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1 / 2)

死遁,易如反掌 冬啼鸟 22766 字 13小时前

第121章 配合,头像,私人世界

如此走神思考着,符泽捏着水杯的手指不经意间卸了不少力气。

原本被他捧在手里的杯子也因此在某一个瞬间失去了平衡,骤然向一侧倾倒而去。

“呀呀呀。”

饶是符泽反应得快,也不免撒了一些水在身上。

正当他放下水杯去抽两张手纸的时候,他插在口袋里的工作电话也响了起来。

分心之下,一只手向前伸出,另一只手调转去拿手机的符泽将被他放在桌子边缘的水杯彻底带倒。

整个人也结结实实地被泼了一身。

见屋漏偏逢连夜雨,符泽选择摆烂,干脆湿着衣服接起了电话:“喂,妍妍姐?”

一旁目睹了全流程的原见星非常自觉地接替了对方的任务,开始替符泽收拾这一摊残混乱的局。

“雀!翎!”康妍妍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你不是说出去散心吗?”

符泽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应:“对啊,散心,所以去看了场画展。”

“一个人?”

“呃……”符泽当即调转口风,“看展的时候一个人。”

康妍妍也不跟他扯没用的,直接切入主题:“所以你在裁定局干什么?”

“配合执行官工作,你信吗?”配合原见星擦拭自己身上水痕的动作,符泽解开了领口的两枚扣子。

原见星:……

“呵。”显然,康妍妍没有相信符泽的鬼话。

灵机一动,符泽当场把这个烫手山芋甩了出去:“你不信我没关系,原见星你总该信了吧?”

说话间,他以过年给小孩子赛红包的气势将手机塞到了原见星的手里。

无奈地看了符泽一眼,原见星接过电话,“是我。”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康妍妍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原副局中午好,吃饭了吗,哎呀雀翎又给您添麻烦了,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不满于康妍妍的区别对待,符泽配合着听筒漏出来的声音浮夸地了扭两下。

见到符泽这幅模样,原见星眼神一沉,抬手用手机轻轻在对方头上敲了一下。

挨了原见星一记的符泽讪讪收了作态,反身抓起对方的手机,挪到一旁开始刷社交平台。

既然康妍妍能来找自己兴师问罪,那就说明……

果不其然,符泽刚一打开社交平台,系统就自动将当前阶段最火热的话题——雀翎与素人男友街头激情热拥——推到了他的脸上。

读完标题,符泽啧啧感慨:“我就直写大名,原见星就写素人男友……这些媒体怎么这么欺软怕硬啊。”

吐槽过后,他立刻扎入话题中,开始浏览各种帖子并锐评起一些现场观众拍到的图片来。

“哎,找的什么机会啊,我表情也太狰狞了吧。”

“这张不错,可惜过曝了。”

“怎么能这么糊,你说这是门锁拍的我都信啊。”

一路翻下来,符泽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其中一张抓拍上。

在这张自上而下的抓拍里,数道阳光自高楼玻璃幕墙间斜射下来,柔和又温暖地包裹在两人的周围。

因为镜头的透视与堪称鬼斧神工的错位,此时符泽和原见星若即若离的身影在画面中叠得那样近,仿佛被这些粼粼如流金的光熔在了一起。

整体角度和构图都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思考片刻,符泽偷偷长按将这张图保存了下来,随后切到原见星的小号上,把原先那张尚在博格丹身体里的自己和原见星的合照换掉了。

恰逢此时,那边原见星跟康妍妍结束了通话,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手机。

“她说待会儿会派车来接你去工作室处理点事情。”原见星淡定精简转述着方才自己听到的一切,“她还说,希望你能多注意一些影响。”

符泽相当大幅地点点头:“谁叫我们首席实在是魅力四射,令人情难自制。”

受不了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浮夸表现,原见星伸手捏上了对方的脸。

像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符泽当即就“碰瓷”式地向一旁倒去:“小心点,别捏坏了,这张脸很值钱的。”

手指轻轻捻了两下,原见星问:“都皮包骨了,上称都卖不了几两,能值多少?”

“能卖多少,首席不是很清楚吗?”符泽讨巧地眨眨眼,“一分钟,几十万。”

原见星又一次败下阵来。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在“无耻”这个方面打败符泽了。

将人扶正,他轻咳一声,相当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会尽快帮你找到黑客的行踪,这期间你最好别闹出什么大动静。”

符泽伸了个懒腰,“多大的动静算大动静,今天这样算吗?”

“不算。”

“这都不算吗?”符泽小吃一惊。

原见星答:“按照康妍妍的说法,连热搜前排都没上,当然不算。”

“那她干什么找我。”符泽愤愤然道,“还那么凶。”

原见星忍俊不禁:“可能是‘防患于未然’?毕竟前几天你的优异表现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对自己所作所为隐约有些印象的符泽哑口无言。

既然重要的事情已经说完了,外加来接自己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他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

从原见星办公室出来,符泽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楼层的茶水间和水吧台位置都聚满了人。

而且这些人的目光都无一例外地聚焦在自己所在的位置,眼神中充满了对八卦的渴望。

那很原见星的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工作量不饱和。

随着原见星跟在符泽身后出了办公室,那些执行官纷纷作鸟兽散。

符泽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狐假虎威”的快乐。

而上一次他有这样的感受,还是伪造了原见星的领徽去劫狱的时候。

命运真是妙不可言。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符泽便跟原见星说:“别的路我可能不熟,从你办公室出去的路我可是走过好几次,不用送了。”

话虽然这么说,原见星还是坚持送符泽到了电梯口。

就在电梯即将到达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说:“对了,你后天晚上有时间吗?”

符泽回忆了一下日程:“应该有,怎么了?”

原见星正要开口,那边电梯就开了。

里边还立着一个背对着两人的人影。

见有他人在场,原见星也就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回头再说。

符泽也没多纠结,径直迈入了电梯,回身按下了对应的楼层。

而就在电梯门合拢,将原见星的身影隔绝在外后,那人影突然开口:“符泽?”

陡然从原见星之外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符泽脖颈微微一僵。

但表面上,他依然八风不动,淡淡道:“这位执行官先生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是这个声线怎么这么熟悉……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说话间,那人影转过身来,借着电梯门的反射看向符泽。

是牧望卓。

看着这张遍布大街小巷的脸,一向“怜香惜玉”的牧望卓此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可能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原见星。”

符泽没有接话。

“事到如今,我不敢去揣测你的来历,想来不会太简单。”牧望卓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划过符泽的脸,“但我有个问题,确实想当面请教你。”

符泽依旧沉默。

显然,牧望卓也不期待符泽的回应。

他自顾自向前迈了半步,几乎要抵到符泽身后,直截了当地问:“原见星对你来说,是什么很贱的存在吗?”

符泽皱起了眉头。

“从你们在V城北区的那间汽车旅馆见面开始,到后边的中央枢纽劫狱,再到后边去L城调查有关【钥匙】的事情,以及最后到你死遁脱身留他一个人。”牧望卓的语调逐渐升高,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磨过,“你怎么好意思回来找他的?”

面对牧望卓的指责,符泽终于出言反驳。他的声音冷而平:“前边的部分我姑且不否认,但麻烦你搞搞清楚,这次是原见星强行让我认回了符泽的身份,不是我找的他。”

“如果没有你前边的种种‘丰功伟绩’,他又何苦这么做?”“牧望卓打断他,每个音节都砸得极重,“至少在我看来,你好像没有给原见星带来任何正面的作用。”

“就算没有我,很多事情事情也会发生,比如【钥匙】。”符泽反驳,“而现在至少原见星有了相当大的先发优势,也因此成为了最年轻副局。”

“但没有你,原见星就不用经历这么多让他遍体鳞伤的事儿!未来也不用面对更多痛苦!”

牧望卓说这话时,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当初从医院病床上挣扎起身,强撑着前往殡仪馆只为了在火化前见上符泽最后一面的原见星。

符泽忽然扯了扯嘴角,望向牧望卓的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么多的诉求是什么?让我跟他分手吗?”

狭窄空间里的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衬得电梯运行时发出的细微嗡鸣格外清晰。

半晌后,牧望卓溃败下来,语气中似乎都带上了些许请求:“既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那你就好好当你的大明星,稳稳跟他过以后的日子,行不行?”

以后,又是以后。

怔了一下,符泽有点空落落地说:“我……尽量。”

随后他立刻找补:“不过我职业性质摆在这儿,寻常意义上那种‘安定’日子,大概是不太可能的。”

潇洒一摆手,牧望卓夸夸而谈:“哦,小事一桩,你那种‘不安定’跟执行官要面对的‘不安定’,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身为要从邪恶的反派BOSS黑客的手中拯救万千无辜玩家但此时“手无寸铁”的GM,符泽欲言又止。

他随即正色:“不过我多说一句。本来就有很多人盯着他这个最年轻的副局。不管你们谈的是不是正事,你俩再来几次这样‘突然造访’,迟早会有人捅上去,说原见星上班时间不务正业。”

符泽心想:我和原见星说的九成内容可都是正得不能再正的事儿,只不过不能告诉你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见对方能为原见星如此考虑,符泽不无羡慕说:“有你这么个朋友,他很幸运。”

因为身怀秘密,外加“死”得太频繁,他甚至都没有一个能称为“朋友”的存在。

嗯,鲤尾应该能算一个?可惜已经被自己“覆盖”而消失了。

牧望卓立刻嫌恶地摇头并赠送了一个白眼:“那你想多了,我完全是为了更好更长久地抱上原见星这条大腿。”

紧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后天晚上我们有个给朋友的接风聚会,原见星跟你说了吗?”

符泽回忆了一番:“好像本来是要说的,但当时电梯来了,就没下文了。”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符泽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原见星来消息了,消息内容正是有关明天的接风聚会的。

向牧望卓展示了一下手机,符泽耀武扬威道:“现在说了。”

瞥着符泽手机上边挂着的,与原见星同款的简约风格手机形成鲜明反差的接头涂鸦风格挂饰,牧望卓只觉得这个世界真奇幻。

那边符泽又读了一边信息,问:“这时间有了,地点呢?”

“还没定,反正肯定在V城范围内。”

恰逢目标楼层到了,牧望卓便擦过符泽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擦过符泽肩侧时,他偏过头,丢下最后一句::“你可别开你那辆魔蜥757过来,新仇旧恨加起来,我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划你的车。”

站在原地,符泽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一定。”

等到面前的金属门又一次合拢,独处的符泽终于允许自己松懈下来。

他脱力似的向后靠去,冰凉的扶手硌着他的背脊,电梯厢体重新响起的细微的嗡鸣自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像一层薄而脆的茧。

又一个知道自己过去的人出现了,虽然最开始对方的态度并不是那么友善甚至带着尖锐的拷问——可奇怪的是,正是这种不友善,反而让符泽从心底舒出一口气。

一个真实的世界,理应如此。他想。

每个人都该有棱角分明的态度,有基于自身立场的喜恶,而不是像舞台上的提线木偶,仅仅围绕着“GM”或是手持【密钥】的玩家,由一个什么【万物中枢】去推算演绎既定轨迹的悲欢。

电梯缓缓下行,轻微的失重感将符泽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似乎是原见星第一次,主动将他拉进那个无关乎“任务”和“目标”的,只属于“原见星”自己的,由朋友、旧识、寻常烟火气构成的私人世界。

想到这里,符泽又有些紧张,但他又说不出自己在紧张什么。

是担心自己的“大明星”身份会给原见星这位前途无量的最年轻副局带来非议与拖累?还是害怕从原见星的生活碎片里,瞥见某种自己一直不敢直视的真相?

问题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响。

不等符泽想明白,电梯又一次抵达了对应的楼层。

此时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已经亮着牌子等待客人的乘坐了。

就这样,符泽又一次有了借口,那未想明白的忐忑,连同对未知答案的隐约恐惧,一起轻轻搁置在了身后。

他由衷希望,这个答案揭晓的日子能晚一点,再晚一点。

最好是,晚到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承载,或是……晚到世界忘记了这份悬而未决的宣判——

作者有话说:请允许我写点过渡章缓和一下前几张因为集中描写世界观而使用过度的大脑QwQ

第122章 要挟,重装,频繁出没

等到坐到车上后,符泽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只不过这次的发信人比较特殊。

龙脊:[文档].dox

龙脊:整理了些【密钥】与【特殊密钥】的使用技巧,或许对你有用。

龙脊:虽然以你的GM身份,或许在拿回自己【特殊秘钥】的瞬间就能将所有的内容融会贯通,但提前预习,总好过临阵磨枪。

符泽方才因牧望卓而升起的、关于这个世界“真实”的感受,在这几行冷冰冰的文字前荡然无存。

龙脊的每一句话都在强调同一件事:你是带着任务进入这个世界的GM。

经过之前那番与原见星的讨论,再结合画廊里自己和龙脊开启对话前对方那个非常具有哲学色彩的“问题”,此时此刻,符泽已经非常清楚龙脊究竟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了——

龙脊在向自己投诚的同时,要挟自己。

而被要挟的对象,正是原见星。

其个中逻辑令符泽突然联想到网上那句流传很广的顺口溜:

【电脑出了问题?重启解决九成,重装解决九成九,重买解决百分百。】

套用到眼下情形,竟妥帖得恰到好处。

然而两者区别在于:

【尽管游戏出现异常,但因玩家尚未离开,所以无论是“重启”、“重装”还是“重买”都无法执行。】

整个行动逻辑直接卡死。

但等到黑客与外界的交易完成,玩家悉数从游戏离开后,游戏的项目组会采用哪种方法就犹未可知了。

单纯“重启”显然不足以剿灭“病毒”这个心腹大患,而“重买”,也就是再训练一个【万物中枢】,代价又太过于高昂。

相较之下,“重装”似乎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可对于【万物中枢】的【锚点化生成】的造物,也就是这个游戏中的NPC来说,“重装”就意味着他们的存在将会被完全抹除,留不下一点痕迹。

起初,对于符泽——一个带着拯救玩家的终极任务而进入这里的GM——来说,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段出错待修复的程序,“重装”就“重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不一样。

符泽默默用手指摆弄着那串在L城接头摊位上淘来的挂饰。

这个世界上,有原见星。

而原见星的身份……真的是玩家吗?

就在这时,龙脊后续的消息接踵而至。

龙脊:文档里包含了检测【密钥】的方法。

龙脊:但很可惜,只有【特殊密钥】才有这种查看权限。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符泽几乎能想象到龙脊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会是一种何等游刃有余的神情。

一般来说,就冲着这份自信到刻意的表现,符泽就完全可以大胆揣测龙脊是不是编造了原见星的身份,好让自己不得不仔细掂量着后果行动。

但转念一想,龙脊当时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况且,除去被发出去迷惑【万物中枢】的那部分【密钥】外,其余的【密钥】和【特殊密钥】悉数被黑客掌握在手里,龙脊没有任何的操作空间。

也就是说,他既然能百分之百能肯定原见星的身份,想必是有绝对的把握,不怕符泽来查的那种。

换做其他契机,假如自己只是一个不参与事件的第三方角色,符泽肯定要为龙脊这番顶级阳谋喝彩。

可奈何如今身处局中的人是自己……

没有回应龙脊的“善意提示”,符泽自顾自换了个话题。

符泽:那黑客当真没有给你留什么紧急情况下的联系手段吗?

龙脊:或许他觉得,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不能自行解决,那他就直接换一个人来用就好了。

龙脊:题外话,那人自称“渡鸦”。

符泽:好假的名字。

龙脊:不重要,代称而已。

符泽:找人或许不难,那怎么拿回我的【特殊密钥】呢?

符泽:结合你发过来的文件和这段时间裁定局总结的内容,【密钥】一共就两种获得手段。

符泽:要么我跟他和平交易,用正式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接触式信息传输”,要么我把他杀了,直接“进行补位”。

符泽:前者,完全不可能,否则他就不会特意找你拿走我的【特殊密钥】了。

符泽:后者,至少以目前的我来说,几乎做不到。

龙脊:我同意你的看法。

龙脊:但我也相信,一个能在进入一个封闭世界之前仅凭猜测就能为自己预设【死而替生】能力的人,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符泽:……谢谢你的真诚。

龙脊:不客气。后续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符泽心想,我想让你交一份一字不差的[附件]出来,你倒是给我啊?

符泽:说起来,既然渡鸦要放一批玩家出去,那这批玩家有名单吗?还有他打算什么时间放人?

龙脊:没有名单,也没有时间。就算是有,他也不会告诉我。

符泽:那看起来只能从渡鸦本人的行动轨迹下手了。

龙脊:有原见星去调动裁定局的资源,想必这件事不会太难。

龙脊:以及,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微笑.jpg-

在等待原见星那边的监控大数据追踪得出结果前,符泽兢兢业业地扮演着雀翎的角色。

拍摄、访谈、应酬、线下……

如果不是脑海里始终有那么根弦儿若有若无地扽着,符泽甚至会觉得好像自己的确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而相较之下,之前在艺术中心的对话才是一段不和谐的杂音。

这期间,符泽也试图依照普通游戏的设计理念中去观察各种理论上会出现异常的细节,却硬是没能发现一点破绽。

就算有,解释起来也相当牵强。

大有“先射箭后画靶”,没事儿找事儿的嫌疑。

但符泽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见证过一个绝对不能算正常的情况。

具体是什么他却想不起来了。

结束了一段工作后,他收到了原见星的消息。

原见星:[地点]

原见星:晚上六点半直接来这里就行,二楼最里边的卡座进来就能看到。

这地址,符泽似乎有些眼熟。

点击跳转导航软件,看着屏幕上的“烂提琴酒吧”以及一旁那用废弃钢条焊接出来的抽象雕塑,他哑然失笑,随后打字回复起来。

符泽:在这种地方接风,你们这朋友是正经朋友吗?

原见星: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问问他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符泽:客随主便,我肯定不介意啊,就当故地重游了呗。

符泽:其实我挺少有这种机会的。

原见星:那就行。

符泽:话说,礼物的话,我带什么去比较好?

符泽:本来我是想带瓶酒的,一个总归不太会出错的礼物,但你们选了酒吧作为接风地点,这个礼物就有些微妙了,有砸场子的嫌疑。

符泽:作为参考,你这朋友平常有什么喜好吗?

原见星:音乐发烧友算吗?我经常看到她在朋友圈分享一些设备试用体验和煲机心得,还喜欢在旅游期间去旧书店收集黑胶场频。

符泽:行,那我知道了。

原见星:别带太贵的东西,不然其他人会有点尴尬。合十.jpg

符泽:……我在你眼里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原见星:你确定你知道分寸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符泽:???

收了手机,向康妍妍报备了自己的去向,并着重强调原见星也会在场后,符泽换了身朴素的衣服,戴上口罩拎着礼物直奔烂提琴酒吧。

烂提琴酒吧还是那个烂提琴酒吧,只不过相较于上次符泽白天造访时的冷清寡淡,入夜的它才真正苏醒。在酒精、果香、乐队、热络的吐息与夹杂在嬉笑怒骂恸哭之中的情绪中,焕发出一个酒吧该有的、膨胀而潮湿的生命力。

略低着头快步上到二楼,符泽正眯着眼试图在昏暗光线与晃动人影中辨认出原见星所说的卡座时,一只温热的手便从他身后稳稳揽了上来,掌心贴在他后背肩胛处。

“怎么穿这么少?”原见星的声音自符泽耳边响起,带着惯常的沉稳,又有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顺着隔着衣物隐隐传来的温度,符泽放松地靠上那手臂,任由对方将自己带进靠里一处半环形的卡座。

待确定座背能隔绝大部分外界的视线后,他才取下口罩,笑道:“加绒的,摸着薄,穿着我还嫌热呢。”

他话音未落,卡座里原本坐着的三四个人已经齐刷刷站了起来,瞬间围拢过来。

“我天,是真人啊。新闻里说的居然是真的?!”一个留着整齐胡髭的男生先惊呼出声。

“妈妈!我见到大明星了!!!”旁边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则捂嘴低叫,激动得直跺脚。

提前向原见星打听过今天聚会的成员,符泽目光一扫,便准确落在被簇拥在中间、穿驼色毛衣的女生脸上。

应答完前边几句招呼后,他向那女生走了过去,脸上笑容得体的同时又比屏幕上多了几分亲近:“你好,恭喜毕业。”,并将手中设计简约的礼物盒递了过去。

“谢谢!太客气了……”女生又惊又喜。

从符泽接过盒子时,她还有些手足无措,随后才在周围“快拆开看看”的起哄声中,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包装。

估量着礼物的大小,听着礼物被拆开时发出的可疑声响,原见星眉头微动,用眼神询问对方真的没有太破费吗?

对此,符泽回抛了似笑非笑地表情,眼底藏着一种名为“你猜”的狡黠。

“我靠!是有市无价的O&B百年纪念的复古唱片机?”拆开包装的女生倒吸一口气,声音都高了八度,“这……这太好了吧!”

有市无价,怎么不算“不贵”呢?

“星星哥说你喜欢听黑胶,尤其收藏老唱片。”符泽语气温和,“希望这个礼物你喜欢,也祝你往后的人生,一路有热爱的音乐为伴。”

“有心了有心了,我非常喜欢!”

就在众人借此机会进一步展开话题之时,一个用方格布扎着头发的小姑娘用背部推门,反身走进了包厢。

虽然左手托着一盘花花绿绿的鸡尾酒,右手拎着一箱啤酒,可她的身形没有任何左支右绌,步伐稳当极了。

符泽是记得这小姑娘的。

虽然有些误解,但上次确实是她帮自己把威尔斯·李叫下来修车。

大半年过去,她长高了许多,可能是经常在酒吧帮忙的原因,连带着小臂上的肌肉也结实了不少。

“人齐了,酒也来了!那就让我们共同举杯——”牧望卓抄起一瓶啤酒,用牙齿撬开瓶盖后,用瓶身敲了敲桌面,“庆祝我们的医学博士,终于攻克万难,手持毕业证与学位证,自L城荣耀凯旋!Cheers!”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众人齐齐说:“Cheers!”

碰完杯,符泽顺势就要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然而杯口刚压至唇边,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从旁伸来,稳稳盖在了杯口之上,隔绝了他沾染上任何一滴酒的可能性。

“哎哎哎,怎么回事儿啊这?”牧望卓眉头一皱,“大伙儿都干了,就算是大明星也不能耍赖搞特殊啊!”

“他不喝。”原见星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经纪人嘱咐我,让他一滴酒都不要沾。”

另一人起哄:“既然如此,大明星不喝就算了,那你这个大明星的男朋友是不是得代劳一下?”

原见星瞥了那人一眼,没说话,只顺手拿过符泽手里那杯色泽深沉的鸡尾酒,仰头便喝。

过程中,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上下滚动。

等原见星向四周展示了空荡的杯底后,卡座里顿时爆发出“噢噢噢噢!”的善意哄笑与口哨声。

气氛就此彻底热络起来,原本还有些局促的话题也如开了闸的洪水,变得滔滔不绝。

从追忆大学时代的糗事趣闻,到互相揭露工作后的“真面目”,再跳到对未来漫无边际的畅想。

连平日里总显得沉稳持重的原见星,也没能逃过被“扒皮”的命运,被抖搂出几件刚成为执行官时中二又笨拙的往事。

听得符泽是乐不可支,一找到机会就会多套点消息出来。

原见星面上无奈,在桌下却轻轻握了握符泽的手。

众人不知聊了多久,一阵急促而独特的铃音从原见星口袋响起。

除原见星之外,符泽和牧望卓也抬头看了过来。

他们都知道,这是裁定局的内部通讯提示音。

对众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原见星拿起手机起身走向相对安静的角落。

与此同时,他符泽使了个眼色。

符泽心领神会。

他先是继续与牧望卓他们闲聊了几句关于最新明星八卦的话题。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他也起身,歉意地笑笑:“我去看看情况,他刚才喝得有点急。”

待符泽的身影穿过晃动的人影消失在视野,牧望卓一只手撑着下巴,贼兮兮地笑着打起掩护:“你觉得我们今晚还能等到他们回来吗?”

有他起头在先,其他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神色都变得暧昧起来。

“说什么呢,我们星哥可是正人君子,点到为止。”

“我觉得应该是大明星先体力不支。”

“哎我说,你们怎么对人家一点信心都没有,我押星哥先被榨干。”

难得有能开原见星玩笑的机会,众人当即笑成一团。

而此刻,二楼走廊尽头相对安静的卫生间外,符泽轻轻推门而入。

原见星正站在洗手台前,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用手背贴上原见星的脸,符泽感慨:“首席海量,这么多喝下去是一点没事儿啊?”

原见星没说话,只抬手将符泽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捉下来,握在掌心,随即又将手机屏幕侧了侧,示意符泽来看。

因为渡鸦能够在不同的地点间瞬移,所以监控中基本上捕捉不到太多清晰连贯影像,只能依据极其稀少的有效画面,在电子地图上绘制出疏密不一的点状图。

报告结论显示,渡鸦在近期频繁出没于V城中心区,而那片区域的中心距离两人所在的烂提琴酒吧并不远。

再结合上其中一张相对清晰的截图中,对方手上捏着的印着提琴logo的餐巾纸来看……

“叮铃铃——”

酒吧悬挂在门口的门铃响了,混在嘈杂的人群中毫不明显。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兜帽的人影从大门进入,坐在了吧台前。

“来杯‘黑天鹅’,我的朋友。”

第123章 “同类”,甘心,多谢款待

借着卫生间中某一个隔间上部的狭小开窗,符泽和原见星能清晰地看到此时正坐在吧台前的渡鸦,而渡鸦却难以反向追踪到他们。

又遇渡鸦,符泽的心情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一次两人相见,还是在他前去电影签约仪式的路上。

那时的符泽,一方面依照着与鲤尾的约定继续扮演着雀翎的角色,另一方面则与原见星死别重逢再续前缘。

除了得知了一部分在日常生活中根本不会接触到的有关这个世界的特异表现外,整体的生活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现在不一样了。

此时的符泽已经从龙脊那里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一个由【万物中枢】演算并维持的游戏世界,也得知了自己真实的身份——持有【特殊密钥】的GM,和最重要的任务——解救困在游戏中的玩家。

因为没有持有【特殊密钥】所以此时的符泽并不能确认谁是玩家。

但渡鸦不一样。

如果龙脊所言非虚,那么毫无疑问,他就是一个与符泽一样来自外界世界的,甚至还有着与外界沟通手段的,绝对“同类”。

想到这里,符泽只觉得大脑的某处神经蓦地抽痛了一下。

一些被他刻意搁置和淡忘的东西潮水似的上涌,几乎将他的意志悉数淹没。

但理智告诉符泽,偶遇渡鸦的机会难得,他必须集中十二分的注意力去尽可能地了解渡鸦。

在这种再正确不过的缘由的加持下,符泽强行将那些不具名也无法言说的内容压了回去。

微抬下巴向渡鸦示意了一下,他挑眼看向原见星,故作惬意地轻声问:“我该说‘缘,妙不可言’吗?”

这里的空间相当狭小,为了公平地分享开窗的视野,此时的符泽几乎是挤在原见星的怀里。

感觉自己的前胸被符泽的肩头硌得生疼,原见星调整了一下符泽的站位。

任凭原见星摆布自己,符泽单手托腮接着说:“目前来看上策是:我改换身份接近对方,并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帮助以搏得信任。”

这套流程听在原见星耳中莫名耳熟。

仔细一想,似乎当初符泽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但我当前的职业性质摆在这里,时间上不允许我这么做。”符泽叹了一口气,“而且这套策略对渡鸦不一定起效。毕竟我可是有【密钥】的人,他可能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风险太大。”

“那还有备选的中策和下策吗?”

“中策嘛,就是找人牵线搭桥。但渡鸦的社会关系想必不会很复杂,这么做会显得非常可疑。”符泽滔滔不绝起来。

他必须用这种方式持续地与那些时时刻刻想要自囚笼中爬出来的可怖之物对抗。

“至于下策,那就是暗中观察,然后守株待兔,完全被动。”

就在两人正耳鬓厮磨窃窃私语地讨论后续对策时,之前那个给卡座送酒的放头巾小女孩走到吧台后方,拉出个半人高的梯子站了上去,颇为老练地对渡鸦说:“老主顾又来啦?这次的‘黑天鹅’要水割、冰割还是汤割?”

“照旧水割吧。”看到女孩,渡鸦眉头一挑,“威尔斯·李呢?”

“威尔斯·李他有事儿,所以今天由我莉莉丝·李代班。”得了回答,莉莉丝·李用夹子从一旁的内嵌式冰箱中取了个冰块出来。

紧接着她手腕一甩,那块冰块自她身后划了道弧线,“咚”一声准确地落入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准备好的宽口玻璃杯中。

“就放你一个人在这儿调酒,不怕有人闹事儿。”渡鸦很是捧场地鼓了两下掌。

“那也要看他们……”莉莉丝·李潇洒地一甩头,“有没有这个胆量。”

随着他抬手将各种酒类和糖浆倒入shake壶的动作,她那略显宽大的袖口滑下一截,露出了下面衬衫上一小圈似乎刚染上没多久的蓝黑色。

“这是……上学了?”渡鸦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点墨水痕上。

闻言,莉莉丝·李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接住半空中的shake壶。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她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上拉了拉,结果适得其反地露出了一枚袖扣。

看到了袖扣上的纹章,渡鸦进一步指出:“上的还是V城第一小学,挺好,离家近。”

莉莉丝不易察觉地憋了憋嘴。

渡鸦显然没错过她的小表情,等摇酒声暂歇,才缓缓开口:“好不容易能读书了,不开心吗?”

听到“好不容易”这四个字,上方的符泽和原见星对视了一眼。

在V城,学龄小孩上学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会有“好不容易”的说法。

哪知这句话似乎触到了莉莉丝·李的雷区。

“有什么好开心的!”她用力摇晃shake壶,使冰块与金属壁碰撞出急促的哗啦声。

看着被对方泄愤式倒出的鲜红酒液,渡鸦稍稍收敛了姿态,半是逗趣半是好奇地问:“课业太难了?”

“还好吧,主要是无聊。”用牙签穿起一颗莓果,莉莉丝·李嘟嘟囔囔着说,“我不喜欢干无聊的事儿。”

“那你不想学习,你想干嘛?”

聊到这个话题,莉莉丝·李眼神一亮,“我想学音乐。”

渡鸦没有打击对方,反而顺势问:“唱歌?乐器?作曲还是指挥?”

“那当然是……”留了个话头,莉莉丝·李将莓果与薄荷叶放在杯口,又将黑天鹅推到渡鸦面前,随后从梯子上蹦下来,三步并做两步朝着酒吧中正在场间休息中的乐队走去。

与乐队的成员交流了一番后,一位成员竟把手上的吉他交给了莉莉丝·李。

莉莉丝·李也没客气,当真来上了一段经典的《加州旅馆》,而乐队的其他成员也相当配合地当起了伴奏。

见是个小姑娘在台上表演,酒吧内的客人都非常捧场,喝彩声此起彼伏。

那边莉莉丝一曲终了,符泽看向前优秀音乐生原见星,虚心请教:“怎么评价?”

原见星实事求是说:“勤加练习或许能吃上音乐的饭,但上限就在那里了。”

符泽略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对一个小姑娘,你要不要这么严格啊?”

“在这种有关终生大事儿上,温柔是会害死人的。”原见星的态度纹丝不动。

“什么终生不终生的,你最后不也没干音乐吗?享受经历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啊。”符泽不以为然,“有手有脚还能给饿死不成?”

看着完成谢幕重新回到吧台后方的莉莉丝·李,渡鸦抿了一口酒,问:“那你想上L城努伯立音乐学院吗?”

莉莉丝·李擦拭桌面的动作猛地停住,倏地抬头:“你是说那个每一届毕业生都至少有一半进入银色大厅演奏的努伯立音乐学院?”

渡鸦不易察觉地哂笑一声:“应该是这种设定吧。”

“想啊,当然想!”莉莉丝非常兴奋,可转而又沮丧了起来,“不过那种地方,我这辈子大概是去不了啦。”

“为什么?”渡鸦叼着那根穿着莓果的牙签,“做人呢,要有点野心嘛。”

“其一,我哥不会放我一个人去L城生活。”莉莉丝·李扒拉着手指,“其二,学费很贵。”

符泽对着第二点不置可否。

看起来威尔斯·李没有告诉莉莉丝·李自己的真正营生。

区区学费,只要不被执行官捉到,接上三五个违规改装单就出来了。

“就算以上所有条件都满足了,我还是没办法去的。”点完了一边的手指,莉莉丝·李顺势摆摆手。

“为什么?”渡鸦好奇。

“因为进那所学校,需要推荐信啊。”

“推荐信,什么推荐信?”

“据说校董、名誉校友或者社会知名人士的推荐信吧,反正都不可能是我和我哥能认识的人了。”把抹布扔进水槽,莉莉丝·李摊开双手,“他就是个酒吧老板,我呢,不出意外的话,就算出去读了一圈书,最后也要落脚在这里。”

“甘心吗?”渡鸦突然没由来地问。

“什么甘心不甘心的。”莉莉丝·李此时说话的强调带着一种模仿大人腔调的抑扬顿挫,“做人呢,要知足常乐。”

“哦?可我不这么觉得。”

听到渡鸦的回答,符泽突然福至心灵,当场掏出了手机,开始给龙脊发消息。

符泽:你认识L城努伯立音乐学院的校董或者能够格写他们家推荐信的人吗?

龙脊:认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符泽:那你做好准备,渡鸦可能很快就去找你了。

龙脊:你们已经找到渡鸦了?

符泽:可以理解为找到,也可以理解为遇到,总之你做好准备。

符泽:详情我回头联系你。

“搞定。”将手机收回到口袋里,符泽颇为老道地对原见星进行着经验分享,“下策又怎么了?时来运转,下策也是上上签。”

看着怀中洋洋得意的符泽,原见星不得不稍稍将自己的身体拉远一些,避免对方感受到自己怦然跃动着的心跳。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时的符泽似乎并没有真的像对方表现得那样从容。

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渡鸦说:“多谢你的款待。”

又捏起牙签,将上边的莓果吃掉后,他又说:“而作为那首《加州旅馆》的报答,等你下次再见到我的时候,你会得到一封足够让你进入努伯立音乐学院的推荐信的。”

身在酒吧,莉莉丝·李听习惯了顾客这种酒酣耳热后或为炫耀、或为安慰的不着调的话。

面对这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的承诺,她脸上绽开一个标准而礼貌的营业式笑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颔首,用清脆又带着点程式化的声音回应道:“按照你的习惯,下次来就是三天后对吧?那我可就期待起来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没把渡鸦的承诺当一回事儿。

毕竟一个需要从自己这里知道进入努伯立音乐学院需要推荐信的人,又怎么可能在三天内搞到推荐信呢?

渡鸦也不多解释,只是将钱放下后,转身出了烂提琴酒吧-

那边渡鸦离开了烂提琴酒吧后,原见星和符泽也回到了卡座。

注意到这两人的回归后,牧望卓大为震惊:“这么快?”

这句“快”,显然不是什么好含义。

重新落座后,原见星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牧望卓身上,嘴里却淡淡道:“处理个文件而已,能要多久?”

众人腹诽:处理个文件需要有人陪同吗?绿衣捧砚红袖添香啊?

符泽主动切走了话题:“方才你们聊到哪儿了?什么什么难得?”

圆框眼镜女回道:“聊到我们大博士的毕业课题,什么什么……”

听完对方复述的内容,驼衣女子嗔怒道:“你这有一个字对上了吗?!”

圆框眼镜女小脖一缩:“既然人员到齐了,能麻烦您用正常人类能够听懂的方式,再讲一遍好吗?”

看在原见星和雀翎的面子上,驼衣女子清了清嗓子,又完整地说了一遍她的课题。

似乎解释了,但什么都没解释明白。

一众鸦雀无声中,原见星竟然问:“这课题居然还在继续?我以为它早就因为伦理问题被禁了呢。”

“禁止倒没有,但被严格监督也是真的。”驼衣女子感慨说:“如果不是你当时拦截了那个人渣教授公开了他的学术不端,这课题可轮不到我导师接手,最后分到我这里。”

虽然并没有听懂,符泽很是关心地追问:“那这课题听起来很难办啊,那你最后是怎么攻克的呢?”

符泽没想到,自己这句话似乎正中对方的下怀。

重重将酒杯撂在桌子上,驼色衣服的女子一改之前的温文尔雅,撸起袖子就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这个课题卡我好久好久了,就卡在最后一步复原出某个论文的结果,就能形成闭环。”

“可结果迟迟复现不出来。”

“各种方法都我都试了,从到做实验前转三圈倒上香拜佛,无所不用其极啊。”

“直到半年前吧,医院里进来一个见习执行官。”

见习……执行官?

“这个见习执行官的情况非常特殊,虽然出于昏迷状态,整个人不吃不喝,但身体指标一点问题都没有。”

“为了救他,也为了自己的课题,L城的各个大学和研究所可以说是各显神通啊。”

听她这么说,符泽脑子中有根弦儿突然被触动了,以至于后边对方说了些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听到。

对!就是这个!

一个绝对不能算正常的情况!

第124章 杜洋,之后,与我有关

这场接风聚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等从烂提琴酒吧出来后,众人便心领神会地结伴离开,留下原见星和符泽两人单独相处。

确定没有外人在场后,符泽立刻对原见星说:“我要去一趟L城。”

虽然表面上神态自若,可切切实实地为符泽挡了很多轮酒的原见星,此时的思考速度确实慢上了不少。

没能第一时间理解符泽的意图,他便问:“怎么这么突然?”

符泽提示:“你还记得当时在家具城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就一直保持着昏迷状态的执行官吗?”

“杜洋?”这下原见星反应过来了,“你是觉得,他是玩家?”

点点头,符泽进一步解释:“按照‘写信人符泽’的猜测,黑客植入的病毒一共有两种主要途径来实现让玩家无法登出的效果。”

“其中一种就是让玩家忘了自己是玩家,从而不会做出‘登出’的对应操作。”

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是很难去做出不在他理解范围内而且没有任何意义的举动的。

“但这种方法有个弊端。”符泽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就是在这个游戏中玩家是会‘死亡’的。

“而根据程序设定,‘死亡’的玩家就会自动登出游戏。”

也就是说,如果病毒只影响玩家的认知,而不作用于【万物中枢】,那么就无法避免总有那么一些玩家死于极端情况而登出游戏。

但根据“写信人符泽”的说法,截止他进入游戏时,没有任何玩家自动登出游戏,他们也无法定位玩家然后强制他们弹出。

“所以更大的可能就是另一种,即,让因为各种原因主动或被动登出的玩家卡在【万物中枢】里,处于一种‘既不存在于游戏里,也不存在于世界外’的两不沾状态。”

此时的杜洋似乎完美佐证了这个假设。

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一个陷入持续昏迷的人可以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保持身体状态的良好运行。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两种原理应该是同时存在的。”确定原见星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后,符泽继续说,“否则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在【钥匙】出世并引发这么大骚乱后,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主动宣布自己的身份以寻找其他玩家。”

原见星沉思:“那杜洋的存在岂不是跳脱出了全部的规律,完全违背了黑客的意图?”

对于这一点,符泽倒没多纠结:“都临时加进去的病毒程序了,出现BUG不太正常了吗?”

“万一是陷阱呢?”原见星还是有所顾虑,“就像当初龙脊让犀角拿着假【密钥】招摇过市一样,专门吸引一些没被处理的‘漏网之鱼’。”

“假定你说的没错,这真的是一个预设的陷阱。”身为最狡猾“漏网之鱼”的符泽倒推了一下时间,“那他应该在发现第一批GM进入游戏后就设置这样的一个陷阱,而不是等到事情意外发生后,再留下它作为陷阱。”

经过这样一番分析,原见星勉强认可了符泽的判断。

这就像考试,但凡这是一个学得扎实的知识点,你就不会因为“粗心”和“马虎”而失误。

不存在什么“会,只不过不够会”,那就是“不会”。

“除此之外,杜洋的存在还说明了一件事。”符泽进一步分析,“黑客对于玩家的掌控力远远小于预期,或许我们可以在杜洋身上找到一些新的发现。”

原见星问:“那你为什么不先用我试试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符泽竟然从原见星的口吻中听出了几分的不满和幽怨。

可他没有办法对原见星说出,对方可能不是玩家,而自己并不想校验这个情况的事实。

“不是我不想,是我暂时不能。”符泽立刻安抚说,“首先是龙脊跟我说,只有持有【特殊密钥】的人才能检测别人的【密钥】。”

“其次,既然要追求沉浸感,那身为架构主管的‘写信人符泽’怎么会犯这么低级让持有【密钥】的玩家之间彼此认出的错误呢?”

就在符泽说话时,V城的夜风在两人的周围打了个旋儿,将他那银白的半长头发吹得四散,掩住了一道略显游移的目光。

撩开挂在自己眼睫上的发丝,符泽轻声说:“总之,我想通过接触这个目前我唯一能够确定身份且出了问题的玩家,看看能不能有些突破。”

从对话开始就气势如虹的符泽第一次泄了气,“一直被牵着走,实在是太憋屈了。”

这是他行动的理由不假,但不是最大的理由。

符泽始终觉得,或许龙脊说的测试方法不见得是唯一的方法。

至少,他想去试试。

他得去试试。

但他不想用原见星进行尝试。

因为他……在害怕。

就在符泽打算跟原见星告别,然后独自动身启程时,原见星突然说:“好,我们走。”

紧接着他就拽起了符泽的手,以一种不容推拒的姿态大步流星地向车辆所在的方位走去。

“我们?”符泽大吃一惊,“等等,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在他的印象中,原见星是个再敬业不过的工作狂,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他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

“我不放心让一个自称懂‘分寸’,但实际上动不动就搞出惊天动地操作的人单独行动。”原见星头也不回,“而且既然与【钥匙】相关,那这也算工作的一种。”

谢谢关心……但下次希望你只说最开头四个字就行。

尽管自知有点理亏,但符泽依旧开始辩解: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唱片机生气了?”

“哎呀,别这样。”

“要知道,这可是你第一次带我进入你的私人领域和你的过去,可不得表现得好一点嘛。”

“不然……”

听符泽这么说,原本走在前边的原见星骤然刹住了脚步。

一个反应不及时,跟在原见星身后的符泽径直撞上了对方的后背。

好巧不巧,他脆弱的鼻梁刚好硌在了原见星的脊骨上。

突如其来的钝痛刺激得符泽不受控地生理性眼角泛湿。

而这股湿润变成了一个契机,令那些之前被他以各种理由强压下去的情绪反渗了上来。

第一次,符泽……有点……不想当符泽了。

至少他不想当“收信人符泽”了。

如果他不是“收信人符泽”,那么他就可以将那封信中的一切当做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进而心安理得地用着当前的身份,享受着现在这种“事业在上升,爱人在身旁”他匮乏想象力所能勾勒出的,最好的生活。

只要——

思索到这里,符泽只觉得自己的神经又刺痛起来。

只要他能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能够获得这样的生活。

如果不是当初“写信人符泽”预留给自己的【死而替生】,恐怕此时的符泽已经跟其他被绞杀而困在【万物中枢】进退不得的GM别无二致。

那么作为“回报”,自己这个“收信人符泽”就应该履行“写信人符泽”委托的任务——修复【万物中枢】解救玩家。

这才叫“公平交易”。

符泽其实是不介意去完成这个任务的,他也认可这是一份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但关键在于……之后怎么办?

尽管“写信人符泽”没有明说,但如果不出意外,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就是在清除病毒后,“重装”这个游戏。

而“重装”就代表着目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人、动植物、道路建筑、山川湖海等等,都会归零。

这其中就可能会包括原见星。

虽然还没有确定原见星的身份,但只要想到存在对方不是玩家的可能性,符泽就克制不住地心脏抽痛。

换做之前,符泽还可以借口“机会不对”和“没有时间”之类的借口,半主动半被动地去拖延面对相应问题的时机。

好像只要他假装忽视,问题就真的不存在了一样。

但在烂提琴酒吧偶遇渡鸦之后,以上的借口就统统作废了。

无论是渡鸦本人并不“礼貌”的语气举止,还是他用词中透露的细微突兀,都在提醒符泽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不属于这里。

你也一样。

你不过是暂时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离这里,早晚是要离开的。

一旦你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就坐实了你所经历的,见证的,爱过恨过的,都是被计算出来的。

是假的!

想到这一点时,符泽下意识地反驳自己:“不是的!”

正如他当时回答龙脊的问题那样,就算一万个人都会因为他的外貌叫他“雀翎”,但拥有着“符泽”所经历过的一切的他,就是符泽。

而符泽的存在里,不能没有原见星。

“不是什么?”

骤然听到原见星的声音,符泽仿佛承蒙大赦一般从方才的纠结中抽离出来。

抬手揉着鼻梁,借机擦拭掉几乎要盈出眼眶的泪,他瓮声瓮气道:“不是为了给你的朋友们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嘛。”

不知什么时候,原见星已经转回过身,用指节挑着符泽的下巴:“撞疼了吗?”

“有点,但还好。”符泽眯起眼睛,“放心,我这可是真鼻子,没那么脆弱。”

安抚性点揉了两下符泽的鼻梁,原见星又问:“想知道我的过去?”

“当然想。”

身为执行官,原见星倒是轻而易举地把“十八代”的自己都查了个底朝天。

而自己对他的理解却几乎停留在对方告诉过自己的那些内容上。

不公平。

似乎从符泽的回答中察觉了什么,原见星又说:“想知道更多?”

终于意识到原见星的表现好像有些反常,符泽瞳孔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起伏:“当然……?”

得了回答,原见星重重一点头,牵着符泽走到车边,随后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符泽立刻阻止了对方的动作:“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可下一秒形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被原见星顺势反手塞进了驾驶座!

“你不是很会开吗?”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抵在门车框上,原见星居高临下地看着符泽,“甚至会开到能冲出执行官的重重包围,带着押送给我审讯的罪犯逃之夭夭。”

……?

此时符泽已经百分百确认原见星在酒精的刺激下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平日里看起来高深内敛的原见星会将自己的想法袒露无疑。

就像当初在石峰屯时的他一样。

区别在于,当时的原见星还是清醒的,能在情绪爆发后重新变得克制起来。

然而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

关上符泽这边的车门,转到另一侧坐上副驾驶,原见星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说:“因为杜洋的情况确实特殊,如今他已经转到了L城的枫叶高级医院。”

“这家医院的前身是L城山豹突击队的卫生所,安保戒备森严,你之前常用的那种直接潜入的方式行不通。”

见对方居然能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快速切换到工作模式,符泽肃然起敬,请教:“那怎么办?”

原见星简明扼要道:“趁着换岗,改换身份,混入其中,完成调查,单独撤退。”

虽然这种安排说了跟没说没什么两样,但不妨碍符泽无条件相信原见星。

他启动汽车,开始设置目标地点,“不愧是前首席,说话就是提纲挈领。”

“换岗时间在凌晨三点半。”原见星强制绕过系统防火墙关闭了车辆的限速,“时间不多,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符泽有些不理解。

如果三点半才换岗的话,两人的行动时间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为什么还要加快速度?

仿佛看穿了符泽此时的所思所想,原见星说:“因为在那之前,我想带你去几个地方。”

“与我有关的地方。”

第125章 故居,学院,说话算话

夜间的路上车辆极少,在配合上卡着速度上限疾驰的车辆,两人很快就到达了L城。

受限于城市规定,进入L城的范围后,车辆的自动驾驶功能就自动关闭了,车辆的操作权被交还到了符泽的手里。

在前往枫叶医院的路上,两人途径当初抵达L城的第一站——潜艇站。

看着昼夜都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站台,符泽心中很是感慨。

或许这就叫物是人非吧。

当然,“非”的只有自己,原见星还是那个原见星。

通过后视镜,符泽突然发现之前还在闭目养神的原见星此时已经坐了起来,开始四下张望。

回想起原见星的“我想带你去几个地方。与我有关的地方。”符泽问:“所以呢?行动前的这段时间,你要带我去哪儿?”

原见星没有回答,反而径直说:“就现在,靠边。”

符泽从善如流地听从对方的指挥,将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不等符泽从车里完全钻出来,先一步下车的原见星就抓上了他的手,带着他向一条狭窄的小巷跑去。

急匆匆地反手关了车门,符泽哭笑不得:“慢点,我现在腿可没你长。”

原见星当即指出:“明明之前也没有。”

符泽:“……好好好,你说得都对,让让我。”

与此同时,他也决定以后也不能让原见星喝酒了。

大概穿行过了两个街区,原见星终于停了下来,指着一处攀满了藤蔓的庭院说:“这里是父亲还没去世前回来L城养病,我们一家住的地方。”

虽然符泽对于自己可能被带领前往的地方有所猜测,但根据逻辑“料想到的”和被原见星带着“亲眼见证的”之间,还是有相当大的区别的。

“房子是父亲祖上留下来的,本来是打算卖掉,但因为母亲想晚年回到这里养老,最后就留在了手上。”

但从大门上藤蔓的状态来看,这里应该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原见星是因为工作原因久居V城,那原见星的母亲大概是不想触景生情吧。

可惜了这么好的位置。

符泽这么猜测着,那边原见星便上手去拽那些有些稀稀拉拉的黄绿叶片。

这种状态下的叶片很又韧性,任凭他几番扯动,都没能清出一片干净的视野。

“哎哎哎,别折腾了,这里也能看。”按下原见星的手,符泽对着一旁被叠在一起的木箱示意了一下。

随后,两个大男人你扶我,我拉你,登上摇摇晃晃的木箱堆上,趴在围墙上往里看去。

在那道被锁死的大门后方是一条长满了杂草的碎石小径,小径的尽头则是一座经典L城风格的两层砖石小楼。

小楼的一旁被人为垦出了一片土地。

从放在土地一旁的工具种类来看,这片区域大部分被用来种了菜,剩下一小部分则用来种了花。

在种花区域的一旁还搭了一条木质拱廊。

借助那些干枯在木头缝隙之间的枝条,倒也不难想象出花开时这里是怎样的一番盛景。

“虽然说是住的地方,但我其实在这里待着的时间没有很长。”原见星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怀念。

“嗯,你跟我说过的。”符泽轻轻搭腔,“周一到周五,你在V城上学,周六周日才会回L城。”

“难得团聚的日子里,我和父亲就会在花园里一起活动,母亲她就会在旁边的拱廊下画画。”

符泽突然振奋了起来。

那自己岂不是能看看小时候的原见星是什么模样了?!

会不会跟自己当时想象中那个在城际列车上抱着书包耷拉着双腿的小豆丁一样?

正当符泽以为原见星会带自己翻进去找两幅画出来看看的时候,原见星又说:“等我父亲去世后,母亲就把有关他的画全烧了,专心进行商业创作,给我攒学费。”

不同于之前两人第一次的交流过去时原见星所用的宛如置身之外的浅淡语气,这次他的话语中夹杂了显著的哀伤。

“而我也遵循着她的意愿,正式从V城转学来到了L城。”

说到这里,原见星从木箱一跃而下,对着上方的符泽张开双臂。

“今天时间有限,还有好几个地方想带你去。”

在这个失去光照,褪色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的L城中,原见星那双深蓝的眼睛显得是那么幽邃。

而此时这一片幽邃中,满满盛放着一个人的影子。

“等我回头跟母亲借一下钥匙,我们再进去,好不好。”

符泽也没客气,直接就跃到了原见星的怀里。

“你是东道主,都听你的。”

他的双臂紧紧环绕着原见星的脖颈,试图借此拥抱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小原见星。

等到被原见星放在地面后,符泽非常默契地主动牵上了原见星递过来的手,两人齐齐奔跑起来。

自打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符泽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前往哪里,可能见到什么人,要做什么事儿,但他丝毫不担心。

因为原见星就在他的身边。

一路上,两人的影子被琥珀色的路灯拉长又压短,如同穿梭在时光烫金的褶皱。

他们的脚步溅起了路上残余的雨水,又惊飞了广告牌上栖息的鸽群。

风灌满了他们的衣衫,好像两个人正在轻盈地跳跃在楼宇和繁星之间。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店时,两人的身影被次第卷入洗衣机滚筒中迷离绚烂的泡沫。

千百个泡沫里,有千百个他们并肩奔跑,在每一个仅存在于一个瞬息的宇宙里,踏着相同的频率。

这次两人跑的距离比上次长一些,长到符泽有些气喘吁吁了。

就连原见星的胸口也有些起伏。

又一次停下来后,原见星指着一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华美大门:“这里……”

“等等等等。”起身喘气时,抬头看清了一旁建筑上镌刻的名称,符泽比划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该不会上的就是那个什么努伯立音乐学院吧?”

原见星点头。

“那你怎么得到的推荐信?”符泽虚心请教。

假如莉莉丝·李所言非虚,这东西应该很难搞到才对。

如果自己能复刻原见星获得推荐信的方式,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接近渡鸦。

原见星理直气壮:“我父亲是努伯立音乐学院的荣誉毕业生,所以身为他的孩子,我不需要额外的推荐信,只需要通过入学考试就行。”

……行。

会投胎也是运气的一种。

突然,符泽又发现了端倪,“可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是转回L城后才学的萨克斯。”

“是这样的。考虑到我父亲的影响力,学校破例给了从来没接触过乐器的我三个月的缓冲时间。”原见星直言不讳,“就是那时候学的。”

“只学了三个月,你就通过了什么入学考试?”符泽大为震惊。

“侥幸罢了。”原见星淡淡道,“也不排除这里边有其他的作用因素。”

符泽肃然起敬。

怪不得原见星能评价莉莉丝·李为“天赋不足”,因为他曾是真正的天才。

又扶着围栏讲了几件学校内发生过的趣事后,原见星带符泽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而根据原见星的人生经历,这下一个地点自然就是——

“少管所。”站在山坡上,原见星指向下方的低矮水泥建筑,“右边是行政区,用于会见监护人和审讯。左边是收押区。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待在左边。”

目测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符泽震惊地问:“那你是怎么通过戳穿那些对执行官说谎的人,最后被许携芝发挖掘出来的。”

“有领导莅临视察,少管所为了展示素质教育的成功,就抓我进行表演。”原见星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排练的时候我表现出色,被选来当领头的。等到正式表演,我就故意吹得一个音符都不在调上,狠狠砸了他们的场子,最后就被拎到了行政区的单间关禁闭。”

符泽暗暗咋舌。

这原见星还好意思批评自己不懂“分寸”呢,他一叛逆不也叛逆个大的?

五十步笑百步。

“巧的是,关我的地方跟审讯室就一墙之隔。”原见星用树枝在地面上简单画出了少管所行政区的布局图,“又因为是轻钢龙骨石膏板围出来的房间,隔音效果比较差。”

“当天被当时还是副支队的许局审讯的那个男生平日里跟我住上下铺,一天天宸监管不在就拉帮结伙欺负,顺便吹嘘他干过的破事儿。”

符泽举手提问:“那他欺负过你吗?”

“他想过。”原见星嘴角一勾,“但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后就偃旗息鼓了。”

这符泽倒是能理解。

之前他也有经完成【死而替生】后发现自己身在监狱的经历。

而在监狱中,因为不同罪名进来的罪犯是有天然的等级差异的。

通常来说,因报仇而杀人放火的坐头把交椅,犯经济罪的位居第二,作奸犯科的是人下人。

少管所也不过是个小型监狱罢了。