
就在这时,牧望卓又被许携芝召唤过来当出头鸟了。
“许局给你安排了个宣传杂活儿,帮你转换一下心情,活络一下思维。”硬挤进原见星办公室的他拉长调子道。
其实让原见星干杂活,就等于是让造火箭级的工程师去流水线打螺丝,完全的暴殄天物。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是再让原见星这么熬下去,【钥匙】事件结果可能八字还没一撇,人肯定得垮掉。
“什么活儿?”原见星抬头,用眼神示意牧望卓赶紧“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他还要忙。
“有个联合公益节目要借用裁定总局大楼的一部分取景。”牧望卓将宣传部的文件递给了原见星,顺便将他身边散落的咖啡杯摞了起来齐齐扔进了垃圾桶。
“你呢,也没什么其他重要任务,就配合出席一下。”
看着原见星那副憔悴到几乎形销骨立的样子,牧望卓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真想揪着这家伙的领子唾骂:堂堂裁定总局的首席,怎么就因为一点小情小爱就沦落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像什么话!
可这番斥责刚滚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来,抛开另一重原因不提,原见星确实是为了裁定局近期最重点的任务——【钥匙】——而殚精竭虑劳累至此。
二来……
归根究底,符泽就是为了保护原见星才死的。
就算是内心强大如原见星,让他这么短时间内就放下也是过于苛刻了。
所以最后牧望卓只混不吝地叮嘱说:“抽空好好拾掇拾掇。别丢了咱裁定局第二颜值担当的份儿。”
显然,他这是把“第一颜值担当”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哪知原见星简单浏览过文件后,当即将它抛还给了牧望卓,“无聊,不去。”
牧望卓狞笑一声:“容不得你不去,对面合作方指名要你出席呢。”
听到“指名”二字,原见星瞬间有了些不太好的回忆。
上一个敢指名他的,还是獾齿。
“不去!”
他的拒绝更加激烈了。
但原见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无论是许携芝的好意还是牧望卓的提示,他都心领了。
撩了一把微长的头发,他说:“让我休息是吧?行,我请假……”
“呵呵不存在的。”牧望卓又将文件扔回了原见星身上,强势打断了对方的发言,“你在‘主动休息’方面的信誉已经被透支到一百年后了。”
原见星:……
确实,在说出“请假”两个字后,他就开始盘算如何混进V城大学,探查一下龙脊那所谓的校企合作项目到底在搞什么勾当。
走到窗边给叶片发黄的绿萝浇水,牧望卓语气闲散道:“不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个名额差点把头打破,结果你这个被偏爱的反而不领情。”
原见星敏锐察觉到了其言语中的猫腻之处。
平常宣传部想拍个视频,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没多少人愿意配合。
怎么这回反而争着抢着要去了?
“你知道这次合作方请了谁来吗?”见勾起了原见星的兴趣,牧望卓转头就蹬鼻上脸卖起了关子。
原见星勉为其难地配合了一下牧望卓的表演欲,“谁?”
“是雀翎!当前最炽手可热的大明星!”牧望卓一个箭步冲了回来,凑在原见星耳边贱贱地说,“而且指名你的,也是他哦。”
原见星不记得自己有跟这位大明星打过任何交道。
简单回忆推理了一下,他问:“你们没告诉雀翎当时天台上接住他的人不是我吗?没告诉的话,告诉一下。”
“告诉了,完完整整地告诉了。”牧望卓语气发酸,“但人家说没关系,甚至更欣赏了。”
原见星:……
当了这么多年执行官,他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受害者因为吊桥效应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而对施救的执行官产生的爱慕心理——的情况。
倒不如说,因为他的外貌条件摆在那里,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还挺高的。
所以后来,对此不胜其烦的原见星干脆选择去处理别人都不爱接手的凶案命案。
人都死了,总不能再活过来搞出这种幺蛾子吧。
“有一说一,这也算是你惹出来的的摊子,难道要交给其他人收拾?”牧望卓循循善诱,“而且我看这大明星好像对你挺执着的,这回没见到感觉也不会善罢甘休,估计后边还有得折腾。干脆快刀斩乱麻算了。”
觉得牧望卓说的话难得有几分道理,原见星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
回到家中,原见星久违地照了一下镜子。
诚如牧望卓所说,自己的状态确实有点糟糕。
许久未曾打理的头发已经快要遮住眼帘,眼圈之下多了一抹浅淡的黑,胡茬也细密地长了出来。
确实,像什么样子……
仔细洗了个澡,原见星将头发用不知买什么东西送的小皮筋扎了起来,整个人重新站回到了镜子前。
看起来是精神了些,但可能还需要紧急护理一下。
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些他从L城带回来的瓶瓶罐罐上。
因为曾经太多次围观过符泽那行云流水般的涂抹流程,所以原见星完全记得它们的使用顺序以及对应的功效。
他将其中几个在对方口中被称为“熬夜救星”的护肤品拿起,打开盖子对着自己的眼角和眼窝涂抹了过去。
随着涂抹的进行,这些护肤品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好闻味道。
也是一种足以唤起原见星记忆的味道。
但它依旧多少跟原见星从符泽身上直接嗅到的气息有些差异。
而正是这种细微的差异,又一次提醒了原见星那个不争的事实——符泽已经走了。
常言道,一个人的故去对于其他人来说,就好像是在一个狭小的心房内发射了一枚弹珠。
每当你通过生活中的大事小事联想到对方的时候,弹珠就会撞在你的心房上,引发一阵突如其来的悲悸。
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房会变得越来越大,弹珠碰撞墙面的频率也会越来越低。
但悲悸本身不会减弱半分,始终如一-
次日,原见星依照着文件上的内容,又提前于开始时间半小时来到了裁定总局后身的实战训练场。
偌大的场地早早就被黑黄隔离带围了起来,周围也停满了各种载着摄影摄像设备的车辆。
看来表现出裁定局的风貌并借此契机安抚民意,宣传部当真是下了功夫和血本。
虽然原见星本人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身为首席,他得对待所有的工作内容一视同仁。
就算是将个人的积极性纳入考量。对于喜欢的工作,将其做到一百分。对于不喜欢但也要完成的工作,也至少要将其做到九十分。
好在对于原见星来说,绝大多数事情就算他应付划水,拿个九十分也绰绰有余。
就在他即将进入实战训练场前,一个人叫住了他。
“是原见星首席吗?”
原见星回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穿明黄卫衣的年轻男子拎着什么东西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身后。
“是我,什么事儿?”原见星问。
“太好了太好了。”男子直起身子,将手中的袋子递向了原见星,“能麻烦你帮忙把这个东西带进去交给雀翎吗?”
见原见星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男子连忙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件展示了一下,并补充道:“我是他的助理康乐乐,手上还有其他的急事儿,实在是来不及进去找他了。”
一想到本来今天自己就是要跟雀翎打交道的,原见星也就答应了对方。
郑重地将袋子交接给原见星,康乐乐小声抱怨道:“这姜汁汽水在V城可真不好找,L城随便哪家便利店都有的玩意儿,在这边居然只有那么几个车站的自动贩卖机有售。”
临近在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听到了康乐乐的抱怨,哈哈一笑,用一种揶揄熟人的语气说:“你以为大明星是好伺候的啊?”
“我工资高我乐意伺候!”康乐乐当场怼了回去。
转回头看到原见星没有动作,他十分担忧又谨小慎微地问:“原先生?怎么了?”
感受着这熟悉的重量,原见星紧了一下手掌,淡淡道:“没什么,我会带到的。”
得了原见星的肯定回复,康乐乐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又跟那工作人员拌了两句嘴,他就忙不迭地跑走了。
看着康乐乐远去的身影,那名工作人员哼了一声,转过头对着工作频道安排说:“OK,各单位就位,我们先试一下音响效果。”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段旋律从布置在场地各处的音响中奏起。
对于任何一个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来说,这段旋律都是耳熟能详的级别。
而最为著名的部分,还是它的前奏和主旋律正取自L城钟楼傍晚时分的鸣响。
一时间,原见星只觉得自己回到了那天的钟楼广场,余晖斜照,白鸽环绕。
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自觉走到了训练场的内部。
音响中的钟声虽然已经变得细微,但依然能够被捕捉到。
环视四周,原见星没能从杂乱人群中发现到雀翎的身影。
正当他准备询问别人雀翎的下落时,潜意识让原见星抬起了头。
他上扬的目光所及之处,一个身影正自微微垂头向下看来。
被周围枝桠切得破碎的阳光照在他的半张脸上,翕动明灭的光影衬得这人宛如标准建模一般精致的五官格外生动。
不是雀翎又是谁?
与当时在天台被劫持时那副巴洛克贵族的打扮截然不同,此时的雀翎身穿一套标准的战斗迷彩,头发也从及腰的长度被剪成了标准的微分碎盖。
“又见面了。”他施施然微笑道,“大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